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沙雕搞笑 > 我在迎娶郡主的路上,被太子抢婚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6:11:46

我回京后,阴差阳错接下圣旨,迎娶长安郡主。

太后赏下五百两黄金让我节哀。

我收下黄金,面无表情:“大哥,钱是我的,你别想碰。”

“哥就是看看,又不拿。”

“看看也不行。这是我的卖命钱。”

我为大哥挡圣旨,他却惦记我的卖命钱。

后来,这笔卖命钱没拿成,我也被塞进太子的花轿里。

等等——我娶的不是郡主吗?

怎么上了太子的花轿!

1 圣旨砸头

人才刚回来,锅从天上来。

宫里的大太监捧着圣旨,眼睛却盯着我大哥顾青川。

“顾家何人接旨?”

跪在地上的我心中了然,干脆放空自己,脑子里回味起方才那只叫花鸡。

顾家三个孩子,我是刚回京的,上不得台面,宫里显然看不上我。婚事自然落到两个哥哥头上,我这个女扮男装的顾家三少,只负责吃喝玩乐。

千钧一发之际,大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我瞥见大哥正要上前,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滚了出去。

手正正好好摁在圣旨上。

太监当场愣住,然后尖着嗓子喊:“顾家三少接旨——咱家就此回宫复命了。”他一把将我薅起来,圣旨往我手里一塞,跟见了瘟神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扭头去看,满脸怨气。

大哥满脸歉意地望着我:“妹啊,如果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吗?”

“我现在就入宫,这郡主我来娶!”说罢,他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抬脚就走。

“你没事吧大哥,你以为圣旨是街市上的白菜吗?你有几个头够被砍的?”我连忙摁住他,“大哥,你要记住我的恩情。”

我站在院子中,手里攥着全族性命,心跳声大得连我自己都嫌吵。

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能诛几族来着?

我顾昭宁是胎穿而来的。出生那日天降异象,国师下令封锁城门,称城内有妖孽出生,凡有女娃新生皆要接受盘查。而异象正正好好出现在顾府上空,缇骑手持驾帖往顾府方向查去。若不是宫中有人与爹交好提前告知,家人为护我,对外宣称我是男娃,想尽办法将我连夜送出城,去江南养着。我爹抱着我翻墙那晚,襁褓里还塞了半块他来不及吃的饼。

可现下刚回京没几天,就要娶妻了?

可是那个人怎么办?他应该会体谅我的吧?

算了。

毁灭吧。

重开还来得及吗?

2 郡主下战书

家人听此消息,探亲结束,纷纷从乡下赶回。

爹娘抹着眼泪,狠狠踹了大哥几脚。

“杀千刀的,你这是让你妹去送死啊!”

只有二哥顾彦希很是镇静。他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其实……不是说郡主不近男色,莫不是……”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爹捋着胡须,竟认真思考起来,眸中悲伤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还是阿昭像我!男女通吃。”

爹,你听你这话,对吗?

正说着,管家跑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来赏。”

一个太监捧着托盘进来,上面码着整整齐齐五百两黄金。

太监笑得客客气气,传太后的话:“太后说了,顾三公子接旨辛苦,这点心意,让三公子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

我接旨娶妻,太后让我节哀。

我面无表情地收下黄金。

大哥在旁边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摸:“妹,哥帮你收着——”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哥,这是我的买命钱,你别想碰。”

“哥就是看看,又不拿。”

“看看也不行。拿命换来的钱,你碰一下我都嫌晦气。”

太监憋着笑走了。爹看着那盘黄金,嘴角抽了抽:“太后这是……真觉得阿昭活不长了?”

娘抹了把脸:“别说了,更衣!”

我拽住她的衣角:“娘,更衣做甚?”

“进宫面圣。娘有诰命在身,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求皇上收回成命。再不济——”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回你外祖父家,把先帝赐的那道空白圣旨拿出来。”

院子里静了一瞬。

爹手里的茶盏“嘎嘣”一声被捏碎了,大哥低着头没吭声,二哥摇扇子的手停住了。

外祖父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身上落了许多伤,先帝曾说过“你这条命,朕欠着”。外祖父告别朝堂前没要封赏,求了一道空白圣旨,盖着玉玺,传给母亲。这东西拿出来,能救一条命,也只能救一次。

“娘。”大哥突然抬头,“先帝那道圣旨,是外祖父用命换的。那当年妖孽那事,阿昭被连夜送出京城时,您怎么不拿出来?”

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赶紧按住娘的手:“因为堵不住的。若我真是妖孽,一道圣旨如何堵住天下千千万万的口。”我看着众人,“如今也一样。我不娶郡主是抗旨,抗旨是死罪。您拿空白圣旨去求,求下来的是我一个人的命,还是九族的性命?当年妖孽那事都没用上,现在用了,日后出事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爹叹了口气:“昭昭说得对。”

娘的眼圈通红,嘴唇抖了半天,最终将脸别过去:“那便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事到如今,只能见招拆招。”二哥摇着头,又踢了大哥几脚。

“不至于。”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去找郡主谈谈。”

话音刚落,管家气喘吁吁跑来:“三公子!郡主府来人了!说要请三公子过府一叙!”

二哥摇着扇子,悠悠开口:“得,这下不用你去找她了。”

娘一把拽住我胳膊:“昭昭,不能去!郡主那性子,你去了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爹搓着手原地打转:“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抗旨是死,娶郡主也是死……”

我深吸一口气:“去,当然得去,去了好歹能当面谈。”我一根根掰开娘的手指头,“放心吧,孩儿其他本事没有,嘴皮子还算利索。”

大哥突然站起来:“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我回头看他,“郡主可能原本中意的是你,你去了,她让你当场跟她拜堂,怎么办?”

大哥噎住。

我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爹娘!那五百两金子替我收好了!我要是没回来,那就是我的棺材本,要跟着我进墓里的!”

大哥:“您闭嘴吧!”

出了门,郡主府的人正在门口候着,领头的是个嬷嬷,上下打量我几眼,笑得意味深长:“小公子,我们郡主可说了——您若不敢来,她便亲自上门‘请’您。”

我嘴角抽了抽。

这郡主,好像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到了郡主府,下马威如约而至——让我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

嬷嬷端茶出来,笑得客气:“三公子稍等,郡主在更衣。”说完就走,连个坐都没让。

我端着茶站在院子中央,盯着角落里那三条冲我龇牙的大狗。

传闻郡主放狗咬过三个纨绔,追着咬跑了三条街。

我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又站了半炷香,郡主终于来了。没带丫鬟,自己拎着条鞭子,走路带风。一身红衣,头发随便挽着,脸上写满了“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娶我”。

她走到我面前,看见我的脸,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我看见了。随即她上下打量我,目光从脸扫到腰,再扫回脸,嘴角慢慢挑起来:“你就是顾三郎?”

“顾家三子,见过郡主。”

她没让我起来,绕着我走了半圈,鞭子在手里轻轻敲着掌心,像在打量一件货。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她停在我面前,微微歪头,“可惜是个替死鬼。”

嘴上凶,鞭子没举起来。我心里有数了——这郡主,火气没传闻里那么大。

“我问你,”她把鞭子往肩上一搭,“我打听过了,顾家三个儿子,大哥在京,二哥不在,按理说轮不到你。接旨那天,怎么回事?”

“回郡主,绊了一跤,手正好按在圣旨上。”

她眯起眼,盯着我看了两秒,冷笑一声:“绊了一跤?你信吗?”

“郡主信不信不重要,”我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圣旨上写的是顾家儿子,我接旨,合规。”

她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然后她换了路子,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廊柱上,语气懒洋洋的:“行,那我再问你。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跟我定亲的,被我放狗咬出了三条街?”

“听说了。”我面不改色,“所以来之前,特意吃了蒜。”

她一愣:“……吃蒜干嘛?”

“狗闻了蒜味,下不去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绷住,笑了一声。笑完立刻板脸,拿鞭子指着我:“你少跟我贫。”

我没接着贫,收了笑,认真看着她:“郡主,我实话跟您说。太后给我送了五百两黄金,让我节哀。”

她脸色变了。靠在廊柱上的身子直了起来,鞭子也不转了:“太后?她给你送钱?”

“嗯。全京城都知道,我娶您是要命的事。”

“要命的事?”她冷笑一声,鞭子往掌心一拍,“谁传的?我撕了他的嘴。”

“全京城都传了,您撕不过来。”我没躲她的目光,“但我觉得,您不是那种人。”

她眯起眼,一步步走回来,站在我面前,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眼神却像刀子:“我哪种人?”

“放狗咬纨绔,不咬老实人。”我说,“我虽是替死鬼,可我不咬人。”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那三条狗喘气的声音。鞭子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终没抽下来。

“行。”她退后一步,把鞭子往腰上一别,“今天先饶你一命。回去准备吧,婚期定了。”

我一愣:“定了?什么时候?”

