我爹是镇国大将军。
手握三十万铁骑,封狼居胥的那种。
为了不去边关吃沙子,大哥改行说书,二哥去青楼当账房,我天天在家斗蛐蛐。
老爹提刀狂追我们三条街。
皇帝却乐了:“正好,兵权收回,赐你爹个闲职养老!”
完了。
老爹现在天天在家盯着我们。
我想回边关了。
【第一章】
我叫赵怀安。
我爹是镇国大将军赵震天。
听着挺威风,实际上我从小就想逃离这个家。
因为我爹有个毛病。
他觉得男人就该上战场,就该建功立业。
从我记事起,耳朵里听到的都是什么“男儿当杀敌报国”,什么“不去边关都是孬种”。
我大哥赵怀文,读书读得好好的。
十五岁那年,我爹非要送他去军营练两年。
回来以后,大哥见到刀就哆嗦。
我二哥赵怀武更惨。
本来武艺天赋极高,被我爹拉去边关待了三年。
回来后做噩梦能把房梁都拆了。
轮到我,我就学聪明了。
装。
从小装病,装傻,装废物。
我爹看我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最后变成嫌弃。
我很满意。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我十八了。
今天一大早,我爹把我们三兄弟叫到了议事厅。
他站在那里,虎背熊腰,一脸严肃。
“老大老二老三,都给我站好了。”
我们三个站成一排。
大哥在发抖。
二哥面无表情,但我看见他手心都是汗。
我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装病。
“你们三个,都老大不小了。”
我爹背着手,来回踱步。
“老大二十三,老二二十一,老三也十八了。”
“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早就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了。”
“你们呢?”
他猛地转身,瞪着我们。
“一个窝在家里读那些没用的书!”
大哥低下了头。
“一个天天练那些花架子!”
二哥咬紧了牙。
“还有你!”
我爹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
“你天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还斗什么蛐蛐!”
“你是我赵震天的儿子,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低着头不说话。
装傻这事儿,越辩解越容易露馅。
“所以!”
我爹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跳了三跳。
“我已经和陛下禀报过了。”
“明天,你们三个,全部给我滚去边关!”
“跟着李副将,好好学学怎么当个男人!”
完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边关那地方,我听说过。
风沙大,饭难吃,还要天天巡逻站岗。
最关键的是,真打起来会死人的。
我可不想去。
“爹。”
大哥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我,我身体不好,可能去不了边关。”
“放屁!”
我爹怒吼。
“你天天吃那么多,身体能不好?”
“就是吃得太好了,才要去边关磨炼磨炼!”
大哥不说话了。
二哥咬了咬牙,说:“爹,我武艺还不到家,去了也是累赘。”
“笑话!”
我爹冷笑。
“你十五岁就能一个打五个,现在二十一了,还不到家?”
“去了边关,三个月保证让你刀法再上一层!”
二哥也闭嘴了。
我爹看向我。
我立刻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爹,我肚子疼。”
“滚!”
我爹一脚踢过来。
我灵活地躲开了。
糟糕,躲快了。
我爹眼睛眯了起来。
“挺灵活啊?”
我赶紧又瘫在地上。
“爹,刚才是回光返照。”
“少废话!”
我爹指着门外。
“明天一早,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谁敢不去,我打断他的腿!”
说完,我爹甩袖离开了。
议事厅里剩下我们三兄弟。
大家面面相觑。
“怎么办?”
大哥问。
“能怎么办?爹都下死命令了。”
二哥叹气。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
“跑呗。”
“跑?”
两个哥哥看着我。
“往哪儿跑?”
“这京城就这么大,我爹的人到处都是。”
二哥说得没错。
我爹是镇国大将军,手下三十万兵马。
在京城里,他的眼线遍地都是。
我们要是敢逃跑,估计走不出三条街就会被抓回来。
“所以不能跑。”
我说。
“要藏。”
“藏哪儿?”
“藏在我爹找不到的地方。”
我笑了。
“大哥,你不是喜欢读书吗?”
“嗯。”
“那正好,城西新开了家茶楼,专门请说书先生。”
“你去那儿当说书的,我爹肯定想不到。”
大哥愣住了。
“我?说书?”
“对啊,你读了那么多书,讲个故事还不简单?”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总比去边关强吧?”
大哥想了想,咬牙点头。
“行。”
我又看向二哥。
“你呢,武艺高强,去当个护院或者镖师?”
“不行。”
二哥摇头。
“我爹在京城的武馆、镖局都有熟人。”
“我一露面就会被认出来。”
这倒也是。
我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有了!”
“去青楼。”
“什么?!”
二哥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没疯,你听我说。”
我解释道。
“青楼是什么地方?温柔乡。”
“我爹是什么人?铁血将军。”
“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沉迷女色的男人。”
“所以,青楼是他绝对不会去,也想不到我们会去的地方。”
二哥沉默了。
他在思考。
“可是,我一个大男人,去青楼干什么?”
“当打手?”
“不,当账房。”
我说。
“青楼也是生意,也需要有人管账。”
“你识字,会算账,正好合适。”
二哥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总比去边关强。”
大哥问我:“那你呢?”
“我?”
我摊手。
“我继续在家斗蛐蛐啊。”
“什么?”
两个哥哥异口同声。
“你不跑?”
