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安排相亲那晚，陆承野正在我家吃饭。
他旁边坐着蒋映蓉，我最好的朋友。她替他夹菜，他没有拒绝，反而把自己那杯没喝过的果汁推到她面前。
我刚想问他明天有没有空，耳边忽然响起他的心声。
【怎么又来了？】
【烦不烦。】
我攥着手机，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我送去的生日礼物，嘴上说谢谢，心里却嫌我多事。
我妈还在劝：“予禾，人家小吴条件不错，你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
我看向陆承野。
他正低头听蒋映蓉讲话，唇角带着一点笑。
我把准备了一个月的生日邀请藏进包里。
“行啊，明天就见。”
陆承野猛地抬头。
我又听见他的心声。
【她敢！】
1
我妈还没来得及高兴，陆承野已经把筷子放下了。
“阿姨，小吴是谁？”
“你杨阿姨介绍的一个小伙子，吴文骏，比予禾大两岁，工作稳定，家里条件也不错。”我妈难得见我肯配合，兴致很高，“照片我看过了，长得挺精神，明天约着喝杯咖啡，合适就多接触。”
陆承野看向我：“你连人都没见过，就答应了？”
我拿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故意笑得轻松：“相亲不都这样？先见面再说，总不能隔着照片结婚。”
“那也该问清楚。”他皱起眉，“他做什么工作，家里什么情况，平时有什么爱好，你知道多少？”
“这些明天都能聊。”
“万一遇到不靠谱的人呢？”
我忍不住抬头：“陆承野，你以前可没这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
以前他顶多提醒我出门带伞、少吃冰的，偶尔听我抱怨追求者，还会不客气地评价一句眼光差。
可我真的要相亲，他反应倒比我妈还大。
蒋映蓉笑着接过话：“承野哥，你也太紧张了。予禾都二十五了，谈个恋爱又不会怎么样。再说有阿姨把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说话时顺手把陆承野面前的空碗拿走，替他盛了半碗汤。
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许多次。
陆承野没接碗，目光仍停在我脸上：“辛予禾，你真想好了？”
我妈不高兴了：“承野，怎么连你也反对？予禾以前一说相亲就找借口跑，我好不容易劝动她，你可别拆我的台。”
“阿姨，我怕她一时赌气。”
“我跟谁赌气？”
我笑着问他，心里却有些发虚。
因为他说对了一半。
我确实有点赌气。
可这口气憋了整整三年，今晚才找到机会撒出去。
陆承野似乎还想说什么，蒋映蓉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承野哥，吃饭吧。你今天忙了一天，菜都凉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我再次听见他的心声。
【总算消停了。】
我握着勺子的手慢慢松开。
原来不提我的事，他就能高兴一点。
我妈把吴文骏的照片转给我，让我当场看看。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件灰色衬衫，笑起来眉眼舒展，算得上清爽。
我认认真真看了半分钟，回复杨阿姨说，明天下午三点有空。
陆承野的手机就在桌边。
屏幕亮了两次，他都没看。
蒋映蓉伸手提醒他，他才拿起来，随口说了句：“你们先吃，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经过我椅子后面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明天几点出门？”
我还没回答，蒋映蓉已经笑着说：“三点见面，肯定两点多就得出门呀。怎么，你还想去旁观？”
陆承野没有笑。
“我只是问问。”
我低头夹菜，装作没有听见。
等他出去，我妈又开始叮嘱相亲该注意什么，蒋映蓉则凑过来，帮我挑明天穿的衣服。
“那条浅蓝色裙子怎么样？显得温柔。”
我说：“明天降温，穿裙子冷。”
“那穿米色外套，里面配衬衫。”她兴致勃勃地替我翻手机相册，“哎，予禾，你早这样多好。以前那么多男生追你，你一个都不肯看，我还以为你真准备一辈子单身呢。”
我想起上大学那年，有男生在宿舍楼下摆了一圈鲜花，等我接受告白。
我当时吓得躲进了便利店。
蒋映蓉陪我在货架后面蹲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陆承野过来，把那个男生劝走了。
后来他拎着两瓶热牛奶走进便利店，递给我一瓶，问我为什么连拒绝别人都不敢。
我说怕人家难过。
他笑我：“你倒是善良，怎么不怕自己难过？”
那天我差点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因为他下一句说的是：“以后有人追你，先告诉我。我帮你看看，省得你又犯傻。”
从那以后，我再没认真考虑过别人。
我一直偷偷等着有一天，他能从那个替我把关的人，变成站在我身边的人。
“予禾？”
蒋映蓉推了推我。
我回过神，发现她正在看我。
“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想明天吃什么。”我随口胡诌，“人要是看不顺眼，咖啡还是得喝完的吧？”
我妈被逗笑，伸手拍了下我的肩膀。
“你呀，长这么大还是没个正形。”
蒋映蓉也笑了。
陆承野回来时，正好赶上我们三个人笑得热闹。
他拉开椅子，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妈乐呵呵地说：“商量予禾明天相亲穿什么呢。”
他的神情顿时淡了。
蒋映蓉把刚才挑好的照片拿给他看：“承野哥，你觉得哪件好看？予禾平时不太打扮，我说让她穿得漂亮点，她还嫌麻烦。”
陆承野看了看。
“都行。”
“那你帮她挑一件嘛。”
他把手机还给蒋映蓉，语气有些生硬：“她自己喜欢就好。”
我忽然想起去年过年，家里安排拍全家福，我买了件新大衣，出门前特意问陆承野好不好看。
他也这样说：“你喜欢就好。”
当时我还觉得，这话听着挺温柔。
如今再听，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完饭，我妈留他们坐会儿。
蒋映蓉主动去厨房帮忙，我跟着起身，却被我妈拦住。
“你陪承野说说话，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
我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以前陆承野来我家，我从来不用别人提醒。
小时候我能缠着他从下午聊到天黑，连他回家都要送到小区门口。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把电视打开，随便找了个节目。
陆承野坐在沙发另一头，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里一跳。
“什么？”
“最近怎么老躲我？上周叫你一起吃饭，你说加班。前天你妈让我给你送东西，你又说人在外面。”
我把遥控器放下。
“我真的有事。”
“那今天呢？”
我看向他。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很浅的疤。
那是我小时候骑车摔倒，他追过来扶我时刮伤的。
二十多岁的人了，我竟然还记得那天他把我抱上后座，一路哄我说别哭的模样。
我忍不住问：“陆承野，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闲聊：“我妈都催我相亲了，阿姨肯定也催你吧。你条件这么好，应该有喜欢的人了。”
他沉默片刻。
“有。”
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准备，亲耳听他承认，还是有些难受。
我低头捡起抱枕上松开的线头，慢慢绕在手指上。
“挺好的。她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不告诉她？”
陆承野看了我许久。
“以前不敢。”
我勉强笑了笑：“你也有不敢的事啊？”
他刚要开口，厨房那边传来蒋映蓉的声音。
“承野哥，你过来一下，阿姨问你这个汤怎么做的。”
陆承野看了一眼厨房，又看了看我。
随后，他起身走了过去。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蒋映蓉笑着说，自己已经记住陆承野爱吃什么，以后可以常做给他吃。
陆承野低声应了什么。
隔得有些远，我没听清。
等他们收拾好准备离开，我妈把两个人送到门口，还特意叮嘱陆承野，改天带蒋映蓉一起过来吃饭。
蒋映蓉答应得很爽快。
陆承野却忽然回头看我。
“予禾，明天见完人给我发个消息。”
“为什么？”
“我想知道结果。”
我故意开玩笑：“要是相中了呢？”
他握着门把手，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听见他心里冒出一句。
【想得美。】
我低头笑了一下。
关门之后，我把包里的生日邀请拿了出来。
下周六是陆承野生日。
我提前一个月订好了一家他喜欢的餐厅，原本打算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
邀请卡是我自己做的，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那是他小时候替我画在作业本上的图案。
我曾经认真想过，要不要趁这次生日把话说清楚。
现在看来，也许没这个必要了。
我把邀请卡夹回书里，给吴文骏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见，我会准时到。】
对方很快回复。
【好，路上注意安全。不用特意打扮，舒服就行。】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忽然觉得，明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2
吴文骏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我走进咖啡馆时，他已经把菜单放在靠近我的位置，自己面前只摆了一杯温水。
看见我，他站起来打了个招呼，没有上来就夸我漂亮，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还没谈恋爱。
“辛予禾？我是吴文骏。你本人看起来比照片活泼。”
我笑了：“这话说得挺委婉，照片上是不是特别呆？”
“照片是杨阿姨给我的，你拿着一面锦旗站在学校门口，表情特别严肃。我还以为今天要接受老师检查作业。”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那张照片是去年学校评选优秀青年教师时拍的。
当时我刚把几个闹腾的学生送回教室，领锦旗的时候还在担心班里会不会又出什么状况，确实算不上神采飞扬。
我忍不住问：“那你怎么还肯来？”
“你杨阿姨说你人很好，而且当老师很有耐心。”他停了一下，“我想着，一个能带住三十多个孩子的人，跟我喝杯咖啡应该挺容易。”
他说完又补充：“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不用为了给长辈面子勉强。”
我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这个人挺舒服。
吴文骏没有那种急着把自己介绍完、再把我从头到脚评价一遍的劲儿。
他问我平时工作忙不忙，听说我在学校教书，还认真听我吐槽班里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说到上个月有学生给我写信，感谢我在他最没信心的时候鼓励他，吴文骏笑着说：“那你应该很喜欢这份工作。”
“喜欢是喜欢，就是有点累。”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现在的岗位不算稳定，最近一直在准备其他学校的招聘。”
“有合适的地方了吗？”
“投了几家外地学校，还在等面试通知。”
这件事我很少主动向别人提起。
我妈舍不得我离开家，总劝我先在本地继续工作。陆承野知道我的打算，却始终没明确说过支持还是反对。
吴文骏听完只问：“你想去外地，是因为那边机会更好吗？”
“算是吧。我喜欢教书，也想换个地方生活看看。”
“那挺好。我以前也去过外地工作，一个人重新适应确实不容易，不过想去就试试。”
他没有继续追问我家里是否同意，也没有急着评价这件事对以后谈恋爱有什么影响。
我本来已经准备好应付那些问题，反倒有点不习惯。
聊到一半，我的手机亮了。
陆承野发来消息。
【今天降温，出门记得带围巾。】
我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你是不是把昨天那条落在我车上了？】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吃完饭，我送蒋映蓉去楼下拿东西，顺便坐了一下陆承野的车。
那条围巾是我去年冬天自己织的。
织得不算好，两头宽窄不一，我本来想送给陆承野，后来又觉得实在拿不出手，索性留给了自己。
平时我不怎么戴，昨天恰好天气冷才拿出来。
我回他：【嗯，改天找你拿。】
消息刚发出去，他便回复。
【你现在在哪儿？】
我犹豫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吴文骏看出我有消息，主动停下正在说的话：“你要有事可以先处理。”
“没事，朋友问点东西。”
我正准备把话题接回来，咖啡馆的门忽然被推开。
陆承野走了进来。
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手里拿着我的围巾。
我看着他径直朝我们这桌走来，一时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吴文骏先站了起来。
“你好。”
陆承野点了点头，把围巾放在我身旁的椅子上。
“东西落我车里了，正好路过。”
我看着他。
从陆承野公司到这家咖啡馆，开车少说也要二十分钟。
他平时工作忙，连上周我请他帮忙修个坏掉的电风扇，都让我等到周末。
今天倒有空专门送围巾。
可看见吴文骏，我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多想。
他多半怕我第一次相亲遇到不靠谱的人，专程来看看。
“谢谢。”我把围巾收进包里，“你还有事吧？我们正聊天呢。”
陆承野的视线落在吴文骏身上。
“你是吴文骏？”
“对，我和予禾今天第一次见面。”
“她没怎么相过亲，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多担待。”
我愣住了。
吴文骏倒很自然：“我们聊得挺好的。予禾说话挺有意思，没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陆承野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会儿。
我怕陆承野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赶紧起身：“你跟我出来一下。”
咖啡馆门口有个小露台，外面比屋里冷得多。
我刚站稳，陆承野便皱起眉：“怎么外套也不扣好？”
他伸手想替我拉一下衣襟，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辛予禾，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我压低声音，“你专门跑过来干什么？”
“送围巾。”
“你觉得我会信？”
他沉默两秒，干脆承认：“我想看看那个人怎么样。”
我有点哭笑不得。
“陆承野，你真的很像我爸。”
“你爸可不会让你跟刚认识的男人单独待着。”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我们坐在咖啡馆，外面全是人。”我忍着笑提醒他，“你能不能稍微讲点道理？”
“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突然跑来，人家会不会觉得我还带了个家长？”
陆承野看着我，脸色越来越难看。
忽然，我听见他的心声。
【真会装。】
【刚认识就这么熟。】
我心口猛地一紧。
他是在嫌我对吴文骏表现得太热情吗？
明明昨天晚上他还对自己的心上人那么温柔，轮到我出来见个男人，就觉得我做作。
我忽然不想再跟他讲道理。