她转身往府里走,头也不回,红衣在廊下晃了一下:“下月初八。”

走到门口,她停住,侧过头,嘴角勾着:“你跑不了。”

我出了郡主府,腿还有点软。还没上马车,大哥骑着马冲过来,马都没停稳就跳下来,一把拽住我胳膊。

“阿昭!爹让你赶紧回去!”

“出什么事了?”

他压低声音:“宫里传话出来,太子办完差要回京了。太后那边已经在张罗接风宴。爹说……太子一回京,朝堂上肯定有人拿你娶郡主的事做文章。”

我翻了个白眼:“我娶个郡主,怎么还跟太子扯上关系了?”

大哥拽着我上马:“我哪知道!反正爹脸色不对,让你赶紧回去。”

太子要回京了。太子回来,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我娶郡主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3 太子急红眼

太子回京那天,没人通知我。

我被家里吵得头疼,出门躲清静。爹在书房转圈,娘在佛堂念经,大哥被二哥数落得抬不起头,全家人为了“下月初八怎么办”已经吵了三天。我溜出门打算买只叫花鸡,找个墙角蹲着吃完再回去。

结果叫花鸡还没买到,先被街那头一阵骚动堵住了路。

有人喊“太子回京了”,呼啦啦一群人往那边涌。我低头继续跟卖鸡的摊主磨嘴皮子——他非要我先付钱,我说你鸡还没给我呢我付什么钱。

正磨着,旁边一个卖糖人的老头冲我喊了一嗓子:“顾三公子!您那婚庆的糖人订不订?您跟郡主大婚,我这糖人给您捏一对儿,保准甜!”

我还没来得及应他,余光瞥见街对面有匹马,马上的人猛地直起身子,跟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然后那匹马调了个头,走了。

我低头继续跟摊主磨,磨到他把两根葱塞我手里,我才抬头——街对面那匹马已经没影了。

太子上门找郡主那天,我刚好在场。人有三急,我回来时嬷嬷给我使了好几个眼色。

行吧,里面危险。

我随便找了个角落嗑瓜子。

我蹲在耳房窗户底下,隔着一道墙听里面的人说话。

太子的声音从窗缝里透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表妹,这婚你不能结。”

郡主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不能结?指婚圣旨写的是顾家儿子,人家接了旨,圣旨都下了,你说不结就不结?”

“我说不能就不能。”

“表哥,”郡主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扔,咔嗒一声,“你急什么?你又不娶我,你管我嫁谁?”

里面静了一瞬。

我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太子的脚步声往窗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除非——”郡主慢悠悠地,“你看上他了?”

太子的脚步声停住了,没说话。

我蹲在窗户底下,手里攥着把瓜子,嗑也不是,不嗑也不是。

郡主越说越来劲:“你回京连府都没回,先往我这儿跑。一进门就‘这婚不能结’,连个由头都不给。表哥,我是你表妹,我傻吗?”

太子:“表妹,这婚你退不退?”

“不退。”郡主往榻上一靠,“你越这样我越不退。我就嫁。”

太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声:“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你不退,别怪我不顾兄妹情分。”

郡主没接话。过了两秒,她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行啊表哥,那我等着。”

太子的脚步声往门口走了。

我赶紧蹲回窗下,从窗缝里往外看,只看到一个玄色背影从院门出去,脚步没停,走远了。

嬷嬷进来的时候,我问她:“刚才谁来了?”

嬷嬷笑得意味深长:“三公子说笑呢,还能是谁,太子殿下呗。郡主在榻上坐了半天,瓜子也不嗑了,盯着门口看了好久,最后忽然笑了一声,可吓坏我们了。”

我心想,这太子管得可真够宽的。

但怎么感觉这声音,好像从哪听过?

4 鎏金加大喜帖气表哥

郡主第二天就派人来请我过府,说有事跟我说。

我去了之后,她正趴在桌上写东西。

一张金灿灿的纸铺了半张桌子,她手里攥着笔,写得摇头晃脑。旁边丫鬟端着金粉碟子,大气不敢出。

“写什么呢?”我凑过去看。

郡主拿胳膊一挡:“别偷看,写完再给你看。”

我坐在对面嗑瓜子等她。

她写了小半刻钟,最后一笔落完,自己歪着头端详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笔往碟子上一搁。

“抬起来。”

两个丫鬟过来,一人抬一头,把那张金粉喜帖抬了起来。我一看,差点被瓜子呛死。

超大号的喜帖,金粉刷得直晃眼,上面并排写着“顾三郎”和“长安郡主”,旁边附了一行郡主手书:“表哥,怕你瞎,特意放大了。下月初八,记得来。”

郡主拍着桌子笑:“怎么样?够不够气他?”

“你是真欠。”我咬着瓜子说,“你表哥看了不得气死?”

“我就是要气死他。”她把喜帖往桌上一拍,“送过去,抬到太子府门口,让全京城都看见。”

喜帖真被抬到了太子府。

这事我是后来听太子身边那个随从说的——我在郡主府院子里晒太阳,随从路过,我随口问了一句“昨天郡主送的东西,太子殿下收了?”,随从嘴快:“殿下收了,揣怀里揣了一路。”

“揣了一路?”我愣了一下,“这么大一张揣哪儿?”

“怀里。”随从比划了一下,“就贴着心口抱着。我兄弟在太子府上当差,说给殿下换衣裳时,喜帖掉出来,他又塞回去了。”

我咬着烧饼没说话。

随从走了之后,我在院子里坐了半天。

郡主第二天又把我叫过去,这回她正跟丫鬟们显摆自己新得的几匹料子,见我来,笑得直拍桌子。

“你都不知道我表哥昨天又来了!”

她特意换了身最艳的衣裳,抓了把瓜子,端端正正坐到正厅里等着——这是她自己的原话,说得跟唱戏似的。

“他进门的时候脸绷得跟什么似的。

我正嗑瓜子呢,头都没抬。”她清了清嗓子,学太子:“‘喜帖我收了。’”

郡主学完自己先笑了:“然后他说‘酒就不喝了’。我抬头看他,他跟我对了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语气平得跟念折子似的:‘表妹,下月初八是吧?’”

“你怎么说的?”

“我瓜子都不嗑了,问他‘你想干嘛’。他没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补了一句‘那天我可能没空。提前跟你说一声,别等’。”

郡主把瓜子往桌上一扔:“我当时坐在厅里愣了半天,扭头问丫鬟‘他什么意思?’丫鬟也被吓坏了,没接话。我站起来转了两圈,忽然反应过来——他不会是要——”

“抢亲?”我接话。

郡主瞪了我一眼:“你别说出来啊!这下得在下月初八出门多带两排护卫了!”

“那你现在怪谁?”

“怪你。”她理直气壮,“你那天在街上要是没跟卖鸡的磨那一文钱,我表哥说不定就上去跟你搭话了。他搭上话了我就能早点知道这婚结不成,我早点知道不就不嫁了吗!”

我:“……”

这逻辑,我竟无言以对。

5 四个门神

从郡主府回来的第二天,我家门口多了四个人。个个膀大腰圆,往门口一杵,跟四尊门神似的。

我出门买个早饭,他们跟着;我去街上溜达,他们跟着;我蹲墙角啃烧饼,他们四个站我身后围成一圈,把风挡得严严实实。

我咬着烧饼问领头那个:“大哥,你们谁啊?”

“顾三公子,属下是郡主府的护卫。郡主说了,您刚回京,人生地不熟,怕您被人欺负,让属下几个跟着保护您。”

我嚼着烧饼琢磨——我一个娶她的“新郎”,还没过门就派人跟着,这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被人宰了?

“行吧,跟着可以,别挡我买烧饼。”

他们答应了。然后我买烧饼的时候,四个人往摊子前面一站,卖烧饼的大爷手都抖了,多给我塞了俩。这买卖不亏。

直到第二天我去茶馆听书,发现太子也在那家茶馆。我前脚刚进门,后脚四个护卫就窜到我前面,把我往旁边一挡:“三公子,这边人多,属下给您找个清净位置。”然后我就被安排到了最角落的柱子后面,别说太子了,连说书先生的脸我都看不见。

后来我又碰见太子两回,回回都这样。第一回在街上,我远远看见太子的马队过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四个护卫把我往旁边铺子里一推:“三公子,这家铺子新到了料子,您进去看看。”

我被迫看了一刻钟布料。

第二回我去给大哥买砚台,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太子的随从也在店里。我刚要抬脚进去,护卫拦住我:“三公子,这家店看着不太干净,咱们换一家。”

“哪不干净了?人家门口还挂着‘百年老店’的招牌呢。”

护卫面不改色:“属下看着不太干净。”然后我就被架走了。

砚台没买成,大哥骂了我一顿。

到第三回,我回过味来了。

蹲在路边问领头那个:“你们郡主是不是不想让我跟太子碰面?”

