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陆野推开老公寓铁门的时候,一股混杂着潮湿木味与淡淡铁锈的冷气迎面扑上来。他是遗物整理师,入行六年,见过无数和死亡捆绑在一起的房间,可中介在电话里那句叮嘱,一直卡在他脑子里 —— 这间房的女孩走得蹊跷,警方最后按自杀结案,家属不愿意过来收拾,愿意开出三倍酬劳,只求把所有东西清干净。
楼道的声控灯接触不良,一闪一灭,昏黄的光在墙面剥落的墙皮上拉扯出扭曲的黑影。钥匙拧动锁芯,咔哒一声,房门向内敞开。厚重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白天,屋子沉在浓稠的黑暗里。陆野打开手机手电,光柱扫过客厅沙发,呼吸猛地顿住。
沙发正中间,蜷着一只蓝猫。
皮毛是很深的灰蓝色,不是普通英短那种圆滚滚讨喜的模样,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猫常见的琥珀色、黄绿色,一对瞳仁是近乎雾白的浅蓝,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盯着他,尾巴平直贴在坐垫上,连起伏的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屋子原来的住户叫苏晚,二十四岁,书画修复师,父母早逝,孤身一人在这里生活。证物早就被警方带走,剩下这些私人物品,全权交给陆野处置。
陆野本来打算收拾完,就联系救助站把猫接走。他从来不碰逝者留下的活物,总觉得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气。他放轻脚步,慢慢蹲下身,和这只蓝猫平视,试探着伸出手,指尖离它头顶还有两厘米。
指尖还没碰到那层柔软的蓝毛。
铺天盖地的画面猛地砸进他脑海。
不是脑补,是实景。同样这间屋子,台灯拧到最低,一小团暖光缩在桌面。苏晚背对着方向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根细尼龙绳。她没有哭,肩膀稳得像一块石头,声音很轻,清晰地钻进耳朵: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想看见的真相。
画面转瞬消散。
陆野后背一僵,整个人向后栽倒,后腰狠狠磕在实木茶几的棱角上,尖锐的痛感扎进皮肉。冷汗一瞬间浸透后背的衣衫,他大口喘气,盯着空无一人的窗边,心脏疯狂撞击胸腔。
他见过无数遗书、日记、逝者照片,偶尔会产生恍惚的错觉。但刚刚不一样。苏晚说话的语调,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台灯外壳传来的微烫温度,真实得仿佛他就站在苏晚身侧,旁观一切。
他撑着茶几站起身,手电照向卧室床头柜。那封警方复印留存的遗书还摆在原处,字迹清秀规整,写满长期失眠、难以承受的精神内耗,末尾一句:我撑不住了,就此告别。
遗书写满绝望,可刚刚幻影里的苏晚,冷静、清醒,甚至藏着一丝冷冷的笃定,完全不像被痛苦压垮、一心求死的人。
陆野压下翻涌的心慌,继续清点房间。书架摆满线装古籍、修复用的狼毫笔、矿物颜料,抽屉一层层拉开,大多是空白画纸、磨好的墨块。抽屉最深处,躺着一个巴掌大的檀木锁盒,锁扣老旧简单。他拿出随身的回形针掰直,轻轻捅开了锁。
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盘老旧磁带,还有一张褪色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苏晚,她身侧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的脸被黑色墨水彻底涂掉,只剩下模糊的身形轮廓。照片背面,只写着四个字:它全看见了。
陆野下意识转头望向客厅。
那只蓝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灰蓝色身子紧贴门框,雾蓝色瞳孔牢牢锁着他手里这张拍立得。它张开嘴,没有猫咪软乎乎的喵呜声,一声低沉沙哑、近似人低语的气音,从喉咙里缓缓滚出来。
拍立得从陆野指尖滑落,啪地摔在木地板上。
他盯着那只猫,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死亡带来的压抑,可这一刻,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颈。
它看见了什么?苏晚又在害怕什么?
