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离婚协议送到她公司
顾明把离婚协议递到林晚公司前台时,林晚正在顶楼陪客户喝酒。
前台小姐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顾明只说了一句话。
“麻烦转交给林总。”
说完,他转身离开,连头都没有回。
大厅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认出了他。
林晚的丈夫,那个在公司年会上从没出现过几次,却被传成靠妻子养着的男人。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他真的要跟林总离婚?”
“林总事业正是最好的时候,他凭什么闹?”
“听说他们结婚三年,顾明一直没有工作。”
顾明听见了,却没有停。
他走出玻璃大门,外面的风正好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点犹豫。
这份协议,他改了三遍。
第一次,他写得很详细,把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列了出来。
第二次,他删掉了一半,觉得夫妻之间不该算得太清。
第三次,他只留下了财产分割和签字的位置。
房子归林晚,车子归林晚,婚戒也归林晚。
他什么都不要。
三年前,林晚把他带进这间大房子时,曾经对他说过。
“顾明,我会给你一个家。”
可结婚第一年,她在外地开会,半年只回来九次。
第二年,她开始接手集团,连九次都没有。
第三年,他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却像两个租客。
顾明发烧到三十九度时,她在国外谈并购。
他父亲住院做手术时,她正在酒会上陪董事会的人庆祝签约。
他等她回家等到凌晨两点,最后只等来一句短信。
“今晚不回,别等。”
顾明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多体谅一点,婚姻就能撑下去。
后来他才发现,所谓体谅,只是让一个人越来越习惯被忽略。
下午四点,林晚的助理周妍终于从前台拿到那份文件。
她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外,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里面传来林晚冷淡的声音。
“进。”
周妍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林总,这是顾先生送来的。”
林晚正在看一份海外项目资料,头也没抬。
“让他放下就行。”
“他已经走了。”
林晚的笔尖顿了一下。
周妍看着她的脸色,小心补了一句。
“顾先生说,麻烦您尽快签字。”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晚抬起头,伸手拿过文件。
离婚协议四个字映入眼帘。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
“谁让他送这个来的?”
周妍没敢回答。
林晚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财产分割那一栏,瞳孔骤然收紧。
房产不要,存款不要,股份不要。
顾明只要求一样东西。
结束婚姻关系。
她把协议重重摔在桌面上。
“他想离婚?”
周妍低下头。
“看起来是。”
林晚冷笑了一声。
“他凭什么?”
这句话出口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凭什么。
顾明凭什么不能离婚。
这三年,她给了他一套房子,一张副卡,还有一个林太太丈夫的身份。
可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给过他时间。
下午六点,林晚的手机响了。
是顾明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通后没有说话。
那边也沉默着。
最后,顾明先开口。
“协议我送到了,你抽空签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谈一份普通合同。
林晚握紧手机。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顾明,你闹够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却让林晚心里莫名发紧。
“林总,我没时间闹。”
“你以为离婚是你想离就能离?”
“我只是通知你。”
林晚站起身,眼底压着火。
“你现在马上来公司。”
“不了。”
“我让你来。”
“我不想再等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直接扎进林晚心里。
她声音骤冷。
“你等什么了?”
“等你回家。”
“我每天都在工作。”
“所以我等不到。”
“顾明,你别无理取闹。”
“好。”
他答应得太快,林晚反而没接上话。
几秒后,顾明低声说。
“以后不用等了。”
电话挂断。
林晚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第一次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晚上七点,集团高层临时召开庆功宴。
董事长林国峰亲自到场,所有人都围着林晚敬酒。
她是林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也是最近刚拿下百亿项目的功臣。
所有人都说她前途无量。
没有人知道,她的丈夫刚刚递来一份离婚协议。
林国峰举起酒杯,笑着开口。
“晚晚,这次项目拿下后,董事会决定让你正式接任集团执行董事。”
周围掌声响起。
林晚却没有笑。
她的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银行扣款提醒。
顾明把她给的副卡注销了。
紧接着,家里的门锁系统发来提示。
户主顾明,已申请解除共同居住权限。
林晚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不是闹脾气。
他是真的准备走。
而此刻,顾明已经回到了家,把衣柜里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装进箱子。
他没有带走任何贵重物品,只拿了几件衣服,一本旧相册,还有母亲留给他的手表。
临走前,他站在客厅里看了很久。
这里的一切都和林晚有关。
沙发是她选的,窗帘是她换的,墙上的结婚照也是她坚持挂上去的。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近。
可现实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并肩坐在这张沙发上。
顾明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手机上显示着最晚一班车的购票页面。
目的地是南城。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一间小店,也是他三年前为了林晚放弃的生活。
他按下付款。
车票出票成功。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玄关,轻声说。
“林晚,这次我真的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灯自动熄灭。
而庆功宴上,林晚忽然放下酒杯,拿起了那份离婚协议。
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顾明除了签名,竟然连日期都已经写好了。
日期是今天。
她盯着那三个字,脸色一点点变白。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急匆匆跑进来。
“林总,顾先生的车已经离开别墅了。”
林晚猛地起身。
“他去哪了?”
助理看了一眼手机定位,声音发颤。
“车站。”
林晚抓起外套,连酒杯都撞翻在地。
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失控,冲出了宴会厅。
可等她赶到楼下时,顾明的车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而距离最晚一班车发车,只剩下三个小时。
02 最晚一班车
顾明到车站时,夜里十一点刚过。
候车大厅灯火通明,广播一遍遍播报着进站信息。
他把行李箱放在脚边,买了一杯热水,坐在角落里。
手机从上车后就一直在响。
最开始是林晚的电话。
第一次,他看着屏幕亮起,没有接。
第二次,他直接按掉。
第三次,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后来打来的是周妍,再后来是陌生号码。
顾明一个都没有理。
他知道林晚现在一定很生气。
可她不是因为舍不得他,而是因为不能接受有人先放弃她。
三年里,她习惯了他在家等她。
习惯了回到别墅就有热饭,衣服有人整理,胃药放在床头,所有事情都有人安排好。
她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
直到他真的离开,她才突然发现,那个总在原地的人,也会转身。
顾明打开旧相册。
第一页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照片。
那天林晚刚从酒会上出来,被几个记者围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顾明替她挡住摄像头,把她带到巷子里。
她那时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冷着脸问他。
“你是谁?”
“路过的人。”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看起来快要摔倒了。”
林晚第一次笑,就是在那一刻。
后来她带他去吃夜宵,两个人坐在路边摊上,聊了整整一夜。
林晚说她不喜欢被人管,也不想过被安排的人生。
顾明说自己只想开一家小店,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们的想法完全不同,却还是在半年后领了证。
结婚当天,林晚牵着他的手,对他说。
“顾明,我可能没有很多时间陪你。”
“我知道。”
“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
他那时候是真的不后悔。
他以为陪伴可以慢慢争取,生活也可以慢慢磨合。
可他没有想到,等一个人回头,会等到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还要留下。
检票广播响起。
顾明收起相册,拖着箱子去排队。
刚走到检票口,他的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是林晚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里?”
顾明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第二条消息很快跳出来。
“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三条。
“顾明,你敢走试试。”
他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等了三年,都没等到她认真问一句你在哪里。
现在他只是要离开,她却终于开始追问。
顾明将手机锁屏,递出车票。
工作人员检查证件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明。”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喘息。
他身体一僵。
这三个字,他听过无数遍。
有时候是林晚在电话里叫他,有时候是她在深夜回家时,站在门口冷冷地喊他。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慌乱。
顾明没有回头。
他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
“请往前走。”
工作人员低头操作,检票闸机发出滴的一声。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
“顾明,你站住。”
这次声音明显提高了。
候车大厅里不少人转过头。
顾明握着行李箱拉杆,终于回过身。
林晚站在十几步外,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身上还穿着庆功宴的礼服。
她脚上的高跟鞋不见了一只,另一只被她提在手里。
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和那个在公司里永远端着姿态的女总裁相比,此刻的林晚狼狈得像一个被人丢下的普通女人。
可顾明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了身。
“顾明。”
林晚冲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你要去哪?”
“南城。”
“去南城做什么?”
“生活。”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顾明垂眸看了一眼她抓住自己的手。
“你什么时候把这里当成我的家了?”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因为一份协议就要离开?”
“不是因为协议。”
“那是因为什么?”
顾明看着她,声音没有起伏。
“因为我已经等够了。”
林晚的唇角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检票口后面,广播再次响起。
“前往南城的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旅客尽快进站。”
工作人员看向顾明。
“先生,您还进不进去?”
顾明抬起行李箱。
林晚立刻挡在他面前。
“你不能走。”
“让开。”
“我不让。”
“林晚,别逼我在车站跟你争。”
“那你就争。”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已经红了。
“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们就完了。”
“我们早就完了。”
顾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耳光落在林晚脸上。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晚平日里从来不允许自己失态,更不允许别人看见她狼狈的一面。
可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手指用力到发白。
“你想让我签字,是吗?”
“嗯。”
“我签。”
顾明的眼神微微一动。
林晚把协议摊在行李箱上,从包里拿出钢笔。
可笔尖刚落下,她忽然停住。
“签完以后,你就不会回来了?”
“不会。”
“你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顾明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晚抬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她把协议撕成两半。
紧接着,又撕成四半。
碎纸从她手中落下,散在地面上。
顾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做什么?”
“我不签。”
“协议可以重新打印。”
“那就重新打印。”
“林晚。”
“顾明,你想离婚,我可以考虑。但你不能就这样走。”
顾明冷笑。
“你考虑什么?考虑我还值不值得继续留在你身边?”
林晚眼眶通红。
“我考虑怎么把你留下。”
“你留不住我。”
“那我就追到你愿意留下为止。”
广播声再次响起,列车已经开始进站。
顾明看了她几秒,绕过她走向检票口。
林晚急忙追上去。
她没有再拉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了站台。
列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顾明抬脚上车。
林晚站在车门外,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口。
她的指尖在发抖。
顾明低头看着她。
“松手。”
林晚没有松。
她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顾明,复婚行不行?”
站台上的风很大。
顾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眼前妆容哭花,头发散乱,连鞋都少了一只的林晚,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列车门开始发出关闭提示音。
林晚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像是只要松开,他就会彻底消失。
“顾明,你听见没有?”
“复婚行不行?”
车门缓缓合上。
顾明没有上车,也没有下车。
而就在车门即将完全关闭的前一秒,他伸手挡住了门。
下一刻,整列车的警示灯同时亮起。
林晚看着他,哭得更厉害。
可顾明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僵住。
“林晚,我们还没有离婚。”
03 她哭着问能不能重来
列车工作人员赶过来,催促顾明离开车门。
顾明松开手,走下站台。
车门重新关上,列车很快驶离。
林晚还抓着他的袖口,直到列车彻底消失,才像突然失去力气一样松开。
顾明低头看她。
她脚上只剩一只高跟鞋,另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脚踝已经被磨红。
“你怎么来的?”
“开车。”
“车呢?”
“路上撞了护栏。”
顾明皱眉。
“你有没有受伤?”
林晚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在关心我?”
顾明的眉头更紧。
“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受伤。”
“那也算关心。”
“林晚,你不要把每句话都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解释。”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
顾明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穿上。”
林晚没有接。
“你不想让我走?”
顾明看向她。
她终于点头。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离婚。”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以前说过什么?”
“你说婚姻不会影响你工作,也不会影响你的人生。”
“那是工作宣言。”
“你还说,感情不是必需品。”
林晚的脸色发白。
那是两年前一次采访时,她随口说的一句话。
记者问她,为什么在事业上升期选择结婚。
她回答,婚姻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会影响她的判断。
那段采访被媒体反复转载。
顾明看见后,什么也没有问。
可那晚他在客厅坐到凌晨,最后只是给她热了一碗粥。
林晚现在才明白,那句话早就伤到了他。
“我说错了。”
“你不是说错了,你是说了实话。”
“顾明。”
“你确实不需要我。”
“我需要。”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连自己都没有准备。
顾明看着她。
林晚抬起头,声音发哑。
“我需要你。”
“你需要的是一个随时等你回家的丈夫。”
“我需要的是你。”
“那你为什么三年都不肯给我时间?”