护卫脸不红心不跳:“郡主说了,太子殿下最近脾气不好,怕冲撞了您。”

“太子脾气不好关我什么事?”

“属下不知。属下只负责不让您冲撞。”

“那我要非去不可呢?”

护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身后三个壮汉一眼。

三个人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行吧,我不去。”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不对。

第二天一早揣着烧饼去找郡主。

郡主正歪在榻上嗑瓜子,看见我来,笑得眼睛都弯了:“哟,三公子来了?我那几个人还伺候得周到吧?”

“郡主,您那四个人,是保护我还是看着我呢?”

“保护啊。”她嗑着瓜子,一脸无辜,“你刚回京,人生地不熟的,我这不是怕你被人拐跑了嘛。”

“怕我被谁拐跑了?”

郡主不嗑瓜子了,歪着头看我,笑得特别欠:“这我哪知道。反正你是我的人,下月初八就过门了,我多派几个人看着怎么了?”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我俩同时笑了一声。

郡主把瓜子壳一扔,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实话。我表哥那人,心眼小,记仇,认准了的东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

郡主往榻上一靠,翘起腿:“我不管他跟你有什么过节,反正这婚我结定了。他越不让我嫁,我越要嫁。他越想见你,我越不让他见。气死他。”

“所以你派人跟着我,就是为了气太子?”

“对啊。”

“……郡主,您今年几岁?”

郡主抄起瓜子碟作势要砸我:“你管我几岁!反正下月初八之前,你走哪儿都有人跟着。别想跟太子碰面。”

我叹了口气,把烧饼掏出来咬了一口:“行吧。但有个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什么?”

“您那四个护卫,跟着我可以,但能不能别挡我买烧饼?他们往摊子前面一站,卖烧饼的大爷多给我塞俩,我吃不完。”

郡主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瓜子撒了一地。

隔了两天,太子身边那个随从来郡主府送东西,我在门口撞见他。

他热络地与我寒暄了两句,嘴快漏了一句:“殿下这几天老打听您行踪,打听一回被挡一回,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问:“他没说什么?”

随从挠了挠头:“说了。属下问他要不直接来顾府找,他说‘不去。让她先蹦跶几天’。”

“蹦跶?”我咬了口烧饼,“我蹦跶什么了我。”

随从没敢接话,放下东西就跑了。

我站在门口嚼着烧饼,心想这太子,管得比郡主还宽。

6 抢亲

初八一到,鸡鸣未起,我先被人薅起。

娘一边给我套那身红得刺眼的喜服,一边抹眼泪:“昭昭,到了郡主府,凡事都要让着郡主,莫要惹郡主不快。”

“娘,您放心,我如今和郡主相处得很好。”

大哥给我系腰带时,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大哥,你抖什么?又不是你成亲。”

“我没抖啊。”大哥低头,看到眼前的死结,愣住了。

“那你给我绑死结干嘛?”

“要不然让我娶郡主吧,妹妹你别去了。”

我故作轻松,拍着大哥的肩膀:“你早说嘛,反正郡主一开始看上的就是你。”

“不如你一同与我伺候郡主?”

我故意说笑,没想到大哥却开始捏捏扭扭起来了:“如果能让妹妹脱离苦海,做兄长的……”

你没事吧,大哥。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二哥合上扇子,肩膀抖得厉害,眼泪还挂着:“你还真敢想。我刚想哭一场,这下不知道该哭不该哭了。”

出门上马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顾府大门。爹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眼眶红了一圈,转身抬头仰望天空。

这老头在装什么阴郁,怪冷酷的。

可是我知道,他心里舍不得我。

娘被丫鬟搀着哭得站不住,趴在门框抹着眼泪。

我望着此情此景,也满是不忍,咬咬牙狠下心来,点头示意迎亲。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往郡主府去。

我骑在马上,脑子里想着今晚如何应付郡主。

她这人嘴欠心大,指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其余的,我压根没在想。

到了郡主府门口,我在门外等了约莫半炷香,大门开了。嬷嬷搀着郡主出来,红盖头盖得严严实实,一身嫁衣红得晃眼。郡主走到轿子前,停了一下,盖头底下传出一句:“顾三郎,你骑你的马,我坐我的轿,到了地方再说话。”说完自己钻进轿子里,帘子一放。

我心想这郡主到这时候还端着架子,行吧。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掉头,往回走。

我骑在马上,听到后面轿子里传来嗑瓜子的咔咔声,心想这郡主心真大,迎亲路上还嗑。

前头忽然一阵马蹄声,跟打雷似的从街角压过来。

吹鼓手的调子当场跑偏,抬轿的轿夫脚步一乱,轿子晃了一下。

后面轿子里传来郡主的声音:“怎么回事——”

话没说完,一匹黑马从斜刺里冲出来,直奔我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脸,就被他从马背上薅了下来,整个人被按到那匹黑马背上。那人翻身上马,把我往怀里一箍,调转马头。

后面传来郡主扯着嗓子的喊声:“表哥!你抢个男的回去干啥!”喊完还有笑声。

我趴在马背上,只听见后面迎亲队伍乱成一锅粥,吹鼓手举着唢呐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吹,脚夫在喊“轿子掉头了轿子掉头了”。

黑马蹿出去,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速度慢下来,勒了缰绳。

我被他从马上拽下来,脚一落地就推开他,退了两步,抬头正要骂人——

看清了他的脸。

眉骨上那道疤。江南那个夏天,他蹲在我茶楼屋顶上补瓦,脚下一滑磕的。我当时蹲在底下仰着头问他疼不疼,他骑在屋脊上低头冲我笑,说没事,然后伸手跟我要瓦片。我递了块碎的,他接过去看了一眼,骂我“手黑心狠”,骂完又笑,笑完把碎瓦塞进缝里,说“凑合能用”。

现在这张脸就站在我面前,穿着太子的衣裳,干了一件只有太子才干得出来的事。

“沈茶壶?!”

他没否认。

那只按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皮扣被他抠得快脱线了。

“你怎么在这儿?”我往前一步,手已经伸出去拽他胳膊了,嘴还在骂,“你什么时候回的京?你刚才那一路疯了吧你!你是不是摔着了?你后背那个伤——”

我绕到他背后,上手就扒他衣裳。

“顾昭宁。”他按住我的手。

“你别按我,你让我看看!你上次在江南也是说没事,结果晚上烧到半夜,要不是我起来倒水——”

“我没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

我抬起头。他站在巷子墙底下,墙头蹲着只野猫,正拿爪子洗脸。他看着我的眼神跟江南时一样,又不太一样。江南那半年他天天来,我每天多泡一壶茶,搁在柜台最里头,等他推门。这事我没跟他说过。

“你是太子。”我说。

“嗯。”

“沈茶壶是太子。”

“嗯。”

“你一个太子,天天赖在我茶楼——”

“嗯。”

“你图什么?”

他看着我,没马上答。

那只抠缰绳的手松开了,抬起来,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跟江南时弹我催茶一个力道。

“你说我图什么。”声音有点低,尾音没落稳,像话说了一半自己先咽回去了。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郡主提着嫁衣冲进来,后面跟着两个追不上的丫鬟。她边喘气边嗑瓜子:“表哥!你行不行啊!我那边轿子都掉头了,吹鼓手还举着唢呐站那儿不知道吹不吹,你这边还没把人搞定?”

太子面不改色:“搞定了。”

“搞定什么搞定!”我回头瞪她。

郡主嗑瓜子的手停了,看看我,又看看太子,忽然凑近两步:“表哥,你确定她是女的?”

“确定。”

“你怎么确定的?”

太子没答。郡主笑得意味深长,瓜子壳往地上一扔:“行吧,那我这婚退了。但你抢了我新郎,总得给我个说法。”

太子:“让你嫂子补。”

“谁是他嫂子!”我吼。

郡主笑得瓜子差点呛进嗓子眼,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行行行,你不是。我走了,你俩慢慢吵。”走了两步回头,“对了,补我喜酒!要最好的!”

巷子里又剩我俩。

“你回京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了。”他看着我,“回京那天在街上看见你蹲烧饼摊前面跟人吵架。我刚要下马,旁边有人喊‘顾三公子’。”

“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你要娶我表妹了。”

我噎了一下。

“顾昭宁。”他叫了我一声,声音放低了,“你在江南说回家看看就回来。我等你一个月。后来……我也算不清等了多久。我回江南找你,整条街问遍了,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

“我回了京城——”

“回京一转头,你要娶我表妹。”他往前一步,“你让我怎么办?祝你百年好合?”

我没说话。

“你在江南跟我说过的那些话,算不算数?”