“陆承野，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妹妹，可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总得有自己的生活。”
他的神情变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把你当妹妹？”
“你小时候不是天天叫我小屁孩？”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你前天还叫我小朋友。”
他张了张嘴，竟然没接上话。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吴文骏发来消息，说他已经把咖啡续好了，让我不用着急。
我忽然有些愧疚。
人家好好来相亲，还得被我从小认识的朋友审一遍。
“我先回去了。”
陆承野拦住我：“你真对他有意思？”
“目前印象不错。”
“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所以才要继续了解啊。”
我说完便推门进去。
陆承野站在露台外面，没有跟上来。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拿出手机，似乎想给谁打电话，最后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坐回吴文骏对面，主动道了歉。
“抱歉，我朋友有点过度保护。”
吴文骏笑了笑：“看得出来，他挺在意你。”
我把围巾放在腿上，没接这句话。
吴文骏也没追问，只是把话题转回刚才的学校招聘。
“你说的外地学校，是在南城吗？我之前在那里住过两年。”
我点头，认真听他讲起那边的生活。
原本已经做好尴尬收场的准备，没想到我们竟又聊了快一个小时。
临走前，吴文骏主动提出，下次可以找个不那么正式的地方吃饭。
“要是你觉得今天聊得还可以，我想再约你一次。你要忙面试，咱们也可以等你忙完。”
我想了想，答应了。
走出咖啡馆，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把那条围巾围到脖子上，才发现陆承野替我折得整整齐齐，连之前卷起来的边都被压平了。
三年前，我刚学织围巾的时候，他还笑我手笨。
有一次我织错了几十针，气得把毛线团扔到地上，陆承野却坐在旁边，一针一针帮我拆开。
那时我问他：“以后我织得好看了，你戴不戴？”
他随口答应。
后来那条围巾终于织好了，我却始终没勇气送出去。
我站在路边，摸着围巾上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疙瘩，忽然有点想哭。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陆承野。
【到家了告诉我。】
我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会注意安全，你不用老操心。】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个字。
【好。】
我坐上公交车，靠着窗户发了好一会儿呆。
快到家时，吴文骏忽然发来消息，问我下周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一场电影。
我原本想说，最近可能没空。
手指停在屏幕上，忽然想到下周六是陆承野的生日。
往年这个时候，我早就在琢磨给他准备什么惊喜了。
今年大概用不着。
我回复吴文骏。
【下周六可以。】
3
蒋映蓉知道我和吴文骏约了第二次见面，比我妈还高兴。
她专门跑到我工作的学校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看见我便兴冲冲地问：“怎么样，那个吴文骏到底好不好看？照片和本人差得多吗？”
我接过奶茶，发现是自己喜欢的红茶口味，忍不住笑她。
“你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我关心你呀。你终于肯谈恋爱了，我不得替你把把关？”
她挽着我的胳膊往商场走，叽叽喳喳地问了许多问题。
我挑着能说的告诉她。
说吴文骏很有礼貌，说他知道我想去南城工作，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还说下周可能一起去看电影。
蒋映蓉听完，忽然问：“那承野哥怎么办？”
我脚下一顿。
“他怎么了？”
“你要真谈恋爱了，以后可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围着他转了。”
她说得随意，像是朋友之间开玩笑。
可我还是有点难堪。
原来连蒋映蓉都觉得，我这些年一直在围着陆承野转。
我拿吸管戳开奶茶封口，故意说：“他又不缺人陪。倒是你，最近跟他走得挺近。”
蒋映蓉脸上浮起笑意。
“他妈妈最近经常叫我过去吃饭。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姨一直喜欢热闹，承野哥平时回家少，我有空就过去陪她聊聊天。”
“那挺好。”
“对了，上周阿姨还带我去看了一套房子，说以后要是住得近，来往也方便。”
我差点被奶茶呛住。
“看房子？”
“嗯，就他们家附近新开的那个小区。阿姨说承野哥工作忙，以后结婚了，总得有人照顾他。”
蒋映蓉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
“我跟她说，现在年轻人都忙，哪能指望一个人照顾另一个人。阿姨还夸我懂事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承野的妈妈一直很喜欢蒋映蓉。
以前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陆家玩，阿姨总会给我们做好吃的。
我胃口大，小时候一口气能吃三碗面，陆承野总嫌我吃相难看，偏偏最后还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
陆阿姨常笑着说，将来谁娶了予禾，家里得多备一个电饭煲。
蒋映蓉那时跟着起哄，说我以后一定要找个特别会做饭的男朋友。
我偷偷看陆承野。
他正低头给我剥橘子，仿佛根本没听见。
如今想起来，那些让我反复心动的小事，也许真的只是他把我当妹妹照顾。
而蒋映蓉不一样。
她性格开朗，待长辈周到，做事细致。陆阿姨喜欢她，我完全能理解。
“予禾，你怎么不说话？”
蒋映蓉拉着我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停下。
“是不是想起承野哥了？”
我笑了笑：“我想起明天还有一堆作业没改。”
“你呀，一提他就装傻。”
她推着我进店，替我挑了件浅色毛衣。
试衣服的时候，我站在镜子前，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年，陆承野曾经说我适合穿这种颜色。
那是他少有的一次主动夸我。
我高兴得连续穿了好几天，连洗衣服都舍不得放进洗衣机。
如今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会下意识想，如果陆承野看见，会不会觉得好看。
蒋映蓉从试衣间隔壁走出来，手里拿着同款的深绿色毛衣。
“予禾，你觉得我穿这件怎么样？”
“挺好看，显白。”
“真的？承野哥好像也挺喜欢绿色。”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忽然笑着说：“我发现我跟他有些喜好还挺像的。上次一起吃饭，我们连点的菜都一样。”
我努力笑着附和。
她转头看我，犹豫了一会儿。
“予禾，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心里一沉。
“什么事？”
“承野哥可能要去南城工作。”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还没定。他最近一直在考虑，说公司那边有个机会。我也是前两天听他跟朋友聊天才知道的。”
她停了一下，又说：“阿姨挺舍不得他的，我还安慰她呢。以后要是我们都在那边，想见面也容易。”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陆承野要去南城。
这么大的事，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前阵子还在朋友圈里发过南城学校的招聘信息。
他当时给我点了赞，却连一句话都没问。
而蒋映蓉已经知道他未来的工作打算，甚至开始和他妈妈商量以后的生活。
我把那件毛衣脱下来，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
蒋映蓉问我怎么不买了。
“有点贵，还是算了。”
“可你刚才明明挺喜欢的。”
“下次再说吧。”
结账时，蒋映蓉买下了那件绿色毛衣。
店员把袋子递给她，她忽然说：“等承野哥生日的时候，我就穿这件去。”
我心里猛地一跳。
“你也知道他生日？”
“当然呀。”她笑着说，“我都想好给他准备什么礼物了。”
我握着奶茶杯，忽然想起书里那张被夹起来的邀请卡。
原来我费尽心思想给他制造的惊喜，蒋映蓉早就在准备了。
出了商场，她看出我没什么精神，主动提出送我回家。
路上，她又说起陆承野的事。
“你别看承野哥平时对谁都挺好的，他其实很难亲近。以前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我还以为他以后肯定会喜欢你呢。”
我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感情这种事也说不准。”她笑着靠在座椅上，“你现在跟吴文骏接触也挺好。咱们两个总不能都在一棵树上吊着。”
我转头看她。
“映蓉，你喜欢陆承野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她没有立刻回答。
随后，她忽然笑了。
“喜欢啊，他那样的人，谁不喜欢？”
我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我家，见到陆承野时也是这种表情。
那时候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我拉着蒋映蓉的手，偷偷告诉她：“以后我要嫁给陆承野，你不许跟我抢。”
她笑得前仰后合，答应得特别痛快。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那些幼稚的话再没人提起。
“予禾，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蒋映蓉凑过来，认真看着我，“我知道你以前喜欢他，可你们这么多年也没在一起。我总不能因为你喜欢过，就连想都不敢想吧？”
我望着她。
“我没生气。”
她松了口气，伸手抱了抱我。
“那就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想为了一个男人跟你闹别扭。”
那晚回到家，我把手机里陆承野的生日提醒关掉了。
提醒设置于三年前。
每年他生日前一个月，我都会开始琢磨礼物。
有一次我做了满满一盒手工饼干，结果烤得太硬，陆承野吃第一块时差点把牙硌着。
他当着我的面笑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整盒带回了家。
我那时高兴得不得了。
甚至偷偷想，也许他舍不得的是我那份心意。
可就在那一年，我第一次听见了他的心声。
那天是他的生日，我把藏了很久的礼物送过去，心里紧张得要命。
他接过盒子，说了句谢谢。
【真多事。】
【怎么偏偏是她。】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来我才慢慢摸清，自己只会在他情绪特别明显的时候，偶尔听见一两句心声。
它来得毫无规律，有时隔着一张桌子，有时离得很近也听不见。
可那些难听的话，我却记得格外清楚。
三年前那份礼物之后，我曾经躲了他整整一个月。
他问我怎么了，我不敢说。
后来他主动来学校接我，像往常一样给我买了喜欢吃的小蛋糕，我又忍不住跟他和好。
直到半年前，我能听见他心声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次都是这样的错位。
他嘴上对我很好，心里却经常冒出不耐烦的话。
我终于开始相信，自己的喜欢真的给他造成了负担。
正想着，陆承野打来了电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辛予禾，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我愣了愣。
“没有啊。”
“蒋映蓉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我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原来他们已经联系过了。
陆承野继续说：“她说你买衣服买到一半突然不买了，还一路没什么精神。”
“我就是嫌贵。”
“多少钱？”
“跟钱没关系。”我靠在床头，忍不住问他，“陆承野，你是不是准备去南城？”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听谁说的？”
“映蓉。”
“还没确定。”
“那如果确定了，你会去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公司那边确实有这个安排，我还在考虑。”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挺好的，南城机会多。要是真去了，记得告诉我。”
他却忽然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之前投的学校，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陆承野沉默片刻。
“予禾，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盯着床头那张合照。
照片上，我十八岁，陆承野二十一岁。
那时候我们一起去海边，我非要踩到水最深的地方，结果鞋子被浪冲走。
陆承野拎着鞋追了老远，回来时裤腿湿透，还让我以后别这么冒失。
我笑着说：“有你在，我怕什么？”
如今想起这句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难为情。
我轻声说：“陆承野，我以前确实有个特别喜欢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响动。
“然后呢？”
“现在想想，可能是我自己太贪心了。”
我听见他呼吸变得有些急。
“辛予禾，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努力笑了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这一次，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等我以为他已经挂断时，陆承野忽然问：“你确定？”
我握紧手机。
“确定。”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还没来得及难过，门铃便响了。
我妈在外面喊：“予禾，承野来了，说找你有事！”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等我跑到客厅，陆承野已经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连大衣都没来得及脱。
我妈奇怪地看着他：“你这孩子，怎么急成这样？”
陆承野没有回答，只盯着我。
“辛予禾，出来。”
我硬着头皮跟他下楼。
小区门口的路灯亮着，旁边那家便利店已经快关门了。
陆承野走到我们小时候常坐的长椅前，终于停下。
“你刚才说不喜欢了，是什么意思？”
我故意装糊涂：“就是不喜欢了啊。人总会变的。”
“你连他是谁都没告诉过我。”
我抬头看他，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他真的不知道。
这些年我做过那么多傻事，在他面前露过那么多马脚，他竟然从没想过那个人可能是自己。
我忍住鼻酸，故意说：“你不是也有喜欢的人吗？总不能什么都告诉我。”
陆承野往前走了一步。
“我喜欢谁，你想知道？”
我心口猛地一跳。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很久没见过的认真。
就在我忍不住想问下去时，手机响了。
是蒋映蓉发来的消息。