“不跑。”
我笑了。
“我在家待着,最多被我爹骂几句。”
“但你们俩跑了,我爹的注意力就会放在找你们身上。”
“等风头过了,你们再回来。”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爹也没办法了。”
大哥和二哥对视一眼。
“老三,你这脑子,真不该浪费在斗蛐蛐上。”
“没办法,天赋所在。”
我耸耸肩。
就这么定了。
当天晚上,大哥和二哥就分别溜出了府。
我躺在床上,心里美滋滋的。
计划通。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
我正睡得香,房门被踹开了。
我爹站在门口,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你两个哥哥呢?”
“不知道啊。”
我揉着眼睛,一脸无辜。
“我昨晚睡得早,没看见他们。”
“放屁!”
我爹冲进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他们俩跑了,你会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继续装傻。
“可能是去准备行李了?”
“准备个屁!”
我爹把我摔在床上。
“管家!”
“在!”
管家小跑进来。
“给我查!”
“挨家挨户地查!”
“三天之内,必须把那两个孽障给我找回来!”
“是!”
管家赶紧去办了。
我爹坐在椅子上,气得胸口起伏。
我躺在床上,偷偷看他。
突然,我爹转头盯着我。
“你小子,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摇头。
“真的。”
“那行。”
我爹站起来。
“既然他们俩跑了,那你明天一个人去边关。”
什么?
我一骨碌坐起来。
“爹,不带这么玩的啊!”
“怎么不带?”
我爹冷笑。
“我说了,三个儿子必须去一个。”
“他们俩不去,你去。”
“没得商量。”
完了。
我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
“爹。”
我突然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我,我心脏疼。”
“可能是心疾发作了。”
我爹看着我。
眼神冷冰冰的。
然后,他抬起手。
一巴掌呼在我脑袋上。
“少装!”
“你要是有心疾,我把这桌子吃了!”
“明天一早,给我滚去边关!”
说完,我爹摔门而去。
我瘫在床上。
这下真完了。
不行,我也得跑。
但是往哪儿跑?
大哥去了茶楼,二哥去了青楼。
我去哪儿?
我总不能也去青楼吧?
两个儿子在青楼,我爹非得气死不可。
对了,蛐蛐!
我眼睛一亮。
城南有个蛐蛐市场,专门斗蛐蛐的。
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
我爹肯定想不到我会躲那儿。
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我收拾了几件衣服,还有我养的几只蛐蛐。
翻墙出了将军府。
城南的蛐蛐市场在一条小巷子里。
我找到了市场里最大的蛐蛐馆,叫“斗虫阁”。
掌柜的是个胖老头,姓钱。
“小伙子,买蛐蛐还是斗蛐蛐?”
“我想在这儿待几天。”
我说。
“包吃包住那种。”
钱掌柜上下打量我。
“你是哪家的公子?”
“无可奉告。”
我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只要让我在这儿待着,这些银子都是你的。”
钱掌柜眼睛亮了。
“成交!”
就这样,我在斗虫阁安顿了下来。
每天的工作就是斗蛐蛐。
偶尔帮钱掌柜看看场子。
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直到第三天。
那天中午,我正在喂蛐蛐。
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赵将军的人来了!”
“快跑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被找到了?
我赶紧往后门跑。
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堵在那里。
“站住!”
领头的是我爹手下的一个小队长,姓李。
“赵三公子,跟我们回去吧。”
我转身想从前门跑。
前门也被堵了。
完了。
我被包饺子了。
“李队长,误会误会。”
我赔笑。
“我就是出来散散心,这就回去。”
“少废话。”
李队长走过来,直接把我扛在肩上。
“将军有令,找到你立刻带回去。”
就这样,我被扛回了将军府。
我爹坐在议事厅,脸色铁青。
“跪下。”
我乖乖跪了。
“说,你两个哥哥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
我低着头。
“他们没告诉我。”
“还嘴硬?”
我爹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把刀。
我头皮发麻。
“爹,有话好好说。”
“不说是吧?”
我爹提着刀,朝我走来。
“那我就打到你说。”
“等等!”
我赶紧举手。
“我说我说!”
“大哥在城西茶楼说书,二哥在春风楼当账房!”
我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春风楼?”
“对。”
我点头。
“二哥说那地方您肯定想不到。”
我爹的脸色变了。
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孽障!”
他一刀砍在桌子上。
桌子裂成了两半。
“我赵震天一世英名,居然养出了两个这种东西!”
“一个去说书,一个去青楼!”
“还有你!”
他指着我。
“天天斗蛐蛐!”
“我赵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说完,我爹提着刀就往外冲。
“来人!”
“备马!”
“跟我去抓人!”
完了。
大哥二哥要完了。
【第三章】
我爹带着人,先去了城西的茶楼。
我被强行带上了,说是要当面对质。
茶楼里人满为患。
大哥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醒木,正讲得起劲。
“话说那武松,身长八尺,浑身上下有千百斤力气!”
“这日来到景阳冈,店小二劝他莫要上山。”
“武松不听,偏要上山!”
台下的茶客听得入迷。
有人喊:“然后呢?”
“然后啊。”
大哥啪一拍醒木。
“山上跳出一只吊睛白额虎!”
“这老虎一扑,武松一闪!”
“老虎再扑,武松再闪!”
“三扑之后,老虎累了,武松抓住机会,骑在老虎背上,拳打脚踢!”
“活生生把老虎打死了!”