这句一出来,他眼圈红了。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起渡口那天船开了我回头喊“回家看看就回来”,他站在岸上点头,说“好,我等你”。船走远了,他还在。

我张了张嘴:“……算。”

他愣了一下。

“算数。”我别开脸,嗓子有点紧,“我说了回来就回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我拽过去,一把按进怀里,箍得死紧。

“你松点!”我挣了一下,“我喘不过气——”

“别动。”他声音闷在我头顶,“让我抱会儿。”

我没动了。

“……你身上怎么还是茶味?”我闷闷的在他怀里抱怨。

“因为在你茶楼那半年,泡出味儿了。”

“你少赖我。”

“就赖你。”

他下巴抵在我头顶,我听见他心跳,比刚才骑马冲过来时还快。

我没再争论。江南那半年我每天多泡的那壶茶,原来他一直知道。

太子府的院子里,他把那身新郎袍从我身上扒下来,扔了件他的常服给我:“换了,碍眼。”

我攥着常服看着他:“你以后还蹲我茶楼喝茶吗?”

“蹲。”

“你一个太子,能不能有点正事?”

“有。”他看着我,“正事就是看着你。”

“……你闭嘴吧。”

他笑了一声,没闭嘴,反而凑过来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下月初八,宜嫁娶。”

“谁嫁谁娶?”

“你嫁我娶。”

“我对外是男的!”

“我娶男的。”

“……你脑子真的有病。”

“被你逼的。”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郡主的声音,好像在跟丫鬟说“你去看看他俩抱完没有”。我脸一热,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他松了一点,低头看我。

我抬头,两个人的鼻尖差了一寸,谁都没动。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嗓子眼发干,往后退了半步。他没追,但手还搭在我后腰上,没松。

“先欠着。”他说。

“欠什么?”

他没答,手从我后腰收回去,退开半步,嘴角翘了一下。

巷子口郡主的声音又传过来:“表哥!你俩抱完没有!我瓜子都嗑完一碟了!”

第二天,太后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捧着一盘黄金,笑呵呵进了太子府。我认得那盘子——跟上次送五百两时一模一样。

“太后说了,”老嬷嬷把黄金往桌上一搁,“太子抢人这事办得糙,但人抢都抢了,她老人家也不说什么。这五百两,让顾三姑娘拿着压压惊。”

我愣愣地接过来。老嬷嬷又补了一句:“太后还说了,皇帝那边气得不轻,让太子殿下明日自己进宫去说清楚。”说完笑呵呵地走了。

我捧着黄金扭头看太子。

他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翘了一下。

“你父皇生气,你笑什么?”

“气归气。”他走过来,把黄金从我手里拿走,搁桌上,“人已经在我府里了,他气完了还得认。”

“……你这话说得跟土匪似的。”

“跟你学的。”

7 藏不住了

太子府比我想的大,也比我想的冷清。

我被扔进一个院子,院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石桌,桌上摆着茶壶茶碗。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心想这太子府连个下人都没有,也太寒碜了。

后来才知道,太子把整个院子的人都撤了,就留了个看门的老头。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怕人多嘴杂。

“你抢亲的时候怎么不怕人多嘴杂?”

“抢亲是抢亲,过日子是过日子。”

我在太子府住了三天,太子天天来我院里蹭茶喝。我问他一个太子没正事干吗,他说有,但不想干。我说那你也不能天天蹲我这儿,他说我在江南蹲了半年你都没嫌烦,现在嫌了?

“江南那是你蹭我茶喝,现在是你蹭我茶喝还蹭我院子。”

“那我把院子还你。”

第四天他真给我换了个院子,比原来那个大两倍,还配了个小厨房。我说你这是收买我,他说算是。

第五天我实在待不住了,跟他说想回家看看。他看了我半天,说了句“等着”,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拿了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盖着他的印。

“出门条。”他把纸拍我手里,“拿着,想去哪儿去哪儿,别跑就行。”

“你这跟拴狗绳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狗绳是拴着的,这是松着的。”

我拿着出门条回了趟顾家。

娘看见我就哭,爹看见我就叹气,大哥看见我就躲,二哥看见我就笑。我说你们这是什么反应,二哥说妹啊,你现在是太子的人了,我们得重新适应。

“什么太子的人,我是被抢去的。”

“被抢去的也是人啊。”

我在家待了半天,吃了顿饭,又回了太子府。

他在门口等着,看见我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翘了一下。我说你站这儿干嘛,他说散步。我说散步散到门口,他说嗯,散得比较远。

朝堂上的事,是太子自己跟我说的。

那天我在他书房里啃烧饼,他翻着一本折子,忽然把折子合上扔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臣参太子殿下强抢臣子,搅乱圣旨,目无王法”。

“这上面说的‘臣子’,是我?”我抬头看他。

“嗯。”

“强抢臣子,搅乱圣旨。”我把折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这罪名够你喝一壶的吧?”

“够。够喝好几壶。”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父皇把折子压了,没表态。”

“没表态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等。”太子把折子从我手里抽走,“等国师查清楚你的身份。”

“国师已经起疑了?”

“前几天朝会上,国师问了一句‘顾三郎在江南做什么营生’。我当时没接话,但散朝之后有人递了话给我,说国师在查顾家在江南的产业。”

我坐在他对面,把手里的烧饼搁下了。

“他要是查到你女扮男装的事,”太子看着我,“你猜他会怎么做?”

“参我一本欺君之罪?”

“嗯。所以我得赶在他前头。”

第二天,国师之子来了。

我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前厅有人说话,声音有点耳熟。

我溜达过去看了一眼,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厅里跟太子说话,侧过脸的时候,我脚步顿了一下。

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眉骨、鼻子、嘴,单看都普通,凑在一起就是眼熟。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先顿了一下,这个动作我也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位是?”他问太子。

“顾三郎。”

“顾三郎……”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眼神有点怪,“顾家那个三公子?”

“嗯。”

他看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有点勉强:“长得……挺像一个人。”

“像谁?”

“说不上来,就是眼熟。”他顿了顿,“你说话的时候头喜欢往左边偏,我认识一个人也这样。”

我下意识把脖子正了正。太子在旁边没说话,但手指在茶盏上敲了一下。

他走了之后,太子问我:“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说,“但我总觉得他推门先顿一下那个毛病,我在哪见过。”

“他是国师之子。他爹就是当年判你妖孽的那个国师。”

我愣了一下。

国师之子。

国师,当年那个判我是妖孽的破术士?

我脑子里转了半天,冒出一个念头,但又觉得不可能。

哪能那么巧。可他那张脸,那些小动作,我就是觉得熟,熟得离谱,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你发什么愣?”太子问。

“……没什么。”我把烧饼掏出来咬了一口,“就是觉得,这京城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眼熟。”

御前对质是三天后的事。

皇帝下旨,让太子、顾家、郡主、国师都到御前说话。我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啃第二张烧饼,差点噎住。

太子给我倒了杯茶:“怕了?”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

“你不会死。有我在。”

“你?”我看了他一眼,“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朝堂上那么多人参你。”

“参归参,父皇没批。他要是真想办我,早办了。他在等。”

“等什么?”

“等国师查清楚你的身份。”

我灌了口茶,把剩下的烧饼塞进嘴里。太子坐在旁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你看我干嘛?”

“我在想,”他顿了顿,“御前那天,你打算怎么办?”

“见招拆招呗。”我嚼着烧饼含含糊糊地说,“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扛。”

太子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行。那到时候你站我旁边。”

“干嘛?”

“方便我拽你。”

“……你这话说得跟要打架似的。”

“差不多。”他把折子合上,“御前对质,跟打架也差不了多少。”

我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但心里清楚,他说得对。

三天后那场御前对质,不会比郡主府门口那场抢亲轻松。

三天过得飞快。

太子天天来我院里对词,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养病”“解闷”“顾家谨慎”。

我说你这几个词我闭着眼都能背了,他说那你背一个,我背了,他说不行语气不够心虚。我说我本来就不心虚,他说你不心虚国师一眼就看穿了。

到了御前那天早上,我被人薅起来套衣裳。娘一边给我系腰带一边念叨:“见了陛下别抬头,问什么答什么,别顶嘴。”我说我什么时候顶过嘴,她说你天天顶嘴。

进了宫,太监领着往大殿走。我路上还跟太子嘀咕:“你说我跪多久能起来?”太子说:“看情况。”我说什么情况,他说:“看国师什么时候把证据摆出来。”

大殿的门一开,我腿就开始软了。

8 御前认亲爹

御前那天,我跪在下面,膝盖硌得生疼。

大殿的地砖硬得跟石板路似的,跪了小半个时辰,我膝盖骨底下那层皮怕是已经磨没了。

我偷偷挪了挪腿,想换个姿势,刚一动,膝盖蹭着地砖一滑,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卡秃噜皮了。

真卡秃噜皮了。

我龇着牙嘟囔了一句:“这膝盖算是废了,搁咱那儿算工伤。”

声音不大,但大殿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国师之子站在旁边,耳朵尖,听见了,愣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工伤得报,回头给你批。”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

大殿里人不少。

太子跪我旁边,爹跪在我后面,郡主站一边嗑瓜子,国师和国师之子站在皇帝下首。皇帝坐在上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先问了太子几句,太子答得滴水不漏。又问了我几句,我答得战战兢兢。

然后国师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国师看着我,“顾三公子回京之前,在江南住了十几年。臣查过,顾家在江南确实有产业,但顾三公子在江南那些年,对外只称是顾家远房亲戚,从未以顾家三公子的身份露过面。臣想知道,这是为何?”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太子接了话,语气很随意:“国师,顾三郎在江南养病,不宜声张。这事顾家报过备。”

“养病?”国师看着我,“臣怎么听说,顾三公子在江南开了间茶楼,生意还不错?养病的人,有精力开茶楼?”