【予禾，承野哥是不是去找你了？他刚才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
紧跟着又是一条。
【你别跟他吵架呀，他最近为工作已经够烦了。】
我看着屏幕，忽然清醒过来。
原来他急着找我，也许只是担心我因为蒋映蓉的事跟他闹脾气。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算了，我不想知道。”
陆承野脸色一变。
“辛予禾，你能不能别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
我抬头看他。
“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却还管我跟谁相亲，管我穿什么衣服，连我买不买毛衣都要过问。陆承野，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他被我问住了。
周围很安静，偶尔有车从小区门口经过。
我听见他的心声突然响起。
【怎么能这么笨。】
【明明已经那么明显了。】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他也觉得我很笨。
连他喜欢别人这件事，都要他亲自说出来才肯相信。
我转身往家走。
陆承野追了两步，却没有拉住我。
直到我快进楼道，他才在身后说：“予禾，下周六我生日，你来吗？”
我停了一下。
那张生日邀请卡还夹在书里。
我已经打算让它永远留在那里。
“那天有约了。”
“跟吴文骏？”
“嗯。”
陆承野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知道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快合上时，我看见他还站在路灯下。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无论我跑多远，只要回头，他都会在原地等着。
可现在，我想试着不再回头了。
4
我收到南城学校的面试通知时，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文。
手机上跳出邮件提醒，我看了两遍才敢相信，自己投了将近两个月的简历终于有了回音。
那是一所公办中学，招聘要求很高，面试还要现场试讲。我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居然进了下一轮。
我高兴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第一反应，是想把消息告诉陆承野。
手机已经点开了他的聊天框，我才想起昨晚在小区门口，我们几乎是不欢而散。
聊天记录还停在他之前发来的那句“到家了吗”。
我看了一会儿，退出去，把面试通知转给了我妈。
我妈很快打来电话。
“南城？那么远啊。你在咱们这边教得好好的，跑那么远干什么？”
“妈，我现在的岗位不稳定，南城这所学校条件更好，机会难得。”
“那也不用非去外地呀。”我妈顿了顿，“你不是刚开始相亲吗？万一跟小吴谈得挺好，以后怎么办？”
我忍着笑：“我们才见过一次，你已经替我想到以后了？”
“我就是这么一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一个人去啊？”
“周四，坐高铁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我准备提前一天过去，熟悉一下地方。”
我妈还是不放心。
她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我第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春游，她能往我书包里塞三瓶水、两盒饼干，还让我把备用袜子装在最外面。
我嫌她啰唆，结果那天刚走到半山腰，鞋就被水泡湿了。
后来每次出远门，她都要叮嘱一大堆。
我知道她的担心有来处，也没觉得烦，只是这一次，我真的很想独自去试试。
挂电话前，她忽然问：“承野知道这事吗？”
我一愣。
“还没告诉他。”
“那我跟他说一声。他以前去过南城，熟悉那边。”
“妈，你别麻烦他。”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俩从小一起长大，他还能不管你？”
我还想再说几句，她已经挂了。
看着通话结束的提示，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半个小时后，陆承野的电话打来了。
“南城那边通知你去面试了？”
我揉了揉眉心：“我妈告诉你的？”
“嗯。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我把时间简单说了一遍。
他听完便说：“我周三下午没什么要紧事，可以陪你过去。正好我也想去那边看看。”
“你不用陪我。”
“我以前去过那边，住哪里方便、坐车怎么走，都知道。”
“我已经看好了。”
“酒店订了吗？”
我停顿了一下。
还真没有。
刚收到通知，我连请假都没来得及办。
陆承野像是猜到了我的情况，语气缓和下来：“你先准备试讲，其他事情我来安排。面试这么重要，别在路上折腾。”
以前听到这话，我肯定高兴。
去年学校组织外出培训，我第一次独自去陌生城市，临走前紧张得整夜没睡好。
陆承野知道后，特意来家里帮我检查行李，连充电器都替我准备了备用的。
他送我去车站时，我还开玩笑说：“以后我出嫁，你是不是也得替我检查一遍？”
他当时笑着敲了下我的脑袋，说我先把自己照顾明白再想这些。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送的小靠枕，偷偷高兴了很久。
可现在，我听着他熟悉的叮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蒋映蓉在商场里说的那些话。
她知道他可能去南城工作，知道他妈妈的打算，连他最近为工作烦恼都一清二楚。
我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继续享受这种亲密。
“陆承野，我真的能照顾好自己。”
他似乎有点不耐烦。
“我又没说你照顾不好。”
“那你就别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辛予禾，你是不是还在生昨晚的气？”
我握着手机，没回答。
陆承野叹了口气。
“昨晚我说话确实有点急。可你突然跟我讲那些话，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昨天柔和许多。
我差点就想告诉他，其实我很难过。
难过他有了喜欢的人，却还用那些让我误会的方式对我好。
也难过自己明明已经准备放下，只要他稍微温柔一点，就又想回头。
可话到了嘴边，我还是咽下去。
“我没生气。就是想自己去。”
陆承野终于答应。
“行。到地方给我发消息。”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修改试讲稿。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他下一条消息。
面试前一天，我拎着行李箱到了车站。
我妈一路送到检票口，临走前还在叮嘱：“酒店到了先看看门锁，晚上别出去乱逛，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连连答应，刚准备进站，便看见陆承野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个纸袋，外面还套着工作时常用的深色大衣。
我妈一见他，顿时高兴起来。
“承野，你来得正好。予禾非要自己去，我正不放心呢。”
陆承野把纸袋递给我。
“给你带点路上吃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有饭团、牛奶，还有一小盒我喜欢的水果。
都是我从小爱吃的东西。
我心里一软。
“谢谢。”
“票是几点的？”
“十一点二十。”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来得及。”
我妈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我的胳膊。
“你们聊，我去旁边给你买瓶水。”
我看着她走远，有些无奈。
陆承野低头看了看我的行李箱。
“东西都带齐了？”
“嗯。”
“面试资料呢？”
“在包里。”
他似乎还想叮嘱什么，最后却笑了一下。
“我现在问什么你都觉得烦，是吧？”
我怔住。
他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睛下面隐约有淡淡的青色。
我忽然想起以前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他总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好像只要有陆承野在，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他也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要喜欢的人。
我不应该因为舍不得，就一直占着他的时间。
“没有觉得你烦。”我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事上。”
他抬头看我。
“我的什么事？”
“工作啊，还有……”我停了一下，“你喜欢的人。”
陆承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我以为他会跟我开玩笑，或者继续像以前那样敲我的脑袋。
没想到他忽然问：“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跟别人谈恋爱？”
我心里一阵发酸。
“你有喜欢的人，我当然希望你能跟她在一起。”
陆承野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
“辛予禾，你可真大方。”
那笑声听起来并不高兴。
我刚想解释，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
她买了两瓶水回来，正催着我赶紧进站。
我接过水，朝陆承野挥了挥手。
“那我走啦。”
“予禾。”
他忽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
陆承野站在原地，像是犹豫了很久，最后只说：“面试别紧张，你准备了那么久，肯定没问题。”
我朝他笑了笑。
“知道啦。”
进站之后，我才发现纸袋最底下还放着一小包糖。
那是小时候我每次考试前，他都会塞给我的水果糖。
有一年我参加演讲比赛，紧张得连早饭都吃不下。
陆承野偷偷在我口袋里放了三颗糖，说万一害怕，就含一颗。
后来比赛拿了奖，我高兴地抱着他跳了好几下。
他当时揉着我的头发，笑着说：“我们予禾真厉害。”
我坐在高铁上，把那包糖拿出来，慢慢拆开一颗。
甜味在嘴里散开的时候，眼眶忽然有点热。
手机响了。
是蒋映蓉。
【予禾，听说你去南城面试啦？顺利呀！】
【承野哥今天是不是去送你了？阿姨说他特意请了半天假。】
我看着第二条消息，愣了几秒。
原来他今天还请了假。
我下意识想给他发条谢谢，消息刚打好，又删掉了。
我不想再因为这些小事，把自己绕回原来的位置。
到了南城，我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找到酒店，放下行李后去了学校附近。
那是一所很漂亮的中学，门口种着两排高大的树。
放学铃响起，学生们背着书包从校门跑出来，有几个孩子一边走一边讨论今天课堂上发生的趣事。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这么想来这里。
两年前，我刚开始当老师时，带过一个特别不爱说话的孩子。
他每次考试都垫底，上课也很少举手。
有一回我发现，他在作文本上偷偷写过一句话，说自己觉得无论多努力都没用。
那天我把他留下来，陪他重新改了一遍作文。
后来他第一次在课堂上主动回答问题，我高兴得比自己拿奖还厉害。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以后能一直站在讲台上，应该挺好的。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学校门口的照片。
这一次，我把照片发给了吴文骏。
他很快回复。
【环境真不错。明天加油。】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面试完可以去附近吃点好的，别光想着赶车。】
我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赶车？】
【猜的。你上次说话时，三句里有两句在算时间。】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个人确实挺细心。
第二天的面试比想象中顺利。
试讲结束时，负责面试的老师还问了我几个关于课堂管理的问题。
我原本有点紧张，聊到自己带学生的经历，却渐渐放松下来。
离开学校时，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发挥得还不错。
我妈高兴得在电话里连连夸我。
紧接着，她便提起陆承野。
“你回去跟承野说一声，人家昨天还专门问你准备得怎么样呢。”
我答应下来。
可挂电话后，我并没有立刻联系他。
我想等自己真的拿到结果，再告诉他。
以前任何一点好消息，我都恨不得第一时间跟他分享。
如今我想试试，把那些快乐先留给自己。
回程的车上，我把那包糖放进了包的最里面。
它依然很甜。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把它当成谁喜欢我的证明。
5
回到家第三天，吴文骏约我去参加朋友聚餐。
他说有几个认识多年的朋友想聚聚，恰好有人订了家挺不错的餐厅，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有点犹豫。
“会不会太快了？我们才见过一次。”
吴文骏笑了。
“就是普通朋友吃饭，你要觉得不合适，我可以跟他们另外约。”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既然决定尝试接触，就不该一直把人挡在门外。
何况这几天我们聊天还挺愉快。
吴文骏知道我喜欢看电影，给我发过几部不错的片子；听说我刚面试完，也没有追着问结果，只说辛苦了，等有消息再告诉他。
这样的相处让我很放松。
周六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餐厅附近。
吴文骏已经在门口等着，见我过来，主动替我拉开了门。
“今天这家店有点吵，你要不习惯，咱们吃完就走。”
我笑着问：“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第一次带姑娘见朋友，怕他们嘴上没把门的。”
他这么坦诚，倒让我没那么拘束了。
进门后，几个人果然开始起哄。
有人笑着说：“文骏，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没时间谈恋爱吗？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吴文骏没有躲躲闪闪，反而很自然地介绍我。
“这是辛予禾，教书的。我们最近在接触，今天带她过来认识一下大家。”
他说得不夸张，也没有故意强调我们是什么关系。
可我还是觉得脸有点热。
因为这句话让我想起，以前陆承野带我参加朋友聚会时，总会笑着说：“这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别人问我们是不是情侣，他便摇头。
“别乱说，她还小呢。”
那时候我总会红着脸反驳，说自己早就成年了。
他却只当我在闹。
如今吴文骏大大方方地介绍我，反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吃饭时，吴文骏的朋友们很照顾我的感受。
他们聊工作，也聊平时的生活，偶尔问起学校里的趣事，我说了几个学生闹笑话的故事，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有个朋友说：“难怪文骏一直夸你有意思。”
我有点意外，转头看他。
吴文骏端起水杯，笑得很自然。
“我说的是实话。”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种久违的轻松。
