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老公养的金丝雀带球逼宫,一向溺爱儿子的婆婆却护在了我面前。
只因我是婆婆十年前从破产边缘求回来的幸运星。
当年也是圣诞夜,婆婆、小姑子和沈宴舟坐在圣诞树前许愿:
“只要林晚嫁进沈家,我们三个一辈子把她当祖宗宠,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被这份真诚触动,从树顶的星星化作人形,来体验这世间少有的绝对宠爱。
随着沈家起死回生,我也成了沈家捧在手心的团宠儿媳。
只要他们三个里还有一人记得那份誓言,祝福就会延续,我也能维持人形。
后来,娇弱的金丝雀白薇薇生了个大胖小子。
她再次逼宫,婆婆果不其然护在了白薇薇面前。
誓言崩塌,家中瞬间燃起大火。
小姑子抱起孩子,一把将我推向火海。
火焰将我吞没,我蜷缩在角落看着窗外的丈夫,他早抱着白薇薇跑出了房间。
正用斧头砍向那棵燃烧的圣诞树。
“不能砍。”
“我就是那颗幸运星,砍断了树,你们都会死的。”
他怔了一瞬,看向火光中我的方向却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都是这棵树害的。”
火光燃尽,三人才想起了我的存在。
十年前的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我却忽然如释重负。
身形逐渐消散,我又变成了圣诞树顶的星星。
但这次带来的不是幸运,祝福也不再延续。
1.
白薇薇挺着肚子站在沈家门口时,沈宴舟正跪在我面前给我穿鞋。
她把产检单拍在我胸口,哭着叫了一声姐姐。
“孩子七个月了,宴舟说过会给我们母子一个家。”
沈宴舟的手抓着我的鞋带上,半天没敢抬头。
婆婆薛梅抄起鸡毛掸子便抽了过去。
“你算哪门子的东西,也敢跑到我儿媳妇面前撒野!”
鸡毛掸子落在沈宴舟背上,打得他连连躲闪。
白薇薇护住肚子往屋里闯,嘴里还喊着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小姑子沈清禾挡住门,端起刚泡好的茶泼到她脚边。
“我哥犯贱,你就当自己能进沈家的门了?”
“嫂子陪我们吃苦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找男人呢。”
那张产检单被沈清禾撕成几片,扔回白薇薇脸上。
十年前的沈家欠了一身债,薛梅带着两个孩子挤在漏雨的旧房子里,连过年都吃不起一顿肉。
那晚,三人围着捡来的圣诞树许愿,那份诚挚的爱和愿望让我拥有了意识。
我从星光里走下来,嫁给一无所有的沈宴舟,也把积攒多年的幸运送给了沈家。
第一笔订单找上门时,薛梅抱着我哭了半宿。
她说林晚是沈家的命,谁敢欺负我,她就跟谁拼命。
沈清禾也曾把省下来的第一份工资交给我,只求我买一条喜欢的裙子。
如今婆媳二人依旧挡在我前面,我却看着沈宴舟手腕上的红绳。
那根红绳上串着一颗金珠。
结婚第五年,他亲手编了一对,说夫妻同心,谁也不能摘。
我腕上的那根还在,他手上的金珠却多了一颗小小的长命锁。
白薇薇捂着肚子哭到喘不上气。
“阿舟,你说红绳能保佑我们的儿子平安,你也说等孩子出生就娶我。”
薛梅转身又给了沈宴舟一巴掌。
“跪下,给晚晚认错!”
膝盖跪在地板上,沈宴舟扯住我的裙角。
“晚晚,那晚我只是喝醉了,我爱的人只有你。”
“她生完孩子我就给她一笔钱,让她走得远远的。”
桌上的手机却在这时亮了。
白薇薇发来的消息还在屏幕上。
“老公,今晚宝宝又踢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们?”
沈宴舟慌忙去抢,我先一步按住手机。
相册里全是白薇薇。
他陪她做产检,陪她挑婴儿床,甚至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搂着她拍了一张全家福。
“喝一次,能醉七个月吗?”
沈宴舟说不出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棍子又打在他后背上,薛梅已经打断了两根鸡毛掸子。
突然一阵喘息,白薇薇抱着肚子倒了下去,裙摆湿了一片。
“孩子要出来了。”
沈宴舟爬起来抱住她,跑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晚晚,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处理干净。”
沈清禾追去医院,薛梅留下陪我。
两个小时后,沈宴舟发来一张照片。
白薇薇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刚出生的男婴。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妈说孩子太小经不起折腾,让薇薇先住家里坐月子。”
房门随后被人推开,薛梅领着佣人搬走了我隔壁房间的东西。
“晚晚,孩子到底是沈家的种,总不能扔在外面。”
“妈保证,只留她一个月。”
薛梅抱走了我为肚子里女儿准备的粉色被褥,亲自铺上了蓝色被褥。
2.