太子笑了一下:“养病闷得慌,开个茶楼解闷。国师连这个也管?”

国师没接他的茬,继续说:“臣还查到,顾三公子在江南那些年,顾家对外只说他是远房亲戚,连顾家的下人都不知道他是三公子。养病需要瞒得这么严实?”

太子语气不变:“顾家谨慎,怕病气过给别人。国师未免管得太宽了。”

“臣是国师,查的是妖孽旧案。”国师往前一步,“当年天降异象,顾府上空祥瑞与妖气交缠,臣判为妖孽,全城搜捕女婴。顾家三公子恰在那时出生,又恰在那时被送出京城。臣想知道,顾家送走的那个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我跪在下面,手心全是汗。

太子没慌,声音还是很稳:“国师,你查妖孽旧案,查到顾家头上,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诬告。顾三郎是男是女,顾家的族谱写得清清楚楚,你要看,我让人送来。”

“族谱可以改。”国师之子忽然开口了。

他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往前走了一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陛下,臣查到江南当地的一桩旧事。十七年前,顾家在江南的宅子里请过一位稳婆。臣找到了那位稳婆的家人,拿到了她当年留下的接生记录。”

他把那张纸呈上去。皇帝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递给了旁边的太监。

“上面写的是,顾家三公子,女。”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跪在下面,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哪个杀千刀的,在公子后面接个性别女啊!!!

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太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父皇,儿臣说一句。”

皇帝看着他。

“国师查的这些,儿臣不辩。”太子顿了顿,“族谱也好,稳婆的记录也好,国师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儿臣不跟国师争这个。”

我跪在旁边,猛地扭头看他。

你不辩?你不辩我怎么办?

太子没看我,继续说:“儿臣只问国师一句话——当年那个孩子,为什么被送出京城?”

国师没说话。

“因为国师判了妖孽。”太子看着国师,“国师今天查顾家,查得清清楚楚。可国师有没有想过,顾家为什么不敢让那孩子以真面目见人?因为国师当年判了妖孽,全城搜捕女婴。顾家不藏,等着被搜出来吗?”

国师的脸白了。

“国师判妖孽,是国师的职责,儿臣没资格说国师判得对不对。天象的事,儿臣不懂。”太子顿了顿,“但儿臣知道一件事——顾家藏孩子,是被国师逼的。”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响。

皇帝坐在上面,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国师,当年那事,你认不认?”

国师跪下了:“臣……当年确实判了妖孽。”

“判了。”皇帝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你判了,朕准了。全城搜捕的手令是朕下的。这事,朕也有份。”

大殿里静了一瞬。我跪在下面,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停住了。

“十七年前,国师上奏说天降异象,城内女婴为妖孽。朕没细查,准了。”皇帝顿了顿,“顾家藏孩子,是被朕和国师一起逼的。”

国师跪在地上没抬头:“陛下……”

“行了,你别说了。”皇帝摆了摆手,“这事朕心里有数。当年是朕准的,今日朕也有份还。顾家三女的名声,朕来还。”

他看着我:“顾昭宁。”

我跪直了。

“当年妖孽之说不实,朕今日下旨,恢复你女儿之身。一切皆因国师误判、朕失察所致,与顾家无关。”

我愣了一下。皇帝把“失察”两个字揽到自己头上了。

皇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太子:“太子,你刚才那些话,朕听见了。国师查出来的事,你不辩,朕也不辩。但朕问你一句——你娶的是男是女?”

太子跪直了:“儿臣娶的是顾昭宁。是男是女,儿臣不在乎。”

“国师说她是妖孽也好,祥瑞也好,你都不在乎?”

“儿臣不在乎。”太子顿了顿,“国师判妖孽,是国师的事。儿臣娶媳妇,是儿臣的事。这两件事,不挨着。况且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是儿臣此生挚爱,这就够了。”

皇帝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儿臣说的是实话。”

“行了。”皇帝摆了摆手,“这事回头再说。先散了吧。国师,你明天自己来找朕,把话说清楚。太子,你把你的人带回去。”

散了之后,我跪在大殿门口,腿软得站不起来。

太子过来拉我,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瞪着他,“你说‘不辩’是什么意思?你差点把我卖了!”

“我没卖你。”太子蹲下来看着我,“国师之子手里有证据,我不认,他也会拿出来。我先认一半,把矛头引到国师头上,至少皇帝不会当场治你的罪。”

“你认一半?”我瞪他,“你认一半我就成欺君了!”

“你没成欺君。”太子看着我,“你看皇帝刚才那个反应,他把‘失察’揽到自己头上了。他要治罪,就不会认这个。他认了,就是不想治。”

我愣了一下。

“还有,”他顿了顿,“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没有?”

“哪句?”

“我说我娶的是顾昭宁,是男是女我不在乎,她是我此生挚爱。”他别开脸,“这话我不是说给皇帝听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耳朵有点热:“……你少来。你刚才在殿上说得跟念折子似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我现在说。”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顾昭宁,我不管国师判你是什么,我就要你。”

我噎了一下,半天憋出一句:“……你这话说得跟土匪似的。”

“跟你学的。”

“你能换句台词吗?”

“不能。这是事实。”

我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我叉着腰,一副气势汹汹的德行。

“那你想怎么样?”

“搓顿好的!”

“知道了,我的太子妃。”他刮了刮我的鼻子,笑的得意。

爹从后面走过来,拽着我就走:“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腻歪了,回家再说。”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太监的声音:“顾三姑娘留步,陛下还有话问。”

我回头看了一眼。

太子也回头看了一眼。

太监笑着补了一句:“陛下说了,只留顾三姑娘、国师和国师之子。太子殿下和顾大人先回吧。”

太子眉头皱了一下。爹也不放心:“陛下留我闺女做什么?”

“陛下说了,就是问几句话,问完就放人。顾大人放心。”

顾老爹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了点头:“爹,没事,您先回去。”

太子站着没动,看了我两秒,低声说了句:“有事就喊。”

“喊什么?”

“喊我。”

我推了他一把:“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添乱。”

太子和爹走了之后,太监领着我往御书房去。国师和国师之子已经在里面了。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转着茶盏,看见我进来,摆了摆手让太监退下。

门一关,皇帝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行了,现在就咱们四个。顾昭宁,你刚才在殿上嘟囔的那句‘工伤’,再说一遍。”

我又重新说了一遍,对上国师之子的眼睛,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股贼眉鼠眼的劲。

我跪在那儿,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住城东那个小区?”

国师之子嘴角抽了一下:“你是不是老是天天蹭一个帅哥的车,也就是我的车?”

“你车后座那个破垫子是我给你买的。”

“你买的?那垫子你说是你从公司顺的。”

“顺的也是我顺的。”

我愣了一下,看了国师一眼,“等等。”我跪在那儿,脑子一热,心想反正都这样了,站起来就站起来了,“你们俩……”

我走到国师面前,没拍他胳膊,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不是老是拿我压岁钱买烟?”

国师张了张嘴:“……闺女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先说拿没拿。”

“拿了。但那是——”

“拿了就好。”我点了点头,“爸,您可真厉害。你这职业素养判得可真准,差点把您亲闺女判没了。”

我越说越来气,“你判我妖孽的时候怎么不先跟我商量商量?”

国师往后退了一步:“判妖孽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

“我还没出生你就判了?你判的时候不知道是我?”

“我哪知道是你!天象就长那样,我按规矩判的!”

“按规矩判的你就判自己闺女妖孽?”

“闺女,你听我狡辩,不,解释!”

皇帝在上面,一口茶喷了出来。

我正一肚子气没地撒,扭头阴恻恻开口,“陛下,您是不是也住城东?”

“呃,我可以不回答吗?”

我脑子嗡了一声。这语气,这说话方式——“何叔?”

皇帝笑了一声,“你这丫头,很明显,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看就是你何叔我啊!”他直拍桌子:“行了行了,老陈你闺女这嘴,我就经常领教,现在看来到你了。”

“叔,您先别笑太早,您之前天天跟我爸下棋,记得不,输了就赖棋盘不平,这事您还记得吗?”