我不需要猜他是不是觉得我烦，也不用小心翼翼分辨一句话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嫌弃。
吴文骏表现出来的好感很清楚。
我能看见，也能听见。
聚餐进行到一半，我去洗手间接了个电话。
是蒋映蓉打来的。
“予禾，你今天跟吴文骏出去啦？”
“嗯，跟他几个朋友吃饭。”
她沉默了一下。
“那承野哥知道吗？”
我忍不住笑了。
“映蓉，我约会为什么要跟他汇报？”
“我随口问问嘛。”她也笑，“主要是今天他生日，我还以为你会过去。”
我脚步一顿。
“你们在一起？”
“嗯，阿姨晚上给他准备了饭，我过来帮忙。”
她说着，声音放轻了些。
“予禾，你真的不来吗？承野哥刚才还问起你呢。”
我靠在走廊的墙边。
耳边隐约能听见餐厅里的说笑声。
“我已经跟别人约好了。”
“那好吧。”蒋映蓉叹了口气，“本来我还准备了蛋糕，想着大家一起吃呢。不过你现在有新朋友了，也挺好。”
挂断电话，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是陆承野生日。
以前每到这一天，我都会想方设法让他高兴。
小时候没钱，就攒零花钱给他买一支笔。
上大学以后，兼职发的第一笔工资，我拿去给他买了块手表。
那块表不贵，可陆承野戴了很久。
有一年冬天，他工作特别忙，生日当天还在加班。
我买了蛋糕，冒着大雨送到他公司楼下。
他看见我浑身湿透，先是生气，随后又把自己的外套披给我。
那天我特别高兴。
因为他一边骂我傻，一边陪我把蛋糕吃完了。
我甚至想过，等将来我们在一起，每一年都要这样陪他过生日。
可今年，我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提前发给他。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我们的聊天页面。
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打出四个字。
【生日快乐。】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承野便回复了。
【你在哪？】
我看了一眼餐厅门牌，把位置发给了他。
【跟朋友吃饭。】
他没有再回。
我收起手机，回到包间。
吴文骏看出我有点心不在焉，没有当众问我。
直到吃完饭，大家准备去附近散步，他才趁着别人聊天的空当，低声问：“刚才是不是有事？”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他，今天是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朋友生日。
吴文骏点点头。
“那你要过去吗？我可以送你。”
我摇头。
“我已经跟他发过祝福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
我们一行人走出餐厅时，天已经暗了。
街边商铺的灯陆续亮起来，吴文骏的朋友们正商量下一站去哪儿。
我刚走到路边，便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陆承野从车上下来了。
他穿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机，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愣住。
“你怎么来了？”
“刚好在附近。”
我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从陆家到这里，开车至少要半个小时。
而我给他发定位，不过四十分钟前。
今天还是他生日。
他明明应该在家里陪长辈吃饭。
我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吴文骏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到陆承野，神情有些意外，却还是主动打了招呼。
“又见面了。”
陆承野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向我。
“你今天跟他们一起吃饭？”
我有点无奈。
“对啊，你不是看见了吗？”
“吃完了？”
“嗯。”
他似乎松了口气。
“那我送你回去。”
我还没回答，吴文骏便开口：“我正准备送予禾回家。我们今天一起出来的，还是我送吧。”
陆承野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
我站在旁边，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陆承野最终把目光转回我身上。
“辛予禾，你跟我走。”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
就像以前每次来接我下班、接我放学时那样。
我差点习惯性地答应。
可吴文骏就在身边。
我们刚刚一起吃了饭，他的朋友们还站在不远处。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跟陆承野走了，吴文骏会多难堪。
我往后退了半步。
“陆承野，我今天跟文骏约好了。”
陆承野的目光落在我们之间。
“文骏？”
我愣了一下。
“他的名字啊。”
他沉默了。
紧接着，我听见他的心声。
【才认识几天，就叫得这么亲。】
【她怎么敢。】
我心里一阵发酸。
他对我的相亲对象如此不满意，却又从来不肯告诉我理由。
难道在他眼里，我就该一直是那个围着他转的小姑娘？
我忍不住问：“陆承野，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低。
“我想见你。”
我怔住。
下一秒，他又补了一句：“今天我生日。”
我握着包带的手慢慢收紧。
小时候我生日，他总会来陪我。
不管多忙，至少会买个蛋糕送过来。
如今他生日，我却跟别人出来吃饭。
我确实有点愧疚。
可我又想起蒋映蓉说，她已经在陆家陪着他过生日了。
我低声说：“生日快乐。今天我已经有约了，改天再给你补礼物，好不好？”
陆承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跟他才认识几天，连我生日都顾不上了？”
我有点委屈。
“我记得你的生日，也给你发了祝福。可我答应了别人，总不能说走就走吧？”
吴文骏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陆承野再次伸手想拉我，他才往前站了一步。
“陆先生，予禾今天跟我一起出来。如果她想跟你走，我不会拦着。但你这样直接带人走，至少得先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陆承野看向他，神色明显冷了下来。
我心里一紧。
可还没等我说话，陆承野便把手收了回去。
他没有继续争执。
只是看着我，问：“辛予禾，你真不跟我走？”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今天不行。”
陆承野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我很不舒服。
“行。”
他转身上车，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我看着车子驶离，心里堵得厉害。
吴文骏陪我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坐？”
我摇头。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他语气平和，“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特别。”
我苦笑了一下。
“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
他没有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只是认真看着我。
“予禾，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抬头。
“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怔在原地。
吴文骏没有催我回答。
街边来往的人很多，我们站在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旁边，头顶的招牌灯偶尔闪一下。
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狼狈。
明明答应出来相亲，明明想认真认识一个新的人，结果却让对方亲眼看见我为了另一个男人难过。
我低声说：“以前喜欢过。”
吴文骏沉默片刻。
“现在呢？”
我想了很久。
“我正在试着放下。”
他说了声好。
随后，他笑着问我：“那我还有机会吗？”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这个人明明可以生气，也可以觉得我不够坦诚。
可他却愿意认真问一句，还有没有机会。
我点了点头。
“有。”
吴文骏笑了起来。
“那我就继续努力。不过你不用着急，先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们没有再提陆承野。
走到小区门口，他提醒我，下周那场电影还照原计划去看。
我答应下来。
送走吴文骏，我刚准备上楼，忽然看见陆承野站在小区门口的长椅旁。
他竟然没有回家。
我愣住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承野看着我，声音有点哑。
“等你。”
“你今天生日，怎么不回去陪阿姨他们？”
“已经吃过饭了。”
我看了眼手机。
快十点了。
蒋映蓉半小时前还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忽然有点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陆承野走近几步。
“吴文骏送你回来的？”
我点头。
“你们聊得挺开心？”
“嗯。”
他看着我。
“你真喜欢他？”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别跟他在一起。
如果他肯认真告诉我，自己为什么这样介意，我也许还会动摇。
可陆承野只是沉默着。
我终于忍不住问：“如果我真的喜欢他，你会祝福我吗？”
夜里有点冷。
陆承野站在我面前，脸色被路灯照得有些苍白。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希望我祝福？”
我点头。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希望我过得好吧？”
他忽然别开脸。
紧接着，我听见他的心声。
【不能。】
【绝对不能。】
我怔住。
陆承野重新看向我，声音却很平静。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我当然希望你幸福。”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嘴上说祝福，心里却极不情愿。
我忽然有点想问，到底为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蒋映蓉的名字。
陆承野看了一眼，没接。
铃声停下后，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我离得近，无意中瞥见一行字。
【承野哥，阿姨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还在等你。】
我收回目光。
原来还有人在等他。
陆承野把手机放回口袋，似乎想继续跟我说什么。
我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回去吧，映蓉还在等你。”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奇怪。
“她等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勉强笑了笑。
“我就是提醒你一声。”
陆承野张了张嘴。
我没有再等他说下去。
“晚安，陆承野。”
这次我走进小区后，没有回头。
可直到电梯门关上，我还是忍不住想起他刚才的心声。
他说不能。
到底是因为不愿意看我跟别人恋爱，还是因为他习惯了我这么多年对他的喜欢？
我想了很久，也没能想明白。
6
第二天早上，我被蒋映蓉的电话吵醒。
她声音有些沙哑，问我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我原本还在犹豫，她便说自己昨天晚上几乎没睡，想跟我聊点重要的事。
我们约在以前常去的那家小店。
到了地方，我才发现她已经坐了很久。
桌上摆着两杯饮料。
我的那杯是热红茶，她面前则放着一杯咖啡。
她看见我，勉强笑了一下。
“予禾，你昨晚是不是跟承野哥闹矛盾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
“他回来以后心情特别不好，阿姨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说。”
我捧着杯子，没接话。
蒋映蓉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叹气。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我抬头看她。
“什么事？”
她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
“我喜欢承野哥。”
我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这句话我已经隐隐猜到了。
可真正从她嘴里听见，还是觉得心里一沉。
蒋映蓉继续说：“很久了。可能比你想的还久。”
我沉默着。
她似乎有些紧张，语速比平时快。
“你记不记得高中那年，我第一次去你家玩？就是那天，我见到了承野哥。”
我当然记得。
那天她穿了件浅粉色外套，刚进门就问我，那个坐在阳台上看书的男生是谁。
我当时还特别得意地介绍，说那是陆承野，从小跟我一起长大。
后来她经常来我家。
每次陆承野也在，我们三个人就会一起吃饭、打游戏。
我一直以为，那些日子对我们来说都差不多。
原来蒋映蓉从那时候起，就有了另外的心思。
“予禾，我知道你以前喜欢他。”她低下头，“可你喜欢他的时候，我也喜欢啊。”
我看着她。
她眼圈有点红。
“我一直没跟你争，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从小认识，我总觉得自己没有机会。”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始终没在一起。我就想，是不是也该给我一次机会了？”
我心里很乱。
蒋映蓉跟我认识十几年。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住过宿舍，也一起经历过许多难熬的事。
有一年我生病住院，我妈正好出差，是她连续几天跑来医院陪我。
我难受得吃不下饭，她就想办法给我买喜欢的东西。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会做一辈子的朋友。
所以后来她主动提出帮我追陆承野，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她替我打听陆承野喜欢什么，替我挑礼物，还经常鼓励我勇敢一点。
有一次我准备告白，紧张得整夜睡不着。
蒋映蓉陪我聊到凌晨，说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会站在我这边。
我一直记着那句话。
“映蓉，你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我终于问出口。
她咬了咬嘴唇。
“我怕你难过。”
“那你为什么又帮我追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真把你当朋友。”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蒋映蓉似乎被我的沉默弄得有些不安。
“予禾，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挺别扭。可我也很难受啊。这么多年，我一直看着你喜欢他，看着你们两个走得那么近。明明我也喜欢，却连一句都不敢说。”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