蓝猫抬起爪子,一步一步,缓慢、平稳地朝着他走过来。
第 2 章
陆野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缓步靠近的蓝猫。房间里没有风,他脚踝处却清晰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流擦过皮肤。
猫的肉垫落在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响。它停在离陆野半米远的地方,微微仰头,雾蓝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住他。陆野攥紧手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勉强拉住快要溃散的心神。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拍立得,重新揣进外套内兜。照片上被涂黑的人脸,像一个静静盯着他的黑洞。
“是你看见的,对不对?” 陆野低声开口,嗓音干涩发哑。
蓝猫歪了歪脑袋,没有出声。
陆野把视线落回檀木盒子里那盘磁带。老式录音磁带,现在很难找到播放设备。他在电视柜底层翻找许久,终于扒出来一台积满灰尘的随身播放器,外壳泛黄,按键氧化发黑。他用纸巾擦干净表层灰尘,把磁带小心卡进卡槽,按下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杂音先漫出来,沙沙响了十几秒,苏晚的声音慢慢从机器里浮起来,轻柔,却藏着化不开的恐惧。
“它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画面。只要触碰到它,就能看见我见过的东西。我试过很多次,躲不开。那个人一直在找我手里的东西,他不会放过我的。警察只会当成一场普通抑郁自杀。”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噪音。
陆野浑身发麻。原来刚刚他触碰猫看见的画面,不是幻觉。这只蓝猫,是一个载体,封存着苏晚的记忆。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蓝猫已经不在原地。
脚步声从玄关传来,很轻。陆野握紧手里的播放器,慢慢往玄关挪过去。玄关鞋柜上方,摆着一个小小的陶瓷花瓶,里面早就干枯的雏菊。蓝猫跳在鞋柜顶上,低头盯着玄关大门。
门外,传来缓慢、规律的敲门声。
笃,笃,笃。
力度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陆野屏住呼吸,没有应声。他看向猫眼,黑漆漆一片,外面的人似乎刻意避开了猫眼位置。
“苏晚?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听不出恶意,“我们把话说清楚,东西交出来,我不会为难你。”
陆野心头一沉。苏晚已经死了一年。这个人,居然现在还来找她要东西。
蓝猫忽然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背上的蓝毛根根炸开。
门外的人停顿几秒,轻笑一声:“我知道你里面有人。遗物整理师对吧?我只是来找一件苏晚放在这里的东西,对你没用。开门。”
陆野没有动,脑子飞速转动。苏晚录音里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修复古籍的笔记?还是别的?
“你找错地方了,这里的东西我全部清点登记,等下就要拉走。” 陆野压稳声音,隔着门板回应。
门外安静片刻。
“没关系。”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传进来,“那只猫会带我找到。它认得我。”
话音落下,敲门声停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陆野贴在门板上,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才松了半口气。他转头看向鞋柜上的蓝猫。猫不再低吼,重新恢复安静,那双雾蓝色眼睛,直直看向卧室衣柜。
陆野握着手电走向衣柜。衣柜门紧闭,锁扣是坏的,轻轻一拉就开。衣柜里挂满苏晚的衣服,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在一堆长裙后方,有一个夹层木板,微微向外凸起。
他伸手,用力推开那块木板。夹层里面,放着一本装订粗糙的线装小册子,书页泛黄。
就在他指尖碰到册子封面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
昏暗的书房,苏晚坐在灯下,对着这本册子抄写文字。那个敲门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这份记录交出来,你才能安稳过日子。”
苏晚没有回头,笔尖依旧没有停下:“你拿到它,就会毁掉所有证据。我不能给。”
画面骤然切断。
陆野攥紧这本小册子,后背已经凉透。他翻开封面,册子里面记录的,是一桩多年前的工程事故,不止一人遇难,当年的结案报告,被人刻意篡改,所有责任人全身而退。苏晚偶然修复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被替换的原始记录。
这就是那个人不惜找上门,也要拿到手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你拿了不该碰的东西。
陆野猛地抬头看向窗户。窗帘缝隙之间,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静静盯着房间里面。
第 3 章
陆野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遮光帘。
窗外是老旧居民楼的过道,空空荡荡,只有随风晃动的晾衣绳,挂着褪色的旧床单,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是错觉?还是对方已经躲开?