台下一片喝彩。
“好!”
“打得好!”
我爹站在人群里,脸色越来越黑。
突然,他大吼一声。
“赵怀文!”
茶楼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爹。
大哥也愣住了。
他看见我爹,手里的醒木掉在了地上。
“爹,爹……”
“你还知道叫我爹?”
我爹冲上台,一把揪住大哥的衣领。
“我让你去边关,你跑来说书?”
“你还要不要脸?”
台下的茶客窃窃私语。
“这是他爹啊?”
“好像是赵将军。”
“赵将军的儿子跑来说书?”
“这下有意思了。”
我爹听见这些话,脸更黑了。
“走!”
他拖着大哥就往外走。
大哥挣扎。
“爹,我,我这还没讲完呢。”
“讲什么讲!”
我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就这样,大哥被拖走了。
接下来是二哥。
我们来到春风楼。
这是京城最大的青楼。
门口站着两个龟公,看见我爹,吓得腿都软了。
“赵,赵将军?”
“滚开!”
我爹推开他们,冲了进去。
青楼里莺歌燕舞。
姑娘们看见我爹,都愣住了。
老鸨从楼上下来,脸上堆着笑。
“哎呀,赵将军,您怎么来了?”
“我找人。”
我爹冷着脸。
“赵怀武在哪儿?”
“赵怀武?”
老鸨愣了一下。
“哦,您说小赵啊,在账房呢。”
“带我去。”
老鸨赶紧在前面带路。
我们来到账房。
二哥正埋头算账。
桌上堆满了账本。
“爹?”
二哥看见我爹,手里的算盘掉了。
“你,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的?”
我爹走过去,一脚踢翻了桌子。
账本散了一地。
“我让你去边关,你跑来青楼当账房?”
“我,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
我爹指着他鼻子。
“不是丢人现眼?”
“不是给我赵家抹黑?”
二哥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鸨在旁边赔笑。
“赵将军,小赵干活挺好的,账算得清清楚楚。”
“闭嘴!”
我爹瞪了她一眼。
老鸨赶紧闭嘴了。
“走!”
我爹揪着二哥的耳朵,往外拖。
二哥疼得龇牙咧嘴。
“爹,疼疼疼!”
“疼?”
我爹冷笑。
“回去让你更疼!”
就这样,我们三兄弟被抓回了将军府。
跪在议事厅里。
我爹在我们面前来回踱步。
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们三个,是铁了心要气死我是吧?”
没人敢说话。
“老大去说书,老二去青楼,老三斗蛐蛐。”
“这要是传出去,我赵震天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我爹越说越气。
“我一辈子戎马倥偬,为国征战。”
“没想到养了三个这种东西!”
“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说完,我爹真的朝柱子撞去。
“爹!”
我们三个赶紧扑上去拦住他。
“别冲动啊!”
“有话好好说!”
我爹被我们拉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捂着脸。
“你们让我怎么说?”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能子承父业,为国效力。”
“可你们呢?”
“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看着我爹这样,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是。
边关真的不想去啊。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圣旨到!”
我们都愣住了。
圣旨?
这时候来圣旨干什么?
我爹赶紧整理衣服,带着我们出去接旨。
一个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大将军赵震天,镇守边关多年,功勋卓著。”
“然年事已高,且家中子嗣不肖,无人继承衣钵。”
“特赐赵震天致仕,封太子太保,食俸禄不理政事。”
“钦此。”
什么?
我们都傻了。
致仕?
就是退休的意思。
我爹更是呆立当场。
“这,这……”
太监笑眯眯地看着我爹。
“赵将军,接旨吧。”
我爹机械地接过圣旨。
太监又说:“陛下还说了,赵将军为国操劳一辈子,是该享享清福了。”
“至于兵权,就交给年轻人吧。”
说完,太监转身离开了。
我爹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圣旨。
整个人像是石化了。
好半天。
他才缓过神来。
然后。
他转头看着我们三个。
眼神里全是怒火。
“你们完了。”
他说。
【第四章】
我们三个被我爹追了三条街。
真的是追。
我爹提着刀,在后面边跑边骂。
“你们三个孽障!”
“我的兵权没了!”
“三十万大军没了!”
“都怪你们!”
我们三个在前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您消消气!”
大哥边跑边喊。
“气个屁!”
我爹一刀砍在路边的树上。
树应声而倒。
路人纷纷避让。
“赵将军这是怎么了?”
“好像在追他儿子。”
“听说他三个儿子都不成器。”
“一个说书,一个去青楼,一个斗蛐蛐。”
“哎呀,这不是把老爹气死吗?”
街坊邻居的议论声传进我爹耳朵里。
他的脸更黑了。
“你们给我站住!”
“不站!”
二哥喊道。
“站住就得挨打!”
“不站也得打!”
我爹加快了速度。
眼看就要追上我们了。
突然。
前面出现了一队禁军。
为首的是个校尉。
“赵将军,陛下有请。”
我爹停下脚步。
“陛下找我?”
“是,请随我来。”
我爹看了看我们三个,又看了看禁军。
最后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给我回府等着!”
“跑了一个,我打断你们的腿!”
说完,他跟着禁军走了。
我们三个瘫在地上。
累得半死。
“差点被打死。”
二哥喘着气说。
“都怪你们。”
我也在喘气。
“非要跑出去,现在好了,把老爹的兵权给坑没了。”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大哥瞪着我。
“现在老爹赋闲在家,天天盯着我们,日子还怎么过?”