白薇薇住进来的第三天,家里的餐桌便换了位置。
从前我的座位挨着沈宴舟,薛梅说一家人吃饭就该亲近。
如今那把椅子摆在角落,原来的位置放着婴儿摇篮。
沈宴舟给白薇薇盛汤,还低声提醒她小心烫。
鱼腹上最嫩的肉被薛梅夹进白薇薇碗里。
沈清禾围着孩子拍照,听见我咳嗽才抬头。
“嫂子,你身体不好,别把病传染给宝宝。”
话音未落,她把摇篮往远处挪了一下。
薛梅立刻瞪她。
“怎么跟你嫂子说话的?”
训完女儿,她又让佣人把我的碗筷撤走。
“晚晚,坐月子的饭油水重,你吃了胃疼,让厨房单独给你煮粥。”
我看着桌上的八道菜,起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白粥,旁边还有白薇薇的龙虾汤。
佣人小声解释,厨师都在照顾产妇,来不及做两份饭。
从前我胃疼一次,薛梅便把家里三个厨师全换掉。
沈宴舟也会守着砂锅煮粥,熬到米粒全化开才肯端给我。
如今我吃了两口凉粥,他才从餐厅探头。
“怎么不热一下?”
白薇薇在里面喊孩子吐奶,沈宴舟立刻转身跑了。
满月宴定在全城最贵的酒店。
薛梅拿出一只翡翠长命锁,说这是给沈家长孙的见面礼。
那块翡翠原本属于我。
三年前,薛梅答应等我生下孩子,就把沈家传男不传女的宝物交给我。
我的孩子没保住,她便一直把翡翠锁在柜子里,说东西迟早是我的。
“妈,那是您给晚晚留的。”
沈宴舟终于开口提醒,白薇薇当场红了眼。
“阿舟,孩子来得不光彩,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不配有吗?”
薛梅脸色沉下来。
“孩子姓沈,哪有什么光彩不光彩。”
翡翠锁挂上婴儿脖子时,我的身体闪了一下。
那是誓言松动的痕迹。
我按住胸口,问薛梅是否还记得十年前说过的话。
“当然记得。”
她答得很快,却把孩子抱得更紧。
“妈疼你十年了,你也该体谅妈想抱孙子的心。”
满月宴当天,沈宴舟把我订好的红色礼服送给白薇薇。
那件礼服由他亲手画图,原本是我们的结婚十周年礼物。
白薇薇穿着裙子走出来,腰身还有些松。
“姐姐不会介意吧?”
沈宴舟替她整理裙摆,头也没抬。
“晚晚衣服多,你刚生完孩子,也该穿得体面些。”
礼服内侧绣着林晚两个字。
白薇薇摸到那处刺绣,笑着说改掉太麻烦,反正宾客也看不见。
我拿起剪刀,直接剪断了她腰间的系带。
裙子从肩头滑下去,尖叫声引来了一屋子人,白薇薇抱着胸口躲到沈宴舟身后。
“穿着我的名字招摇,确实没几个人看得见。”
“现在都看清了。”
沈清禾差点笑出声,薛梅也让佣人把白薇薇送回房。
沈宴舟却抓住我的手腕。
“她还在月子里,你非要当众羞辱她?”
力气压在手腕上,疼得我松开了剪刀。
薛梅走过来掰开他的手。
“宴舟,晚晚才是你老婆。”
这句话让我以为她还站在我这边。
可下一刻,薛梅捡起礼服,交给佣人。
“去找人连夜改好,明天让薇薇穿。”
“满月宴来了那么多客人,沈家丢不起这个脸。”
宴会开始前,司仪递来家属名单让我确认。
妻子一栏写着白薇薇。
我的名字被安排在最末,身份是沈家远亲。
3.
名单是沈清禾改的。
她拉住我解释,白薇薇抱着孩子出席,总得给宾客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嫂子,你跟我哥有结婚证,何必计较一张名单?”