林晚的手指慢慢蜷起。
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却像被隔在一块透明的玻璃后面。
她想说自己每天都很忙,想说集团出了那么多问题,她不敢停下来,想说她以为顾明能够理解。
可这些话,她今晚一个都说不出口。
因为每一个理由,都不能解释她为什么可以陪客户喝到深夜,却不能回家陪丈夫吃一顿饭。
“我不知道。”
她低声说。
顾明移开视线。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林晚重新抓住他的袖子。
“先回家。”
“我买了车票。”
“退了。”
“我不想退。”
“那我陪你去南城。”
顾明愣了一下。
林晚看着他。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有工作。”
“工作可以安排。”
“你有董事会。”
“董事会可以改时间。”
“你有客户。”
“客户可以让周妍接待。”
顾明忽然笑了一声。
“林总,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能安排?”
林晚的眼睫颤了颤。
“至少这次,我想安排好。”
“婚姻不是项目。”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顾明将外套搭在她肩上,转身往出站口走。
林晚立刻跟了上去。
车站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头撞坏了一块,车灯也碎了。
周妍站在车旁,脸色慌张。
见到两人出来,她连忙迎上去。
“林总,保险公司已经到了,车可以送去维修。”
林晚点头。
“你把车处理掉。”
周妍愣住。
“处理掉?”
“嗯。”
“那您怎么回去?”
林晚看向顾明。
“打车。”
周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更惊讶了。
林总一路追到车站,就是为了顾先生?
顾明没有理会她们,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林晚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
顾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走?”
“这是我的车。”
“那你可以坐前面。”
“我为什么要陪你回去?”
“因为我们还没离婚。”
这句话让顾明沉默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没敢说话。
几秒后,顾明还是坐进了车里。
回去的路上,林晚一直靠在车窗边。
她的妆已经彻底花了,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顾明看了一眼她赤着的脚,问司机。
“先去药店。”
林晚转过头。
“去药店做什么?”
“买创可贴。”
“你还记得我脚受伤?”
“你走路一瘸一拐,很难看不出来。”
林晚抿了抿唇。
“你以前也会注意这些。”
“以前是以前。”
“那你现在还会不会注意?”
顾明看着窗外。
“以后不会。”
林晚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硬生生忍住,没让眼泪掉下去。
车停在药店门口,顾明下车买了药。
他回来时,林晚已经把鞋穿好,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顾明把药递给她。
“自己擦。”
“你帮我。”
“林晚。”
“我今天追了你三个小时。”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脚磨破了,车撞了,脸也哭花了。”
顾明没有说话。
林晚抬头,眼底带着一点倔强。
“你就帮我一次。”
顾明看着她,最终接过了药。
他蹲下身,替她清理伤口。
林晚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忽然觉得这一幕熟悉得让人心疼。
他们刚结婚那一年,她有一次高烧,顾明也是这样蹲在床边给她贴退烧贴。
那时她半梦半醒,抓住他的手说。
“顾明,你别走。”
他回答她。
“我不走。”
可现在,他真的要走了。
顾明替她贴好创可贴,站起身。
“好了。”
林晚握住他的手腕。
“顾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怎么重新开始?”
“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我们已经结婚三年。”
“那就当重新认识。”
顾明抽回手。
“林晚,感情不是坏了就能重新换一件。”
“我可以修。”
“你修过吗?”
“现在开始。”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林晚被问住。
顾明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钱,也不是你的房子,更不是你偶尔想起来时的关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顾明望着她泛红的眼睛,终于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想要一个会回家的妻子。”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可以回家。”
“我想要我发烧的时候,有人陪着我。”
“以后我陪你。”
“我想要我难过的时候,你不是在酒局,也不是在飞机上。”
“我可以改。”
“我想要的,是你真的把我当成丈夫,不是当成家里一件不会离开的摆设。”
每一句话都不重,却让林晚脸上的最后一点骄傲慢慢碎掉。
她伸手抱住顾明的腰,额头抵在他胸口。
顾明身体僵住。
“你别走。”
“松开。”
“我不松。”
“这里是车里。”
“那就让司机看。”
司机立刻把视线移开。
林晚抱得更紧。
“顾明,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明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
“知道错了,就签字。”
林晚猛地抬头。
“你还是要离婚?”
“嗯。”
她眼中的光一下子暗了。
回到别墅后,顾明拖着箱子进了客房。
林晚站在门外看着他收拾。
“你今晚住这里?”
“我明天走。”
“你不走行不行?”
“林晚。”
“我睡客厅也可以。”
“这里是你的家。”
“也是你的。”
“很快就不是了。”
顾明关上行李箱。
林晚堵在门口,不让他出去。
“你不签字,我也不会签。”
“那就拖着。”
“拖多久都可以。”
“你以为拖着婚姻,我就会留下?”
“至少你还在。”
顾明静静看着她。
这句话听起来像挽留,却又像林晚第一次承认,她害怕失去。
夜里一点多,林晚终于离开客房门口。
顾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起身开门,看见林晚抱着枕头坐在客厅地毯上。
“你在做什么?”
“等你睡着。”
“为什么?”
“我怕你半夜走。”
顾明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晚抬起头。
“顾明,我不会签协议。”
她把那几张被撕碎的纸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想离婚,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
“那就先别离。”
“你能改变什么?”
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我不知道。”
“但我会学。”
“学什么?”
“学着做你的妻子。”
顾明心口一震。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新的短信。
南城那家旧店的房东发来消息。
“顾先生,您母亲留下的店有人出高价收购,对方说只给您三天时间考虑。”
顾明盯着短信,脸色逐渐变了。
那家店,是他最后想回去的地方。
可对方给出的名字,却让他完全没想到。
收购人,竟然是林晚的父亲,林国峰。
04 她不肯签字
顾明看完短信,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晚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
“怎么了?”
“没什么。”
“你骗我。”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和我有关。”
顾明抬头看她。
“林晚,你现在才开始说有关,是不是太迟了?”
她被问得一怔。
顾明拿起手机,点开短信递给她。
林晚看完内容,眉头立刻皱起。
“我爸要买你的店?”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买?”
“我回去问他。”
“不用了。”
“我必须问。”
林晚拿起手机,直接拨通林国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国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买顾明母亲留下的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听谁说的?”
“房东发给顾明的短信。”
“那间店已经闲置很久,收回来做集团资产有什么问题?”
“那不是集团资产。”
“晚晚,你现在为了一个男人质问我?”
林晚的脸色沉下来。
“那是顾明母亲留下的东西。”
“他一个人守着一间破店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是他的事。”
“你已经拿到离婚协议了,还管他的店做什么?”
“我没有签。”
林国峰冷笑一声。
“你不会真的要为了他放弃现在的一切吧?”
林晚握紧手机。
“这是我的婚姻。”
“婚姻能给你什么?顾明能帮你管理集团吗?能替你扛下董事会的压力吗?”
“他是我丈夫。”
“他只是你身边一个吃软饭的男人。”
这句话传出来时,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顾明站在几步外,听得一清二楚。
林晚抬眼看了他一下,立刻对着手机开口。
“爸,道歉。”
“你说什么?”
“向顾明道歉。”
“晚晚,你疯了?”
“我没疯。”
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集团不得插手顾明的店,也不得利用任何关系逼房东卖店。”
“为了他,你要和我翻脸?”
“是你先逼他的。”
“你嫁给他三年,已经够任性了。”
“我没有任性。”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林晚看着顾明,眼神第一次没有躲闪。
“我在保护我的丈夫。”
电话那边彻底沉默。
几秒后,林国峰直接挂了电话。
林晚放下手机,客厅里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
顾明看着她。
“你不需要替我跟你父亲吵。”
“需要。”
“那间店我自己能保住。”
“我知道。”
“你不信?”
“我信。”
“那你还插手?”
林晚向前一步。
“因为你是我丈夫。”
顾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协议还没签。”
“没签就是。”
“你很想抓住这个身份。”
“对。”
林晚没有丝毫迟疑。
“我不想失去。”
顾明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压着。
他曾经等过这句话。
可当她真的说出来时,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林晚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他的行李箱。
“你今晚不要走。”
“箱子还给我。”
“不给。”
“林晚,你别胡闹。”
“我就是胡闹。”
她把行李箱拖到沙发后面。
“你要是想走,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顾明被她气笑了。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
“那你还挡?”
“因为我想让你留下。”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退。
最后是顾明先移开目光。
他确实可以直接离开。
可他没有。
这让他更加恼火。
林晚看出来了,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小心翼翼的笑。
“你今晚留下了。”
“我只是想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那我坚持一辈子。”
“别说这种话。”
“我说真的。”
林晚拿起手机,给周妍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把我接下来两周的行程全部取消。”
周妍几乎秒回。
“林总,明天有董事会,还有海外客户的视频会议,下午要签项目合同,晚上有慈善晚宴。”
林晚直接拨通语音。
“全部取消。”
周妍在那边明显吸了一口气。
“全部?”
“全部。”
“可是董事长已经确认过了。”
“我来负责。”
“林总,董事会可能会有意见。”
“让他们等。”
顾明眉头紧锁。
“你别乱来。”
林晚捂住手机,转头看他。
“我只是取消两周行程。”
“你知道两周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以陪你十四天。”
“我不需要你用工作换时间。”
“我知道。”
她重新对着手机开口。
“从明天开始,除非公司要倒闭,否则不要找我。”
说完,她挂断电话。
顾明看着她。
“你真的不怕公司出问题?”
“公司少我两周不会倒。”
“那你父亲呢?”
“他会骂我。”
“你不怕?”
“怕。”
“那你还做?”
“因为我更怕你走。”
这句话太直接,顾明一时无言。
林晚把手机放在桌上,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反悔,又当着他的面关掉了工作邮箱提醒。
屏幕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忽然有些不适应。
过去三年,她的生活被会议、文件、电话和行程填满。
哪怕半夜回到家,她也会坐在客厅处理邮件。
她以为那叫负责。
直到今天顾明真的拖着箱子离开,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用忙碌逃避另一件事。
她不敢面对顾明的失望。
因为一旦面对,就必须承认自己错了。
“你睡哪间房?”
林晚问。
“客房。”
“我睡客房。”
“你睡主卧。”
“主卧是我们的。”
“现在也是你的。”
“那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顾明看了她一眼。
“随你。”
林晚拉着行李箱往客房走,刚走两步,脚踝便疼得一软。
顾明下意识扶住她。
林晚靠在他身上,轻声说。
“你看,你还是会管我。”
“你伤还没好。”
“我伤好了,你就不管了?”
“嗯。”
“那我不想好。”
顾明松开手。
林晚差点摔倒,连忙抓住门框。
“顾明。”
“自己站稳。”
“你真的很狠心。”
“这是你教我的。”
林晚僵住。
顾明没有解释,转身去了厨房。
她站在门口,看见他打开冰箱,开始找食材。
“你要做什么?”
“煮面。”
“我也要吃。”
“自己煮。”
“我不会。”
“你连饭都不会做?”
“我会点外卖。”
“那就点外卖。”
林晚沉默几秒,走到他身旁。
“我想吃你煮的。”
顾明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拿出两颗鸡蛋。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
林晚站在一边,想帮忙,却被顾明避开。
“别碰。”
“我可以打鸡蛋。”
“你上次把蛋壳全打进去了。”
“你记得?”
“我记得很多事。”
林晚没有再说话。
面煮好后,顾明将碗放到餐桌上。
林晚坐下来,刚吃了一口,眼泪突然掉进汤里。
顾明放下筷子。
“又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哭什么?”
“我只是觉得,原来你煮的面这么好吃。”
“你以前吃过很多次。”
“可我没认真吃过。”
顾明没有再说话。
林晚低头一口一口吃面,哭得肩膀轻轻发抖。
她很少哭。
从小到大,她被父亲当成继承人培养,摔倒不能哭,失败不能哭,受委屈也不能哭。
可今晚,她在顾明面前哭了很多次。
顾明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忽然问。
“如果我现在认真改,你会不会给我机会?”
