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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6:16:43

沈砚之把我推入湖里的时候,长公主就坐在不远处的马车里。

三月的江南,湖水刺骨。我在水中拼命挣扎,手指抓破了湖底的淤泥,喉咙里灌满了冷水。

可岸上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着,青衫下摆被春风吹起,和当年我在村口送他赴京时,一模一样。

"沈状元,走吧。"长公主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慵懒又冷漠,"一个乡野女子,死了便死了,莫要脏了你的眼。"

沈砚之低声应了一句"是",转身走向马车。

他没有回头。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只想——

若有来生,我苏晚卿,再也不要遇见沈砚之。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七岁。

堂屋里,沈砚之正端坐着,等我拿进京的盘缠。

1 湖水寒

冰冷的湖水灌进口鼻的时候,苏晚卿最后看见的,是沈砚之站在岸边的青衫背影。

他没有回头。

三月的江南,湖水尚且刺骨。她在水中拼命挣扎,手指抓破了湖底的淤泥,喉咙里灌满了冷水。可岸上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砚之……救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三个字,声音却被湖水吞没。

沈砚之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转身。

他身后,一辆华贵的马车静静停着。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赵国长公主赵灵月那张明艳又冷漠的脸。

"沈状元,走吧。"长公主的声音慵懒,"一个乡野女子,死了便死了,莫要脏了你的眼。"

沈砚之低声应了一句"是",转身走向马车。

他的青衫下摆被春风吹起,和当年她在村口送他赴京时,一模一样。

苏晚卿的意识,在彻骨的寒冷中,彻底沉入黑暗。

她想起来了。

她变卖了母亲留下的嫁妆,供他读书十载。她在油灯下为他缝补衣衫,在村口等了他三年。他说过,等他高中,便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可金殿传胪那日,他状元及第,长公主一眼相中,天子赐婚。

他没有拒绝。

为了斩断过往,他约她到湖畔,说有话要讲。她满心欢喜地赴约,等来的,却是被推入湖水的结局。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她苏晚卿,再也不要遇见沈砚之。

2 重归故园

再次睁眼,苏晚卿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木床上。

屋顶是斑驳的梁木,窗外是江南三月的烟雨。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常年劳作的薄茧。

这是她十七岁的手。

"小姐,您醒了?"门外传来侍女阿荔的声音,"沈公子又来了,在堂屋等着呢,说要跟您借进京的盘缠。"

苏晚卿的心脏猛地一缩。

沈砚之。

他还没有进京,还没有高中,还没有遇见长公主。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告诉他,"苏晚卿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我不见。"

阿荔愣了一下:"小姐?您以前不是最盼着沈公子来吗?"

"以前是以前。"苏晚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阿荔,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阿荔更懵了,"去哪里?"

"往北。"苏晚卿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去边境,去赵国和匈奴交界的地方。"

她要去一个沈砚之找不到的地方。

她要去一个,没有京城、没有长公主、没有状元驸马的地方。

堂屋里,沈砚之等了许久,不见苏晚卿出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此次前来,是为了借进京赶考的盘缠。苏晚卿的母亲留下了不少嫁妆,这些年一直是她在资助他读书。他以为,只要他开口,她一定会像从前一样,毫不犹豫地把钱拿出来。

可这一次,侍女出来传话,说小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沈砚之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快。

他站在苏家门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还是没有等到苏晚卿。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等待的这一个时辰里,苏晚卿已经带着阿荔,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从后门离开了。

她带走了母亲留下的所有银票和首饰,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书信,托邻居转交沈砚之。

信上只有一句话:

"此后山水不相逢,望君自重。"

3 边城商户

往北的路,比想象中艰难。

苏晚卿带着阿荔,一路辗转,终于在一个月后,到达了赵国北部边境的一座小城——朔方。

这里是赵国和匈奴的交界,商旅往来频繁,胡汉杂居,热闹又混乱。

苏晚卿用带来的银票,租了一间小铺面,做起了茶叶和丝绸的生意。

江南的茶叶和丝绸,在边境很受欢迎。匈奴的贵族喜欢中原的丝绸,赵国的商人则需要匈奴的皮毛和马匹。苏晚卿脑子灵活,做事公道,很快就在边境站稳了脚跟。

阿荔成了她的得力帮手。这个从小跟着她的侍女,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手脚麻利,胆子也大,跟着她跑商队、谈生意,渐渐也能独当一面。

"小姐,咱们这个月又赚了不少!"阿荔抱着账册,兴冲冲地跑进来,"照这个势头,再过两年,咱们就能在朔方买一座大宅子了!"