“你至少还有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那些回忆。我呢？我连喜欢他都得偷偷摸摸的。”
我听着，心里有点发酸。
我能理解她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的感觉。
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起最近发生的那些事。
商场里，她兴冲冲地告诉我陆母带她看房子。
家宴上，她熟练地替陆承野夹菜、盛汤。
昨天晚上，她又在陆家陪陆承野过生日。
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如今忽然都有了另一层意思。
我轻声问：“所以你最近跟他走得那么近，是因为想追他？”
蒋映蓉愣了一下。
随后，她点了点头。
“嗯。”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予禾，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我握着杯子，沉默许久。
“我能理解你喜欢他。”
她似乎松了口气。
可我接着问：“那你为什么总跟我说他对你有多好？”
蒋映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我没有故意炫耀。”
“我没说你炫耀。”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就是想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以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反复告诉我，你们最近走得有多近？”
她皱起眉。
“可那些都是真的啊。我总不能为了怕你难过，连跟他见面都不告诉你吧？”
我一时没有接话。
因为她说得也有道理。
她有喜欢别人的权利，也有跟陆承野来往的自由。
我没有资格要求她因为我的感情，一直避开他。
可她又偏偏知道，我为了陆承野难过过多少次。
有些话，她完全可以不必特意拿来告诉我。
“予禾。”
蒋映蓉忽然握住我的手。
“你现在已经跟吴文骏接触了，对不对？”
我点头。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我愣住。
“帮你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帮我追承野哥。”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跟他认识那么多年，肯定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她说着，语气渐渐急起来，“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告诉他我是真的喜欢他，也愿意好好照顾他。”
我慢慢把手抽了回来。
蒋映蓉怔住。
“予禾？”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曾经也这样求过她。
那时我喜欢陆承野，连给他发条消息都要纠结半天。
蒋映蓉会替我分析他的每一句回复，鼓励我不要害怕。
如今她坐在我对面，用同样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可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映蓉，我帮不了你。”
她脸色变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喜欢过他。”
这句话说出来，比我想象中轻松。
蒋映蓉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可你不是已经放下了吗？”
“我正在努力。”
“那不就行了？”她有点着急，“你现在已经有吴文骏了，我也没要求你立刻撮合我们，只是想让你帮我说几句好话。”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难受。
她觉得，只要我开始相亲，过去那些喜欢就能立刻变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我用了那么多年才喜欢上陆承野。
如今想放下，也没有那么容易。
“映蓉，我祝你能遇到喜欢的人。”我认真说，“可我没办法亲自去帮你追他。”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她会理解。
没想到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予禾，你是不是还是舍不得？”
我怔了一下。
蒋映蓉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你明明已经答应吴文骏继续接触，却还不肯放下承野哥。你这样，对吴文骏公平吗？”
我心口一紧。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可你总不能因为自己喜欢过他，就不许别人喜欢吧？”
“我没有不许你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连帮我说句话都不愿意？”
我看着她，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蒋映蓉也会这样咄咄逼人。
以前我们吵架，大多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她借了我的书忘记还，比如我放假临时改了约定。
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通常过不了半天就会主动来找我和好。
可今天，她像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我慢慢放下杯子。
“映蓉，我没打算阻止你追他。你喜欢就自己去说，好不好？”
她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比不上你。”
我愣住。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跟他认识那么多年啊。”她声音发颤，“他妈妈喜欢你，他从小照顾你。你只要想见他，随时都能去找他。可我呢？我得找各种理由，才能跟他待在一起。”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予禾，你有那么多东西了，为什么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一直拥有很多。
可那些让我舍不得的亲密，对陆承野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忽然想起昨晚，他站在小区门口，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吴文骏。
那时候我差点就想告诉他，自己一直喜欢的人是他。
如今蒋映蓉坐在这里，又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也喜欢陆承野。
如果陆承野喜欢的人真的是她，那我继续纠缠下去，岂不是让我们三个人都难堪？
我揉了揉眼睛，轻声说：“映蓉，我真的没有想跟你抢。”
她没说话。
“你喜欢他，就去追吧。他要是也喜欢你，我会祝福你们。”
蒋映蓉抬起头。
“真的？”
我点头。
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那你以后不会再因为我跟承野哥走得近，就不高兴了吧？”
我想了想。
“我会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情。”
她终于笑了一下，伸手想拉我。
我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的手停在半空。
“予禾，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看着她。
“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点头。
“你之前帮我追陆承野的时候，是真的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吗？”
蒋映蓉脸色一下白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过了许久才说：“当然啊。”
我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我反而更难过了。
我想起以前那些被她替我安排的见面。
有一次她说陆承野喜欢吃一家新开的餐厅，我特意订了位置，准备请他吃饭。
结果到了那天，她忽然告诉我，陆承野临时有事来不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陆承野其实在家。
我问蒋映蓉，她说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还有一次，我准备给陆承野送生日礼物，蒋映蓉主动说帮我转交。
后来陆承野一直没提起那份礼物。
我以为他不喜欢，也没敢问。
这些事过去太久，我原本都快忘了。
如今想起来，心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我抬头看她。
“映蓉，以后我们的事，就让我们自己处理吧。”
她愣住。
“什么意思？”
“我和陆承野之间有什么话，我会自己跟他说。你喜欢他，也可以自己告诉他。以后不用再帮我们传话了。”
蒋映蓉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她似乎想解释什么，最后却只是点头。
“好。”
我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叫住我。
“予禾，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我停下脚步。
以前不管吵得多厉害，她只要这样问，我总会立刻回头抱住她。
因为我一直觉得，感情里最怕的就是误会。
有什么话说开了，大家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
可今天，我看着坐在窗边的蒋映蓉，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我想起她陪我熬过的那些夜，也想起她最近一遍遍告诉我，陆承野有多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我沉默了很久。
“映蓉，我想先静一静。”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回家的路上，吴文骏给我发来消息。
他问我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说之前聊起的那部电影正好上映。
我看着屏幕，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我答应跟他接触，确实应该认真对待。
可刚才蒋映蓉那些话，又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我犹豫片刻，还是给他打了电话。
吴文骏接得很快。
“怎么了？”
我站在路边，认真地说：“文骏，有件事我想跟你讲清楚。”
他没有催促。
我把自己以前喜欢过陆承野的事简单说了说，也告诉他，我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心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吴文骏忽然笑了。
“辛老师，你这人还挺实诚。”
我愣住。
他继续说：“我早就看出来你跟陆先生关系不一般。可你愿意跟我说清楚，我还是挺高兴的。”
我忍不住问：“你不生气吗？”
“有点。”
他答得很坦然。
“毕竟我确实想跟你好好发展。可咱们才认识没多久，你有过去很正常。我也不能要求你今天答应相亲，明天就把以前的事全忘了。”
我听着，心里慢慢松下来。
吴文骏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
“以后如果你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他，就直接告诉我。别为了照顾我的面子，勉强跟我在一起。”
我认真答应。
他说完便把话题转回电影，还发来两家影院让我挑。
我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跟吴文骏相处，我越来越觉得舒服。
他不会因为我有自己的打算就不高兴，也不会把每个问题都变成一道必须猜对的题。
我第一次认真想，也许以后真的可以喜欢上这个人。
傍晚，我妈叫我吃饭。
我刚坐下，她便问：“你今天跟映蓉见面了？”
我点头。
“嗯。”
“怎么回来的时候脸色这么差？吵架了？”
我拿起筷子，想了想。
“有一点。”
我妈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能有什么大矛盾？有话好好说，别为了点小事伤了和气。”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也希望这只是件小事。
吃完饭，我回房间收拾东西。
抽屉里有一本相册，是我和蒋映蓉高中毕业时一起做的。
里面贴着许多照片，有我们上课偷偷传纸条被老师发现的，也有一起出去玩时拍的。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我站在陆承野旁边，蒋映蓉挽着我的胳膊。
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去游乐园。
我坐过山车吓得眼泪直流，陆承野在旁边笑我没出息。
蒋映蓉替我擦眼泪，嘴里还骂陆承野不懂得怜香惜玉。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特别开心。
我盯着看了许久，最后把相册轻轻合上。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陆承野。
【听说你已经决定跟吴文骏认真交往了？】
我怔住。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
【辛予禾，你昨天晚上那些话，我今天算是明白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回复，他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以后我不会再管你的事。】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半天没有动。
蒋映蓉今天明明答应过我，以后不再替我们传话。
可陆承野为什么会突然知道这些？
我点开蒋映蓉的聊天框，刚准备问她，便看见她发来一条新消息。
【予禾，我刚才跟承野哥聊了聊。你放心，我已经告诉他，你现在跟吴文骏相处得很好，让他以后别再打扰你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整个人愣住。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打出一句话。
【映蓉，你为什么要替我说这些？】
她很快回复。
【我也是为你好呀。你不是想放下他吗？我帮你把话说清楚，以后你就不用再为难了。】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那些从前让我感到亲密的人，如今一个替我决定该喜欢谁，一个替我决定该跟谁保持距离。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
楼下那盏路灯还亮着。
昨晚陆承野就站在那里，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吴文骏。