“薇薇只有这一次露脸机会,你让让她吧。”
十年前,沈清禾被追债的人堵在学校,也是这样拉住我的袖子。
她说以后有嫂子撑腰,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我替她还清债务,供她读完大学,又用自己的幸运帮她躲过了一次车祸。
满月宴上,她却挽着白薇薇向朋友介绍。
“这是我嫂子,怀里的是我亲侄子。”
有人认出我,追问沈宴舟何时换了妻子。
她把我推到一旁小声解释。
“谁是儿子的妈妈,谁当然就是妻子。”
听到妈妈,我拿出手机想要打给谁,可我好像没有妈妈。
手机被沈宴舟夺走,他塞给我了一杯酒。
“今天来的都是重要客人,你别闹。”
舞台上,白薇薇抱着孩子等他。
沈宴舟上台后,当众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司仪笑问他最感谢谁。
“感谢薇薇给了我做父亲的机会。”
掌声响起时,他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带着警告,像怕我冲上去毁掉他的体面。
酒杯从手里掉落,碎片一下划破了我的脚踝。
薛梅匆匆赶来,却先抱起被声音吓哭的孩子。
“晚晚,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从前我切菜伤到手,她能把沈宴舟骂上一天,只因他没及时阻止我进厨房。
如今血顺着鞋面往下流,三个人围着孩子哄,谁也没叫医生。
管家扶我去了休息室。
伤口包好后,薛梅送来了一份礼物。
盒子里装着一张房卡。
“薇薇那套房子太小,妈打算把湖边别墅送给她。”
那套别墅是薛梅送我的结婚礼物。
房产手续拖了十年没办,她曾说一家人用不着分得太清。
现在白薇薇需要安身的地方,手续一天便办好了。
“你住在沈家,留着空房也没用。”
薛梅把房卡放进我包里。
“等宴会结束,你亲手送给她,显得你大度。”
身上的光茫又暗淡了一下。
我把房卡折断,扔进垃圾桶。
“我不可能送。”
门外传来婴儿哭声,薛梅的耐心也跟着耗尽。
“林晚,沈家养了你十年,你还没享够福吗?”
“薇薇给沈家生了儿子,拿套房子怎么了?”
养这个字说完,屋里的人全停了动作。
沈家最困难的五年,是我每天把幸运化作订单和财路。
薛梅生病时,医药费也由我攒下的祝福换来的。
宴会结束后,白薇薇抱着孩子拦住我。
她从包里取出另一张房卡,在我面前晃了晃。
“姐姐折断的是备用卡。”
“阿姨早把房子过到孩子名下了。”
孩子胸前挂着我的翡翠,白薇薇身上穿着我的礼服,手里拿着我的房子。
沈宴舟走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天气凉,别冻着。”
那件外套也是我在他生日时亲手做的。
衣领里绣着一句话。
林晚与沈宴舟,岁岁相守。
白薇薇把衣领翻出来给我看。
上面的林晚已经被剪掉,只剩沈宴舟和岁岁相守。
“阿舟说剪掉多余的名字,衣服才更有温度。”
她笑着问我。
“姐姐,你看合适吗?”
4.
圣诞节前一天,家里的佣人开始装饰圣诞树。
那棵树在沈家放了十年,树顶缺了一颗星星,却从没有人发现。
沈宴舟曾说,等我们老了,他会亲手做一颗星星放上去。
今年,树顶多了一张婴儿照片。
白薇薇说孩子是沈家的希望,放在最高处才能保佑全家。
照片压在我曾经的位置,胸口随即传来撕裂般的疼。
我抬手取下照片,沈清禾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你干什么!”
相框被她抢走,边缘划过我的手背。
“宝宝放在哪里都要碍你的眼吗?”
薛梅听见动静,抱着孩子赶来。
问清缘由后,她让佣人把照片重新放上去,还加了一串长命锁。
“晚晚,清禾说话冲,你别跟她计较。”
“明天是孩子第一个圣诞节,全家都该高高兴兴。”
圣诞晚餐的座位上,我的餐具也被撤掉了。
白薇薇说她父母要来,位置不够。
薛梅让我去旁边的小桌吃,语气亲热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等客人走了,妈再陪你吃一顿。”
那张小桌原本给佣人放杂物的。
沈宴舟替白薇薇拉开椅子,看见我站着,眉头皱了起来。
“晚晚,今天别让妈难做。”
我从包里拿出三份礼物,放到薛梅、沈清禾和沈宴舟面前。
礼盒中分别装着十年前的欠条、校徽和结婚戒指。
欠条背面写着薛梅的誓言。
校徽内侧刻着沈清禾的承诺。
戒指里藏着沈宴舟对星星许下的愿望。
“看完这些,我就走。”
薛梅拿起欠条,只看一眼便扔进炉子。
“都过去多少年了,还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纸张烧起来时,我的后背彻底变成了透明色。
沈清禾掰开校徽,嫌弃上面的灰尘。
“嫂子,我早就毕业了,你送这个也太敷衍了。”
校徽落进垃圾桶,我的大腿变成了透明色。
最后一份礼物留在沈宴舟手边。
他打开戒指盒,白薇薇却先拿走戒指。
“这个款式真好看,给我戴几天可以吗?”