苏晚卿笑着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

她不再是那个在江南水乡里,等着男人高中回来娶她的傻姑娘了。

她现在是苏老板,是在边境线上来回奔走的商户。她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靠自己的脑子赚钱。

她不需要任何人。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充实地过着。

偶尔,她也会听到一些来自京城的消息。

比如,沈砚之在她离开后,失去了经济来源,一度困顿。后来不知怎么,攀附上了京城的一位权贵,在那位权贵的资助下,得以进京赶考。

比如,他在科举中表现不俗,高中二甲进士,虽然不是状元,但也入了翰林院。

比如,他在一次宫宴上,被长公主赵灵月看中,两人很快传出了婚约。

苏晚卿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整理商队的货物。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手中的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荔在旁边愤愤不平:"小姐,那个沈砚之也太不要脸了!当初要是没有您,他能有今天?现在倒好,攀附上了长公主,就把您忘得一干二净!"

"他忘不忘,与我何干。"苏晚卿淡淡道,"阿荔,记住,从今往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

阿荔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苏晚卿低头看着手中的丝绸,指尖微微发凉。

她以为,只要她走得够远,就可以彻底摆脱沈砚之,摆脱那段不堪的过往。

可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动。

4 雪夜救客

入冬后的朔方,冷得厉害。

一场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苏晚卿的商队从匈奴那边回来,在路上耽搁了,直到深夜才抵达城外。

"小姐,前面雪地里好像有个人!"阿荔忽然指着前方,大声喊道。

苏晚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雪地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衣衫残破,几乎被大雪覆盖,若不是阿荔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过去看看。"苏晚卿勒住马缰。

"小姐,这人来历不明,万一……"阿荔有些犹豫。

"大雪天,总不能见死不救。"苏晚卿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

她拨开那人脸上的碎发,露出一张深邃硬朗的脸。高鼻深目,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使昏迷着,也让人不敢小觑。

他身上有好几处刀伤和箭伤,最深的一道在胸口,还在渗血。

"把他抬上车。"苏晚卿当机立断,"回城里,请大夫。"

阿荔虽然担心,但还是照做了。

商队连夜赶回城里,苏晚卿请来了朔方最好的大夫,为那人疗伤。

大夫看了伤口,眉头紧锁:"这人伤得很重,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苏晚卿付了重金,让大夫全力救治。

那人昏迷了整整五天。

第五天夜里,他终于醒了。

苏晚卿端着药走进房间时,正好对上他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塞外的鹰,锐利而深沉。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戒备。

"我叫苏晚卿,是这里的商户。"苏晚卿把药碗放在床头,"五天前,我在雪地里救了你。"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多谢。"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苏晚卿问。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苏晚卿也不追问,只是把药碗递给他:"先把药喝了吧,大夫说你伤得重,需要好好休养。"

那人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那人在苏晚卿的商栈里养伤。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苏晚卿忙着生意,也没有过多打扰,只是每天让阿荔按时送药送饭。

偶尔,苏晚卿在堂屋算账时,他会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沉,像在打量一件看不懂的器物。

半个月后,那人的伤势好了大半。

一天清晨,苏晚卿起来时,发现他的房间已经空了。

桌上放着一枚墨玉玉佩,质地温润,纹路古朴,一看就不是凡品。

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后会。"

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苏晚卿拿起那枚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心中了然。

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但她没有去追查,只是把玉佩收进了匣子里,继续过她的日子。

她以为,这不过是她漫长商旅生涯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5 铁骑围门

三个月后。

苏晚卿的商队刚从匈奴回来,正在卸货,忽然听见城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紧接着,城中一片混乱。

"匈奴人!匈奴人来了!"

"快跑啊!"

苏晚卿心中一沉。

她站在商栈门口,望向城外。

漫天烟尘之中,黑压压的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旌旗遮天蔽日。

朔方城的守将根本不敢抵抗,直接开城投降。

匈奴骑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整座城池。

苏晚卿的商栈,很快被一队匈奴兵团团围住。

阿荔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苏晚卿的衣袖:"小姐,怎么办?"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按住阿荔的手:"别怕,他们应该不是来杀人的。"

如果是来屠城的,朔方城早就血流成河了。

果然,围住商栈的匈奴士兵,只是守在门口,没有冲进来。

过了一会儿,一队人马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一身华贵貂裘,身姿挺拔,深褐色的眼睛在看到苏晚卿时,微微眯了起来。

苏晚卿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

那个雪夜里被她救下的伤者。

只是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的落魄模样。他周身的气势,如同大漠的狼王,威严而深沉。

周围的匈奴士兵,齐齐单膝跪地,山呼海啸般喊道:

"参见大单于!"