他攥紧手里的线装小册子,指尖发僵。短信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发送号码无备注,查不到任何实名信息。他迅速截图保存,把小册子塞进背包最内层。
蓝猫从鞋柜跳下来,慢悠悠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这一次,陆野没有感觉到寒意。他蹲下来,试探着伸手,轻轻落在猫的头顶。
熟悉的眩晕再一次袭来。
这一次的画面,不是这间公寓。是城郊一处废弃工地,深夜,几辆轿车停在围挡外面。几个男人围在一起,低声商量,把一摞纸质文件丢进铁皮桶,浇上汽油。火光窜起来的时候,苏晚躲在远处杂草丛里,捂着嘴,死死忍住呼吸。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份没有被烧掉的原件。
画面消散。
陆野明白了。苏晚不是凭空查到的秘密,她亲眼看见对方销毁证据,冒险带走仅剩的原始记录。她害怕被找到,不敢交给警方,她清楚对方手里有资源,有办法把案子再次压下去。她养这只蓝猫,甚至刻意留下磁带、照片,就是为了万一自己出事,线索可以被捡到猫的人看见。
这只猫,是她留下的信使。
“原来你是她的后手。” 陆野轻声对着蓝猫说。
蓝猫抬眼看向他,雾蓝色瞳孔平静无波。
陆野拿出手机,想直接拨打报警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他手里只有一本手抄册子,一份录音,一段通过猫看见的记忆画面。没有直接实锤,没有当年事故的物证。对方有备而来,很容易就把一切说成臆想、编造。贸然报警,只会打草惊蛇,甚至给自己招来麻烦。
他决定先去一趟城郊那处废弃工地,去记忆画面里的地点看一看,说不定还能找到残留痕迹。
他简单收拾背包,把磁带、拍立得、小册子全部装好,又看向脚边的蓝猫。猫没有躲开,就跟着他往外走。陆野犹豫片刻,找了一个简易猫包,把它装进去。带上它,才有可能看见更多苏晚藏起来的记忆碎片。
下楼的时候,他刻意留意楼道四周,没有看见刚才敲门的男人。走出单元门,傍晚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他打了一辆网约车,报出城郊工地的地址。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远离城区,四周人烟越来越稀少。大片荒地,杂草长到半人高,铁皮围挡歪歪扭扭,上面刷的广告标语剥落褪色,正是记忆里的那片工地。
陆野付下车费,背着背包,拎着猫包走进围挡缺口。风卷着沙土吹过来,四周静得吓人,只有风吹杂草的沙沙声响。
他把猫包打开,蓝猫跳出来,落在地上,径直朝着工地深处一栋半塌的小楼走过去。陆野快步跟上。
小楼一层,地面散落碎砖块、废弃钢筋。蓝猫停在墙角一处被泥土半盖住的铁皮箱子旁边,回头看向陆野。
陆野蹲下身,徒手扒开表层泥土。箱子锁已经锈死,他从背包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撬棍,用力撬动锁扣。
锁扣崩开。
箱子里面,放着一部老旧翻盖手机,还有一张存储卡。
他刚拿起手机,身后忽然传来掌声。
啪,啪,啪。
缓慢的掌声,在空旷的废楼里来回回荡。
陆野猛地转身。黑暗的楼道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色外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正是刚才敲公寓门的那个人。
“很不错,居然能找到这里。” 男人缓步往前走,“苏晚藏东西的地方,我找了整整一年,没想到被一只猫带你找到了。”
陆野握紧撬棍,后背绷紧:“你想要的就是箱子里面的东西?当年工地事故,死去的人,你就一点都不心虚?”
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小姑娘太固执,非要揪着旧事不放。本来可以好好商量,她非要把证据藏起来。”
他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短刀,刀刃在昏暗天光里反光:“把存储卡和小册子交出来,我放你走。不然,这里荒无人烟,明天不会有人发现你。”
蓝猫忽然冲到陆野身前,弓起身子,对着男人发出凶狠的嘶吼。
男人目光落在蓝猫身上,眼神一变:“难怪,是这只猫。苏晚把记忆封在它身上,我一直以为只是她的疯话。”
陆野脑子飞速思考退路,眼角余光扫到男人身后,废楼入口,隐约有一个黑影,静静站在那里。
不是援兵。
那道影子的身形,和记忆画面里的苏晚,一模一样。
第 4 章
陆野瞳孔骤缩。
男人注意力全放在陆野手里的铁皮箱子,没有察觉到身后多出的黑影。
陆野死死盯着那道影子,心脏狂跳。是幻觉吗?还是这只蓝猫,又在往他的脑海投放画面?