沈宴舟看向我,神色已经有些不耐烦。
“你首饰那么多,让她玩几天。”
“戒指里面有你十年前的誓言。”
听到这句话,沈宴舟拿回戒指看了半晌。
我以为他至少会记起来。
炉火忽然跳出火星,白薇薇吓得抱紧孩子。
沈宴舟随手将戒指扔进炉子。
“十年前说的话,谁还当真?”
手臂上的色彩开始褪去,慢慢流向全身。
树顶的婴儿照片突然开始燃烧。
佣人拿着灭火器冲来,白薇薇却尖叫着说孩子怕粉尘,叫人先把灭火器拿远。
火苗顺着桌布爬上窗帘。
薛梅抱起孩子往外跑,脚下绊了一跤。
我伸手去扶,她反手推开我。
“先救我孙子!”
沈清禾抢过孩子,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
椅背撞在我腰上,把我推向已经燃烧的圣诞树。
沈宴舟冲进火里,我向他伸出手。
他却越过我,再一次选择了白薇薇。
火焰灼烧着我最后的肌肤,可我已经感受不到疼了。
“宴舟,我在这里。”
呼喊被火焰燃烧的声音盖住。
沈宴舟抱她离开后又折了回来。
隔着火光,我以为他终于想起了我。
斧头被他从墙上取下,第一下便砍进了圣诞树的树干。
“不能砍,我就是树顶的幸运星。”
“树断了,大家都会死的。”
第二斧落下时,他怔了一瞬,看向火光中我的方向却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都是这棵树害的。”
第三斧砍断树干,我的身体也随着彻底消散。
薛梅站在门外催他快走。
沈清禾抱着孩子,连头也没有回。
树干倒下前,沈宴舟终于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
“林晚呢?”
我还在。
那颗空了十年的星星重新回到了树顶,带着最后一点光,向他们砸了下去。
这一次他们可没有祝福了。
5.
巨响过后,沈宴舟被薛梅扑倒在地。
树干擦过他的肩膀,砸碎了白薇薇身边的玻璃柜。
沈清禾怀里的孩子毫发无伤。
沈宴舟爬起来,疯了一样找。
“林晚!”
没人回应他。
薛梅还惦记着白薇薇和孩子,扯着儿子的衣服往外拖。
“先出去,晚晚福气大,她不会有事。”
福气大这三个字,让沈宴舟停住脚步。
十年来,他们遇见任何麻烦都这样说。
林晚福气大,她不会疼。
林晚命好,让一让别人也没关系。
林晚拥有得多,拿走几样也伤不到她。
消防人员赶来后搜遍房子,只找到一枚烧黑的星形挂坠。
那是我化成人形时,薛梅亲手戴在我颈间的礼物。
沈宴舟握住挂坠,问了十几遍人在哪里。
没人能给他答案。
火被扑灭后,圣诞树只剩半截焦黑的树桩。
白薇薇抱着孩子靠近沈宴舟。
“姐姐可能提前离开了,她生我们的气,想让大家着急。”
沈清禾立刻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铃声从废墟下传来。
手机被挖出来,屏幕上还停着我拨给母亲的那个号码。
薛梅看见通话记录,脸色变了。
“她哪来的母亲?”