皇帝笑容僵了一下:“额,我可以说我……不记得吗?”

国师在旁边补了一刀:“他记得。上辈子输了七盘,赖了七回棋盘。”

皇帝瞪了国师一眼:“老陈你闭嘴。”

我越说越来劲:“还有,叔,您上辈子欠我的红包,这辈子是不是得翻倍?您现在当皇帝了,红包不能还按上辈子那个数给吧?”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咳嗽:“老陈你这闺女,一点亏都不吃。”

国师叹了口气:“陛下,您别惯她。”

“我惯她怎么了?”皇帝把茶盏端起来,“我干侄女,我乐意惯。”

国师之子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爸,您当年判她妖孽那事,她还没跟您算账呢。”

国师的脸又绿了。

我看着他,把袖子一捋:“爸,咱俩这账,是不是得好好算算?”

国师往后退了一步:“闺女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您判的时候倒是挺利索的。”

皇帝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行了行了,账回头再算。朕先说正事——顾昭宁,你身份的事,朕来办。但朕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皇帝看了国师一眼,又看了看我:“你得先把朕那个儿子收了。”

我:“……叔,您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皇帝把茶盏放下,“再说了,太子那小子在殿上说的那些话,朕听着都肉麻。你收了他是为民除害。”

国师之子在旁边点头:“妹,我觉得陛下说得对。”

“你闭嘴。”

国师叹了口气,但脸上是笑着的。

临走前,我腿还是软的。国师跟在我旁边,一个劲地解释:“闺女,当年那事,爹真不是故意的……”

“您别说了。先欠着。压岁钱加妖孽的账,一块儿算。”

国师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慢慢还。”

出了御书房,太监领着我往外走。爹和太子在宫门口等着。顾老爹一看我出来,赶紧迎上来:“昭昭,陛下留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了几句当年的事。”

爹还想再问,国师从后面跟出来了。

他看着我,那眼神——慈父,太慈父了,比顾老爹还慈。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恨不得上来摸摸我脑袋那种慈。

我暗道不妙,果然瞥见爹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看看国师,又看看我,再看看国师,小声嘀咕了一句:“国师大人,您看我家昭昭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太亲切了?”

国师心虚地别开眼:“啊……这个……本官觉得令爱面善……”

“面善?”爹眯起眼,“您那眼神,比我这个当爹的还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国师往后退了一步:“顾大人多虑了,本官就是……觉得令爱投缘。”

“投缘?”爹嗓门大了几分,“我闺女跟你投什么缘?”

我在旁边赶紧拉住他:“爹,爹,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爹被我拽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瞪国师。

国师站在宫门前,一脸无奈地冲我摆了摆手。

太子走在旁边,低声问我:“国师看你那眼神,确实不太对。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回头跟你说。”我压低声音,“现在别问。”

太子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眉头一直皱着。

爹一路上都没说话,背着手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快。

我跟在后面,看他后脑勺绷着,就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接下来几天,爹天天念叨。

吃饭的时候念叨:“国师那眼神,凭什么那么看你?我养了你十几年,他养过一天吗?”喝茶的时候念叨:“他上辈子是你爹,那这辈子呢?这辈子你是我闺女。”晚上在院子里转圈,转着转着冒出一句:“不行,我得找他谈谈。”

我说爹您谈什么,他说:“谈谈你归谁。”

“不是啊,我是您亲生的,当然归顾家啊,您和国师大人较什么劲?”

他说:“怎么没有?他那天在宫门口那眼神,很明显有问题。”他重重将筷子拍在桌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他没女儿,所以惦记上你了!”

“毕竟我家昭昭,人见人爱,长得像我!”

看他这副模样,我也懒得搭理,埋头扒拉饭菜。

不知道眼前这爹知道国师还真是我爹,会不会上去扯人家头发。

第五天,国师府送东西来了。

一盒茶叶,一匹布,附了张字条:“给昭昭。”

爹看到那盒茶叶,脸都绿了。

“给昭昭?”他把茶叶往桌上一搁,阴阳怪气了一番,“叫这么亲切呢,昭昭。”他揣着字条就出了门。我跟在后面喊:“爹您去哪?”他头也不回:“找那个国师谈谈。”

我生怕出事,偷摸跟了上去。

在国师府门口,我正犹豫怎么进去,门从里面开了,国师之子出来,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烦躁地挠着头,“我爹来找老爸吵架,我怕打起来。”

国师之子叹了口气:“我也怕,所以听到顾大人找上门,我也就过来看看。”

“快带我去找他们啊!”我扯着他的袖子撒腿就跑。

“走!他们应该在书房。”

书房门外守着的侍卫见到我们,本想进门通报,被哥拦下了,“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哥见四下无人,熟练地捅破了门上的糊纸,我一个,他一个。

我看见爹在里面坐着,没吵没闹,忽然把字条往国师面前一搁:“国师大人,这字条什么意思?”

国师看了看字条,又看了看爹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就是……给昭昭送点东西。”

“昭昭?”爹身子往前倾了倾,“国师大人,我闺女姓顾,我养了十几年。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她是我闺女,至于您想认她当女儿,这个绝无可能!”

“顾大人,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送东西,还叫那么亲切,那日在宫门口看她那眼神,我是看得真真切切的。所以您,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国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可顾大人,她确实是我闺女……”

“她是我上辈子的闺女!”

爹敲了敲桌子,“还上辈子,我还说她是我上上辈子的闺女呢!反正上辈子的事我不管。这辈子她是我闺女。你要送东西,行,但你得跟我说一声。你偷偷摸摸送,算怎么回事?”

国师也来气了:“我给我闺女送东西,还要跟你报备?”

“要!”

“凭什么?”

“凭我养了她十几年!”

“那我也养了她二十几年!是你的双倍!”

两个爹瞪着眼,谁也不让谁。

我站在门口,心想这俩人怎么跟小孩似的。

最后是爹一拍桌子站起来:“行,说不通是吧?走,找陛下评理去。”

国师也站起来:“去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国师府,直奔皇宫。

我和哥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爹!国师大人!你俩别冲动!”没人理我。

到了宫门口,太监拦着,爹说:“劳烦通传,臣有要事求见陛下。”太监问什么事,爹说:“家事。”太监看了国师一眼,国师点了点头。

太监进去了,没一会儿,就出来领人。

9 俩爹争闺女

皇帝坐在上面,看看爹,又看看国师,叹了口气:“你俩又怎么了?”

爹上前一步:“陛下,臣要告国师大人。”

“告他什么?”

“告他抢臣的闺女。”

国师在旁边急了:“陛下,臣没有抢——”

“你还没抢?你刚刚在和我拍板,说她是你上辈子的闺女!”

我在一旁听着,脚趾都快抠出一座别墅了。

现代爹和古代爹为了“我归谁”吵成这样。

这俩人吵了半天,没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有两个爹。”

皇帝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朕说句公道话——顾卿养了昭宁十几年,这份恩情谁也抹不掉。国师是她上辈子的爹,也情有可原。朕的意思是,昭宁以后有两个爹。顾卿还是她爹,国师也是她爹。你们俩,各论各的。”

“那她叫谁爹?”爹问。

“叫你爹,叫他……也爹。”皇帝想了想,“反正一个喊爹,一个喊爹,你们自己分。”

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陛下,您这跟没断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以前你只有一个爹,现在有两个。你赚了。”

我:“……”

两个爹又对视了一眼,这回没吵,但互相哼了一声。

皇帝看着他俩,忽然笑了一声:“你俩这样,倒像是亲兄弟。”

“谁跟他亲兄弟!”两个爹同时开口。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爹:“我比他俊。”

国师:“你哪比我俊了?”

“我鼻子比你挺。”

“我眼睛比你大。”

我在旁边嗑着瓜子,心想这俩人再比下去该比谁牙口好了。

果然,爹下一句:“我牙比他白。”

国师:“你去年还补过牙。”

“补过也比你白。”

皇帝在上面听得直揉太阳穴:“行了行了,你俩长得半斤八两,但都比不上朕。”

两个爹同时转头瞪他:“陛下您什么眼神?”

皇帝理直气壮:“朕的眼神是天子之眼,看谁都比你们俊。”

两个爹:“……”

10 祥瑞大结局

妖孽那件事的翻案,是国师自己提的。

朝会那天,皇帝让我也去了。

我跪在殿角,膝盖底下垫了块太监偷偷塞给我的软垫——估计是太子吩咐的。

国师出列,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十七年前,臣观天象,判顾府上空异象为妖孽,全城搜捕女婴。致使顾家骨肉分离十余年,顾三姑娘隐姓埋名,女扮男装至今。”他顿了顿,“臣今日要改这个判。”

我跪在殿角,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真敢说。

好吧,还是自家老爸勇。

朝堂上一片寂静。

皇帝坐在上面,手指敲着扶手:“改判?怎么改?”