影子没有靠近,就静静立在楼道入口的阴影里。
男人往前又踏出一步,短刀微微抬起:“别耗时间,我没有耐心。”
就在这个瞬间,蓝猫猛地往前窜出去,直直扑向男人的脚踝。男人吃痛,低喝一声,抬脚用力踹出去。蓝猫灵巧侧身躲开,顺势抓在男人手腕上,几道血痕立刻浮现在皮肤上。
短刀脱手,哐当一声砸在碎石地上。
男人又惊又怒,弯腰想去捡刀。陆野抓住这个空隙,拽起蓝猫,转身朝着另外一个出口狂奔。身后传来男人暴怒的吼声,脚步声紧紧追上来。
杂草勾住裤脚,碎石硌着鞋底,陆野拼命往前跑,不敢回头。一直冲到围挡缺口外面,他才敢放慢速度,回头看。男人停在围挡里面,没有追出来,隔着一段距离盯着他,脸上是阴沉沉的表情。
陆野不敢停留,抱着蓝猫沿着公路往前走,直到看见远处路边的便利店,才松了一口气。他走进便利店,找了角落位置坐下,胸口剧烈起伏。
他把蓝猫放在腿上,拿出箱子里那部翻盖手机。手机早就没电,充电口锈蚀严重,很难再开机。那张存储卡,是唯一的希望。
便利店有公用电脑,他跟老板商量,付了一点费用,把存储卡插在读卡器里连上电脑。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几段视频。第一段,是事故当晚的实拍,挖掘机违规作业,墙体轰然倒塌,惨叫声清晰传出来。第二段,是几个负责人私下分钱、商量伪造事故报告的画面。最后一段,是苏晚偷偷录下的,男人威胁她的录音。
证据齐全。
陆野立刻复制备份,一份传到自己云端,一份存进 U 盘。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手机,准备拨打 110。
可他还没有按下拨号键,电脑屏幕忽然黑了。
便利店的灯,跟着一起熄灭。整条街道,一瞬间陷入黑暗。
停电了。
便利店老板骂了一句,拿出手机打开手电,起身出去查看电闸。店里只剩下陆野,还有趴在桌上的蓝猫。
黑暗之中,蓝猫抬起头,雾蓝色瞳孔微微发亮。
画面毫无征兆地涌进陆野脑海。
不是工地,不是公寓。是医院病房,病床上面躺着一个女孩,脸色惨白,输液管连在手臂上。床边站着这个男人,低声跟病床边的医生说话:“诊断证明按我们说好的写,重度抑郁,自杀倾向。”
陆野浑身一震。
原来苏晚根本不是在家里自杀。她是被人强行送进医院,被伪造病历,最后在医院失去生命。之后对方把她的遗体送回公寓,布置出自杀现场,误导警方结案。
之前所有的推论,全都错了。
他一直以为,苏晚是提前预知危险,做好后手。可真相是,从她被盯上开始,对方就布好了一张巨大的网,连死亡现场,都是精心伪造出来的。
画面褪去,周遭重新亮起灯光,电力恢复。
陆野坐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刚才差点直接报警。一旦报警,对方手里早就提前准备好全套病历、证词,完全可以颠倒黑白。普通的报警,只会再次落入对方设计好的圈套。
他看向腿上的蓝猫,轻声问:“苏晚还有别的东西,对不对?能戳穿病历造假的证据?”
蓝猫眨了眨眼,从桌上跳下去,走到便利店门口,朝着远处的方向望过去。
陆野收拾好所有东西,带着蓝猫离开便利店。他没有再打车,沿着路边慢慢走,思考出路。
这件案子牵扯很深,普通派出所很难顶住背后的压力。他需要把证据,直接递交给能顶住干扰的渠道。同时,他要找到证明病历造假的材料。
他的手机震了,一条陌生短信弹出来。
“你看见医院那段画面了,对吧?你以为拿到视频就赢了?”
陆野握紧手机,抬头看向车流。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隔着几个车身的距离。
他被盯上了,从离开工地那一刻起,对方就没有放过他。
第 5 章
陆野不动声色,装作没有看见那辆黑车,牵着蓝猫拐进旁边一条老巷。巷子纵横交错,岔路很多,适合甩掉跟踪。他脚步加快,在岔路口不停转弯,借着老旧楼房的遮挡来回穿梭。
蓝猫很配合,安静跟在他脚边,没有乱跑。
跑了十几分钟,他拐进一条死巷,贴着墙壁,悄悄探头看向巷口。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路边,两个男人下车,分头往巷子里走,正在挨个岔路搜寻。
对方不止一个人。
陆野视线扫过墙面,墙上有一道生锈的消防梯,直通二楼阳台。他抱起蓝猫,手脚并用,顺着梯子爬上去,躲进空置阳台,蹲在阳台杂物堆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慢慢靠近,在巷子里来回走动,交谈声清晰飘上来。
“人应该跑不远,那个遗物整理师,还有那只猫,老板说了,一定要把存储卡拿回来。” “小心一点,那只猫有点邪门,之前老板就栽在它手上。”
陆野心里清楚,躲在这里只是暂时的。早晚他们会搜到这边。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蓝猫,指尖轻轻碰到猫的额头。
又是一段记忆。
医院的档案室,深夜,苏晚偷偷溜进去,拿出一份原始诊疗记录,拍照保存。这份记录,和后来对外出示的抑郁病历,完全不一样。她把照片加密,藏在一个网络云盘里,密码,是她修复的第一件古画上面的落款。
画面结束。
陆野心里一动。密码线索,是古画落款。那幅古画,应该还留在苏晚的公寓里面。
现在回去取线索,风险极大,对方很可能已经守在公寓附近。可没有这份病历对比证据,视频也会被对方找到说辞,说成剪辑伪造。
必须回去一趟。
等巷子里搜寻的两个人走远,陆野抱着蓝猫,从阳台另一侧翻下去,绕远路,换了两条公交,兜了一大圈,才朝着苏晚的公寓方向靠近。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他远远观察,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陌生小车,车里坐着人,正是监视的人。