“我不知道。”
“那就是有可能。”
“我没这么说。”
“你说你不知道。”
顾明看着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否认。
林晚低下头,慢慢擦掉眼泪。
“那你就先不要走。”
“我会考虑。”
“考虑多久?”
“看你表现。”
她终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好。”
第二天清晨,顾明刚醒,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巨响。
他冲出去时,看见林晚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粥已经溢了出来,火苗窜得老高。
林晚手里还拿着锅铲,脸色发白。
“顾明,我是不是把厨房烧了?”
顾明关掉燃气,打开窗户。
“你为什么煮粥?”
“你昨天说胃不舒服。”
“我没说。”
“你昨晚吃得很少。”
“我不饿。”
“你骗人。”
顾明看着满地狼藉,气得想说她几句。
可林晚忽然抬起脸,认真问他。
“我做得很差吗?”
顾明停了下来。
她眼里的期待太明显,像是一个第一次学写字的孩子,等着老师评价。
顾明最后只说。
“至少厨房还在。”
林晚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把锅铲放下,偷偷笑了。
顾明转身收拾灶台,手机忽然响起。
是南城房东打来的。
他接通后,房东语气为难。
“顾先生,那位买家又加价了,而且他已经把店里的旧货全部清走,说三天后就要签合同。”
顾明脸色变了。
“我没有同意。”
“我知道,可对方说,他手里有一份您母亲当年签下的转让协议。”
“什么协议?”
房东压低声音。
“他说那间店,原本就不属于您母亲。”
顾明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而电话那头,房东说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名字。
“那份协议上的原始产权人,是林晚的母亲。”
05 你想留下我就要付出代价
顾明挂断电话后,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水龙头的声音。
林晚察觉到不对,关掉水,转身看他。
“出什么事了?”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林晚一愣。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
“沈慧。”
顾明盯着她。
“你母亲是不是在二十年前买过南城老街的一间店?”
林晚脸色微变。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我真的不知道。”
“房东说,那间店原始产权人是你母亲。”
林晚走近几步。
“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妈去世得早,她没有在南城生活过。”
“她的名字出现在产权协议上。”
“你先别急,我马上查。”
林晚拿出手机,拨通集团法务部电话。
可电话刚接通,她就想起自己昨晚下了命令,今天任何工作都不要找她。
她直接挂断。
顾明看着她。
“怎么不查了?”
“我可以找人查。”
“你不是不工作吗?”
“这不是工作,是你的事。”
“如果那间店真和你母亲有关呢?”
“那也要查清楚。”
顾明盯着她看了几秒。
“林晚,我不想欠你。”
“你已经是我丈夫了,不叫欠。”
“如果你父亲收购那间店,是为了逼我离开呢?”
“我去问他。”
“然后呢?你和他吵一架,再让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晚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怀疑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没有骗你。”
“你以前也说过会回家。”
这句话落下,林晚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明没有继续说,转身回了客房。
他快速收拾东西,打算直接去南城。
林晚跟进来,挡在门口。
“你要走?”
“去找房东。”
“我跟你一起去。”
“不需要。”
“需要。”
“这是我的事。”
“那间店可能和我母亲有关,我必须去。”
“你只是想确认我有没有骗你。”
“我没有这么想。”
“你想过。”
林晚咬住嘴唇。
“顾明,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过你三年。”
“我现在想把三年补回来。”
“补不回来。”
“那就从今天开始。”
顾明没有回答,继续把衣服装进行李箱。
林晚忽然按住箱盖。
“你不准走。”
“松手。”
“你不签字,我就是你的妻子。”
“你以为这个身份能绑住我?”
“绑不住你,可我想试试。”
顾明伸手拉开她的手。
林晚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眼睛红得厉害。
“顾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先学会不控制我。”
“我没有控制你。”
“你不让我离开,不让我去南城,不让我自己查清楚,这不是控制是什么?”
林晚被问得说不出话。
她沉默了很久,慢慢松开手。
“好。”
顾明把箱子拉上。
“你可以走。”
他刚走到门口,林晚又开口。
“但我会跟你一起。”
顾明回头。
“这是我的选择。”
“你会拖累我。”
“我可以自己开车。”
“你昨天把车撞了。”
“那我坐高铁。”
“你有会议。”
“我已经取消了。”
“集团怎么办?”
“先让它转起来。”
顾明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这次似乎真的准备把自己从工作里抽出来。
可这并不代表他会原谅她。
他没有继续阻拦,提着箱子下楼。
林晚换了平底鞋,拿起车钥匙跟上。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便停在院外。
林国峰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名法务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顾明认出了那个人。
正是南城老街的房东。
林晚脸色瞬间沉了。
“爸,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国峰没有回答她,直接看向顾明。
“顾先生,听说你要去南城查那间店?”
“与你无关。”
“那间店涉及我妻子的遗产,当然与我有关。”
“遗产?”
顾明握紧行李箱拉杆。
林国峰从法务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扔到顾明面前。
“这是当年的转让协议。”
文件落在地上,第一页被风吹开。
上面确实写着沈慧的名字。
顾明弯腰捡起文件,往下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冷。
协议显示,沈慧在二十年前买下那间店后,曾经把店面无偿转给一个人。
受赠人的名字,被撕掉了。
只留下半截姓氏。
顾明手指发紧。
“这是谁?”
林国峰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你母亲当年欠下了一笔债,那间店就是抵押物。后来她没有能力还钱,只能把店转给我们林家。”
“你撒谎。”
“协议白纸黑字。”
“我母亲不可能欠你们钱。”
“你母亲年轻时做过什么,你知道吗?”
顾明把文件攥出褶皱。
“你想用这份协议拿走我的店?”
“店本来就不是你的。”
林晚往前一步。
“爸,这份协议有没有经过公证?”
“有。”
“那为什么受赠人名字被撕掉了?”
林国峰的脸色沉了沉。
“那是旧档案保存不当。”
“法务呢?”
林晚看向旁边的律师。
律师立刻开口。
“协议确实存在,但受赠人页面缺失,法律效力需要重新核验。”
“那你带这份不完整的协议来做什么?”
林国峰不悦地看着她。
“我是在帮你解决麻烦。”
“你是在逼顾明离开。”
“你们都要离婚了,他留不留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林晚转身看向顾明。
“我们没有离婚。”
林国峰冷笑。
“他不要你了,你还要抓着不放?”
“这是我们的事。”
“你为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连集团都不要了?”
“我只是请假,不是不要集团。”
“集团董事会已经知道你昨晚取消全部行程的事,他们正在重新审议你的执行董事资格。”
林晚神色一变。
林国峰继续说道。
“你如果现在跟我回去,董事会那边我还能替你压住。”
“如果我不回去呢?”
“那你就连总裁都做不成。”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文件。
顾明看着林晚,忽然开口。
“你回去。”
林晚立刻转头。
“你说什么?”
“你回公司。”
“我不回。”
“你不是说公司少你两周不会倒吗?现在看来,它可能连两天都撑不住。”
“顾明,你别用这种话赶我。”
“我不是赶你。”
“那你为什么让我走?”
“因为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
林晚盯着他。
“你觉得我留下就是添麻烦?”
“你父亲已经把公司拿来威胁你了。”
“那又怎么样?”
“你为我放弃总裁的位置,值得吗?”
“值得。”
林晚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林国峰气得脸色铁青。
“林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要是敢跟他走,我就冻结你名下所有资金。”
“随你。”
“你会后悔。”
“我后悔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林晚走到顾明身边,拉住他的行李箱。
“我们去南城。”
顾明没有动。
“林晚。”
“我不回公司。”
“你父亲说董事会要撤你的职。”
“那就让他们撤。”
“你辛苦这么多年,就为了和我赌气?”
林晚看着他,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是为了赌气。”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问我,你的店和我有没有关系。”
她的眼睛泛红,却没有躲开。
“我想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只会在你要走的时候哭。我也可以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把事情查清楚。”
顾明沉默了。
林国峰冷声开口。
“晚晚,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林晚看着父亲,忽然笑了一下。
“这里不是我的家。”
她握紧顾明的手腕。
“有他的地方,才是。”
顾明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国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好,你们一起去查。”
他抬手示意法务把文件收起来。
“不过我提醒你们,三天之后,南城那间店就会易主。”
“你们要是查不到证据,顾明不仅会失去店,还会背上一笔巨额债务。”
“到时候,别说离婚,恐怕连他自己都保不住。”
林国峰说完,转身上车。
商务车离开后,林晚才松开顾明。
“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回去?”
“因为你父亲不会放过你。”
“那你就让我一个人面对?”
“我不想拖累你。”
林晚直直看着他。
“顾明,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只要离开我,就是在成全我?”
他没有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被你需要一次?”
顾明喉结动了动。
“我不需要你证明。”
“可我需要。”
她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角。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三天。”
“查不到呢?”
“那就算我输。”
“输什么?”
“输掉总裁的位置,输掉我爸的认可,输掉所有人觉得我该拥有的东西。”
她抬头看他。
“但我不能再输掉你。”
顾明看着她,半晌后才开口。
“只给你三天。”
林晚眼底终于亮了一瞬。
“好。”
两人上车,驶向南城。
可他们都没有看见,停在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林国峰正拿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低沉。
“她已经跟顾明去南城了。”
林国峰看着远去的车辆,冷冷开口。
“把第二份协议送过去。”
“现在就送?”
“让顾明知道,他母亲当年真正转让的人是谁。”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如果他知道林夫人和他母亲的关系,林晚可能会恨你。”
林国峰眼神阴沉。
“她已经为了那个男人忤逆我了。”
“那就让她看看,那个男人的母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南城老街尽头,一间废弃店铺的门锁被人打开。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走进去,从墙缝里取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放着一张泛黄的合照。
照片上站着两个年轻女人。
其中一个,是顾明的母亲。
另一个,正是林晚的母亲。
而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顾明的父亲,根本不是病死的。”
06 她说那就别离
南城的雨比城里来得更快。
顾明和林晚下高速时,天已经黑了。
雨水砸在车窗上,前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被水汽晕开。
林晚坐在副驾驶,手机从上车后就没有再响过。
她知道父亲已经开始动手了。
董事会撤职的消息,律师的协议,母亲留下的旧店,还有那张二十年前的产权文件。
所有事情像一张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顾明专心开车,没有再问她公司那边的情况。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林晚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后悔让我跟来?”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路不说话?”
“我在开车。”
“你以前也会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说话。”
“以前我不用躲雨。”
“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资格生气吗?”
林晚立刻闭了嘴。
顾明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我不是因为你父亲才生气。”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说。”
顾明看着前方,声音低沉。
“你明明可以站在我这边,却让我一个人等了三年。”
林晚的眼眶发热。
“我会补回来。”
“别再说补。”
“那我就重新做。”
“你能坚持多久?”
“我不知道。”
“这就是问题。”
林晚侧过脸,看着他的轮廓。
“那你就看着我坚持。”
车子驶进老城区。
南城老街比记忆里更破旧,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盏招牌灯在雨里闪烁。
顾明把车停在那间旧店门口。
店门上的锁已经换过,地上还散着几块被撬碎的木板。
顾明下车,撑开伞。
林晚跟着下去。
“房东呢?”
“在里面。”
顾明推门进去,房东老周正坐在柜台后面,见到他们,脸色立刻变得复杂。
“顾先生,你还是来了。”
“协议拿出来。”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
林晚走上前。
“周叔,那份协议到底怎么回事?”
老周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林小姐,这件事我不想管。”
“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当年买下这间店的人,确实是顾先生的母亲。”
“那她为什么会把店转给我母亲?”
顾明看向老周。
“她没有转给你母亲。”
老周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档案袋。
“受赠人的名字被人撕掉,是因为那个人根本不是沈女士。”
顾明接过档案袋。
“是谁?”
老周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
“当年转让这间店的,是你母亲和林夫人一起签的。”
林晚皱眉。
“我妈和顾明母亲一起?”
“她们是朋友。”
“我知道她们认识,可为什么会共同转让?”