我也很绝望。
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皇帝居然会借机收兵权。
而且速度这么快。
简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算了,先回去再说。”
我站起来。
“老爹去见皇上,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们三个往将军府走。
路上,我一直在想。
这事儿不对劲。
皇帝收兵权收得太快了。
好像就等着这个机会一样。
莫非……
皇帝早就想收我爹的兵权?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我们这一闹,正好给了他理由?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回到府里。
管家一脸忧愁。
“三位公子,将军的兵权……”
“我们知道。”
大哥摆摆手。
“现在说这些没用。”
“赶紧想想怎么应付老爹吧。”
“他要是从宫里回来,肯定得收拾我们。”
二哥说:“要不我们再跑?”
“跑什么跑?”
我没好气地说。
“老爹现在没了兵权,天天在家。”
“我们跑得了一时,跑得了一世?”
“那怎么办?”
“凉拌。”
我叹了口气。
“等着挨打吧。”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爹回来了。
我们赶紧站成一排。
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我爹走进来。
脸色很平静。
反常的平静。
“老大。”
“在。”
大哥哆嗦着应了一声。
“你喜欢说书是吧?”
“我……”
“那就继续说。”
什么?
我们都愣住了。
“老二。”
“在。”
“你喜欢当账房是吧?”
“我……”
“那就继续当。”
我爹的声音很平淡。
没有怒火,也没有失望。
就是平淡。
“老三。”
“在。”
我小心翼翼地应着。
“你喜欢斗蛐蛐是吧?”
“我……”
“那就继续斗。”
我爹坐下来,端起茶杯。
“反正我的兵权已经没了。”
“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
“我管不了了。”
他喝了一口茶。
“也不想管了。”
看着我爹这样。
我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大哥和二哥也低下了头。
我爹这辈子。
就是为了军队活着。
现在兵权没了。
对他来说,就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意义。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我们。
“爹。”
大哥开口了。
“是我们不对。”
“我们不该逃避,不该让您丢脸。”
“更不该害您失去兵权。”
二哥也说:“爹,您要打要罚,我们认了。”
我也说:“爹,都是我的错,是我出的馊主意。”
“您打我一个就行。”
我爹放下茶杯。
看着我们。
好半天。
他叹了口气。
“算了。”
“都是我的错。”
“我从小就逼着你们习武从军。”
“却从来没问过你们想干什么。”
“老大喜欢读书,我非让他去打仗。”
“老二有武艺天赋,我却让他在边关受了心理创伤。”
“老三……”
我爹看着我。
“老三从小就聪明,但我只觉得他不务正业。”
“是我这个当爹的失职。”
听着我爹这么说。
我们三个都红了眼眶。
“爹……”
“行了。”
我爹摆摆手。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只要不违法乱纪,我不管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我爹走了。
留下我们三个站在原地。
大哥抹了抹眼睛。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何止是做错了。”
二哥苦笑。
“简直是大错特错。”
我没说话。
但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为了逃避去边关。
却让我爹失去了一切。
这代价。
太大了。
【第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
我爹真的不管我们了。
他每天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有时候擦擦刀。
有时候看看天。
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
我们三个看在眼里。
心里都不好受。
大哥还是去茶楼说书。
但每次说到一半,就会想起我爹。
然后说不下去。
二哥也还在青楼当账房。
但老鸨说他最近总是算错账。
心不在焉的。
我呢。
斗蛐蛐也没什么兴致了。
养的几只蛐蛐都瘦了。
这天。
我们三个坐在一起。
商量怎么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大哥说。
“爹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可是我们能做什么?”
二哥问。
“兵权已经被收回了。”
“我们又不能帮他要回来。”
我想了想。
“要回来肯定不可能。”
“但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比如?”
“让爹重新振作起来。”
我说。
“爹这辈子就是闲不住的人。”
“突然退休,肯定不适应。”
“我们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什么事情?”
大哥问。
我眼珠子一转。
“开武馆。”
“武馆?”
“对。”
我点头。
“爹武艺高强,又打了一辈子仗。”
“开个武馆教人习武,正好合适。”
“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发挥特长。”
二哥眼睛一亮。
“这主意不错。”
“可是爹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站起来。
“走,我们去跟他说。”
我们来到院子里。
我爹正在擦刀。
看见我们来了,抬头看了一眼。
“有事?”
“爹,我们商量了一下。”
大哥说。
“想让您开个武馆。”
“武馆?”
我爹愣了一下。
“开武馆干什么?”
“教人习武啊。”
我说。
“您这一身本事,就这么荒废了多可惜。”
“而且京城里那些武馆,教得都是花架子。”
“真正有实战经验的,只有您。”
我爹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好半天。
才说:“我一个没了兵权的老将军。”
“谁会来学?”
“会来的。”
二哥说。
“您是镇国大将军,虽然退休了。”
“但威名还在。”
“只要您肯开武馆,肯定有人来。”
我爹还是不说话。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爹,是我们三个对不起您。”
“让您失去了兵权。”
“但您不能就这么认输啊。”
“您说过,赵家的男人,从不认输。”
我爹看着我。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站起来。
“行,那就开武馆。”
“不过。”
他看着我们三个。
“你们也得帮忙。”
“没问题!”