十年前,我告诉过他们,我是圣诞树顶的星星。
三个人都把那句话当成玩笑。
沈宴舟还笑着亲过我的额头,说我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如今树倒了,我也消失了。
管家在角落发现一只录音笔。
那是我放在礼盒里的第四份礼物。
按键打开后,十年前的声音传了出来。
薛梅说要把林晚当祖宗供着。
沈清禾说谁欺负嫂子,她就跟谁拼命。
沈宴舟说愿意一生忠于林晚,也愿用自己的所有换她留在人间。
录音播放结束,里面又传出我的声音。
“当最后一个人忘记誓言,我会回到星星里。”
“你们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也会回到原来的主人手中。”
薛梅抢过录音笔按停。
“装神弄鬼,她肯定躲起来吓唬我们。”
话音刚落,白薇薇怀里的孩子突然哭起来。
翡翠长命锁从中间断开,摔成两半。
沈清禾的手机紧接着响了。
电话那边说她开了五年的画廊突然漏水,存放在里面的画全毁了。
薛梅还没开口,家里的管家又收到消息。
沈家存在库房里的贵重货物被火波及,保险恰好在前一天到期。
十年来从未迟到的续保通知,这次偏偏没有送到。
沈宴舟没有理会这些消息。
他跪在树桩旁,用手扒开木屑。
掌心划出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白薇薇把孩子塞给薛梅,上前抱住他的肩膀。
“阿舟,你还有我和宝宝。”
沈宴舟甩开她。
“滚。”
白薇薇摔在地上,伤口裂开,裙子很快染上血。
从前她只要掉一滴眼泪,沈宴舟便会放下所有事去哄。
这一次,他连看都没看。
“把她赶出去。”
薛梅抱紧孩子。
“薇薇能走,孩子得留下。”
沈宴舟抬起满是血的手,指着大门。
“全都滚。”
白薇薇擦掉眼泪,声音也冷了。
“沈宴舟,你真以为这个孩子只能姓沈吗?”
6.
孩子的哭声停了。
薛梅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婴,脸上第一次有了怀疑。
白薇薇却很快改口,说自己只是气昏了头。
“宝宝当然是阿舟的,你们都见过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由沈清禾陪她去做,样本也是沈清禾亲手交上去的。
听见这句话,沈清禾开始躲避众人的目光。
薛梅揪住女儿的耳朵。
“你做了什么?”
“薇薇说我哥迟早会娶她,我只是帮她把检查做得快一点。”
沈清禾被逼到墙边,才承认样本来自沈宴舟用过的牙刷。
可那把牙刷由白薇薇交给她,究竟属于谁,没人知道。
薛梅当场要带孩子重新鉴定。
白薇薇抱过孩子往外跑,还用林晚留下的秘密威胁沈家。
星星的事一旦传开,所有人都会知道沈家靠一个女人改命。
沈宴舟听完,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林晚给沈家幸运,丢人的该是我们。”
这句话若早说一天,我也许还会停下离开的脚步。
如今我栖在烧黑的星形挂坠里,只能看见他们迟来的悔意。
挂坠被沈宴舟贴身戴着。
他每天守在树桩旁,把我的旧物一件件搬回来。
红色礼服被他从白薇薇房里找出,剪坏的系带再也接不回去。
那件绣着岁岁相守的外套也被他扔进垃圾桶。
薛梅却捡起来,抱在怀里哭。
“晚晚做了三个月,怎么能扔?”
沈宴舟看着被剪掉的名字,问她当时为何不阻止。
薛梅说不出话。
过去十年里,她早习惯我不会离开。
一碗凉粥,一套房,一件衣服,都比不上沈家长孙重要。
直到幸运被收回,她才记起自己曾靠谁活下来。
第二天,薛梅亲自去了湖边别墅。
白薇薇已经叫人换了锁。
那套房子登记在孩子名下,薛梅进不了门,只能站在外面叫骂。
川渝长大的薛梅骂起人来,从来没人招架得住。
“白薇薇,你爬男人的床,还敢占我儿媳妇的房!”
“把林晚的东西吐出来,不然老娘跟你拼命!”
白薇薇站在楼上回应。
“房子是阿姨自愿送的,宴舟也同意了。”
“林晚守不住男人,怪得了谁?”
一盆水从楼上泼下来,薛梅被浇了满身。
十年前,追债的人往沈家门上泼脏水时,是我撑伞挡在薛梅身前。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终于想起那一天。
回来后,薛梅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喊我的名字。
沈清禾守在床边,却接连收到坏消息。
画廊的合作全被取消,昔日围着她转的朋友也拒绝接她电话。
她想卖掉我送的珠宝填补损失,打开首饰盒才发现里面全成了普通石头。
那些珠宝本就是星光化成的礼物。
沈清禾抱着盒子冲到树桩前,哭着向我道歉。
“嫂子,我把校徽找回来了。”
“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烧坏的校徽被她从垃圾桶捡回,锈迹已经擦干净。
可誓言像摔碎的杯子,捡回来也无法复原。
第三天,医院送来重新鉴定的结果。
孩子和沈宴舟没有血缘关系。
薛梅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拐杖便冲出门。
沈宴舟却看着结果末尾的另一行字。
孩子和沈清禾存在近亲关系。
7.