我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会这样，昨晚就该把话说清楚。
可手机再次亮起时，陆承野已经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下周六我妈叫你来家里吃饭，你要是有空就来。】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7
周六下午，我妈把一盒刚买的点心塞进我怀里，催我赶紧去陆家。
“你陆阿姨念叨你好几天了。上回承野生日你没过去，她还以为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我低头看着盒子上的红色丝带，有点头疼。
陆承野那条消息之后，我们已经整整六天没有联系。
以前就算闹了矛盾，通常也撑不过两天。不是我忍不住给他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他借口来我家拿东西，顺便把我叫出去吃饭。
这次他真的没有再管我。
我在学校遇到不顺心的事，拿起手机准备吐槽，才想起他已经说过，以后不会再插手我的生活。
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快适应没有我的日子。
“妈，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别送了。”
我把点心装进袋子，临出门时又回房间换了件外套。
衣柜里挂着那件浅蓝色毛衣，是前几天我独自去商场买的。
那天蒋映蓉推荐我穿得温柔一点，我本来不想理会，可试过以后又觉得确实挺好看。
最后还是买了。
我对着镜子把衣领整理好，心想今天就当去探望长辈，吃完饭早点回来。
陆家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另一栋楼里。
小时候我拿着钥匙就能直接进去，后来长大了，陆阿姨总说不用按门铃，我却越来越习惯站在门外等人开门。
今天也是一样。
门开得很快。
蒋映蓉穿着一条浅绿色长裙，腰间系着围裙，见到我时笑得格外亲热。
“予禾，你可算来了！阿姨还念叨你是不是不来了呢。”
我愣了愣。
“你也在啊。”
“嗯，阿姨说今天人多，我早点过来帮忙。”
她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点心，转身朝厨房喊：“阿姨，予禾到了！”
陆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朝我招手。
“快进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换鞋时，才发现鞋柜最下层那双旧拖鞋已经被收起来了。
以前那双拖鞋是专门留给我的。
粉红色，鞋头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因为我脚小，陆承野还笑过它看起来像小孩子穿的。
现在原来的位置放着一双崭新的米色拖鞋。
蒋映蓉站在旁边，顺手给我递过来。
“穿这个吧，阿姨新买的。”
我接过鞋，没说什么。
陆承野恰好从书房出来。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目光从我的脸移到脚上的拖鞋。
“你那双兔子鞋呢？”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
“柜子里没看见，可能阿姨收起来了。”
他走到鞋柜前，弯腰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没翻多久便找出了那双旧拖鞋。
鞋面洗得很干净，只是其中一只兔子的耳朵已经歪了。
陆承野把鞋放在我脚边。
“穿这个。你以前总嫌别的鞋磨脚。”
蒋映蓉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
我看着那双鞋，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以前我确实只穿这双。
有一年陆阿姨整理东西，差点把它扔掉，我急得抱着拖鞋不肯撒手。
陆承野当时笑我幼稚，后来却亲自把鞋洗干净，放回鞋柜。
现在看见它，我已经没有当年那种理直气壮的感觉了。
“没事，新鞋也挺舒服。”
我正准备穿上米色拖鞋，陆承野却忽然蹲下来，把兔子鞋摆正。
“你脚后跟容易磨破，别折腾。”
他的语气太熟悉了。
我犹豫片刻，还是换了鞋。
蒋映蓉笑着打趣：“承野哥，你怎么连予禾穿什么拖鞋都记得这么清楚？”
陆承野没有回答，只把新鞋放回鞋柜。
我抬头时，正好听见他的心声。
【怎么还问。】
【烦不烦。】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也许他早就厌倦了这些事，只是多年习惯改不过来。
吃饭前，陆阿姨拉着我问了半天南城面试的事。
我告诉她结果还没出来，她便夸我有出息，又问我妈是不是舍不得。
我笑着说：“我妈已经准备好每天跟我打三个电话了，早中晚各一次，少一次都得问我是不是忘了她。”
陆阿姨笑得直拍腿。
蒋映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顺势说：“阿姨，予禾去了南城，以后可就不能常来看您啦。您要是真舍不得，不如也去那边住段时间。”
“我可舍不得这里。”陆阿姨看向陆承野，“再说承野的事还没定呢，他真要去南城工作，我才得重新考虑。”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陆承野抬头：“妈，我还没决定。”
“知道知道，你一天到晚就这句话。”陆阿姨笑着摆手，“我也管不了你们年轻人。”
坐在旁边的蒋映蓉接过话：“阿姨，您上次带我去看的那套房子，我觉得采光真不错。以后真要住过去，肯定方便。”
陆阿姨顿时来了兴致。
“你也觉得好吧？我正想等有空再过去看看呢。”
她转头看向我。
“予禾，你要是以后去南城工作，也可以给阿姨参谋参谋。你们年轻人眼光好。”
我点点头。
蒋映蓉却忽然笑起来。
“阿姨，那您可得抓紧了。不然以后承野哥真结了婚，说不定就不乐意跟您住得近了。”
陆阿姨先是一愣，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也得看他跟谁结婚呀。”
桌上几个长辈都笑起来。
蒋映蓉低着头，脸颊红红的。
她今天坐在陆承野旁边，替他盛汤、递纸巾，连他不爱吃香菜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阿姨显然很满意。
我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并肩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堵。
原来这顿饭还有这样的意思。
陆阿姨继续打趣：“映蓉这姑娘是真懂事。这阵子隔三岔五来看我，比我儿子还上心。承野啊，你看看人家。”
蒋映蓉忙说：“阿姨，您别夸我啦。”
陆承野放下筷子。
“妈，你别拿她开玩笑。”
陆阿姨笑着说：“我开玩笑怎么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单着。”
“我有喜欢的人。”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蒋映蓉慢慢抬起头。
陆阿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有喜欢的人你还藏着？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我垂着眼睛，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这句话我已经听他承认过一次了。
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还是让我难受。
尤其蒋映蓉就在他身边。
我忽然听见陆承野的心声。
【她就在这里。】
我拿筷子的手停住了。
原来如此。
他喜欢的人就在这张桌上。
我不敢再抬头，生怕自己脸上的表情太难看。
陆阿姨还在问：“那姑娘知不知道你的心意？”
陆承野沉默了一下。
“以前可能知道。”
蒋映蓉低下头，脸颊更红。
我看见她把手伸到桌下，悄悄整理裙摆，像是在掩饰紧张。
陆阿姨笑得合不拢嘴，直接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映蓉，多吃点。”
我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点多余。
于是放下筷子，轻声说：“阿姨，我吃好了。学校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
陆阿姨有些意外。
“这么早？你才吃了多少？”
“真吃饱了，今天中午吃得晚。”
我站起来拿包，蒋映蓉也跟着起身。
“予禾，我送送你。”
“不用，你陪阿姨吃饭吧。”
我尽量笑得自然。
陆承野却已经站了起来。
“我送她。”
他拿起外套，跟着我走到门口。
我换鞋时，他忽然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低着头，努力把那双兔子拖鞋摆回原位。
“可能有点累。”
陆承野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门，他一直跟在我后面。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刚才饭桌上的画面。
蒋映蓉低头害羞的样子。
陆阿姨给她夹排骨的动作。
还有陆承野那句再清楚不过的心声。
她就在这里。
我忍不住说：“恭喜你啊。”
陆承野偏头看我。
“恭喜什么？”
“有喜欢的人了，还准备跟家里说。”
他皱起眉。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跟家里说？”
“你刚才都承认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呢？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摇头。
“我觉得挺好的。”
电梯到了。
我走出去，陆承野跟着来到楼下。
外面有点冷，我把外套拉紧，正准备跟他说再见，他却突然拦住了我。
“辛予禾，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眉眼依旧熟悉。
小时候我受了委屈，他总会这样皱着眉问我，是谁欺负了你。
如今我已经长大，却还是会在他面前忍不住露出难过。
我努力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喜欢的人挺好的。”
陆承野怔住。
“你知道是谁？”
我点头。
“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忽然亮起来。
“那你……”
我却打断了他。
“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陆承野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什么？”
“我知道以前自己挺黏你的。”我低头看着脚边的落叶，“你说什么我都爱听，去哪儿都想跟着。现在想想，可能确实有点烦。”
陆承野伸手握住我的胳膊。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我抬头看他，忽然有点委屈。
“陆承野，你其实不用一直照顾我的。”
他怔怔看着我。
我继续说：“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也开始接触别人。你有喜欢的人，就好好跟她在一起吧。”
陆承野握着我的手慢慢松开。
“所以你一直想把我推给别人？”
我鼻子一酸。
“我没有想推你。我只是……”
我停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以前喜欢过你。”
陆承野整个人僵住了。
小区里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轮从地上的落叶上碾过去，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看着我，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我忽然有些后悔。
明明已经决定把那些喜欢藏起来，最后还是说出口了。
可这句话憋了那么多年，如今真的讲出来，我反而松了口气。
“你不用有负担。”我低声说，“以后我会慢慢放下。”
陆承野忽然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声音有些发紧。
我想了想。
“很久了。”
“多久？”
“可能从上大学之前吧。”
陆承野看着我，眼眶忽然有些红。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紧接着，他的心声又响了起来。
【她怎么舍得说这种话。】
我垂下眼睛。
他果然还是觉得我不该说。
“对不起。”我轻声说，“以前给你添麻烦了。”
陆承野忽然抓住我的肩膀。
“辛予禾，你看着我。”
我抬头。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能完整说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蒋映蓉的名字。
陆承野看了一眼，没有接。
铃声停了，很快又响起来。
我忍着难过说：“你回去吧，别让大家等。”
“予禾，你听我说。”
“我今天真的不想再聊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陆承野的手停在半空。
他终于放下胳膊。
“那明天呢？”
我看着他。
“明天我想先处理另一件事。”
陆承野沉默片刻。
“跟吴文骏有关？”
我摇头。
“跟映蓉有关。”
他的神情明显变了。
我没有继续解释。
转身往家走时，陆承野忽然在身后喊我。
“辛予禾。”
我停下脚步。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谁。”
我没有回头。
“没关系。”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把手机里蒋映蓉的聊天记录翻了很久。
最后停在她替我给陆承野传话的那一段。
我想起今天饭桌上她低头害羞的样子，又想起她之前一次次告诉我，陆承野有多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第二天，我约她见面。
这一次，我想亲耳听她把话说清楚。
8
蒋映蓉收到我的消息时，很快答应了。
她说自己正好也有些话想跟我聊。
我们约在大学附近那家小店。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在这里吃饭。那时候店面很小，桌椅挤得满满当当，老板娘总嫌我们两个说话太吵。
后来店面重新装修，桌子换成了新的，墙上却还贴着当年的旧照片。
我进去时，蒋映蓉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着那件深绿色毛衣，就是上次我们一起逛商场时买的。
看见我，她主动招手。
“予禾，这边。”
我坐下来，发现她已经替我点好了以前最爱吃的那份饭。
“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她笑着说，“好久没一起来了。”
我看着桌上的饭，心里有些发酸。
从小到大，她确实记得我的很多习惯。
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心情不好时喜欢去哪里，她都知道。
所以她那些话才格外容易让我相信。
“映蓉，我今天有几件事想问你。”
蒋映蓉拿筷子的手停住。
“这么严肃啊？”
我没有笑。
“上次你跟陆承野说，我已经决定跟吴文骏认真交往，为什么没有先问问我？”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
“我跟你说的是，我们还在了解。”
“这有什么区别？”她皱起眉，“你们都约了第二次、第三次了，承野哥还一直打扰你。我帮你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你继续难受。”
我看着她。
“可是那句话不是我说的。”
蒋映蓉沉默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打开任何聊天记录。
那些消息早就在我们两个人的手机里，谁也没有忘记。