“臣当年判妖孽,是依天象而判。但天象有凶有吉,凶者未必是妖,吉者未必是祥。臣当日只观其凶,未见其全。”国师抬起头,“臣今日重观此象,顾府上空异象实为祥瑞之兆,非妖孽之身。当年是臣判错了。”

我跪在下面,听得直想翻白眼。十七年前说妖孽,十七年后说祥瑞,天象还是那个天象,怎么判全凭他一张嘴。旁边有几个朝臣也在小声嘀咕,我听见一句“国师这判改得也太随意了”,另一句“天象的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但没人敢站出来大声说。

皇帝坐在上面,沉默了一会儿:“国师,你当年判妖孽,朕准了。今日你改判祥瑞,朕也准了。但朕问你一句——你改这个判,是因为天象变了,还是因为那孩子是你查出来的顾三姑娘?”

大殿里静了一瞬。

国师没躲:“陛下明鉴。臣改判,一半为天象,一半为私心。顾三姑娘是臣当年误判的苦主,臣欠她的,得还。”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你倒实在。”

“臣不敢欺君。”

皇帝摆了摆手:“行了。既然国师认了当年判错,那顾家三女的名声,朕来还。顾家三女顾昭宁,当年为妖孽之说不实,今由朕亲下旨意,恢复其女儿之身。一切皆因国师误判所致,与顾家无关。有人有异议吗?”

没人吭声。

“那就这么定了。”

我跪在殿角,膝盖底下那块软垫都让我跪热了。散朝之后,我在宫外等着,看见国师出来,脸色有点不好。

“怎么了?”我问他。

“没事。”他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那您慢慢还。我不着急。”

身份合法化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娘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给我做男装了。

她把我的旧衣裳全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改,改得腰是腰袖是袖的,好看是好看,就是怪不习惯的。

其次,二哥终于不用再担心被人说“顾家三兄弟怎么长得一个比一个俊”了。他摇着扇子跟我说:“妹啊,你现在恢复女装,以后出门咱们仨站一块儿,终于有人信你是我妹了。”

“以前也没人怀疑过啊?”

二哥想了想:“倒也是。”

郡主那边是大哥去谈的。谈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郡主最后松了口,说这婚退了也行,但太子得赔她一顿好酒。

大哥回来说的时候,我问他:“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大哥叹了口气,“我说我妹是女的,嫁不了你。你要是实在气不过,让我替她嫁。”

我呛了一口茶:“然后呢?”

“然后郡主笑得把瓜子撒了一地,说‘你倒是个好哥哥,你妹就算了,你更不行,你太正经了,我跟你过不下去’。”

我想了想,这确实是郡主能说出来的话。

隔天我又去了一趟郡主府。郡主正在院子里逗狗,看见我来,笑着招手:“哟,女驸马来了?”

“你少来。”我往她对面一坐,“我来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闹。”

郡主把狗绳一扔,歪着头看我:“我闹什么?我本来嫁你就为了气我表哥。现在他都把你抢走了,我这目的达到了,我还闹什么?”

她说得满不在乎,但笑了一下,跟平时不太一样。

笑完了,我收了笑,看着她:“郡主,我问你个正经事。”

“你问。”

“你原本想嫁的是我大哥?”

郡主嗑瓜子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嗑,语气满不在乎:“对啊。当年指婚到顾家,我听说你大哥是顾家人,还挺高兴的。”

我没说话。

“你大哥长得好看,性格也讨喜,我见过一回,觉得还行。”郡主把瓜子壳一扔,歪着头,“但你大哥不喜欢我这种。我刁蛮,我任性,我放狗咬人。他喜欢那种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的姑娘。”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但我总觉得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是郡主,我不做强求人的事。”郡主又抓了把瓜子,“圣旨指到顾家,我按旨意嫁就是了。你大哥不喜欢我,那就算了。正好你接了圣旨,正好你脾气好、有意思,嫁你总比嫁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纨绔强。”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她嗑着瓜子,眼睛望着院子里那三条狗,脸上还是那个满不在乎的笑。

“那你现在呢?”我问。

“现在什么?”

“现在退婚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嫁不成就算了。我长安郡主又不缺人嫁。”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走吧。好好跟你那个太子过。要是他欺负你,来找我,我放狗咬他。”

我笑着出了门。回去的路上,我忽然觉得这郡主,比我第一次见的时候顺眼多了。

——

大哥自打那天去郡主府谈退婚之后,回来就不太对劲。

以前下了值就回家,现在下了值就往外跑。我问他去哪,他说去郡主府。我说你去郡主府干嘛,他说郡主请他喝茶。我说她为什么请你喝茶,他挠了挠头:“她说我像她养的那条狗。”

“……这算夸你?”

“我觉得算。她说那狗是她最喜欢的。”

我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而另一边。

爹和国师的关系也在慢慢缓和。

两人从最初的互相瞪眼,到后来的互相别苗头,再到现在的勉强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过程之漫长堪比翻案。

有一回我撞见两人在爹的书房里下棋,下着下着就吵起来了。

爹:“你当年要是判得准一点,我闺女能受这么多罪?”

国师:“天象就长那样,我当年只看了凶没看全,我怎么知道那是祥瑞?”

“你不是国师吗?”

“国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你还敢当国师?你个破术士!”

“我……”

我在门口听着,忍不住敲了敲门:“两位爹,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棋盘都让你们掀了。”

两人同时住了嘴,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我叹了口气,把棋盘捡起来。

太子最近很忙。

忙着准备婚礼,忙着应付朝堂上那些还想参他一本的人,还忙着——据他自己说——忙着适应“顾昭宁要变成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这件事。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我在想,娶你之后,你会不会天天跟我吵架。”

“那肯定会。”

“那你会不会吵着吵着就不吵了?”

“那得看你说什么话。”

他想了想:“那我不跟你吵。”

“你说不吵就不吵?”

“嗯。你吵,我不吵。”

“……这还差不多。”

但事情往往没那么顺利。

我们成亲前三天,因为一件小事吵了一架。也不算吵,就是互相瞪了几眼,然后谁也不理谁了。

结果到了晚上,我回自己院子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一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烧饼,刚出炉的,还热乎。食盒底下压了张字条:“别生气了。”没署名,但那个字迹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我把烧饼吃了,第二天去找他。

“好吃吗?”他问。

“还行。”

“那还生气吗?”

“生。”

“那明天再给你送。”

“……你能换点别的送吗?天天吃烧饼会腻的。”

他想了想:“那明天送糖人。”

“你当我小孩呢?”

“在我心里,你就是小孩。”

我竟然没办法反驳。

空白圣旨的事,是爹和国师一起处理的。

两人难得意见一致,认为那圣旨得还回去。

皇帝看着被送上来的圣旨,半天没说话:“你们家,这东西留了十几年了?”

“是。”爹上前,“臣的丈人当年追随先帝,先帝赏了一道空白圣旨。这些年一直没用过。”

“现在怎么想着还回来了?”

“臣与内人商讨过,觉得,用不着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国师,最后把圣旨推了回来:“留着吧。你家用这条命换来的,朕不收回去。”

爹愣住了。

“当年的事,朕也有责任。”皇帝站起来,“当初国师说祥瑞变妖孽,朕没细查就准了。这些年委屈你们家了。”

爹的眼圈红了:“陛下……”

“行了行了。”皇帝摆了摆手,“今天不说这个了。回头昭宁成亲,你好好送她出门就行了。”

我站在一旁,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算了,过去的事,就不翻了。

11 大婚甜吻

大婚那天,我再次穿上喜服,不过是娘给我绣制的红嫁衣,是真真正正属于我的。

娘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哭,说这辈子没想到还能看见我穿嫁衣的样子。我说您别哭了,您一哭我也想哭。

她说那你别哭,我说我没哭,我嗓子有点紧。

大哥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二哥趁人不注意偷偷摸了下眼角,然后立刻放下扇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国师站在门外没进来,但隔一会儿就让人来问准备得怎么样了。据说那天他全程都没敢看我,怕自己一开口就绷不住。

爹倒是没哭,就是在我出门前拉着我的手说了句:“昭昭,以后要是他欺负你,你回来。爹给你撑腰。”

“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嫁过去就是去受苦的。”

“谁知道呢。”爹哼了一声,“太子也没多靠谱。”

我笑着抱了抱他。

太子府那边来了不少人,排场不小。但最让我意外的是郡主也来了。她穿了身红衣裳,挺好看的,就是手里还攥着把瓜子,看着不太像来喝喜酒的,倒像来看戏的。

“哟,新娘子。”她绕着我看了一圈,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比当初那个男装的样子好看。”

“……你能不能别嗑瓜子了?”