薛梅将拐杖敲在她脚边,逼她说清楚。
“孩子跟你有血缘,还能是谁的种?”
沈清禾颤着声说,她和白薇薇在两年前认识。
白薇薇当时跟一个已婚男人纠缠,被对方妻子堵在酒店。
沈清禾替她解围,还把人藏进了自己的画廊。
那男人每个月都会来找白薇薇,也曾送给沈清禾几幅名画。
“他叫什么?”
薛梅问完,沈清禾已经瘫坐在地。
那人叫沈崇礼。
沈宴舟的亲叔叔,也是当年卷走沈家钱财,害他们欠下巨债的人。
三年前,沈崇礼回到本地。
他不敢直接靠近沈家,便让白薇薇接近急于证明自己的沈宴舟。
白薇薇装成家境优越的投资人,承诺给沈宴舟一大笔钱。
沈宴舟瞒着我陪她吃饭,又在她假装醉酒时跟她有了关系。
孩子出生后,沈崇礼借着白薇薇的手住进湖边别墅,还拿走了沈家库房的账册。
沈清禾早看出白薇薇有事瞒着他们。
可白薇薇每次都给她好处,还答应以后让她管理沈家的画廊。
“我以为她只是想嫁给我哥。”
巴掌落在沈清禾脸上。
薛梅还想再打,身体却撑不住,跌坐回椅子。
沈宴舟翻完白薇薇留下的聊天记录,突然笑了。
他为了一个假富家女背叛我。
白薇薇也在利用他的贪心给另一个男人铺路。
“林晚早知道,对吗?”
沈清禾想起满月宴上那通电话。
号码再次拨过去,苍老的声音很快接通。
对方自称,十年前曾告诫沈家,来自星星的幸运只能用爱维系。
一旦他们开始掠夺,林晚每失去一样重要的东西,沈家的福运便会少一分。
“林晚给你们留过三次机会。”
“翡翠长命锁、湖边别墅和结婚礼服,都是她用生命换来的。”
“只要你们有一次把东西还给她,誓言就不会彻底断开。”
薛梅抢过手机。
“我把东西全还回去,晚晚还能回来吗?”
“树已经被砍断,她也死在了你们手里。”
薛梅捂住胸口倒下。
沈宴舟接过电话,声音哑得听不清。
“挂坠还在发热,她一定还活着。”
“那是林晚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路。”
“七天之内,她可以用残余的星光重新化成人。”
沈宴舟握紧挂坠,像抓住救命的绳子。
“我要怎么做?”
“把属于她的东西找回来,放在树桩旁。”
“你们三个人跪在她面前,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
电话挂断后,沈家人立刻去了湖边别墅。
门打开时,沈崇礼正坐在我的沙发上。
白薇薇抱着孩子站在他身后,脸上再无往日的娇弱。
薛梅举起拐杖就打。
沈崇礼抓住拐杖,冷笑着提醒她,房子属于自己的儿子。
“孩子姓沈,叫谁爸爸都一样。”
沈宴舟冲过去与他扭打。
白薇薇趁乱抱着盒子逃跑,盒子里装着我的翡翠长命锁和礼服。
沈清禾追到门口,被白薇薇一脚踹下台阶。
车子开走前,白薇薇摇下车窗。
“想救林晚,就拿沈家剩下的东西来换。”
8.
沈家能拿出的东西已经不多。
库房被烧,画廊被毁,剩余的房产也被沈崇礼暗中抵押。
薛梅砸开自己房间的暗柜,取出一只木盒。
里面装着十年前留下的星砂。
那是我送给她的保命符。
无论遇到多大的灾祸,只要把星砂撒在树下,沈家便能再得一次好运。
薛梅珍藏多年,连病得最重时都舍不得使用。
“拿去换晚晚。”
沈宴舟却没有接。
白薇薇要的正是星砂。
她替沈崇礼做了那么多事,只因沈崇礼答应分她一半福运。
两人以为有了星砂,便能复制沈家的十年风光。
沈清禾擦着脸上的血。
“不给她,嫂子的东西怎么办?”
沈宴舟打开木盒,里面只有一层金色粉末。
我留在挂坠中的意识被那点光牵动,身体也有了短暂的形状。
他们看不见我。
薛梅却像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向树桩。
“晚晚?”