正门不能走。
他绕到楼房后侧,找到下水管道,顺着管道爬到二楼,从苏晚卧室的窗户翻进去。房间里面没有人,但是明显被动过,抽屉全部拉开,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对方回来搜查过一遍,只是没有找到藏起来的云盘密码线索。
陆野快步走到书房,书架上一排排古籍、画轴。苏晚修复的第一幅古画,他之前整理的时候有印象,是一幅小幅山水,放在书架最上层。
他踮脚,把画轴取下来,慢慢解开绑绳。画卷展开,右下角,一行小小的落款:秋杪藏山。
密码就是这四个字。
陆野拿出手机,打开苏晚那个加密云盘入口,输入四个字。
云盘解锁成功。里面存着数十张照片,是原始诊疗单据,还有医院内部人员和对方的转账记录。所有证据链,彻底补齐。
就在他准备把云盘里面所有文件全部下载备份的时候,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有人开门进来了。
陆野猛地回头看向房门。
是之前那个男人,他手里拿着钥匙,缓缓走进房间,目光直直落在陆野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这幅画。”
第 6 章
陆野把画轴攥在手里,慢慢后退,后背抵上书桌。蓝猫从他脚边窜出来,挡在他身前,喉咙持续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你倒是很懂苏晚。” 男人一步步往前走,“她什么都算到了,留下猫,留下磁带,留下线索。唯独算错一件事,她高估了陌生人的胆子。大部分人看见这些诡异的记忆画面,只会吓得丢掉东西跑路。”
“她没有高估。” 陆野稳住声音,“你做的所有事,证据我全都拿到了。视频、转账记录、真假两份病历,全部备份好了。就算你现在扣下我,文件也会定时自动发送给监管部门。”
这是他刚才在路上设置好的定时发送,留的后手。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沉下来:“你在唬我。”
“你可以赌一把。” 陆野抬了抬手机屏幕,“距离定时发送,还有四十分钟。”
男人停下脚步,盯着陆野,权衡利弊。他不敢轻易赌,一旦证据外流,这么多年苦心掩盖的事情全部曝光,他和背后一整条利益链,全都要栽进去。
僵持的几秒里,蓝猫忽然动了。它没有扑向男人,而是一跃跳上书桌,爪子扫过桌面,把苏晚的修复颜料罐扫落在地。颜料摔碎,深色墨色流开,在地板上晕开一片。
触碰颜料的瞬间,新的记忆画面冲进陆野脑海。
不是苏晚。是这个男人,很多年前,还年轻的时候,站在事故现场,看着倒塌墙体下的遇难者,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他低声跟身边人说,死几个外人,花钱就能摆平。
画面一闪而过。
陆野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猜想浮上来。
这只猫,不止能看见苏晚的记忆。它触碰其他人的物品,也能看见属于那个人的过往。
男人看见蓝猫打翻颜料,脸色一变,他好像知道这只猫的能力不止承载苏晚的记忆。
“这只猫,不能留。” 男人低声说,“苏晚把它养出来,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细小针管,里面装着透明液体。
陆野瞳孔收缩,他想毒杀蓝猫。
“你疯了。” 陆野沉声开口。
“疯的是苏晚。” 男人抬手,瞄准蓝猫,“本来事情一年前就该结束。”
蓝猫侧身躲开,飞快绕到男人身后。男人转身去抓,脚步慌乱。陆野抓住空隙,抓起桌上厚重的古籍,狠狠砸向男人手腕。
针管脱手,摔在地上碎裂。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怒火翻涌,伸手朝着陆野扑过来。两人拉扯在一起,书桌上面的东西哗啦啦全部扫落在地。陆野力气不如对方,很快被摁在桌面上,脖子被对方死死扣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窒息感涌上来,视线开始发花。
迷迷糊糊之间,他看见蓝猫跳到男人肩膀上,一口咬在男人脖颈侧边。男人剧痛之下,手上力道猛地松开,惨叫一声甩开蓝猫。
陆野抓住机会,用力推开男人,转身朝着窗户跑去。他不能在这里缠斗,定时发送的时间越来越近。
他翻出窗外,抓住外侧的消防梯往下爬。男人紧随其后追过来,半个身子探出窗户,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脚踝。
陆野脚下一空,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向地面。
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着一辆货车,车厢敞开,里面空荡荡的。
而蓝猫,不知何时,已经先一步跳到货车车顶,静静抬着头,看向他。
陆野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巧合。猫在引导他往货车这边走。
第 7 章
陆野松开抓着梯子的手,顺势往下跳,稳稳落在货车车厢里面。他落地之后立刻转身,看向二楼窗口。男人趴在窗边,狠狠盯着他,却不敢跟着跳下来。
货车是临时停在这里,司机不在驾驶室。
陆野蹲在车厢里大口喘气,蓝猫轻巧地跳下来,落在他身边。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定时发送还有二十多分钟。