老周摇了摇头。
“这就要问她们自己了。”
顾明拆开档案袋,里面只有几张复印件。
第一张是店铺买卖合同。
第二张是借款凭证。
第三张是一份手写声明。
上面写着,沈慧借给林家一大笔钱,用于偿还林国峰当年的债务。
如果三年内还不上,店铺就归沈慧所有。
可在三年期限到期前,沈慧却主动将店铺转给了林家。
理由只有一句。
“为了保住孩子。”
顾明的呼吸一下子停住。
林晚也看到了那句话。
“为了保住孩子,是什么意思?”
老周没有说话。
顾明翻到最后,发现复印件下面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沈慧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林晚的母亲。
而婴儿的脸,被一只手刻意遮住。
顾明抬头。
“这是谁?”
老周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顾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不说,我就报警查你隐瞒证据。”
林晚连忙按住他的手。
“顾明,先松开。”
顾明盯着老周,慢慢松手。
老周喘了几口气,终于低声说。
“那年林夫人刚生下一个孩子,孩子出生时身体很不好。沈女士为了救孩子,找遍了南城的医生。”
林晚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妈生的孩子,是我。”
“不是。”
老周说完这两个字,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林晚整个人僵住。
顾明转头看向她。
老周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晚声音发抖。
老周咬了咬牙。
“林夫人当年生的是一对双胞胎。”
林晚瞳孔骤缩。
顾明也愣在原地。
老周继续说道。
“其中一个孩子出生后就被送去了外地,后来一直没有回来。”
林晚死死攥住手指。
“另一个呢?”
老周低下头。
“另一个孩子,就是你。”
“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或者姐姐?”
“这我不清楚。”
“那你为什么说顾明的母亲为了保住孩子,才把店转出去?”
老周看向顾明,眼神里带着复杂的同情。
“因为当年那个被送走的孩子,身体一直不好。沈女士为了救他,花光了所有钱,还把店抵押给了林家。”
顾明脸色发白。
“你说什么?”
“你母亲救过林夫人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谁?”
老周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店外突然传来刹车声。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雨幕里。
车门打开,几个穿西装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拿出一份文件。
“顾先生,林小姐,这是林氏集团的正式通知。”
林晚接过文件,迅速扫了一眼。
“冻结我的董事权限,暂停我的总裁职务,启动紧急接管程序。”
男人点头。
“董事长说,如果您今晚不回去,明早集团就会完成接管。”
“我不回去。”
“林小姐,您最好考虑清楚。”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她把文件撕成两半。
男人脸色变了。
“您撕掉也没有用。”
“那就让他来。”
“董事长还让我转交一份东西给顾先生。”
男人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密封信封,递给顾明。
顾明没有接。
林晚替他拿了过来。
“是什么?”
“顾先生母亲留下的遗物。”
顾明一把夺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还有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照片上,年轻的沈慧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的脸被遮住,却露出一只小小的手。
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
顾明的视线落在红绳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条红绳,他见过。
小时候,他一直戴着。
后来母亲去世,他把红绳收进了旧相册。
信纸上的字迹是母亲的。
“明明,如果你有一天看见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无法继续保护你。”
顾明的手开始发抖。
林晚站在他身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信的第二行写着。
“你不是我亲生的孩子。”
顾明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林晚立刻扶住他。
他却像没有察觉,继续往下看。
“当年我救下你的时候,你还不到三个月。你的亲生父亲死于一场人为安排的车祸,你的亲生母亲为了保住你,把你托付给我。”
“她答应我,只要我把你带走,林家就会放过你。”
“可我没想到,林国峰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你。”
最后一页只剩下一句话。
“你真正的名字,叫林明。”
顾明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脸色比窗外的雨还要苍白。
她猛地转身,看向那几个西装男人。
“这封信是谁给你们的?”
为首的男人没有回答。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他接通后,听了几秒,脸色骤然变化。
“董事长,顾先生已经看到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男人抬头看向顾明,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董事长说,如果顾先生想知道亲生父亲是谁,就回林家。”
顾明缓缓抬起头。
“他还说,顾先生的父亲没有死。”
屋外雷声炸响。
林晚一把抓住顾明的手。
“你不能去。”
顾明看着她,眼底所有情绪都沉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顾明收起信,声音冷得陌生。
“我要知道,我是谁。”
林晚死死握着他的手。
“那我陪你。”
顾明没有拒绝。
两人走出旧店时,雨幕尽头又停下了一辆车。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走下来。
他隔着雨水看着顾明,忽然摘下帽子。
顾明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张脸,和他母亲遗照里年轻时的男人,一模一样。
男人看着他,声音沙哑。
“明明,二十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顾明瞳孔紧缩。
林晚也看清了那张脸。
她父亲早就说过,顾明的父亲死在二十年前。
可眼前这个男人,正活生生站在雨里。
他抬起手,露出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的红绳。
“跟我回去。”
“我告诉你,当年是谁把你送进了顾家。”
远处,林国峰的电话再次打来。
林晚没有接。
顾明却看着她,低声说。
“林晚,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林晚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男人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神色意味不明。
“可你们不知道,真正想让你们离婚的人,从来都不是林国峰。”
“而是林晚的亲生母亲。”
雨声骤然变大。
顾明和林晚同时抬头。
男人从怀里取出一张旧照片,递到他们面前。
照片背面,只有一行刚刚写下的字。
“离婚协议,必须在明天凌晨之前签下。”
07 我不是没人要
顾明没有接那张照片。
他看着照片背面的字,忽然伸手,将林晚拉到了自己身后。
“一个去世二十年的人,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离婚?”
男人脸上的表情顿住。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他重新把照片往前递。
“这是她生前的意思。”
“生前的意思,用刚写的字通知我?”
顾明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姓名,身份证,还有你和我父母的关系,现在说清楚。”
男人下意识遮脸。
刚才那个温情脉脉喊他明明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你不想知道身世了?”
“想。”
顾明盯着他。
“所以更不能听你一个人编。”
林晚终于从接连不断的惊吓里缓过神。
她拿起那封信,重新看向落款。
沈慧。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可顾明母亲的名字,根本不是沈慧。
刚才他们急着往下看,被双胞胎、身世和旧照片牵着走,竟然忽略了最明显的矛盾。
“顾明,你母亲叫什么?”
“顾秀兰。”
他回答得很清楚。
“她教我写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她自己的。”
林晚抬头,看向店里的老周。
老周的脸已经白了。
顾明把信举起来。
“字迹像我妈,可这不是她写的。”
“我爸上个月还做过手术,我才陪他复查过。”
“你们说他死了,又说他活了,问过他本人吗?”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林晚直接拨通报警电话。
这一次,她没有找集团法务,没有给父亲留余地。
她报出地址,将冒认亲属、可疑文件和强迫签字的经过简短说清。
男人转身就想走。
顾明没有追,只拍下车牌。
“你可以走,照片和信,我会交给警方。”
老周扶着柜台,突然开口。
“顾先生,我说。”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只文件袋。
“我只是收了钱,照着他们给的话说。”
林晚的眼神骤冷。
“谁给的钱?”
“林董身边的郑秘书。”
老周不敢再看她。
“店不是我的,我只是代管,这些年大家叫惯了房东。”
顾明接过文件袋。
里面有母亲当年的委托管理协议,还有完整的店铺资料。
没有神秘婴儿,没有转让给林家的名字。
产权登记在顾秀兰名下。
老周低着头,将手机里的转账和聊天记录一并翻出来。
所谓三天期限,也只是逼顾明签字的借口。
林晚扶住柜台,指尖一点点发白。
她父亲不是在解决婚姻问题。
他是在利用死人,恐吓一个不肯听话的人。
顾明没有再争。
他给父亲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电视声。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顾明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爸,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父亲笑着骂他小题大做,又问林晚在不在。
顾明看了她一眼。
“在。”
“那就好,两个人有话好好说,别总憋着。”
林晚捂住嘴,没敢出声。
等做完初步笔录,已经过了凌晨。
那些材料被依法留存核查,老周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顾明和林晚坐在附近旅店的走廊里。
她低着头。
“对不起,我爸的事,我会负责追到底。”
“那是他的责任。”
顾明看着她。
“你不用替他认,也别拿这件事盖住我们的问题。”
林晚抬起头。
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他们过去一年的聊天记录。
向下滑很久,几乎全是他的消息。
晚饭吃什么。
几点到家。
今天能回来吗。
最后那些问句,变成了简单的通知。
饭在锅里。
药在床头。
门口给你留了灯。
再后来,什么都没有了。
林晚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
是一碗长寿面。
发送日期,是顾明的生日。
她当天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别等我了。
“那天你说十一点能回来。”
顾明声音很平。
“我怕面坨了,煮了三次。”
“第三次我没放鸡蛋,因为冰箱里没了。”
林晚眼泪掉在屏幕上。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告诉过。”
他往上滑。
那句今天是我生日,就在她回复的前面。
林晚再也说不出话。
顾明拿回手机。
“我不是要你每天围着我转。”
“可一年到头,清醒的时候见不到你几次,我跟没老婆有什么区别?”
“我爸手术那天,我求你来半小时,你说客户不能等。”
“后来你给我转了十万。”
他看着她,眼底没有怒火,只有疲惫。
“我当时站在医院走廊里,觉得自己像个报销单。”
林晚猛地攥住衣角。
“不是这样的。”
“你心里不是,做出来就是。”
他站起身。
“我也有收入,我接设计单,有自己的积蓄。”
“不用你养,不代表不用你爱。”
这句话落下,林晚彻底哭出了声。
顾明没有像从前那样替她擦泪。
他走到房门前,刷开门。
“我离婚,不是因为你父亲嫌弃我。”
“是你让我觉得,这段婚姻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林晚哑着嗓子叫住他。
“如果我把位置空出来呢?”
顾明回头。
“林晚,你连我的过敏原都不知道。”
她僵在原地。
而她刚刚订好的道歉早餐里,第一样,就是鲜虾粥。
08 我以为给钱就是爱
林晚立刻取消了早餐。
订单确认取消的提示弹出来,她却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动。
三年。
她记得客户对香水敏感,记得董事长喝茶不加糖,甚至记得合作方秘书的孩子今年升学。
可丈夫不能吃虾,她不知道。
房门没有完全关上。
顾明站在门里,看着她。
“别再让助理替你查了。”
林晚的手僵在手机上。
她刚才确实想问周妍,家里有没有留过顾明的体检资料。
他连她会怎么弥补,都猜到了。
“我自己记。”
她打开备忘录,又慢慢关上。
不是开会。
不是列一张清单,逐项完成,就能把三年补回来。
“顾明,我能进去坐一会儿吗?”
这次她没有伸手挡门,也没有拿婚姻关系压他。
顾明沉默片刻,侧过身。
她进去后,坐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
“我以前总觉得,挣钱就是对这个家好。”
“房子买大一点,账户里多放一点钱,你爸看病不需要发愁,你想开店也不用担心亏。”
“我以为这些都安排好了,我就可以放心工作。”
顾明坐在床边。
“那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林晚摇头。
“没有。”
“你只问过,这些够不够。”
“是。”
她没有辩解。
顾明看了她一眼。
从前他说起这些,她总有理由。
项目重要,客户难约,机会不能错过。
今天,她第一次没有拿工作堵他的嘴。
林晚摸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旧纸条。
纸张已经折得很薄。
上面是顾明三年前给她写的药物服用时间。
胃药饭前,别空腹喝咖啡。
“我出差一直带着。”
她低声说。
“有时候在酒店里胃疼,看到这张纸,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顾明的目光停了片刻。
“所以你知道,有人惦记是什么感觉。”
林晚眼泪再次掉下来。
“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需要?”