我们异口同声。
就这样。
赵家武馆开张了。
地点就在将军府旁边的一个空宅子里。
大哥负责写招牌,贴告示。
二哥负责布置场地,准备器械。
我负责去街上吆喝招生。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赵家武馆开张大吉!”
“镇国大将军亲自授课!”
“教的都是真功夫,实战经验!”
“保证让你三个月学会保命,半年学会打架,一年学会上战场!”
我在街上喊得嗓子都哑了。
路人纷纷驻足。
“赵将军开武馆了?”
“真的假的?”
“那可是镇国大将军啊。”
“去看看。”
很快。
就有人来报名了。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人。
看着二十出头。
“我叫王铁柱,想学武。”
我爹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想学武?”
“因为我总被人欺负。”
王铁柱低着头。
“我想变强,保护家人。”
我爹点点头。
“有志气。”
“收了。”
接下来陆续来了十几个人。
有想学武防身的。
有想考武举的。
也有纯粹仰慕我爹威名的。
我爹来者不拒。
全都收下了。
武馆就这么开起来了。
我爹每天教徒弟们练武。
从基本功开始。
扎马步,练拳法,练刀法。
他教得很认真。
一招一式都亲自示范。
徒弟们练得也很刻苦。
我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
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我爹脸上也有了笑容。
虽然兵权没了。
但至少他又有事情做了。
我正这么想着。
突然。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
“禁军办事!”
我心里一紧。
禁军?
又来干什么?
【第六章】
一队禁军冲进了武馆。
为首的还是那个校尉。
他看了看院子里正在练武的徒弟们。
眉头一皱。
“赵将军,陛下有令。”
我爹停下动作。
“什么令?”
“陛下说了,你已经致仕。”
校尉拿出一份圣旨。
“不得私自开设武馆,教授武艺。”
“违者,以聚众谋反论处。”
什么?
我们都傻了。
“这是什么道理?”
我忍不住喊道。
“我爹就是开个武馆,教人练武。”
“怎么就聚众谋反了?”
校尉看了我一眼。
“陛下的旨意,我只是传达。”
“赵将军,请立刻遣散徒弟,关闭武馆。”
“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徒弟们面面相觑。
“师父,这……”
我爹摆摆手。
“都散了吧。”
“武馆不开了。”
“师父!”
王铁柱急了。
“我们才刚开始学,怎么就不开了?”
“没办法。”
我爹苦笑。
“圣旨在这里,我不能不听。”
“把学费退给你们。”
“都回去吧。”
徒弟们虽然不舍。
但也没办法。
只能一个个离开了。
武馆又空了。
我爹站在院子里。
整个人像是又老了几岁。
“爹。”
大哥走过去。
“这不公平。”
“公平?”
我爹摇头。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
“我手握兵权的时候,皇帝忌惮我。”
“现在我没了兵权,皇帝还是不放心。”
“怕我东山再起,怕我培养私兵。”
“所以连开个武馆都不行。”
他看着我们。
“我算是明白了。”
“皇帝要的,不是我致仕。”
“是我彻底失去影响力。”
我听着心里发堵。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不然呢?”
我爹反问。
“造反?”
“我赵震天对得起这个国家,对得起百姓。”
“但不代表我要造反。”
他转身往屋里走。
“认了吧。”
“这就是命。”
看着我爹的背影。
我突然很愤怒。
凭什么?
我爹为国征战一辈子。
现在想退休了,开个武馆教教人。
都不行?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不行。”
我说。
“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二哥问。
“去找皇帝。”
我说。
“什么?”
大哥和二哥都吓了一跳。
“你疯了?”
“我没疯。”
我说。
“爹不敢去,那我去。”
“我就不信了,皇帝还能不讲理?”
“老三!”
大哥拉住我。
“你这是找死!”
“那也得去。”
我甩开他的手。
“爹为了我们,失去了一切。”
“现在连开个武馆都不行。”
“我们当儿子的,要是再不做点什么。”
“还算人吗?”
说完,我转身就走。
大哥和二哥追上来。
“你真要去?”
“真去。”
我点头。
“那我们陪你。”
大哥说。
“一起去。”
二哥也说。
我看着他们。
心里一暖。
“行,一起去。”
我们三个来到皇宫门口。
禁军拦住了我们。
“站住,这里是禁地。”
“我们要见皇上。”
我说。
“见皇上?”
禁军冷笑。
“你们是什么人,也配见皇上?”
“我们是赵震天的儿子。”
大哥说。
“有事要面见皇上。”
禁军愣了一下。
“等着。”
他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
那个校尉出来了。
“陛下有请。”
我们跟着他进了宫。
七拐八拐。
来到了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椅上。
看着我们三个。
“赵家三兄弟,找朕有事?”
我们跪下行礼。
“陛下,草民有冤情要申。”
我说。
“哦?”
皇帝挑眉。
“说说看。”
“我父亲赵震天,为国征战一辈子。”
“现在致仕了,只想开个武馆教人习武。”
“并无谋反之心。”
“为何陛下要下令关闭武馆?”
皇帝笑了。
“你觉得朕在针对你父亲?”
“难道不是吗?”
我抬头看着他。
“我父亲手无寸权,只是个退休老头。”
“开个武馆,能有什么威胁?”
皇帝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
“你知道你父亲在军中的威望有多高吗?”