还不能放松。对方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想办法拦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轰鸣的声音。刚才那辆黑色轿车,沿着马路飞速开过来,朝着货车方向逼近。
陆野快速扫视车厢,角落堆着废弃帆布。他抱着蓝猫钻到帆布底下,把自己藏好,手机调静音,屏幕亮度压到最低。
黑车在货车旁边停下,两个男人下车,绕着货车来回查看。脚步声靠近车厢,帆布边缘被人掀开一条缝隙。
陆野屏住呼吸,攥紧拳头,蓝猫安安静静趴在他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里面没人,应该跑别的地方去了。” 掀开帆布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把帆布重新盖好。
脚步声慢慢走远,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掉头开走。
陆野等车子彻底开远,才掀开帆布透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再拖下去,他们迟早会想到办法拦截邮件。” 陆野低声自语。他不能只靠定时发送这一条路。
他抬手,指尖轻轻贴在蓝猫的脑袋上。
这一次,画面混乱破碎,不是连贯的片段。一张张人脸闪过,有官员,有包工头,有医院负责人,全部和这件事故的利益链条绑在一起。他们私下聚餐,交换好处,互相掩护,把当年的事故,包装成一场简单意外。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个隐藏网盘,里面存放着所有人多年来收受贿赂的记录。这个网盘,才是最致命的证据。密码,藏在男人随身携带的一块旧手表里面。
陆野睁开眼,心里震惊。苏晚当年查到的,远远不止工地事故。她摸到了一整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想要拿到这个网盘里面的东西,难度更大,必须拿到那块手表。
他从货车车厢翻出去,抱着蓝猫,沿着街边人行道往前走。他没有地方可以落脚,回自己家,对方一定能查到住址,找上门。
他想起一个人,是他入行时带他的老师傅,姓陈,退休之后住在城郊小镇,很少有人知道。陈师傅为人稳妥,见识多,遇到棘手的事情,陆野第一时间想到他。
他打车去往城郊小镇,一路反复确认没有车辆尾随。抵达小镇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陈师傅家是一栋小院,院门虚掩,灯还亮着。
陆野推开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
“陈师傅?” 他轻轻喊了一声。
屋里没有人回应。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快步走到屋门口,推开门。客厅灯亮着,陈师傅坐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陆野浑身冰凉,快步冲过去。
陈师傅昏迷在椅子上,脖颈处有细小针孔,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字迹是那个男人的。
“你能找的人,我都知道。想要救他,拿所有证据来换。一小时之后,老地方,工地。”
蓝猫走到椅子旁边,低头嗅了嗅陈师傅袖口,抬头看向陆野。
陆野攥紧手里的手机。对方抓了陈师傅做人质,逼他带着证据自投罗网。
他面前两条路。要么交出所有证据,陈师傅平安,可所有真相永远被掩埋;要么坚持提交证据,陈师傅会陷入危险。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蓝猫,猫的雾蓝色瞳孔安静看着他,像在等待他做出选择。
第 8 章
陆野指尖微微发抖。陈师傅是带他入行的长辈,待他如同亲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陈师傅出事。
可一旦交出全部证据,苏晚拼了命留下的所有线索,就全部白费,那些害死工人、伪造死亡记录的人,依旧逍遥法外。
他站在客厅,脑子飞速盘算。对方的目的是拿到所有证据,抹除痕迹,只要证据还在他手上,陈师傅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不能乖乖带着证据上门,那是自投罗网。他要设一个反向的局。
陆野拿出手机,先把所有证据文件,重新设置多渠道定时发送,拆分到不同邮箱、不同平台,错开发送时间。就算他手机被抢走,一部分证据依旧会按时送出去。
之后,他给辖区扫黑专线发送匿名信息,简单写明地点、涉事人员,附上几段事故视频缩略截图,只够吸引警方出警,不会把核心证据一次性交出。
做完这些,他看向蓝猫:“我们去工地。”
他抱起蓝猫,打车再次去往城郊废弃工地。路上,他给对方回复短信:我带着全部证据过来,不许伤害陈师傅。
抵达工地的时候,深夜,月光被乌云遮住,四下漆黑。工地小楼门口亮着一盏手提灯,男人站在灯光底下,陈师傅坐在一旁,眼神涣散,还没有清醒。旁边站着另外两个帮手。
“还算识相。” 男人开口,目光落在陆野身上,“把手机、U 盘全部交过来。”
陆野停下脚步,和对方隔着几米距离:“先把人放了。东西我自然给你。”
“东西到手,我自然放他走。” 男人冷笑,“别跟我谈条件,你没有资格。”
僵持片刻,陆野慢慢往前走,装作要交出手机。蓝猫在他怀里,身体轻轻绷紧。
就在陆野快要走到灯光范围里的时候,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男人脸色瞬间大变:“你报警了?”