“不能。今天这日子我得边嗑边看。”

郡主身后跟着大哥。

他今天穿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难得像个正经人。但他有点不自然,跟在我和郡主之间,走两步就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再抬头看看郡主。

我小声问他:“紧张?”

“不紧张。”他挺了挺胸。

“那你手抖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郡主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一脸促狭。

我心想这两个人,一个迟钝一个精明,凑在一起以后有得热闹了。

太子在礼堂里等着。

我进去的时候,他站在那儿,穿着一身喜服,比平时好看不少。但他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我问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他没答。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下去,到领口,又收回来。喉结动了一下。

“……你看什么呢。”我耳朵有点热。

“看你。”他收回目光,嘴角翘了一下,“今天好看。”

“你少来。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个词?”

“不是。我还会说‘特别好看’。”

“……你闭嘴吧。”

仪式走完,我坐在新房里,他坐在旁边。

屋里红烛一跳一跳的,影子叠在墙上。他伸手过来,把我头上那支簪子拔了。动作很慢,手指擦过耳垂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他把簪子搁在桌上,又伸手去摘另一边的耳坠。这回手指碰到耳垂之后没立刻收回去,指腹在那儿轻轻蹭了一下,跟确认什么似的。

烛花爆了一声。我耳根子烫得厉害。

“累吗?”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还行。”

他伸手把我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顺着耳廓慢慢滑下去,到耳垂那儿停住了。没捏,就是搁在那儿,温温的。

“以后多担待。”他说,拇指在耳垂上轻轻揉了一下,“我这人毛病多。”

我嗓子有点紧,半天憋出一句:“……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嗯。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

我别过脸不看他:“行吧。我毛病也不少,你也多担待。”

他笑了一声,手从耳垂上收回去,转而握住我的手。十指扣进来的时候扣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扣,扣完了还捏了捏。

“成交。”

婚宴上,郡主果然坐在主桌,霸占了最大的一盘瓜子。

国师和爹坐在一桌,难得没吵架,两人举杯互相敬了一下,然后各自把脸别开了。

大哥坐在郡主旁边,全程挺直腰板没敢松懈。

郡主时不时偏头跟他说句话,他就点一下头,然后继续挺着。二哥坐在对面摇着扇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挺热闹的。

太子给我倒了杯酒。我伸手去接,他没松手。

我抬头看他,他看着我,手指在杯沿上跟我碰了一下才松开。

“你手抖什么?”我小声问。

“没抖。”

“那你杯子晃什么?”

他没答,把酒喝了。喝完低头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等会儿回去再跟你说。”

宴席散了之后,我扶着太子往新房走。他喝了点酒但没醉,就是走路有点飘。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扶着柱子不走了。

“怎么了?”

“头有点晕。”

“让你喝那么多。”

“高兴。”

我伸手去扶他,他忽然转过头来。廊下就我们两个人,灯笼挂在檐下,光打在他侧脸上。他低头看我,鼻尖快蹭到我鼻尖了。

我往后仰了仰,后腰抵上了廊柱。

他没退,也没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呼吸扫在我鼻尖上,温的,一下一下的。

“顾昭宁。”

“嗯。”

“你跑了,我就蹲你茶楼门口。”

他说话时鼻尖跟着动,蹭来蹭去。

“蹲到你回来。”

我后腰抵着廊柱,退不了,嗓子眼发干:“你一个太子——”

“太子怎么了。”他打断我,鼻尖偏了偏,蹭到我嘴角边上,“太子也得等媳妇。”

说完就退了,退开半步,脸上笑得特别欠。

我站在廊柱底下,脸烫得能煎鸡蛋:“……你蹭我鼻子干嘛?”

“没干嘛。”他理直气壮,“就是蹭一下。”

“你——”

“长夜漫漫。”他打断我,“剩下的待会慢慢还。”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剩下的”是什么,脸更烫了:“谁要你还了!”

他笑了一声,伸手把我从廊柱底下拽出来往新房走。手牵着没松,拇指在我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蹭得我心里乱七八糟的。

进了新房,他把门关上,转过身来。

红烛的光把他的脸映得柔和了不少。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我下意识往后退,退到床沿,腿一软坐下了。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刚才在廊下剩下的,现在慢慢还。”

“不用你还。”

“真的吗?”他俯下身,两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床沿上,把我圈在里面,“可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你当年赏我的一杯茶,我如今定要涌泉相报。”

鼻尖碰上来的,轻轻的。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的。他嘴唇开合时带出来的气扫在我嘴唇上,近得过了分,但就是没亲上来。

“……你到底亲不亲?”我嗓子眼发干,说出来的话自己听着都哑。

他笑了一下。气喷在我嘴唇上,痒得我脚趾头都蜷起来了。

“你急什么。”

“我没急!”

“那你攥我衣裳干嘛?”

我低头一看,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住了他前襟,揪得指节都泛白了。

我赶紧松手,手被他一把抓住了,按回他胸口上。

“攥着吧。”他说,声音低得跟气音似的,“没让你松。”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嘴唇从我嘴角擦过去,慢得过分。擦到一半停住了,退回来一点,鼻尖蹭了蹭我的脸颊。

“累了,休息一下。”

我猛地睁眼:“累了?!”

“嗯。”他直起身来,脸上笑得特别欠,“先欠着吧,过几天再说。”

“……太子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被你逼的。”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揪住他衣领把他拽回来:“你欠着欠着,哪知道什么时候还?”

他没答,低头把额头抵在我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这个距离他没法笑得太欠了,因为嘴唇一动就会蹭到我。

“你想让我现在还?”

“你——”

他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很轻,就贴了一下,跟试探似的。贴完了退开一寸,看着我。

“这样?”

我脑子已经不太会转了,揪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

他又贴上来,这回没退。嘴唇碾过来的时候慢慢的,像在等我跟上。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手从他衣领滑到他后颈,他整个人往下压了压,把我按进床褥里,一只手垫在我后脑勺底下。

红烛在桌上噼啪响了一声。

他退开的时候我喘得厉害,他也没好到哪去,额头抵着我的,呼吸又重又乱。

“行了。”他嗓子哑得不像话,“剩下的明天再说。”

“……你明天不会又说先欠着吧?”

“不欠了。”他翻身躺到我旁边,胳膊一伸把我捞过去,下巴搁在我头顶,“明天起,一次一次还。”

我趴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比我还快。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你别说话。”他把我的头往胸口按了摁,“再说下去今晚真睡不着了。”

我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胸口震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

婚后第三个月,我回了一趟顾家。娘拉着我看了一堆新做的衣裳,说是给我补的嫁妆。我说您这也太多了,我穿不完。她说没事,慢慢穿。

爹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我们。

“那小子对你怎么样?”他忽然问。

“挺好的。”

“没欺负你?”

“他哪敢。”

爹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大哥和郡主的事进展得比我想的慢。

郡主那脾气,大哥那脑袋,凑一块儿,一个不敢说,一个等着听。我有时候都替他们着急。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把大哥堵在门口问:“你到底喜不喜欢郡主?”

大哥涨红了脸:“这个……这个……我不知道。”

“那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天天去郡主府?”

“愿意。”

“那不就得了!”

大哥被我一通说,终于开了点窍。

后来他往郡主府跑得更勤了,偶尔还带着东西去。郡主有一次来太子府找我喝茶,喝到一半忽然冒出一句:“你大哥这人,是真的有点呆。”

“那你还跟他来往?”

“我就喜欢呆的。”她嗑着瓜子笑得挺得意,“聪明的我见多了,没意思。”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至于我那位亲哥——国师之子——他后来找过我几次,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闲聊。我们俩谁都没提那件事,但彼此心里都清楚。

有一次他走之前忽然回头问了我一句:“你在这边,过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

他点了点头,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现代那些事。那些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有一回太子翻着折子,忽然问我:“你当初在江南开茶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这样?”

“哪样?”

“嫁给我。”

“没有。我那时候只想赚够钱然后跑路。”

“跑哪去?”

“不知道。反正不待在江南。”

他合上折子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我手里的烧饼拿走,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以后要是跑了,我就天天蹲你茶楼门口,喝到你回来。”

“你一个太子,蹲门口像什么话。”

“别人怎么看我,我可不管。”

他说完继续嚼烧饼,好像刚才那句话跟“今天天不错”一个语气。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他嘴角的烧饼渣抹掉了。指腹在嘴角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你以后别老说这种话。”

“哪种?”

我没答,别开脸啃烧饼。他看了我一会儿,也没追问,重新翻开折子。

“那我不说了。”他翻了一页,“用行动来说。”

“……你能不能在书房里正经点?”

“不能。”他头都没抬,“都怪娘子。”

我啃着烧饼,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阳光落在院子里,暖烘烘的。

这日子,比还行好一点。

比好一点,再好一点。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