“他一句话,三十万大军都会听他的。”
“虽然朕收回了兵权。”
“但他的影响力还在。”
“如果他开武馆,培养徒弟。”
“十年后,这些徒弟遍布京城,甚至遍布天下。”
“到时候,他的影响力会更大。”
“朕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听着,心里越来越冷。
原来。
皇帝不是怕我爹造反。
是怕我爹的影响力。
“陛下。”
大哥开口了。
“我父亲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陛下如此猜忌,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
皇帝冷笑。
“朕是皇帝,朕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父亲有功劳,朕给了他荣华富贵。”
“但不代表朕要容忍他的影响力继续存在。”
他转身回到龙椅上。
“回去告诉你父亲。”
“好好在家养老。”
“不要再搞什么武馆,什么徒弟。”
“否则,朕不介意让他晚节不保。”
说完,他挥挥手。
“送客。”
我们被赶了出来。
站在宫门口。
我攥紧了拳头。
这就是皇帝。
无情,多疑,霸道。
我爹为他打了一辈子仗。
换来的,却是这种对待。
“走吧。”
大哥叹气。
“我们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
我说。
“就这么认输?”
“那你还想怎么样?”
二哥问。
“对方是皇帝,我们能怎么办?”
我想了想。
突然眼睛一亮。
“有了。”
“什么?”
“我们不能开武馆。”
我说。
“但可以让爹做别的。”
“做什么?”
“写书。”
我说。
“写兵法书。”
【第七章】
大哥和二哥都愣住了。
“写兵法书?”
“对。”
我点头。
“爹打了一辈子仗,肚子里全是经验。”
“写成书,可以流传后世。”
“这总不违法吧?”
大哥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
“写书不算聚众,皇帝总不能连这个都禁止。”
“而且兵法书流传后世,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传承。”
二哥也点头。
“行,就这么办。”
我们回到府里。
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我爹。
我爹听完,沉默了很久。
“写书?”
“对。”
我说。
“爹,您打了一辈子仗,经验丰富。”
“如果写成书,肯定能帮到很多人。”
“而且这也算是为国出力。”
我爹想了想。
“也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站起来。
“那就写。”
从那天起。
我爹开始写兵法书。
每天坐在书房里。
回忆自己这一辈子的征战经历。
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来。
大哥帮忙整理文字。
二哥帮忙抄写。
我负责跑腿买纸笔。
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
半年后。
书写完了。
取名《震天兵法》。
厚厚一本。
里面记载了我爹一生的征战经验。
从排兵布阵,到后勤补给。
从军纪管理,到战术应用。
事无巨细,全都写了。
大哥看完后感叹。
“爹,这书要是出版。”
“肯定会成为兵家必读。”
我爹摆摆手。
“别说这些虚的。”
“我就是想给后人留点东西。”
“省得他们重蹈覆辙。”
二哥问:“那现在怎么办?”
“去印刷坊,印出来。”
我说。
“然后拿去书铺卖。”
“行。”
我们找了京城最大的印刷坊。
印了一千本。
然后拿去各大书铺。
起初书铺还不太愿意收。
毕竟兵法书受众面窄。
但听说是赵震天写的。
立刻改变了态度。
“赵将军的兵法书?”
“这可是宝贝!”
“我全要了!”
就这样。
《震天兵法》开始在京城流传。
一开始只是军中的人在买。
后来连读书人也开始买。
因为书里不仅有兵法。
还有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很快。
书就卖断货了。
我们又加印了两千本。
还是不够。
最后印刷坊干脆说。
“赵公子,我们直接印一万本吧。”
“保证能卖出去。”
我爹的名气,再次响彻京城。
虽然没了兵权。
但《震天兵法》让他的影响力不减反增。
这天。
我正在书房里数钱。
卖书的钱。
突然。
外面又来了禁军。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皇帝又要找茬了。
校尉拿着圣旨进来。
“赵震天接旨。”
我爹出来了。
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赵震天所著《震天兵法》,内容详实,意义深远。”
“特赐黄金百两,以资鼓励。”
“钦此。”
什么?
我们都愣住了。
不是来找茬的?
是来赏赐的?
校尉笑着说:“陛下看了《震天兵法》。”
“大加赞赏。”
“说这是难得的好书。”
“让赵将军好好写,朝廷全力支持。”
说完,他把黄金放下,转身离开了。
我们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二哥问。
“皇帝不是要打压爹吗?”
“怎么现在又赏赐了?”
大哥想了想,说:“我明白了。”
“开武馆,会培养出有实力的徒弟。”
“这些徒弟对爹忠心,对皇帝不一定忠心。”
“所以皇帝不允许。”
“但写书不一样。”
“书是给所有人看的。”
“不会形成爹的私人势力。”
“而且书里的内容,还能帮助朝廷培养将才。”
“所以皇帝不仅不反对,还支持。”
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我爹也笑了。
“看来这条路,走对了。”
从那以后。
我爹专心写书。
又写了《行军要略》《将帅之道》等好几本。
每一本都大受欢迎。
而我们三个。
也各自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大哥继续说书。
而且越说越好。
成了京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
二哥继续当账房。
后来老鸨把整个青楼的财务都交给他管。
他现在是春风楼的大管家。
我呢。
继续斗蛐蛐。
而且开了个蛐蛐交易市场。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我爹看着我们。
虽然嘴上还是骂。
“三个不成器的东西。”
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淡,但也幸福。
【第八章】
三年后。
京城外突然来了敌军。
北方的游牧民族,趁着边境防守松懈。
发动了大规模入侵。
边关告急。
朝廷震动。
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新任的大将军李副将。
就是当年我爹的副将。
他跪在大殿上。
“陛下,敌军势大。”
“末将,末将恐怕……”
“恐怕什么?”