她张了张嘴,终于说出那句最难堪的实话。
“因为你从来不闹。”
屋里静下来。
林晚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哑。
“你总说没事,总说我先忙。”
“我竟然真的以为,你不会难过。”
顾明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我第一次闹,你说我不懂事。”
“第二次,你说我帮不上忙就别添乱。”
“后来我就懂事了。”
林晚用力按住眼睛。
她想起那个被自己挂掉的电话。
顾明只是问,周年纪念日能不能回来吃饭。
她当时正在赶报告,烦躁地说了一句别添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说好。
原来有些告别,在真正离开之前,早就发生过很多次。
她把钱包放下。
“顾明,对不起。”
“不是因为你递了协议,我才应该道歉。”
“是这些事,无论你走不走,我都错了。”
窗外天色渐亮。
周妍的电话打进来。
林晚先看向顾明。
“是昨天那些资料的事,我接一下。”
他点了点头。
周妍的声音很急。
“林总,我查到郑秘书给一家图文工作室的付款记录,项目备注是旧信件修复。”
“对方愿意保留原始文件,等待调查。”
“另外,暂停您职务的文件只是办公室发出的通知,没有附正式决议。”
林晚闭了闭眼。
从店铺到身世,再到撤职。
父亲把每一种能吓住她的东西,都摆了出来。
“材料不要删,也不要私下处置。”
“配合调查,任何人找你施压,保留记录。”
挂断电话后,她又拨给林国峰。
对方接得很快。
“想清楚了?”
林晚开了免提。
“照片、信件和转账记录,已经交出去了。”
林国峰停了一瞬。
“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
“是你先把死人拖进来的。”
她声音发颤,却没有退。
“我妈叫沈慧,顾明的妈妈叫顾秀兰,你们拼文件时连名字都没有理清。”
“你只是笃定,我们会害怕。”
电话那头的呼吸重了。
“我都是为了你。”
“别再用这句话了。”
林晚看向顾明。
“我做错事,也一直说是为了这个家。”
“其实我们只是觉得,别人应该照我们的安排活。”
林国峰冷声开口。
“你离开林氏,还有什么?”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顾明床边的行李箱。
箱子很小。
这个男人离开时,只带走了足够自己生活的东西。
她却曾以为,他没有自己就活不下去。
“至少,我还能学着尊重别人。”
林国峰直接挂了电话。
几乎同时,周妍发来董事办的新安排。
上午十点,临时经营会议。
下午两点,项目会谈。
晚上七点,客户晚宴。
取消的行程,又一项项被加了回来。
最后还有一条消息。
只要林总回岗,其他事情可以内部解决。
林晚看完,忽然站起来。
顾明以为她要回去,手指微微收紧。
她却拿起手机,再次拨通林国峰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话。
“董事长,我不干了。”
09 这次轮到公司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林国峰像是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申请辞去总裁职务。”
林晚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身体原因,需要休息,书面辞呈明天提交。”
顾明猛地站起来。
她抬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完。
“手里的项目,我会列出交接清单。”
“保密和交接义务,我不会逃。”
“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接受新的应酬安排。”
林国峰冷笑。
“为了留住一个男人,你连前途都不要了?”
“不是。”
林晚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天。
“是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
“你现在在气头上。”
“我已经连续三个月睡不好,胃疼的时候靠药顶着,凌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看邮件。”
“这些不是今天才发生的。”
顾明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盒上。
昨天他替她买创可贴时,她顺手买了胃药。
他竟然也没有多问。
林国峰的声音拔高。
“谁工作不辛苦?”
“辛苦不是可以无限消耗人的理由。”
“我累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林晚眼里反而没有泪。
她等这一天,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林国峰沉默片刻,换了语气。
“先回来,职位照旧,年终奖金再加一档。”
林晚笑了。
顾明每次失望,她也总想着补偿。
买表,转账,送礼物。
原来她早就把父亲那套方式学得一模一样。
“我不要加奖金。”
“我要晚上能睡觉,身体能好一点。”
“我要答应过别人的事,不再永远往后排。”
林国峰终于失去耐心。
“公司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说走就走的。”
“公司付薪水,我提供工作。”
“过去几年,我交出的业绩,对得起那份薪水。”
“如果还有具体责任,我们按合同处理。”
电话被重重挂断。
林晚放下手机,手指这才开始发抖。
顾明伸手拿走她握得太紧的药盒。
“你应该先跟我商量。”
她抬头。
“你会拦我。”
“辞职不是一句气话。”
“我知道。”
“你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话音刚落,周妍的消息就到了。
集团高管群已经有人转发她辞职的风声。
有人说她情绪失控。
有人说顾明拿离婚威胁她。
还有人说,家庭条件差的男人,最见不得妻子有出息。
林晚脸色冷下来。
她找到发言的副总,直接拨通视频。
对方接起来时还在办公室。
“林总,我也是担心您。”
“担心我,就不要造谣我的丈夫。”
副总笑容僵住。
“我没有那个意思。”
“顾明没有要求我辞职。”
“提出离婚的人是他,挽留的人是我。”
“我的岗位选择,由我自己负责。”
屏幕那头安静下来。
林晚没有让他含糊过去。
“刚才那句话,撤回,并向当事人道歉。”
副总看了眼身边的人,脸色难看。
“私下说两句,不至于吧?”
“你在工作群传播未经核实的私人指控,现在觉得不至于?”
她的语气不高,压迫感却没有减半分。
“需要我把聊天记录正式提交人事吗?”
副总终于低头。
“是我措辞不当,对不起顾先生。”
顾明站在镜头外,没有应声。
林晚挂断视频,随后在群里发出说明。
没有卖惨,也没有把婚姻细节摊给所有人看。
只澄清辞职是本人决定,要求停止议论顾明。
消息发完,手机安静了。
她望向顾明。
“我以前总觉得,不回应就会过去。”
“现在才知道,他们说完就过去了,难受的是你。”
顾明握着药盒,半天没有说话。
这不是她第一次维护他。
却是她第一次在自己最在意的圈子里,明确承认需要他。
而不是让他懂事一点,再忍忍。
门外传来敲门声。
早餐送到了。
没有鲜虾粥。
是热豆浆、白粥和清淡的小菜。
林晚把袋子放在桌上,主动递出订单。
“我问过店家,没有放海鲜,也提醒他们注意器具。”
顾明坐下,喝了一口温水。
她没有催他吃,也没有追问这算不算原谅。
只是把自己的药按说明放在一旁。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人事负责人。
“林总,董事长要求您明早到场,当面说明。”
“如果确认离任,办公室和专车都会收回,递延奖励也要按合同重新核算。”
林晚只回了一个好。
顾明放下杯子。
“先别答应。”
她握手机的手一顿。
他抽走桌上的便签纸,推到她面前。
“把代价写清楚。”
“如果你只是想拿辞职换我不离婚,现在就停。”
林晚看着他。
顾明的声音沉下来。
“因为就算你真辞了,我也不保证原谅你。”
10 我没拿前途换你
林晚没有哭。
她把手机放下,在便签纸上写了第一行。
离任后没有固定薪水。
第二行,失去集团职务和团队资源。
第三行,父亲可能继续施压。
写到这里,她抬头。
“还有什么?”
顾明站在桌边。
“外面会说你失败,会说你以后再也回不到这个位置。”
“公司如果出了问题,会有人怪你。”
“就算没出问题,你也可能不甘心。”
她一条条记下来。
纸写满了,又换一张。
顾明终于皱眉。
“你不是在做汇报。”
“我是在回答你。”
林晚把两张纸并排摆好。
“这些代价,我想过。”
“我不是辞职以后,就永远不工作。”
“我只是不要现在这份工作安排,不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必须待命。”
顾明拉开椅子坐下。
“你可以先休假。”
“休假刚取消,行程就被加回来了。”
“你可以重新谈条件。”
“每次谈,最后都会变成这次情况特殊。”
林晚看着他。
“顾明,我给你说过多少次,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他没有回答。
她替他回答。
“多到你已经不信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纸张摩擦的声音。
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折过的检查报告。
是上个月的。
医生建议规律作息,减少饮酒,必要时进一步就诊。
她一直没有执行。
下面还压着一张手写的日程调整计划。
每周至少留两个完整晚上。
非必要不参加饭局。
工作电话设定截止时间。
计划写了一个月,没有落实过一天。
顾明盯着那张纸。
“为什么没跟我说?”
“因为我怕你觉得,我连自己的生活都管不好。”
“你已经管不好了。”
“是。”
她苦笑了一下。
“可我还装得什么都能管。”
顾明将报告放回桌上。
“辞职可以是你的选择,但不能变成我的债。”
林晚点头。
“不会。”
“以后你后悔,别说是为了我。”
“我不会这样说。”
“更别拿这个要求我立刻忘掉以前。”
林晚眼睛红了,却仍然点头。
“你可以不原谅。”
“我改,是因为我确实错了,不是为了当天就拿到结果。”
顾明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认真看她。
这几天,她一直说跟他走,陪着他,不准他离开。
他听得越多,越想后退。
直到现在,她终于说出了属于自己的决定。
不是用牺牲绑住他。
也不是把他的去留变成奖励。
他拿起笔,在纸上添了一行。
保留工作能力和独立收入。
林晚怔住。
“你希望我继续工作?”
“我希望你活得像个人。”
顾明把笔放下。
“不是只会开会的机器,也不是只围着丈夫转的影子。”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不是因为他许诺了什么。
是她忽然发现,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放弃自己的人。
“那我以后再做别的,你会支持吗?”
“只要不是把自己又熬进去。”
顾明顿了顿。
“也别把我再丢在家里。”
林晚用力点头。
中午,他们去补交材料。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已经联系工作人员,愿意说明情况。
他不是顾明父亲,也不是任何亲属。
他是按要求化妆、拿照片、照词说话的临时雇员。
照片中的年轻男人,被他用修饰后的外貌刻意模仿。
红绳是新买的,信件则根据旧手稿拼接重写。
更可笑的是,那批材料混用了两位母亲的姓名。
所有骇人的身世说法,没有一项能拿出可靠依据。
顾明听完,半天没有开口。
他差一点,真的被他们带进去了。
林晚没有催他释怀。
她陪他将材料逐项确认,并请独立律师核查店铺权属。
离开时,顾明给老周发了正式通知。
撤销代管授权,清点物品,之后由律师对接。
他没有因为几句求情,就把母亲的店重新交出去。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干净利落地处理完。
“你从前为什么总不跟我说这些?”
顾明收起手机。
“我说过,只是你总觉得,我没有工作上的大事重要。”
她低下头。
这次没有再道歉。
她知道,同一句话说一百遍,也抵不上下一次认真听完。
傍晚,两人返程。
车驶进城区,周妍发来消息。
明早九点,董事会会议室。
林国峰要求林晚独自到场。
另外,辞呈附件里多了一份个人承诺书。
林晚点开。
上面要求她声明,南城争议已得到妥善解决,双方不再追究。
她的脸冷了。
顾明扫了一眼。
“他们想用离任手续换你签这个?”
“嗯。”
他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路边。
“明天我跟你去。”
林晚猛地转头。
“你不是不愿意再去公司?”
顾明看着那份承诺书,语气平静。
“以前我去那里,是为了等你。”
“明天,是去拿回他们欠我的道歉。”
11 总裁真的不干了
第二天九点,林晚带着顾明走进集团大厅。
前台刚站起来,就看见她胸前没有佩戴工牌。
手里也没有惯常用的公文包。
只有一个文件夹。
公司内部群瞬间炸开。
有人从茶水间探头,有人假装拿资料经过,还有人悄悄盯着顾明。
三天前,他把离婚协议放在这里。
三天后,总裁跟着他一起走进来。
前台紧张得声音都变了。
“林总,董事长说顾先生不能上楼。”
林晚停下脚步。
“谁的规定?”
“董事办通知的。”
她没有为难前台,直接拨通会议室电话。
“涉及顾明本人的承诺书,要求本人缺席讨论?”
电话那头没人回答。
片刻后,权限放开。
顾明冲前台点了下头,和她一起走进电梯。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林国峰在主位,脸色阴沉。
“家里的事,非要弄到公司?”
林晚把辞呈放到桌上。
“今天只谈离任和交接。”
“南城的事,由调查结果和律师意见处理。”
她抽出那份承诺书,单独推回去。
“这份,我不签。”
林国峰没有碰。
“你走可以,但要想清楚,出了这扇门,就不是林总了。”
“我知道。”
“团队不会等你,位置也不会给你留。”
“公司正常安排。”
“你辛苦做出来的项目,最后可能都是别人的成绩。”
林晚终于抬眼。
“项目本来就是团队一起做的,不是我的私人物品。”
旁边一位董事神色微动。
林国峰显然没料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
他看向顾明。
“现在你满意了?”