“我没有报警,我只是把线索递出去。” 陆野平静开口,“你赌警察能不能及时赶到,我赌你敢不敢在警察来之前动手。”
旁边两个帮手慌了,看向男人:“老板,我们快走!”
男人眼神阴狠,看向陆野:“你在找死。”
他抬手,示意手下抓住陈师傅,准备当作人质撤退。
就在这时,蓝猫猛地从陆野怀里窜出去,直直扑向男人手腕,那块他一直戴在手上的旧手表,被猫一爪子勾下来,滚落在地。
陆野立刻上前一步,弯腰捡起手表。
触碰手表的一瞬间,海量记忆画面冲进脑海。
男人年轻的时候收第一笔黑钱的场景、和医院院长商议篡改病历、胁迫苏晚交出证据的全部对话、还有那个加密网盘的完整账号密码,全部清晰浮现。
陆野迅速把账号密码记牢。
男人又惊又怒,想要上前抢手表,警笛声越来越近,车灯穿透黑暗,已经照到围挡这边。
手下拉住他:“来不及了,快走!”
男人狠狠看了陆野一眼,不甘心,只能跟着手下转身,朝着工地后方荒野逃跑,丢下昏迷的陈师傅。
警察冲进工地,第一时间护住陆野和陈师傅。医护随后赶到,给陈师傅做急救处理。
陆野把手里的视频、病历证据,全部交给带队民警,同时说出加密网盘的账号密码。
民警立刻安排技术人员登录网盘,里面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完整铺开。
所有链条,全部锁死。
陆野站在一旁,低头看向脚边的蓝猫。月光穿过乌云落下来,落在猫灰蓝色的皮毛上。
可他心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违和感。刚才读取手表记忆的时候,有一段画面一闪而过,他没有完全抓住。
好像苏晚,根本不是被动躲避追杀。从一开始,她就在算计。
第 9 章
陈师傅被送上救护车,送往医院观察,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短时间内身体虚弱。
警方顺着网盘里面的证据连夜抓捕,包工头、医院相关人员、多名涉案人员陆续到案。舆论开始发酵,当年被掩埋的工地事故,一点点被大众看见。
看起来一切尘埃落定。
陆野带着蓝猫回到自己家,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折腾整整两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他拿出那块从男人手里抢来的旧手表,放在茶几上。他想再触碰一次手表,把那段一闪而过的画面找清楚。
指尖碰到表盘。
画面再次涌上来。
不是男人的记忆。是苏晚,和这个男人,很早之前,面对面坐着交谈。
苏晚笑着开口:“你以为我是来跟你求饶的?我早就知道,你贪得无厌,不会放过我。我故意放出手里有证据的消息,引你一步步动作。这只猫,是我特意培育训练的,它可以传递记忆,但有一个代价。”
男人皱眉:“什么代价?”
“每一个读取记忆的人,都会承接一部分执念。” 苏晚轻轻摸了摸趴在腿上的蓝猫,“我不要简单的报仇,我要你们整条链条,连根拔起。我算准,我出事之后,会有一个合适的人,捡到这只猫,顺着线索走到最后。”
画面到此截断。
陆野浑身发冷。
原来所有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苏晚布下的大局。她知道自己很难活着把证据送出去,所以设计好一整条线索链,磁带、照片、小册子、蓝猫,全部是她布置好的棋子。她早就料到,会有一个像他这样的遗物整理师,会发现异常,愿意追查到底。
她不是被动等待救赎,她主动挑选了陆野,成为替她掀开黑暗的人。
陆野看向趴在沙发上的蓝猫,那一双雾蓝色瞳孔静静望着他。
他之前一直以为,苏晚是受害者,是无力反抗,只能留下线索赌运气。真相却是,她冷静布局,以自己的生命为诱饵,布下这一盘死局。
这个反转,压得陆野喘不过气。
他打开手机,翻看警方刚刚发来的消息。涉案人员全部认罪,案件即将移交检察院。所有罪责,都会得到审判。
可另一个疑问浮上来。苏晚是书画修复师,她怎么有办法,打造出这样一只可以传递记忆的猫?这已经超出常理。
陆野伸手,轻轻摸了摸蓝猫的脑袋。
新的画面缓缓铺开。
不是苏晚,也不是男人。是很多年前,一位老人,在一间老旧小院里面,喂养这只猫的上一代。原来这种特殊的能力,不是苏晚制造的,是代代相传。苏晚只是偶然遇见这只猫,发现它的能力,然后利用它,完成自己的计划。
苏晚很早就知道猫的秘密,她找到猫,就是为了完成这场复仇。
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办案民警发来的。
他们在审讯的时候,那个男人交代了一件事。苏晚在和他对峙最后一次的时候,不是被强行带走。她清楚知道后果,主动走进圈套,她自愿成为牺牲的一环。
陆野沉默很久。
苏晚值得同情,那些遇难者的冤屈得以昭雪,是好事。可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布局,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蓝猫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
陆野走到它身边,低声开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猫没有回头。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陆野心头一紧。案子都快了结了,还会是谁?