皇帝怒道。
“朕给你三十万大军,你打不过?”
“陛下,不是末将无能。”
李副将苦着脸。
“实在是敌军太狡猾。”
“他们用的战术,我们从没见过。”
“我军节节败退。”
“已经丢了三座城池。”
大殿上一片哗然。
丢了三座城池?
这可是大事。
皇帝脸色铁青。
“那你说怎么办?”
李副将犹豫了一下。
“陛下,末将斗胆。”
“能否请赵将军出山?”
“赵将军征战一生,经验丰富。”
“如果他肯出手,必能击退敌军。”
皇帝沉默了。
他看着下面的大臣们。
有人附和。
“陛下,李将军说得对。”
“赵将军虽然致仕,但威望还在。”
“如果他出马,军心必定稳定。”
也有人反对。
“陛下,赵将军已经交出兵权。”
“现在再让他领兵,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
“会不会尾大不掉?”
那大臣不敢说话了。
皇帝思考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宣赵震天进宫。”
消息传到将军府。
我爹正在写书。
听到圣旨,愣了一下。
“陛下召我?”
“是,赵将军,请随我来。”
禁军说。
我爹放下笔。
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去去就回。”
他对我们说。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爹进了宫。
跪在大殿上。
“老臣参见陛下。”
“赵将军免礼。”
皇帝和颜悦色。
“朕找你来,是有事相商。”
“陛下请讲。”
“北方来敌,边关告急。”
皇帝说。
“李副将打不过。”
“朕想请你出山,领兵迎敌。”
我爹沉默了。
好半天。
才说:“陛下,老臣已经致仕。”
“而且年事已高,恐怕力不从心。”
“赵将军太谦虚了。”
皇帝笑道。
“你才五十出头,正是当打之年。”
“而且你的《震天兵法》写得那么好。”
“可见你宝刀未老。”
我爹还是摇头。
“陛下,老臣真的不行了。”
“而且兵权已交,再领兵不妥。”
皇帝的笑容消失了。
“赵将军,你是在拒绝朕?”
“老臣不敢。”
我爹低下头。
“只是实在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
皇帝冷笑。
“朕看你是在记仇吧?”
“记恨朕收了你的兵权。”
“所以现在国家有难,你却袖手旁观?”
“陛下明鉴!”
我爹抬头。
“老臣绝无此意!”
“那你为何不肯出兵?”
“因为老臣真的不行了。”
我爹说。
“三年前交出兵权,老臣心灰意冷。”
“这三年虽然写书,但状态已经不如从前。”
“如果勉强出战,恐怕会误了大事。”
皇帝盯着我爹。
眼神冰冷。
“赵震天,朕最后问你一次。”
“你到底出不出兵?”
我爹跪在那里。
闭上了眼睛。
“老臣,真的不行了。”
“好。”
皇帝站起来。
“既然赵将军不愿出兵。”
“那朕也不强求。”
“来人,送赵将军回府。”
“以后,不必再进宫了。”
我爹被赶了出来。
回到府里。
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我们围上去。
“爹,怎么了?”
我爹摇摇头。
“没事。”
但我们都看出来了。
他心里很不好受。
当天晚上。
我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爹,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拒绝皇帝。”
我爹笑了。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不行了。”
我爹说。
“三年前,我被收兵权。”
“心里那口气,散了。”
“一个失去了斗志的将军,上战场只会害人害己。”
“所以我不能去。”
他看着我。
“而且。”
“我这三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不能只为别人活。”
我爹说。
“我这一辈子,都在为国家打仗。”
“从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现在我想通了。”
“我想写书,想看着你们成家立业。”
“想做一个普通的老头子。”
“而不是什么镇国大将军。”
我听着,鼻子一酸。
“爹。”
“别多想。”
我爹拍拍我的肩膀。
“人生啊,就是这样。”
“有得有失。”
“我失去了兵权,失去了荣耀。”
“但我得到了你们,得到了平静的生活。”
“值了。”
那天晚上。
我和我爹聊了很久。
聊他年轻时的征战。
聊他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也聊我们三个的未来。
那是我第一次。
和我爹敞开心扉地聊天。
也是我第一次。
真正理解了我爹。
【第九章】
边关的战事越来越紧张。
李副将连战连败。
已经丢了五座城池。
京城里人心惶惶。
有传言说,敌军已经在准备攻打京城了。
朝廷里,有大臣再次提议。
请我爹出山。
但皇帝拒绝了。
“赵震天既然不愿出兵。”
“那就让他在家待着吧。”
“朕自有办法。”
皇帝调集了全国的兵马。
准备决一死战。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很可能是一场败仗。
这天。
我正在家里。
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
是李副将。
他穿着便服,风尘仆仆。
“李将军?”
我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赵将军。”
李副将说。
“有要事相商。”
我把他带进去。
我爹看见他,也很意外。
“老李,你不在前线,怎么回京了?”
“将军。”
李副将跪了下来。
“我是来请罪的。”
“请罪?”