我站在她面前,没有回应。
七天之期从火灾当晚开始计算,已经过去四天。
拿回三样东西,我便能重获人形。
可他们并不知道,复生需要付出的代价由我决定。
当年他们用爱唤我成人。
如今那份爱烂透了,我也不愿再靠他们活着。
白薇薇很快发来地址,让沈宴舟独自带星砂过去。
废弃的礼堂里,她把礼服铺在地上,孩子睡在旁边的摇篮中。
翡翠锁挂在屋顶,只要她剪断绳子,锁便会掉进火盆。
“先把星砂给我。”
沈宴舟将木盒放在桌上。
“把林晚的东西还来。”
白薇薇拿起剪刀,提醒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过去她哭一声,沈宴舟就会妥协。
如今眼泪落了半天,他只盯着礼服。
“薇薇,我确实喜欢过你。”
听见这句话,白薇薇停下动作。
“晚晚太能干,也太幸运,我在她面前永远像个靠老婆活着的废物。”
“你崇拜我,依赖我,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白薇薇眼里的防备松了。
沈宴舟走上前,抱住她。
“孩子没了血缘,感情还在。”
藏在袖口的刀却割断了悬挂翡翠的绳子。
长命锁掉下来,被沈宴舟接在手里。
白薇薇察觉上当,一把掀翻火盆。
燃烧的木炭滚向礼服。
沈宴舟扑过去,用身体压住火。
白薇薇抢过木盒,跑到礼堂外。
沈崇礼早在那里接应。
盒盖打开后,两人直接将星砂倒在头顶。
金粉落下,却没有带来任何变化。
薛梅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握着真正的木盒。
“老娘在里面装的是金漆粉。”
沈崇礼怒骂一声,伸手去抢。
薛梅扬起拐杖,连打了他十几下。
“当年你害我家破人亡,晚晚救了我们。”
“今天还想抢她的命,老娘先打断你的腿!”
白薇薇抱着孩子想跑,被沈清禾挡住。
那位向来只会看风向的小姑子第一次没有后退。
她从白薇薇身上扯下外套,露出藏在腰间的账册。
“你用我接近沈家,还骗我帮你养野种。”
“这次你自己承担后果。”
沈清禾抢回账册,也将白薇薇推倒在地。
沈宴舟从火盆边爬起来,怀中护着烧坏一角的礼服。
翡翠锁和礼服都回来了。
只差湖边别墅。
可沈崇礼笑着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画面显示,别墅已经燃起了大火。
9.
白薇薇早在房子里倒满了油。
只要她拿不到星砂,便要烧掉我最后一样东西。
沈宴舟赶到别墅时,门窗已经被火封住。
房子无法搬回树桩旁,他们便从墙上拆下写着林晚名字的木牌。
那块木牌挂在主卧门口,是我搬进去前亲手刻的。
沈宴舟冲进房子寻找木牌。
薛梅在外面骂他不要命,脚步却也跟了进去。
沈清禾抱着礼服守在门边,刚才还在叫嚣的白薇薇突然撞向她。
两人滚下台阶,礼服脱手落进水沟。
沈清禾顾不上疼,爬过去将礼服抱回怀中。
白薇薇还要抢,孩子的哭声却从车里传来。
她脚步一转,先跑向孩子。
沈崇礼已经发动汽车。
车门关上时,他只顾自己逃命,根本没给白薇薇留下位置。
“崇礼,孩子还在车里!”
白薇薇拍打车窗。
沈崇礼一脚踩下油门。
她被拖倒在地,只能看着亲生儿子跟车离开。
沈清禾抱着礼服经过她身边。
“你以为生个儿子就能套住男人?”
“我妈偏爱孙子,我哥贪你的钱,沈崇礼只想要幸运。”
“这里面没人爱你。”
白薇薇抓住她的裤脚,求她帮忙追回孩子。
沈清禾踢开那只手。
“嫂子求救时,你们谁回过头?”