大单于。

苏晚卿终于明白,那枚墨玉玉佩,意味着什么。

她救下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匈奴的最高统治者——赫连野。

赫连野翻身下马,走到苏晚卿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

"苏老板,"他的声音低沉,和三个月前沙哑的嗓音判若两人,"孤说过,后会有期。"

苏晚卿定了定神,微微颔首:"草民不知是大单于驾临,多有怠慢。"

赫连野看着她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人,像她这样临危不乱的女子,倒是少见。

"孤此次前来,一是为了答谢苏老板的救命之恩,"赫连野顿了顿,"二是想请苏老板,随孤回匈奴王庭。"

阿荔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看着苏晚卿。

苏晚卿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且,去匈奴王庭,意味着彻底远离赵国,远离京城,远离沈砚之。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大单于相邀,草民敢不从命。"苏晚卿微微俯身,"只是草民的商队和产业……"

"都带走。"赫连野大手一挥,"孤的王庭,需要像苏老板这样的人才。"

就这样,苏晚卿带着阿荔和她的商队,跟随匈奴大军,离开了朔方,前往匈奴王庭。

6 大阏氏

匈奴王庭,坐落在广袤的草原深处。

和中原的繁华不同,这里天高地阔,长风万里。

赫连野没有把苏晚卿安置在后宫,而是给了她一座独立的帐幕,让她继续经营她的商队。

他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和尊重。

他会来她的帐幕,和她聊中原的风物,聊边境的贸易,聊两国的局势。他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

苏晚卿渐渐发现,这位匈奴大单于,并非中原传闻中那样凶残暴戾。

他深沉、睿智、有谋略,对自己的子民极好,对敌人则毫不留情。

他是天生的王者。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次,苏晚卿忍不住问。

赫连野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因为孤欣赏你。"他说,"欣赏你的冷静,你的坚韧,你的独立。"

"中原的女子,大多依附男人而活。而你,靠自己的双手,在边境闯出了一片天。"

"孤的阏氏,不需要那种只会争风吃醋的菟丝花。孤需要的,是能与孤并肩的人。"

苏晚卿的心,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三个月后,赫连野在王庭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正式册封苏晚卿为大阏氏。

这是匈奴地位最尊崇的女子,相当于中原的皇后。

消息传到中原,举朝震惊。

一个赵国的商户女子,竟然成了匈奴的大阏氏?

赵国国君赵珩大怒,认为这是奇耻大辱,下令边境加强戒备。

而在京城的驸马府里,沈砚之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7 驸马府内

沈砚之这几年,过得并不如意。

他虽然娶了长公主赵灵月,成了人人艳羡的驸马爷,可其中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赵灵月骄纵任性,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当初看中他,不过是看中了他的才貌和状元名头,图一时新鲜。等新鲜劲过了,便对他百般挑剔。

"沈砚之,你看看你,除了会写几篇酸腐文章,还会什么?"赵灵月常常这样奚落他,"要不是本宫,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吃苦呢!"

沈砚之只能忍气吞声。

他在朝堂上,也处处受制。因为他是驸马,没有实权,只能做一些闲散的文职。那些曾经和他同科的进士,如今个个身居要职,只有他,空有一个驸马的名头,实则毫无根基。

他有时候会想起苏晚卿。

想起那个在江南水乡里,默默为他付出的女子。

如果当年他没有选择长公主,而是娶了苏晚卿,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就会告诉自己:他没有选错。长公主能给他的,苏晚卿给不了。

直到那天,他听到了苏晚卿成为匈奴大阏氏的消息。

那一刻,他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那个他以为会一辈子在江南等他的女子,那个他以为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子,竟然成了匈奴的大阏氏。

她竟然,走得比他更远,站得比他更高。

"不可能……"沈砚之喃喃自语,"她一个乡野女子,怎么可能……"

赵灵月在旁边冷笑一声:"怎么,后悔了?后悔当初没娶那个乡野丫头?"