顾明坐在林晚旁边,没有躲开。
“她辞职不是我的要求。”
“您向我解释伪造材料和冒认亲属的事,我可能更愿意听。”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有两位董事交换了眼神。
他们只听说林晚闹情绪,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林国峰沉下脸。
“事情没有查清,别乱扣帽子。”
顾明把材料清单放到桌上。
“所以我没有给您定性。”
“我只要求保存相关记录,不要再让人联系我,要求签什么和解声明。”
“我也不会因为您是林晚的父亲,就放弃自己的权利。”
一名董事拿起清单。
看见郑秘书的名字时,他的表情变了。
“林董,这些事情,不适合拿公司名义处理。”
林国峰没有说话。
局面终于不再由他一个人控制。
林晚打开电脑,将交接文件投到屏幕上。
项目进度、关键节点、待签事项、风险提示。
每一项都标明了负责部门。
她不是摔下一封辞呈就走。
她连离开,都没有给任何人拿工作攻击她的机会。
运营负责人翻到最后一页,忍不住开口。
“这份交接,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你昨晚一直没睡?”
“睡了。”
林晚看了一眼顾明。
“有人提醒我,十点半以后不处理工作。”
顾明神色没变,耳根却有点红。
昨天她还想熬夜整理,被他直接合上电脑。
他没有替她做决定,只让她先把已经整理过的资料归类。
原来很多她以为非得熬夜才能完成的事,根本不需要。
人事负责人拿出核算说明。
尚未满足条件的长期奖励不能提前兑付,专车和公务设备需要交回。
林晚逐条确认。
该属于她的薪酬,她没有放弃。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也没有多留。
最后,她摘下集团配发的门禁卡,放到桌上。
轻轻一声。
却让所有人都看过来。
她真的不干了。
不是谈条件,不是借机加薪,也不是等着父亲递台阶。
林国峰盯着那张卡。
“你会后悔。”
林晚站起来。
“也许会。”
“但我不想因为害怕后悔,就继续错下去。”
离任安排和交接方案在会上确认。
离开会议室时,周妍抱着一个纸箱等在门口。
里面是林晚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
杯子,相框,一条薄毯。
原来她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就这么一点。
相框里没有家人。
是去年拿奖的合照。
林晚把它放到箱底。
走到大厅,许多员工都站了起来。
有人红了眼睛。
也有人还在偷偷打量顾明。
林晚停下脚步,转身。
“感谢大家这些年的配合,后续交接请按正式安排进行。”
她没有讲一篇长长的告别。
说完,便抱着箱子往外走。
经过前台时,她突然停住。
“之前我丈夫送来文件,你们辛苦了。”
前台连忙摇头。
“应该的。”
林晚看向身旁的顾明。
“还有,正式介绍一下。”
“这是我丈夫,顾明。”
“他有自己的工作,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大厅静了一瞬。
顾明接过她怀里的箱子。
没有感动落泪,也没有当众拥抱。
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走吧?”
林晚点头。
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她站在台阶上,第一次在工作日上午,看清楼下开着的花店。
手机里,离任通知已经发出。
可紧接着,林国峰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晚没有回复。
她转向顾明,声音忽然有点小。
“我现在没有办公室了。”
顾明将纸箱放进后备厢。
“家里有桌子。”
她眼睛一亮。
“你的家?”
顾明关上车门,看了她一眼。
“先试着一起过。”
林晚还没来得及笑,他又补了一句。
“但那份离婚协议,我还留着。”
12 先把一顿饭吃完
林晚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找离婚协议。
是把顾明的行李箱放回原位。
客房门边。
她没有擅自打开,也没有藏起来。
顾明看见时,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不拿走?”
“你还没答应留下。”
林晚把钥匙放进玄关的小碟子。
“我不能因为害怕,就替你做决定。”
顾明没有说话。
但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没有锁客房的门。
第二天,两人去了超市。
林晚推着购物车,神情比开董事会还认真。
顾明看着她放进去的第三盒牛排,终于按住车沿。
“买这么多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吃?”
“我喜欢吃,不代表一顿吃三盒。”
她低头看看,又默默放回两盒。
旁边挑菜的阿姨笑了。
“新婚吧?”
林晚下意识看向顾明。
顾明拿起一袋番茄。
“结婚三年了。”
阿姨有些惊讶。
“看着不像,倒像刚开始一起过日子。”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最后是林晚先笑。
“以前没过明白,现在重新学。”
她没有炫耀,也没有尴尬地解释自己很忙。
到海鲜区时,她直接绕开。
顾明看着她。
“你可以吃。”
“今天先不买,等我学会分开处理再说。”
她在手机里记下食材,没再一口气买一车贵的东西。
结账前,顾明去拿保鲜袋。
林晚留在队伍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是集团以前的合作方。
对方看看她的购物车,又看看她身上的普通外套,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听说林总现在不做了?”
“嗯。”
“可惜,你这个年纪回家做饭,前几年不是白拼了?”
林晚握着车把的手紧了一下。
她还没开口,顾明已经走回来。
“会做饭和会工作,不冲突。”
对方看向他,认出身份后,笑意更深。
“顾先生挺有本事,真把人劝回家了。”
“她不是被我劝回来的。”
顾明把保鲜袋放进购物车。
“她可以选择做什么,不需要向您证明值不值得。”
林晚转过头。
这是顾明第一次这样直接地站在她面前。
不是替她挡镜头,也不是怕她难堪,替她收拾残局。
他在维护她自己的选择。
合作方脸上挂不住,随口说了两句,转身去了另一队。
林晚低声问。
“你不怕别人说你敏感?”
“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
顾明看着她。
“我不想让你也习惯被误解。”
她鼻尖一酸,连忙低头扫码。
回到家,林晚坚持做一道番茄炒蛋。
顾明负责处理其他食材,没有守在旁边指挥。
锅热起来时,她先关小火,确认没有水,才倒油。
没有炸锅,也没有浓烟。
第一盘炒蛋稍微咸了一点。
顾明吃了一口,喝了半杯水。
林晚顿时紧张。
“不能吃?”
“能。”
“你说实话。”
“明天少半勺盐。”
她马上记下来。
“那就是还有明天?”
顾明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菜都买了。”
林晚低头笑了,没再逼他回答。
饭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起。
是一个熟悉的客户。
她看了一眼,放到旁边。
顾明抬头。
“可以接。”
“我已经离任了,不是紧急事项,吃完再回。”
“万一有合作呢?”
“合作也可以等十五分钟。”
她给对方回了条稍后联系,随后将手机反扣。
这顿饭,两个人从头吃到尾。
没人被一个电话叫走。
菜没有反复热,也没有留一双永远用不上的筷子。
顾明收碗时,林晚拉住他的袖口。
她立刻又松开了。
“我想说,今天我很开心。”
顾明看了一眼空掉的盘子。
“我也是。”
只有三个字。
林晚站在桌边,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个不是出于心软的回应。
晚上,律师发来进展。
店铺登记资料核验清楚,母亲留下的委托文件也能够衔接。
所谓转让给林家的协议,目前没有可靠依据。
清点完成后,旧店钥匙可以正式交回。
伪造信件和相关人员的责任,继续依法核查。
顾明看了很久,终于给父亲发去消息。
店保住了。
父亲回复得很快。
你妈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林晚坐在旁边,没有急着邀功。
她只问。
“以后你想怎么用那间店?”
“还没决定。”
“那就慢慢想。”
“你不是一向最怕浪费时间?”
林晚看着他。
“有些事慢一点,才不会错过。”
顾明笑了。
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
第二天傍晚,顾明在书房接设计单,林晚独自在客厅整理旧笔记。
没有会议,也没有催促。
可她盯着空白页面,坐了半小时,还是忍不住画起了项目框架。
她喜欢工作。
这件事,不会因为辞职就消失。
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是昨天那个客户,程越。
“林小姐,我有个独立项目想找你,不经过林氏。”
林晚坐直身体。
“什么项目?”
对方简短说完需求,随即发来一份意向资料。
不是大集团级别的规模。
却恰好是她一直想尝试、又被父亲嫌利润太小的方向。
林晚翻到第二页,心跳快了起来。
项目负责人一栏,空着。
程越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看中的,是你,不是你背后的公司。”
“但我需要跟真正能作决定的人谈,今晚有时间吗?”
林晚看向书房。
门半开着。
顾明还坐在里面,桌边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茶。
她握紧手机。
从前每一次,她都会说有时间。
可这次,她先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顾明抬起头。
“有事?”
林晚将那份意向资料放到他面前。
“我想工作了。”
顾明看完第一页,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心一点点提起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程越补来一条消息。
只要合作确定,首笔启动款我可以先出,但有一个条件。
林晚还没点开,顾明已经翻到了资料最后一页。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那上面,除了项目内容,还有她不知道的另一份附件。
南城老街旧店改造方案。
设计人,顾明。
林晚怔住了。
她看向丈夫。
“程越怎么会有你的设计?”
顾明看着那份三年前被搁下的方案,缓缓放下杯子。
“因为这个项目,最早就是他来找我的。”
林晚的手机再次响起。
程越的声音带着笑。
“忘了告诉你,我的条件不是让你回公司。”
“是请你丈夫一起出来谈。”
“他藏着的本事,你恐怕还不知道。”
13 原来他早就有光
林晚把手机开了免提。
“什么叫我不知道?”
程越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没看过顾明的作品?”
她看向丈夫。
顾明伸手拿过资料,翻到最后一页,将设计人的名字指给她看。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日期。
正是他们领证前的那个夏天。
“南城老街这个项目,最早是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提的。”
他语气平静。
“后来资金没到位,暂时搁置了。”
程越接过话。
“不是暂时搁置,是换了三拨人,都做不出原来的味道。”
“有人想把老店全部拆成统一的玻璃门面,顾明不肯。”
“他把每家店的情况都跑了一遍,连哪户老人需要留低门槛,都标在图上。”
林晚翻开附件。
里面不只是漂亮的效果图。
有店主访谈,有动线调整,有预算拆分。
甚至有母亲那间旧店的原始墙面记录。
那些她以为顾明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晚上,他原来也在认真做自己的事。
“为什么没给我看?”
问完,她自己先想起来了。
有一年,她回家时,顾明把电脑转向她,说想让她看看一个方案。
她只看了一眼。
然后接起电话,进了书房。
等她出来,顾明已经把电脑合上了。
她低下头。
“你给我看过。”
顾明没有追究。
“做了不少修改,现在这版更完整。”
程越还在电话里等。
“顾明,我先说明白,不是借你妻子的关系给你项目。”
“正好相反,我找到她,是因为你说过,这个项目需要一个懂经营的人。”
林晚猛地抬头。
“你向他推荐过我?”
“以前提过。”
顾明避开她的眼睛。
“你确实会做,不是因为你姓林。”
她握着资料,指尖慢慢收紧。
她最亲近的人,曾经只问她离开林氏还有什么。
这个差点被她弄丢的人,却早就向别人介绍过她的本事。
程越笑了一声。
“所以,两位能不能一起出来谈?”
顾明看向林晚。
她没有立刻答应。
“今晚不合适,我们约明天下午。”
“还有,启动款先不用出,我们看完范围和责任,再决定接不接。”
电话那头痛快应下。
挂断后,林晚将资料放到桌面上。
“我想做个小工作室。”
顾明没有说话,她便继续往下说。
“先不扩张,也不借集团的资源。”
“我做经营策划,你如果愿意,可以按项目参与设计。”
“你不愿意,也不影响我自己做。”
她把最担心的那句话说出来。
“但我怕你觉得,我又要走回老路。”
顾明拉开旁边的椅子。
“先坐。”
林晚坐下,像等一个结果。
他却将笔递过来。
“工作时间,接单上限,还有谁负责收款,都写清楚。”
“你支持?”
“我不是早说了,希望你有自己的工作?”
顾明停了一下。
“不过,别把我当免费劳动力。”
林晚愣了愣,终于笑出来。
“顾设计师,按市场价付。”
“先看合同。”
“还要订金?”