“映蓉，我上次说过了，以后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放下筷子。
“予禾，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算这些？”
我摇头。
“还有一件事。”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前年陆承野生日，我托你转交的礼物，你还记得吗？”
蒋映蓉的表情变了。
我心里慢慢沉下去。
那年我刚开始工作，花了半个月工资给陆承野买了一支钢笔。
他那阵子经常熬夜修改工作材料，我听他说过以前那支笔不好写，便偷偷挑了很久。
买好以后，我又觉得自己送得太郑重，怕他误会。
蒋映蓉知道后，主动说可以替我送。
她还笑我胆子小，明明都认识那么多年了，送个礼物还要别人帮忙。
我那时特别相信她。
后来陆承野一直没提那支笔。
我以为他不喜欢，也没敢问。
“那支笔，你真的交给他了吗？”
蒋映蓉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没有。”
我愣住。
虽然早有猜测，亲耳听她承认，还是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
“因为我舍不得。”
我看着她。
“那天我拿着礼物去找承野哥，本来真的准备交给他的。可路上我看见你写的那张卡片。”
我记得那张卡片。
上面只有一句话。
希望你以后每个生日，都有人陪你过。
我没有署名。
蒋映蓉继续说：“我看见以后，就知道你还是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我当时特别难过。”
她声音越来越低。
“我喜欢他那么多年，连给他送礼物都得找个普通朋友的理由。可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他身边，他就会照顾你。”
我静静听着。
“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送。”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我本来想找机会还给你，可你一直没问，我也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
我拿起桌上的纸巾，推到她面前。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以前她哭的时候，我总会第一时间递纸巾，抱着她哄半天。
如今我还是习惯性地照顾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支笔呢？”
蒋映蓉迟疑了一会儿。
“还在我那里。”
我点点头。
“那你把它还给我吧。”
她愣住。
“予禾，你还想送给他？”
“我想拿回来。”
她看着我，忽然有些着急。
“可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现在还在意这些干什么？”
我握着杯子，慢慢说：“因为那是我花钱买的，也是我想送给他的东西。你可以不喜欢，可你不能替我决定它该不该送出去。”
蒋映蓉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已经承认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跑过去，笑声从门口传进来。
我想起我们上学时，也曾这样挽着胳膊跑过这条街。
那时候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不会有需要小心防备的事。
可原来她早就开始替我删掉一些原本属于我的机会。
我低声问：“以前你帮我约陆承野吃饭，那次他说临时有事，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蒋映蓉看着我，没说话。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终于开口。
“那次我确实没有帮你把时间说清楚。”
我抬起头。
她眼眶红红的，语气却突然硬了起来。
“可你想过没有？你跟他认识那么多年，他如果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沉默着。
“予禾，你总说我帮你追他，可我帮了你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偶尔有点私心，难道连这点机会都不能留给自己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说得委屈。
我也知道，一个人喜欢得久了，确实会有不甘心。
可她的不甘心，为什么要由我来承担？
“映蓉，你可以不帮我。”
她愣住。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也喜欢他。我会难过，会嫉妒，可能还会跟你吵架。可你没有必要一边鼓励我，一边把我送出去的话收回来。”
蒋映蓉的眼泪越掉越多。
“我怕告诉你以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看着她。
“那现在呢？”
她忽然不哭了。
我们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低声说：“予禾，我真的很羡慕你。”
我想起她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没有接。
“承野哥一直记得你喜欢什么，他妈妈也总提起你。我每次去陆家，都觉得自己得表现得特别好，才有机会被他们注意。”
她抬头看我。
“可你根本不用这样。你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惦记你。”
我低头看着面前那份饭。
那是她刚才特意替我点的。
她明明知道怎样对我好，却也知道怎样让我难过。
“映蓉，陆承野没有答应跟你在一起，对不对？”
蒋映蓉脸色一白。
她沉默了很久，才点头。
“没有。”
我心里一紧。
“那你为什么一直让我觉得，你们已经快在一起了？”
她忽然抬起头。
“因为我以为快了！”
她声音有些大，旁边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蒋映蓉赶紧压低声音。
“他妈妈喜欢我，我也经常去他家。他从来没有赶过我，偶尔还会送我回家。我以为再努力一点，总会有机会。”
我忽然想起陆承野以前送我回家时，也会顺路把蒋映蓉送到楼下。
那时她总坐在后座，跟我们聊学校里的趣事。
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她却把那些普通的照顾，当成了可以继续靠近的理由。
“那陆阿姨带你去看房子呢？”
蒋映蓉的表情又变了。
“阿姨确实带我去看了。”
“她有没有说，那是给你和陆承野准备的？”
她沉默片刻。
“没有。”
我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忽然松动了一点。
蒋映蓉低声解释，陆阿姨最近一直在考虑换个采光更好的住处，那天恰好她陪着出门，便一起看了几套房子。
陆阿姨确实问过她喜不喜欢，也说过以后大家住得近些方便来往。
可从头到尾，没有明确提过她跟陆承野的婚事。
我抬头看她。
“映蓉，你明知道我会误会。”
她没有否认。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我就是想让你早点放下他。”
我看着她，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退出？”
蒋映蓉低着头，没有回答。
我拿起包。
她慌忙站起来。
“予禾，你要走了？”
我点头。
“我们先别联系了。”
她脸色一下变了。
“就为了这些事？”
我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真的要为了陆承野跟我绝交？”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天。
我们坐在操场上，约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互相说实话。
那时候蒋映蓉还笑着说，她最讨厌别人骗自己。
我当时答应得特别认真。
如今这个约定，反倒成了最让人难过的地方。
“映蓉，我以前很相信你。”
她眼泪又掉下来。
我没有再往下说。
走出小店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见蒋映蓉追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伞。
“予禾，你没带伞。”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那一瞬间，我差点就想接过伞，像以前一样跟她和好。
可我忽然想到，她替我藏起来的那支钢笔，还静静放在某个抽屉里。
我摇了摇头。
“你留着用吧。”
蒋映蓉站在门口，看着我走进雨里。
回到家，我把那本旧相册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柜子最下面。
我没有扔掉它。
那些一起笑过、哭过的日子都是真的。
可我暂时不想再看。
晚上，蒋映蓉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予禾，对不起。那支笔我会还给你。】
我没有回复。
过了许久，她又发了一条。
【我是真的喜欢承野哥。我也知道他可能从来没喜欢过我，可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我看着屏幕，最终只回了一句。
【以后你自己的心意，自己告诉他。】
发送完，我把手机放到一旁。
可还没等我睡着，陆承野便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予禾，蒋映蓉今天找过你？”
我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来找我了。”
我慢慢坐起来。
陆承野沉默片刻。
“她说了一些以前的事。”
我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辛予禾，你以前送过我一支钢笔？”
我心里猛地一紧。
原来他真的从来没有收到过。
9
陆承野在电话里问我，那支笔是什么样子的。
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才慢慢告诉他。
“黑色的，笔帽上有一圈银色花纹。你以前说过喜欢那种简简单单的款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没见过。”
我低下头。
“我知道了。”
陆承野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问我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我犹豫片刻，答应了。
我们约在小区附近的那家便利店。
陆承野到得比我早，站在门口等我。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大衣，只套了件薄外套，手里拿着两瓶牛奶。
看见我，他下意识把其中一瓶递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草莓味。
这是我上高中时最喜欢喝的口味。
后来我渐渐觉得太甜，很少再买。
陆承野却一直记得。
我接过牛奶，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怎么还买这个？”
他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喜欢吗？”
“现在没那么爱喝了。”
陆承野看着我，沉默片刻。
“那你想喝什么？我再进去买。”
我摇头。
“不用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另一瓶牛奶，忽然叹了口气。
“辛予禾，我是不是很多事都不知道了？”
我握着那瓶牛奶，没有回答。
便利店门口摆着两张旧椅子。
小时候我总爱坐在那里吃零食，陆承野则站在旁边等我。
如今我们隔着一张小桌子坐下，竟然有点像两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陆承野先开了口。
“蒋映蓉今天来找我，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我看着他。
“她都说了什么？”
“她承认以前帮你传过一些话，也瞒过我一些事。”
他停顿了一下。
“那支笔，她没交给我。”
我点头。
“她跟我说了。”
陆承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予禾，你以前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我低头转着牛奶瓶盖。
“因为怕你不喜欢。”
“你送我的东西，我什么时候嫌弃过？”
这句话让我忽然抬起头。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想把那些听过的心声全告诉他。
告诉他，我听见过他嫌我多事，嫌我烦，嫌我笨。
也听见过他在我靠近时，心里冒出那些让我难堪的话。
可看着他的眼睛，我又有些犹豫。
因为那些声音确实来自他心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自己能听见。
陆承野却忽然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讨厌你？”
我怔住。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前几天说，以前给我添了很多麻烦。那天我没来得及问清楚，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低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有时候，你看起来确实很不耐烦。”
陆承野皱起眉。
“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
我说完又觉得这个答案太含糊，便提起三年前那次生日。
“那年我送你礼物，你虽然说了谢谢，可我总觉得你不高兴。”
陆承野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是不是我二十二岁那年？”
我点头。
他沉默片刻。
“那天蒋映蓉是不是也在？”
我想了想。
“在啊。她后来还跟我们一起吃了饭。”
陆承野闭了闭眼，似乎有些无奈。
“那天她跟我说了一件事。”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她问我，是不是打算跟你在一起。”
我握着牛奶瓶，慢慢抬起头。
陆承野继续说：“我当时已经准备跟你说清楚，可她突然告诉我，你只是把我当哥哥，根本没想过跟我谈恋爱。”
我怔住。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突然扎进了某段很久以前的记忆里。
那年生日，我确实想过告白。
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没能找到合适机会。
陆承野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我送礼物时，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以为他嫌弃自己，后来便一直不敢再主动。
“她为什么这么说？”
陆承野摇头。
“我当时也问了。她说你亲口告诉她的，还让我别胡思乱想，免得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握着牛奶瓶，指尖有点发凉。
蒋映蓉曾经问过我，陆承野是不是只把我当妹妹。
我那时怕她笑话，还故意说，自己才不稀罕给他当女朋友。
如今想起来，那句话确实说过。
可她明明知道，我只是嘴硬。
她还陪我挑过告白礼物。
我抬头看着陆承野。
“所以你就信了？”
他苦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也挺没出息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