沈砚之脸色一变,连忙道:"公主说笑了,臣怎么会后悔。"

"最好是这样。"赵灵月斜睨他一眼,"你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的。"

沈砚之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8 芥城议和

赵国国君赵珩,是个出了名的昏君。

他沉迷酒色,不理朝政,宠信奸佞,搞得民不聊生。

这些年,匈奴在赫连野的治理下,日益强盛,不断向南扩张。赵国在与匈奴的战争中,屡战屡败,丢了好几座城池。

赵珩不思进取,反而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用来修建宫殿,选美纳妾。

终于,在又一次大败之后,赵国再也无力支撑战争,只得遣使向匈奴求和。

议和的地点,定在两国交界的芥城。

赵国派出的议和使团,由长公主赵灵月和驸马沈砚之领衔。

匈奴方面,则由大单于赫连野亲自出席,大阏氏苏晚卿陪同。

议和那天,芥城的会盟大帐里,旌旗林立,气氛肃穆。

苏晚卿穿着匈奴大阏氏的华服,站在赫连野身侧。

她的头发梳成匈奴贵族的样式,戴着精美的金饰,眉眼之间,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从容与贵气。

沈砚之走进大帐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站在匈奴单于身边、一身异域华服、气度雍容的女子,真的是苏晚卿?

那个曾经在江南水乡里,穿着粗布衣裙,为他缝补衣衫的苏晚卿?

苏晚卿也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便淡淡地移开了。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沈砚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苏晚卿,比前世那个在湖水中挣扎的女子,更加遥远。

议和的过程,并不顺利。

赫连野提出的条件十分苛刻,赵国使团据理力争,双方僵持不下。

沈砚之作为使团的副使,也参与了谈判。他几次试图与苏晚卿对视,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旧日的情分,可她始终目不斜视,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谈判间隙,沈砚之终于忍不住,在帐外拦住了苏晚卿。

"晚卿。"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晚卿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语气平淡:"驸马大人,有事?"

驸马大人。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沈砚之的耳朵里。

"你……"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做匈奴的大阏氏?你是赵人,怎能……怎能委身匈奴?"

苏晚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嘲弄。

"驸马大人,"她缓缓道,"我苏晚卿,一介商户,嫁谁,做什么,与你何干?"

"你是赵人!你怎能眼睁睁看着匈奴攻打赵国,置故国苍生于不顾?"沈砚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责备。

苏晚卿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驸马大人,赵国的国君昏庸无道,赵国的朝政腐败不堪,赵国的百姓民不聊生——这些,与我何干?"

"我在赵国的时候,赵国可曾给过我半分庇护?"

"我被人推入湖中,命悬一线的时候,赵国的王法,可曾为我主持过公道?"

"如今我在匈奴,安居乐业,受人尊重,你倒来跟我讲故国苍生?"

她顿了顿,目光冷得像塞外的冰雪:

"沈砚之,你我之间,早在那片湖水里,就已经两清了。"

"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他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彻彻底底地。

9 长公主的算计

议和最终还是达成了。

赵国割让三座城池,每年向匈奴进贡,换取暂时的和平。

沈砚之跟着使团,回到了京城。

可他的心里,再也无法平静。

苏晚卿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开始频繁地想起从前。

想起苏晚卿为他熬的药,为他缝的衣,为他变卖的嫁妆。

想起她在村口送他时,眼中的期盼。

想起他把她推入湖中时,她眼中的绝望。

他开始失眠,开始酗酒,开始在驸马府里发脾气。

赵灵月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你最近怎么回事?"赵灵月皱着眉,"自从议和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沈砚之敷衍道。

"没什么?"赵灵月冷笑,"我看你是忘不了那个匈奴大阏氏吧?"

沈砚之脸色一变:"公主莫要胡说。"

"我胡说?"赵灵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沈砚之,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后悔了,后悔当初选了本宫,没选那个苏晚卿,是不是?"

"臣没有。"

"你有!"赵灵月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要不是本宫,你能有今天?你现在竟然还想着别的女人!"

两人大吵了一架。

从那以后,驸马府的氛围,更加冰冷。

赵灵月对沈砚之愈发苛刻,常常在公开场合让他难堪。沈砚之则越来越沉默,整日借酒消愁。

他不知道的是,赵灵月已经在暗中盘算。

她觉得,沈砚之这个驸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开始物色新的目标,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废掉这个驸马,另选良人。

而沈砚之,对此一无所知。

10 赵国覆灭

议和带来的和平,只维持了短短两年。

赵国国君赵珩,在奸臣的挑唆下,撕毁和约,偷袭匈奴边境。

赫连野大怒,亲自率军南下。

这一次,匈奴铁骑势如破竹,一路攻城掠地,所向披靡。

赵国的军队,早已腐朽不堪,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半年,匈奴大军就兵临赵国都城之下。

赵珩吓得魂飞魄散,在宫中大哭大闹,却无计可施。

城破那天,赵珩在乱军中被杀。

长公主赵灵月,带着沈砚之和少数亲信,趁乱逃出了皇宫。

可逃亡的路上,并不太平。

匈奴的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赵灵月的马车,在一条山路上被追上了。

周围的亲卫,死的死,降的降,只剩下寥寥数人。

"公主,怎么办?"沈砚之脸色苍白,"匈奴人追上来了!"