“这三年,我领兵打仗。”
李副将低着头。
“处处碰壁,屡战屡败。”
“我才明白,我真的不是当将军的料。”
“将军,求您出山吧。”
“再不出山,边关就守不住了。”
我爹沉默了。
“老李,不是我不想去。”
“是我真的不行了。”
“不,您行的。”
李副将抬头。
“我读过您的《震天兵法》。”
“里面很多战术,我们都在用。”
“但是书上的是死的,战场上的是活的。”
“只有您,才能灵活应对。”
“将军,边关数十万将士,都在等您。”
“百姓们也在等您。”
“求您了。”
我爹看着李副将。
又看了看我们。
我走过去。
“爹,去吧。”
“老三……”
“我知道您不想去。”
我说。
“但是,国家有难。”
“您虽然被收了兵权,被猜忌,被防范。”
“但那些边关的将士,那些百姓。”
“他们是无辜的。”
“您忍心看着他们被屠杀吗?”
我爹闭上了眼睛。
好半天。
他睁开眼,站了起来。
“老李。”
“在。”
“去备马。”
“我们出发。”
李副将大喜。
“是!”
我爹转身进了房间。
换上了尘封三年的铠甲。
拿起了那把陪伴他一生的战刀。
走出来的时候。
他又变成了那个威风凛凛的镇国大将军。
“老大老二老三。”
“在。”
我们站成一排。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我爹说。
“等我回来。”
“爹,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大哥红着眼眶说。
“放心。”
我爹笑了。
“我赵震天,还没那么容易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们站在门口。
看着我爹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
“老三。”
二哥突然说。
“怎么?”
“我们也去吧。”
“去哪儿?”
“边关。”
二哥说。
“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也去。”
大哥说。
“虽然我不会打仗,但我可以帮忙记录战事。”
“爹的征战,应该被记录下来。”
我想了想。
“那我也去。”
“我可以帮忙运送军粮。”
“斗蛐蛐养出来的门路,这时候正好用上。”
就这样。
我们三兄弟也收拾行李。
跟着我爹去了边关。
【第十章】
边关。
我爹到达的时候。
军营里一片欢腾。
“赵将军回来了!”
“赵将军回来了!”
将士们纷纷跪下。
“参见将军!”
我爹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眼眶有些湿润。
“都起来吧。”
“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一个老兵哽咽着说。
“这三年,我们想死您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爹拍拍他的肩膀。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李副将,把敌情跟我说说。”
“是。”
李副将展开地图。
“敌军主力在这里。”
“约有二十万人。”
“他们的战术很奇特,总是能预判我们的行动。”
“而且行军速度极快,我们根本追不上。”
我爹看着地图。
眉头紧锁。
“预判我们的行动?”
“是,好像我们的战术他们都知道一样。”
李副将说。
我爹突然笑了。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
“他们也有《震天兵法》。”
我爹说。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将军,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我爹说。
“我的书在京城卖了上万本。”
“流传到北方,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学了书里的战术,所以能预判我们的行动。”
“因为我们用的,也是书里的战术。”
大家面面相觑。
“那怎么办?”
“办法很简单。”
我爹说。
“用书里没有的战术。”
他开始调兵遣将。
布置战术。
和《震天兵法》里记载的完全不同。
甚至有些反其道而行。
将士们虽然疑惑。
但还是照做了。
三天后。
大战开始。
敌军果然按照《震天兵法》里的套路来应对。
但我爹用的是全新的战术。
敌军完全懵了。
一战,大败。
二战,再败。
三战,溃不成军。
一个月后。
边关收复。
敌军退回了北方。
再也不敢南下。
捷报传到京城。
举国欢腾。
皇帝大喜。
下旨嘉奖。
封我爹为定国公。
世袭罔替。
还把兵权还给了他。
我爹在边关待了半年。
把防务重新整顿了一遍。
这才回京。
回到将军府的那天。
我们三兄弟在门口迎接。
“爹,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爹笑着说。
“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不走了?”
“不走了。”
我爹说。
“仗打完了,该享福了。”
“对了,你们三个,这半年在边关表现不错。”
“大哥记录战事,写得很详细。”
“二哥管理军粮,一丝不苟。”
“老三负责后勤,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来你们不是没用,只是没找对地方。”
我们三个挠挠头。
“都是爹教得好。”
“少拍马屁。”
我爹笑骂。
“不过这次我也想明白了。”
“你们三个,各有各的长处。”
“老大有文才,以后就好好写东西。”
“老二有管理才能,以后帮我管理产业。”
“老三脑子活,以后做生意。”
“我不强求你们从军了。”
“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我们三个相视一笑。
“谢谢爹。”
从那以后。
我们家真的安定下来了。
我爹虽然重新掌握兵权。
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
要么写书,要么教教孙子。
偶尔去军营看看。
大哥成了著名的史官。
专门记录军事史。
二哥接手了家族生意。
管理得有声有色。
我呢。
继续做我的蛐蛐生意。
顺便倒腾点边贸。
也算小有成就。
至于皇帝。
虽然又把兵权给了我爹。
但这次他学聪明了。
不再猜忌,不再防范。
因为他知道。
我爹是真的忠心。
只是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
而这。
就是我们的故事。
一个镇国大将军。
和他三个不成器儿子的故事。
虽然一路坎坷。
但最终。
我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也都得到了想要的生活。
这。
就够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