“熟人更要讲清楚。”
第二天下午,两人见到了程越。
会议开始不到十分钟,林晚便合上对方递来的方案。
“这个规模,我们接不了。”
程越挑眉。
“我以为你会喜欢。”
“同时改造整条街,需要成熟团队。”
“我现在能保证的,是先把三家试点做扎实。”
她将其中一项圈出来。
“还有,不能把营业额增长写成无条件保证。”
坐在程越旁边的项目经理笑了。
“林总以前谈的都是大项目,现在这点事,还这么谨慎?”
林晚没接他话里的刺。
“正因为规模小,才赔不起不负责任的承诺。”
项目经理看向顾明。
“顾先生也是这个意见?”
“她负责的部分,我尊重她的判断。”
顾明翻开自己的图纸。
“设计也一样,原有结构没核验前,不报确定的改造价。”
两个人没有互相抢话。
谁负责什么,就由谁回答。
程越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整套计划收了回去。
“行,先做三家。”
项目经理还想说话,被他抬手打断。
“我要的是项目落地,不是一桌人哄我高兴。”
意向谈到最后,顾明把母亲的店铺从试点名单里划掉。
林晚看向他。
“为什么?”
“先把别人的项目做明白。”
“不能因为是自己的房子,就省掉该走的流程。”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他一直都有自己的分寸。
只是从前,她没有认真看过。
离开时,程越单独叫住她。
“他这些年拒过几个外地长期驻场项目。”
林晚心口一紧。
程越继续说。
“不是没有机会,他说想留在家附近。”
回去的车上,她很久没开口。
顾明在路口停下,侧头看她。
“又想什么?”
“以后有合适的项目,你不用因为我放弃。”
他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那你记得来接我。”
林晚眼睛一热。
“好。”
三天后,工作室名字终于定下来。
晚明。
她刚把登记资料整理好,邮箱里便收到第一份正式合作邀请。
发件人不是程越。
是林氏。
附件末尾,写着一个极其诱人的报价。
以及一句话。
由林晚本人全程驻场,服从项目方统一安排。
14 六点以后不是林总
林晚只用了两分钟,就把那份邀请看完了。
然后回复。
不接受驻场安排,暂不承接。
顾明刚把水放到她桌边,邮件已经发了出去。
“这么快?”
“条件不合适。”
“报价很高。”
“所以更要先看,它准备买走什么。”
她指了指合同里的时间要求。
随时响应,必要时夜间协调。
没有写结束日期。
没有写工作边界。
换了个合作名头,还是想让她回去过从前的日子。
十分钟后,林国峰打来电话。
“钱少了?”
“不是。”
“那就别拿乔,一个刚成立的工作室,能接到这个项目是运气。”
林晚没有争辩。
“我们能力有限,不耽误您找其他团队。”
林国峰冷笑。
“离开集团,你真觉得有人认你?”
她看着桌上的试点合同。
“有,但没有也没关系。”
“我可以慢慢做。”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这一次,她没有等父亲先挂断。
工作室开在一间普通写字楼里。
面积不大,三张桌子,一个会议角。
没有总裁办公室。
顾明帮她调好最后一盏灯,退后两步。
“满意吗?”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比以前那间满意。”
她自己买了咖啡机,自己核对租赁清单,第一次认真比较打印机耗材的价格。
原来离开大公司,不是只换一张桌子。
很多从前看不见的小事,都要自己负责。
她没有抱怨。
到了开业那天,周妍抱着花篮来了。
林晚以为她只是来祝贺,伸手接花。
周妍却又递过来一份简历。
“林总,我按正常流程离职了。”
“如果这里缺项目协调,我想试试。”
林晚没有立刻答应。
“这里薪水比集团低,也没有原来的福利。”
“我知道。”
“忙的时候,需要自己打包资料、跑现场。”
周妍笑了。
“这些我以前也做。”
林晚停了片刻,抽出旁边的岗位说明。
“那先看条件,你有权拒绝。”
周妍翻到最后,看到加班安排与补休约定,眼眶忽然有些红。
“这次终于写进去了。”
工作室很快进入正轨。
顾明有自己的客户,不每天坐班。
他们约定,涉及同一个项目时,按流程留修改记录。
不能在饭桌上随口提要求,更不能拿夫妻关系抵设计费。
第一个星期,林晚就差点破例。
晚上九点,她忽然想到一处动线调整,抱着电脑进客厅。
顾明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慢慢停住。
“不是紧急的。”
“嗯。”
“我记下来,明天说。”
她把电脑放回书房,坐到他旁边。
那一晚,他们一起看完了一部电影。
她中途只看过一次手机。
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可真正的考验,来得比想象中快。
试点中的一家店主临时要求增加展示区。
新增面积超出原范围,预算也不愿意调整。
对方直接把一张同行报价单拍在桌上。
“别人比你们便宜一半。”
“林总,你以前多大的人物,现在这点小钱也计较?”
林晚拿起报价单,逐项看完。
“这份不包含现场复核,也不包含后续调整。”
“您如果只需要这些内容,我们可以重新核范围。”
店主往后一靠。
“我就要原来的服务,按这个价。”
会议室里静下来。
这是他们第一个项目,任何一家退出,都会影响整体计划。
周妍握紧了笔。
林晚却把合同翻到变更条款。
“原范围我们会完成,新增部分不能免费。”
“谈不拢,可以停止新增,不影响已约定的工作。”
店主沉着脸起身。
“你就不怕我去找程总?”
“您可以找。”
“但我不会让团队为了留下一个客户,替所有额外要求买单。”
当天晚上,对方真的打了投诉电话。
程越听完双方说明,只回了一句。
按合同执行。
第二天,店主重新坐回谈判桌。
删掉不必要的要求后,变更顺利确认。
周妍等人走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以为您会让步。”
林晚笑了笑。
“以前让得太多,后来所有人都觉得,我的时间不要钱。”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她合上电脑。
周妍提醒。
“还有一份汇报。”
“明早九点看,没有硬性节点,不需要今晚熬。”
六点整,工作室的灯灭了。
楼下,顾明靠在车边等她。
林晚快步过去,把一小袋热栗子递给他。
“路上买的。”
顾明看了看时间。
“今天很准时。”
“以后尽量都准时。”
她拉开车门,又忽然停下。
“不过下周三,有一顿提前约好的客户晚餐。”
顾明抬眼。
“谁?”
“程越,还有试点合作方。”
“结束后我给你电话,不会很晚。”
顾明点头,说了声好。
可一周后,他站在餐厅楼下,看见程越替林晚拉开车门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象中那么大方。
15 我来接我妻子
程越的手还扶在车门上。
林晚站在车旁,低头看着他递来的样品册。
两人靠得不算近。
可顾明还是停住了脚步。
路边有灯,餐厅玻璃上映着他们的影子。
一个笑着说,一个认真听。
像极了他过去无数次隔着屏幕,看到的那些应酬照片。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
林晚半小时前发过消息。
正在确认最后一组材料,预计八点结束。
现在是七点五十二分。
没有迟到。
也没有失联。
顾明盯着那个时间,慢慢把手机收回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发火。
但没理由,不代表心里不会发酸。
程越从后座又拿出一袋东西。
林晚伸手去接,忽然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顾明。
她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笑意就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顾明。”
她抱着样品册,直接朝他走过来。
“不是说在家等我?”
“路过。”
林晚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
车窗上还挂着家附近那间糕点店的纸袋。
从那家店到这里,显然不能叫顺路。
她没有拆穿。
程越已经走过来。
“来得正好,还想找你确认一下门头尺寸。”
顾明点点头,接过样品册。
他看得很快,指出其中一页。
“这款太厚,安装方式要改,明天我给你发意见。”
程越笑了。
“我就知道找你省事。”
他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顾明。
“店主送的试吃,大家都有,你们拿回去尝尝。”
不是给林晚的礼物。
顾明心里那点拧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又有点难堪。
林晚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回到车上,她把安全带扣好。
顾明没有立刻发动。
“晚饭吃了吗?”
“吃了。”
“喝酒了?”
“没有,明天早上要去现场。”
“那就好。”
车里安静下来。
林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眼,伸手拿过糕点袋。
里面是她喜欢的栗子酥。
还温着。
“你路过的时候,顺便买的?”
顾明看着前方。
“嗯。”
“又顺便开了二十多分钟,来这边路过?”
他终于转头。
林晚忍着笑。
“顾明,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那我下次让程越送回来。”
“他很闲?”
话一出口,顾明自己先停住。
林晚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耳根发红,伸手去点火。
她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我没有要让他送。”
“我知道。”
“我刚才就准备给你电话。”
“嗯。”
她收起笑,认真看着他。
“你不高兴,可以告诉我。”
这句话让顾明的动作慢下来。
他坐在驾驶位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看见他替你开门,心里不舒服。”
说完,他像终于认了输。
“但你没做错。”
林晚没有急着保证不再见男性客户。
也没有笑他小气。
她把样品册放到后座,转向他。
“谢谢你来接我。”
顾明看着她。
“就这句?”
“还有,我很高兴你会吃醋。”
“你以前可不这么说。”
“以前我太会把你的难受,当成耽误我工作。”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她继续说。
“你不是不许我出来,也没有冲过去质问谁。”
“你只是想我,所以来了。”
顾明握着方向盘,终于笑了一下。
“也不全是想你。”
“还有什么?”
“怕你又忘了家在哪儿。”
林晚喉咙一紧。
她没有再开玩笑。
“这次记得。”
回到家,顾明去厨房倒水。
林晚打开试吃盒,将几样点心摆进小盘子。
其中一盒标着虾仁,她没有拆,单独收好。
顾明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片刻。
从前这些小事,都是他做。
现在她会在接过食物时看配料,会提前报结束时间,会在他不高兴时停下来听。
不轰动。
却让那个一直悬着的心,一点点落下来。
林晚把盘子推给他。
“下次提前说,我给你留个位置。”
“你谈生意,我去做什么?”
“以设计顾问的身份也可以。”
“那要算工时。”
“以丈夫的身份呢?”
顾明拿起一块栗子酥。
“看心情。”
她笑着去拿杯子。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是程越。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顾明,按下免提。
对方开口就说。
“有件事差点忘了,周六现场复核,顾明应该跟你说过吧?”
林晚一怔。
顾明伸手去拿手机。
慢了一步。
程越继续往下说。
“这次得去邻市,可能晚上才回,车票我已经替他订好了。”
电话挂断,客厅突然安静。
林晚慢慢转过头。
顾明把手里的点心放下。
“今天下午刚定,我本来准备回来告诉你。”
她看着他,忽然将车钥匙推到桌子中间。
“很好。”
“这次轮到我去接你了。”
16 这次换你等我
周六晚上,林晚提前四十分钟到了车站。
她没有站在出站口堵人。
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抱着一杯温水等。
手机上,顾明发来列车信息。
预计还有二十五分钟。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又看了一遍。
以前她出差回来,总能在人群里找到顾明。
有时候他穿着家居外套,有时候手里拎着宵夜。
她下车就把行李交过去,一路接电话,连他等了多久都没问过。
现在她才知道,二十五分钟可以这么长。
广播每响一次,她都会抬头。
每个拖着箱子出来的人,都让她忍不住看一眼。
列车晚点十分钟。
顾明立刻发来消息。
不用一直站着,找地方坐。
林晚低头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发热。
从前,她很少告诉他为什么晚。
总觉得飞机延误、会议拖长,都是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他应该懂。
可等的人不是不懂。
只是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放在心上。
八点十分,顾明终于出现在人群里。
林晚一眼就看见他。
她举起手里的水杯,快步迎过去。
“这边。”
顾明把电脑包换到另一边,接过水。
“等很久了?”
“没有。”
话出口,她自己先笑了。
原来这句没有,是真的会顺口说出来。
顾明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伸手碰了碰。
“骗人。”
林晚拽住他袖口。
“那你以后少让我等。”
“好。”
他答得太快,她反而怔住。
原来一句好,真的不难。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林晚把车开到出口时,被一辆慢慢倒车的车挡住。
顾明笑她。
“现在知道等人的滋味了?”