赵灵月看着越来越近的匈奴骑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忽然一把抓住沈砚之,将他推向车外。

"你是驸马,又是议和使者,他们不会杀你!"赵灵月的声音尖利,"你去拦住他们!"

沈砚之猝不及防,被推下了马车。

他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

他抬头,看见赵灵月的马车,绝尘而去。

她为了自保,把他推了出来。

就像当年,他为了自保,把苏晚卿推入湖中一样。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匈奴骑兵围了上来,将沈砚之团团围住。

"你是何人?"为首的将领用生硬的中原话问道。

"我……我是赵国驸马,沈砚之。"沈砚之的声音颤抖。

"赵国驸马?"将领冷笑一声,"带走!"

沈砚之就这样,成了匈奴的阶下囚。

11 阶下囚

匈奴的囚牢,阴暗潮湿。

沈砚之穿着破烂的囚衣,蜷缩在角落,浑身散发着恶臭。

他从锦衣玉食的驸马,沦为阶下囚,不过短短数日。

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崩溃。

他每天都在喊:"我要见大阏氏!让我见大阏氏!"

他知道,苏晚卿现在是匈奴的大阏氏,是单于最尊贵的女人。

只要她肯开口,他一定能活下来。

他相信,她对他,总归还有一丝情分。

毕竟,他们曾经,有过那么多年的情分。

毕竟,她曾经,那么爱他。

看守的士兵被他吵得烦了,终于上报给了单于。

赫连野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和苏晚卿一起用膳。

"那个赵国驸马,天天吵着要见你。"赫连野放下筷子,看着苏晚卿,"你想见吗?"

苏晚卿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她平静地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既然他这么想见,"她淡淡道,"那便去见见吧。"

赫连野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好。"他站起身,"孤陪你一起去。"

12 决绝

囚牢里,沈砚之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苏晚卿走了进来。

她穿着华贵的衣裙,头戴金饰,身边跟着匈奴大单于赫连野。

她的身后,是持刀的侍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晚卿!"沈砚之扑到牢栏前,双手紧紧抓住木栏,"晚卿,救我!你救救我!"

苏晚卿站在牢外,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垢,早已没了当年状元郎的风采。

她的心中,没有怜悯,没有怨恨,只有一片平静。

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晚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沈砚之痛哭流涕,"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对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晚卿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沈砚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你还记得,那片湖吗?"

沈砚之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在水里挣扎的时候,你站在岸上,没有回头。"苏晚卿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老天垂怜,真的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我避开了你,远离了京城,在边境做我的小生意,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你呢?你攀附权贵,高中进士,娶了长公主,做了驸马,风光无限。"

"这些,都与我无关。"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选的路。"

"当年你把我推入湖中时,可曾想过,有一天,你也会落入水中,无人相救?"

沈砚之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砚之,"苏晚卿最后看了他一眼,"我们之间,早在那片湖水里,就结束了。"

"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决然离去。

赫连野看了牢中的沈砚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然后跟上了苏晚卿的脚步。

沈砚之瘫坐在地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终于,崩溃大哭。

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13 天下归一

一年后,赫连野统一中原,建立新朝,大赦天下。

沈砚之因为没有犯下大恶,被赦免出狱,贬为庶民。

赵灵月在逃亡途中,被乱军所杀,终究没能逃过一劫。

沈砚之出狱那天,站在都城的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茫然不知所措。

他没有家,没有钱,没有亲人。

他曾经拥有的一切——状元的名头、驸马的尊荣、长公主的庇护——都已经烟消云散。

他听说,新朝的皇后,是一位中原女子,姓苏,曾经是边境的商户。

她贤明仁德,辅佐单于治理天下,深受百姓爱戴。

他知道,那是苏晚卿。

那个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女子,如今,站在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沈砚之站在街角,看着皇宫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风吹起他破烂的衣角,像极了当年,他在江南湖畔,转身离去时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被留在原地的人,是他。

而在遥远的草原王庭。

苏晚卿站在高坡上,看着万里晴空,长风拂过她的发梢。

赫连野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在想什么?"他问。

苏晚卿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很好。"

赫连野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

苏晚卿没有挣脱。

她看着远方连绵的青山,心中一片澄明。

前世的爱恨,今生的纠葛,都已经随风散去。

她不再是那个在湖水中绝望挣扎的女子。

她是苏晚卿,是匈奴的大阏氏,是新朝的皇后。

她的人生,从此,由她自己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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