别墅的屋顶开始坍塌。
薛梅拖着沈宴舟从门里出来,怀中紧紧抱着那块木牌。
半边木牌烧黑了,林晚两个字还在。
三样东西终于凑齐。
第五天清晨,他们将礼服、翡翠和木牌放在树桩旁。
三人跪成一排,录下各自做过的事。
薛梅承认自己贪图孙子,拿我十年的付出换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婴。
沈清禾承认她贪小便宜,眼看风向变了便认白薇薇做嫂子。
轮到沈宴舟,他跪了很久。
“我知道白薇薇接近我是为了钱。”
“可她说自己家里有钱,愿意投资我,我便装作看不见漏洞。”
“我背叛晚晚,也享受两个女人争我的感觉。”
“火灾那晚,我听见她求救了。”
薛梅和沈清禾同时转头。
沈宴舟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以为晚晚不会死。”
“她一直能给我们带来好运,所以我先救了薇薇。”
挂坠里的最后一点热意散去。
我终于看清他的自私。
他听见了,也知道我在火中。
那一刻,他仍旧认定我该用自己的命给白薇薇让路。
三样物品亮起淡淡金光。
一个老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用木杖敲了敲树桩。
“林晚已经回来过。”
薛梅扑到树桩旁四处寻找。
“她在哪儿?”
老人看向沈宴舟胸前的挂坠。
“她听完你的话,自己灭掉了最后一点星光。”
“人形需要爱来维持。”
“林晚宁愿死,也不愿再要你们的爱。”
沈宴舟扯下挂坠,贴在耳边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老人收走三件物品,宣布他们已经失去复活我的机会。
薛梅跪着抓住她的衣角。
“把我的命给晚晚。”
沈清禾也说愿意偿命。
老人摇头。
“你们的命,本来就是她给的。”
“现在该还了。”
10.
老人将木杖插进树桩。
烧黑的树根裂开,露出埋在地下十年的愿望瓶。
瓶里装着三滴血。
沈家三人在许愿当晚,各自刺破手掌,以血作证。
老人倒出第一滴血,薛梅名下剩余的钱财随即化为乌有。
第二滴血落下,沈清禾靠我得到的才华开始消失。
她看着自己画过无数次的图案,却连最简单的一笔都画不好。
第三滴血还在瓶中。
沈宴舟冲过去护住愿望瓶。
“我的誓言毁了,为什么我还没失去东西?”
老人看着他。
“因为林晚给你的最多。”
十年前的沈宴舟懦弱又自卑,连面试都不敢开口。
我把自己的勇气分给他,也替他挡住每一次失败。
他后来拥有的体面、口才和机会,全来自我的祝福。
那第三滴血一旦落下,他会变回十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人。
沈宴舟却主动松开了手。
“拿走吧。”
血滴落地后,他胸前的挂坠碎了。
藏在挂坠中的星光升到半空,凝成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记忆里,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三年前那个没有保住的孩子,也没有真正离开。
星星无法孕育凡人的生命。
怀孕后,我的力量开始衰退,孩子则会在出生时吸干母体的星光。
医生曾经问沈宴舟保大还是保小。
“保林晚。”
当时的他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手术结束后,他抱着虚弱的我哭了整夜。
可在病房门外,薛梅偷偷问过医生。
“若孩子能保住,确定是男孩吗?”
医生说月份太小,无法确定。
薛梅没有再问,却从那天起对孙子有了执念。
后来白薇薇挺着肚子出现,她很快便动摇了。
那段记忆散去,又出现另一幅画面。
我流产后,老人曾来沈家找过我。
“你救了沈家十年,已经还清他们对你的爱。”
“愿望瓶里还剩一滴血,足够你脱离圣诞树,成为真正的人。”
只要我拿走星血,沈家便会回到原来的命数。
那时的沈宴舟每天守着我。
薛梅翻遍食谱给我补身体。
沈清禾推掉所有工作陪我说话。
我舍不得他们。
“把星血留给沈家。”
“我相信他们会记得誓言。”
后来,沈宴舟每年都会买一棵圣诞树。
树顶始终空着。
他把红色礼服挂在房间里,把湖边别墅的木牌放在床头,还学会了熬我爱喝的粥。
可房子里再也没有人等他。
沈清禾终身未婚,守着母亲留下的树桩。
每逢圣诞节,两人都会坐在树下播放那支录音。
十年前的他们笑着许愿,要把林晚当成一辈子的家人。
录音里的我也在笑。
那个愿意为他们耗尽幸运的林晚,永远留在了十年前。
多年后,沈宴舟在一场大雪中离世。
手里还握着烧黑的星形挂坠。
回到星星宇宙。
桌前坐着刚刚拥有身体的星星女孩,她紧张地拉住我的衣袖,问人类的爱值不值得相信。
我替她戴好新的挂坠。
“可以相信爱。”
“但要先学会爱自己。”
窗外传来圣诞钟声。
女孩牵着我的手走出门,再也没有回头看那棵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