第 10 章
陆野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门,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身形清瘦,眉眼柔和,和记忆画面里苏晚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不可能。警方早就确认,苏晚已经死亡,尸体做过尸检,身份核对无误。
他稳住呼吸,拉开房门。
女人看向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和苏晚分毫不差:“你不用害怕。我不是苏晚。”
陆野皱起眉:“你是谁?”
“我是苏晚的双胞胎妹妹,苏晴。” 女人轻声说,“从小我们分开寄养,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姐姐所有计划,提前跟我说过。她怕计划结束之后,你会被猫承载的执念困住,让我过来找你。”
陆野侧过身子,让她进屋。苏晴走进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的蓝猫身上。
“这只猫,承载的执念太重。姐姐跟我说,如果执念找不到安放的地方,它会不断寻找下一个人,继续编织新的局。” 苏晴蹲下来,慢慢伸出手,蓝猫没有躲开,鼻尖碰了碰她指尖。
一段新的画面,自动浮现在陆野眼前。
苏晚和苏晴最后的见面。苏晚把猫托付给妹妹,她清楚自己的结局,她想要的只有真相大白,不希望这只带着记忆的猫,无休止去裹挟无辜的人。
“姐姐知道你会难受。” 苏晴抬眼看向陆野,“她知道你会发现,一切都是她主动安排好的。她不想你觉得,自己只是一枚被挑选好的棋子。”
陆野沉默片刻,开口:“那些死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她的目的做到了。”
“是。可她到最后,也没有办法放下心里的恨。” 苏晴伸手,轻轻抚摸蓝猫的脊背,“这只猫的能力不会消失,只是执念可以选择停下。姐姐留下一个选择,你可以决定它接下来怎么走。”
两个选择摆在陆野面前。
第一个,送走蓝猫,交给苏晴,带到远离城市的乡下,不再触碰任何人的记忆,所有秘密跟着它一起沉寂,不再卷入任何纷争。
第二个,留下它。往后继续接收逝者的记忆,去看见更多被掩埋的真相,继续当一个揭开黑暗的人,永远被这些沉重的执念缠绕。
陆野看向蓝猫。猫抬起雾蓝色的眼睛,安静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引导,只是等待。
这一路,他见过贪婪、谎言、精心的谋杀,也见过苏晚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遗物整理师,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想起陈师傅躺在椅子上昏迷的样子,想起工地遇难者被掩埋的真相,想起苏晚留在磁带里面,藏在恐惧底下的坚持。
陆野慢慢蹲下来,指尖落在蓝猫头顶。
“不去乡下。” 他轻声说,“也不去主动寻找黑暗。以后,只在遇见需要被看见的真相的时候,再开口。”
苏晴听懂了,轻轻点头:“这是最好的选择。姐姐说过,执念不该用来无休止狩猎,只该为沉冤开口。”
天亮的时候,苏晴离开了。房间里面只剩下陆野和蓝猫。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蓝灰相间的地板上。蓝猫蜷在阳光里面,闭上双眼,那双雾蓝色瞳孔,褪去了之前刺骨的寒意,变得柔和。
陆野拿出自己的遗物整理记录本,在新一页,写下苏晚这个名字。
一桩案子落幕,黑暗被掀开。可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看不见的角落,藏着没说出口的秘密。
他不会主动去找。但如果有一天,再有一份被掩埋的真相,借着这只蓝猫的眼睛找到他,他不会躲开。
风从窗缝吹进来,翻动记录本的纸页。
蓝猫在阳光里轻轻抬了抬头,又安静闭上眼。它不再是复仇的工具,只是一只,见过太多秘密的蓝猫。
故事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