她侧头看他,故意扬起下巴。
“你现在知道我等你的滋味了?”
“我不是刚到?”
“前天晚上,你去楼下拿快递,跟邻居聊了二十分钟。”
“昨天去倒垃圾,又替楼下阿姨修门铃。”
她越说越认真。
“我在家把饭热了两次。”
顾明听到这里,终于笑出声。
林晚也笑了。
那些曾经让两个人都难受的话,终于有一天,可以轻轻说出来。
她停好车,却没有立刻开门。
“我不是要拿这几次,跟你那三年比。”
顾明转向她。
她握着方向盘,声音放低。
“你等我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我会不会回来。”
“我今晚等你,知道你一定在路上。”
他沉默了很久。
随后伸出手,握住她有些凉的手指。
“现在也知道了。”
回家后,顾明先去洗澡。
林晚帮他把电脑包放进书房,发现拉链里露出一张薄薄的卡片。
她没有抽出来,只提醒他。
“包里有东西,别压坏。”
顾明擦着头发走过来,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
“明天再看。”
林晚挑眉。
“不能看?”
“不是。”
“那就是惊喜?”
他叹了口气,将卡片拿出来。
是一家小餐厅的预订确认。
日期在下个月。
人数栏,却填了二十四人。
林晚看了两遍。
“聚会?”
“嗯。”
“什么聚会要提前一个月?”
顾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顾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放着他们的旧结婚相册。
第一页只有领证照。
后面是那场仓促婚礼留下的几张照片。
没有完整仪式。
她中途离席去接工作电话,顾明一个人在台上,笑得很勉强。
林晚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是空的。
原本应该放两个人送走宾客后的合照。
可她当晚直接去了机场。
林晚伸手摸了摸那页纸。
“我那时候觉得,领证了,办不办都一样。”
“我知道。”
“可你准备了那么久。”
顾明合上相册。
“现在提,不是要你再道一次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写名单。
父亲,几个老朋友,工作室的同事。
人数不多。
也没有任何需要应酬的名字。
“我本来想,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问你。”
林晚眼泪掉了下来。
他把纸递给她。
“你愿不愿意,把那一天补上?”
她没有马上点头。
顾明的手指收紧。
下一刻,林晚拉开自己的包,从夹层里抽出一本薄薄的本子。
里面写着餐厅、鲜花、时间。
还有一行被圈了好几次的话。
这次不能再让顾明一个人等。
她把本子摊到他面前,哭着笑起来。
“上次太忙,这次好好办。”
顾明看着两份几乎一样的名单,终于也笑了。
林晚拿起笔,把婚礼日期认真圈出来。
可就在她准备联系餐厅时,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林国峰。
明天我想见顾明。
这次,我来道歉。
17 请你坐在宾客席
顾明看完消息,把手机还给林晚。
“你怎么想?”
“见不见,由你决定。”
林晚握着手机,没有替父亲求情。
“你不见,我会告诉他。”
顾明看了她一会儿。
“见,在外面见。”
第二天下午,林国峰独自到了约好的茶室。
没有秘书,也没有司机跟进门。
他比以前瘦了些,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坐下后,他先看向女儿。
林晚没有接他的目光,只把杯子往旁边挪开。
“您说想向顾明道歉。”
林国峰的手停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将纸袋推到顾明面前。
里面是书面致歉,还有相关款项的处理记录。
此前的调查已取得进展,参与伪造、传递材料的人都被要求继续配合。
顾明委托律师处理的损失,也没有被一句家事抹掉。
林国峰低下头。
“南城那些事,是我授意安排的。”
“我想让你知难而退。”
茶室里静得能听见水声。
顾明没有立刻翻文件。
“所以您拿我父母的名字编故事。”
“是。”
“让我怀疑自己的身世,让林晚怀疑自己的母亲。”
林国峰脸上的肌肉绷紧。
这一次,他没有说都是为了女儿。
“是我做错了。”
顾明把那份致歉看完,放回纸袋。
“这些我会给律师。”
“该怎么处理,继续处理。”
林国峰点头。
他显然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林晚坐在一旁,指尖慢慢松开。
她最怕的不是父亲不肯低头。
是他低头以后,立刻要求别人忘记。
可今天,他终于没有讨价还价。
临走前,林国峰拿出一个旧信封。
“这个是真东西,没有让任何人改过。”
林晚没有伸手。
顾明先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一张旧照片。
年轻的沈慧与顾秀兰站在店门口,怀里没有孩子,背面也没有任何惊人的秘密。
两个普通女人,笑得很开心。
林国峰低声说。
“你们母亲认识,是真的。”
“其他那些,都是我让人添出来的。”
林晚眼睛红了。
这张照片本来只是两位故人的回忆。
被父亲拿来做了最难看的事。
她收下照片,没有说原谅。
“以后不要再借她们说话。”
林国峰点头。
离开时,他终于问出憋了很久的那句话。
“听说,你们要补办婚礼。”
林晚看向顾明。
顾明握住她的手。
“是。”
“我能不能来?”
顾明没有马上回答。
林晚的掌心有些凉,却没有用力拉他。
她把决定留给他。
许久,顾明才开口。
“您可以来。”
林国峰抬起头。
“但不是主持人,也不用谈任何合作。”
“请您坐在宾客席。”
“那一天,是我和林晚的婚礼。”
林国峰眼眶微微发红,低声应了好。
婚礼筹备比想象中热闹。
周妍主动负责现场联络,程越送来一组花艺供应商名单。
顾明的父亲坚持自己挑衣服。
老人对着镜子换了三条领带,最后选了最朴素的一条。
林晚蹲下来,帮他把鞋带重新系好。
老人低头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她抬起头。
“爸,是不是系紧了?”
“没有。”
他声音有些哑。
“上次你们结婚,我总怕明明攀了太高的门槛,委屈了也不敢说。”
林晚的手停住。
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现在看,不用怕了。”
她眼睛发热。
“以前是我没做好。”
“以后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婚礼前一天,林晚把所有工作安排发进群里。
当天不接受任何非紧急工作联系。
紧急事项由项目负责人依流程处理。
发送完,她又给三个客户逐一确认了节点。
顾明看着她忙完,才将礼服拿出来。
不是昂贵到让人不敢碰的定制。
是一条干净漂亮、方便走路的白裙子。
林晚摸着裙摆,笑了。
“没有长拖尾?”
“怕你踩着。”
“没有高跟鞋?”
“你想穿也行。”
她摇头。
“这双就很好。”
鞋盒里,是她试过最舒服的那双。
晚上,顾明发现她还坐在书房。
面前摊着几张纸。
他走过去,她立刻盖住。
“不能看。”
“工作?”
“不是。”
“那是什么?”
林晚耳根红了。
“明天要说的话。”
顾明没有追问。
他转身去拿水,身后却传来纸张撕开的声音。
林晚把准备好的长稿折起来,放进抽屉。
那些修饰漂亮的句子,她忽然一句都不想用了。
她重新拿起笔。
第一页只写下一句话。
对不起,老公。
写完,她的眼泪已经落在纸上。
而明天,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剩下的话亲口告诉他。
18 这一次我等到你了
婚礼当天,没有商务签到墙,也没有媒体。
门口只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两人的照片。
有超市里推车的背影,有工作室开业时拍糊的合影,还有顾明在厨房被面粉蹭到脸上的样子。
林晚坚持把那张摆在最前面。
“好看。”
顾明站在旁边,十分怀疑她的审美。
“你确定?”
“确定,我丈夫最好看。”
他耳根发红,低头调整相框。
宾客陆续进场。
林国峰来得很早,坐在靠后的座位上,没有拉着任何人谈生意。
顾明父亲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多说。
有些关系还需要时间。
今天没人勉强谁和好。
仪式开始前,林晚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项目方。
周妍脸色微变,下意识伸手去接。
林晚却先看了一眼消息内容。
一个原定下周确认的材料选择,被对方临时提前。
不是安全问题,也不是无法处理的紧急情况。
她回复已经安排同事按既定方案对接,自己明早查看记录。
随后,关掉工作提醒。
周妍看着她。
“就这样?”
“就这样。”
林晚将手机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今天有人比这个重要。”
顾明站在门口,恰好听见这句话。
他没有出声。
只是看着她走过来,将手放进自己掌心。
没有突然出现的电话。
没有中途离开的背影。
她一步一步,陪着他走完了那条并不长的路。
主持人没有煽情,只请他们说几句话。
顾明本想先开口,林晚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让我先说。”
她没有拿稿子。
台下坐着熟悉的人,她却比面对一屋子董事还紧张。
她看着顾明,声音很轻。
“对不起,老公。”
顾明的喉结动了动。
林晚继续往下说。
“以前我总觉得,重要的话,可以等回家再说。”
“答应你的饭,可以下次再吃。”
“生日过了,还有明年。”
“我一直觉得,反正你会在。”
台下安静下来。
顾明父亲摘下眼镜,低头擦了擦。
“后来你真的要走,我才知道,等一个人不是天生的义务。”
“你不欠我三年,更不欠我一辈子。”
林晚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没有讲父亲做过什么,没有把辞职说成多大的牺牲。
她只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难受的时候,我说你不懂事。”
“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又以为你没事。”
“我把你放在最容易往后推的位置,还以为那叫亲近。”
顾明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眼泪滑下来。
“这次补办婚礼,不是要你当着大家的面原谅我。”
“是我想认真告诉所有人,我嫁给的是顾明。”
“不是一个替我看家的人,也不是一个可以一直等我的人。”
“你有自己的本事,有自己的生活。”
“我很庆幸,你还愿意让我站在这里。”
她说完,低头去找纸巾。
顾明已经伸手,替她擦掉眼泪。
他接过话筒,没有准备长篇大论。
“以前那些,我都记得。”
林晚眼睫一颤。
“但这几个月的,我也记得。”
“你第一次准时下班,第一次跟我认真商量接不接项目,第一次在车站等我。”
他笑了一下。
“还有那盘咸得要命的番茄炒蛋。”
台下终于响起笑声。
林晚红着眼瞪他。
“后来已经不咸了。”
“所以我才敢继续吃。”
顾明握紧她的手,神情认真下来。
“不是因为你辞职,我才留下。”
“是我发现,这次你真的在往我这边走。”
林晚的眼泪又掉下来。
“那你还怪我吗?”
他看着她,声音温柔。
“早翻篇了。”
掌声响起时,林晚直接抱住了他。
这一次,他没有僵住,也没有垂着手。
他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婚礼后半程,两个人一起向长辈敬茶,一起跟朋友合影。
没有谁把另一个丢在原地。
林国峰离开前,只说了一句好好过。
林晚点头。
没有再多的话,却也没有转身躲开。
夜里回到家,顾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林晚看见袋角,笑意微微一顿。
离婚协议。
他将文件放到她面前。
“这个怎么处理?”
她没有伸手抢。
“你决定。”
顾明抽出那几页纸,看了片刻。
签名仍然在。
那时他是真的打算走,不是在等谁挽留。
可现在,他抬头就能看见林晚。
不是照片,不是冷掉的聊天记录。
是刚刚与他一起回家的妻子。
他把协议递给她一半。
“那就一起。”
纸张被撕开的声音很轻。
林晚眼睛又红了。
“以后吵架怎么办?”
“好好吵。”
“吵完呢?”
“谁错谁道歉。”
“要是工作忙?”
“提前说,能等就等,不能等就自己吃饭。”
顾明看着她。
“但别让人一直猜。”
她认真点头。
后来,晚明工作室仍旧不大。
顾明继续接自己的设计单,林晚接适合团队的项目。
有忙的时候,也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他们不再拿沉默当体谅,不拿钱当回答。
南城旧店修整完成后,保留了母亲留下的柜台和招牌。
顾明偶尔回去做设计,林晚便带着电脑坐在另一张桌子旁。
傍晚六点,两个人一起锁门。
那天,林氏换了新的项目负责人,照常发布业务消息。
林晚随手划过去,把手机收进包里。
顾明看见,笑着问她。
“后不后悔辞职?”
她挽住他的胳膊,回答得毫不犹豫。
“公司少我一个照转,你少我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