“你总爱跟我开玩笑，一口一个哥哥，还说以后要让我给你挑男朋友。我每次想认真问你，你都能把话题岔过去。”
我愣住。
原来他也记得那些话。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喜欢，在他眼里竟然变成了拒绝。
陆承野抬头看我。
“予禾，我一直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开始躲我。”
我沉默了。
他继续说：“三年前那次生日之后，你整整一个月没怎么理我。我去找你，你总说忙。后来好不容易跟以前一样了，你又开始躲。”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以为你发现我喜欢你，觉得烦。”
我抬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陆承野看了我很久。
“我喜欢你。”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两个穿校服的孩子笑着跑出来。
我坐在原地，连他们从身边经过都没有注意。
陆承野又说了一遍。
“辛予禾，我一直喜欢你。”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耳边有点发闷。
这句话我曾经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可真正听他亲口说出来，我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映蓉呢？”
陆承野皱起眉。
“她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她吗？”
他愣了好几秒。
随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谁跟你说我喜欢她？”
我张了张嘴。
蒋映蓉没有直接说过。
可她那些话，那些举动，还有陆阿姨的态度，早就让我认定了这件事。
“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陆承野叹了口气。
“她经常去我家，是因为跟我妈关系好。我妈喜欢有人陪着聊天，我也没多想。”
他看着我，又补充：“我从来没有跟她谈过恋爱，也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
我低下头。
“可你妈妈好像很喜欢她。”
“我妈喜欢她，跟我喜欢谁有什么关系？”
我怔住。
陆承野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
“辛予禾，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看着他，心里乱得厉害。
我能听见他的心声。
那些声音确实存在过。
可如今他亲口告诉我，自己一直喜欢的人是我。
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听见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承野，你以前真的没觉得我烦吗？”
他看着我。
“有时候会。”
我心口猛地一紧。
他却接着说：“你总爱在我面前提别人，今天夸这个男生长得好，明天说那个同事特别体贴。我明明嫉妒得要命，还得装得像个哥哥，帮你出主意。”
我愣住。
他苦笑着继续说：“有时候我也烦自己。明明想把话说清楚，又怕你真的拒绝我，以后连见面都尴尬。”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些心声。
【真多事。】
【怎么偏偏是她。】
【怎么能这么笨。】
那些让我难过了很久的话，似乎突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陆承野忽然问：“予禾，你为什么一直觉得我喜欢蒋映蓉？”
我低头想了想。
“因为她经常跟我说，你们最近有多亲近。她知道你要去南城工作，还跟阿姨一起去看房子。”
陆承野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来。
“南城的事，我只跟家里和几个朋友提过。她可能是从我妈那里知道的。”
他停了一下。
“至于房子，我妈自己想换住处，这事我知道。她带谁去看，我没过问。”
我沉默着。
原来那些让我难过了那么久的事，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我不知道的细节。
陆承野看着我，忽然问：“上次我生日，你跟吴文骏出去，是因为知道蒋映蓉在我家？”
我怔了一下。
“那天我们早就约好了。”
“所以你宁愿陪他，也不愿意来见我？”
我低下头。
“我以为你有人陪了。”
陆承野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忽然说：“我那天一直在等你。”
我抬头。
“什么？”
“我妈准备了饭，蒋映蓉也来了。可我从下午开始就在等你消息。”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难过。
“你以前每年都会记得我生日。今年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来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我握着牛奶瓶，忽然想起那张藏在书里的邀请卡。
原来他也在等我。
可我们谁都没有开口。
陆承野继续说：“后来你给我发了消息，我知道你跟吴文骏在一起，就忍不住过去了。”
我想起那晚他站在餐厅门口的样子。
那时我觉得他太霸道，连我跟别人吃饭都要管。
如今再想，他脸上的难过似乎有了另一种缘由。
可我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承野看着我，沉默片刻。
“因为我怕。”
我怔住。
他低声说：“我怕你真的只把我当哥哥。怕我一开口，你以后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结果我什么都没说，你还是开始躲我。”
我看着他，眼眶慢慢热起来。
原来这么多年，我们都在害怕同一件事。
陆承野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脸。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他的手停住。
我低头看着那瓶已经不太热的牛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陆承野，我现在有点乱。”
他点头。
“我知道。”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好。”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要求我立刻给出答案。
我们坐了一会儿，陆承野忽然起身，重新走进便利店。
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瓶热牛奶。
这次是原味的。
他把牛奶递给我。
“你现在不喜欢草莓味了，那以后就换这个。”
我接过来，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承野看着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走回小区。
到了楼下，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送我上楼，只是站在门口问我：“予禾，明天还有空吗？”
我想了想。
“有。”
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却补充：“不过我想先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陆承野认真看着我。
“什么？”
我握着那瓶牛奶，慢慢开口。
“我以前确实喜欢你很久。可这段时间，我也是真的想放下。”
他的笑意渐渐淡了。
我看着他，继续说：“就算现在知道你也喜欢我，我还是要认真想想。”
陆承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等你。”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难过。
因为以前总是我在等他。
如今他终于肯往前走一步，我却已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立刻回头。
那晚回到家，我从书里翻出了那张生日邀请卡。
卡片上的小狗依然歪歪扭扭。
我摸着那只小狗的耳朵，终于忍不住哭了。
第二天，我给陆承野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我们把以前的事好好聊聊。】
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替我们决定该说什么。
10
我约陆承野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
店开了很多年，装修一直没怎么变，连墙上那张已经褪色的菜单都还挂在原来的位置。
以前我们上学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吃面。
我喜欢加醋，他喜欢放辣椒。
每次他都嫌我那碗面酸得没法吃，可只要我吃不完，他又会很自然地接过去，把剩下的吃干净。
后来我长大了，知道这样不太好意思，就不再让他吃剩下的东西。
有一次他还奇怪地问我，是不是终于学会珍惜粮食了。
我当时笑着说：“你以后有女朋友了，我总不能还让你帮忙吃剩饭吧。”
他低头吃面，没有接话。
如今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些年似乎有过很多这样的时刻。
明明想问的是另一件事，最后却总能被一句玩笑带过去。
陆承野到的时候，我已经点好了两碗面。
他坐下，看了一眼菜单。
“怎么没给我点辣的？”
“你最近胃不好，少吃点。”
他说了声好，随手拿起旁边的醋瓶，却没有立刻往自己碗里倒。
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你怎么也开始吃醋了？”
陆承野抬头看我，眼神有些复杂。
“可能最近吃得太多，习惯了。”
我怔了一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吴文骏。
我忍着笑，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
气氛比昨天轻松了一点。
可真正坐下来，我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陆承野先开了口。
“予禾，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抬头。
“三年前，你有没有跟我说过，想让我以后给你当伴郎？”
我拿筷子的手停住。
那天的事我当然记得。
那是大学毕业前的一个晚上。
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有人开玩笑问我，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我当时喝了点饮料，胆子比平时大，故意说：“反正得找个像陆承野这样的。”
大家都起哄。
陆承野坐在旁边，皱着眉提醒我别胡闹。
我被他一句话弄得特别尴尬。
后来散场时，他送我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我问他：“陆承野，要是以后我结婚，你会来吗？”
他笑着说当然会。
我鼓起勇气，又问：“那你想站在什么位置？”
他当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以为他已经察觉了我的心思，吓得赶紧补了一句：“反正不能让你当新郎，最多给我当个伴郎。”
陆承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只说了一个字。
“行。”
后来我一直觉得，那天自己简直笨得要命。
明明差一点就能把心意说出口，最后却又亲手把话堵了回去。
如今听他重新提起，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当时路灯的颜色，记得他穿着什么衣服。
“你还记得啊。”我低声说。
陆承野看着我。
“我怎么可能忘？”
他停顿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天我回去以后，整整一个星期没睡好。”
我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原本想跟你告白。”
我抬头看他。
陆承野低头看着桌上的面，声音很轻。
“我喜欢你很久了。那年你刚毕业，我以为终于有机会跟你说清楚。”
他说着，抬头看我。
“结果你告诉我，以后最多让我当伴郎。”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苦笑着继续说：“后来蒋映蓉又跟我说，你只把我当哥哥。我就想，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我想起那天的自己。
回家以后，我抱着枕头哭了好久。
第二天还故意跟蒋映蓉说，陆承野果然对我没意思。
她当时抱着我安慰，说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让我别一直惦记他。
如今想起来，那些话竟然成了我们错过的原因之一。
我放下筷子。
“陆承野，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他看着我。
“我怕你真的拒绝。”
“可你后来也没告诉我。”
“你不是也没说吗？”
我愣了一下。
随后，我们两个竟然同时笑了。
笑着笑着，我眼眶又有些发热。
原来这些年，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陆承野伸手替我递了张纸巾。
“予禾，我以前确实太胆小了。”
我接过纸巾，没有立刻擦眼睛。
他继续说：“我总觉得，只要一直待在你身边，总有一天能等到合适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可我没想到，你也在等。”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巾，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那些年，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喜欢到别人随口提起他的名字，我都会下意识竖起耳朵。
喜欢到每次路过他公司附近，都会想找个借口见他一面。
可我也是真的难过。
每次听见那些刺耳的心声，我都要花很长时间劝自己，别再自作多情。
如今他终于告诉我，自己一直喜欢的人是我。
我却发现，那些难过并没有立刻消失。
“陆承野。”
我抬头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蒋映蓉没有告诉你那些话，我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他沉默片刻。
“可能。”
“那你有没有怪过她？”
陆承野看着我，神情认真起来。
“我昨天跟她说清楚了。”
我愣住。
他告诉我，蒋映蓉那天来找他，承认了以前一些隐瞒的事。
她哭着说自己喜欢他很多年，甚至愿意一直等下去。
陆承野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含糊地安慰她。
他直接告诉她，自己一直喜欢的人是我。
蒋映蓉当时情绪很激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给自己一次机会。
陆承野回答，因为感情没有办法靠等多久来决定。
我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她一定很难过吧。”
“嗯。”
陆承野看着我。
“但我不能再让她误会。”
我低下头。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蒋映蓉在小店里哭着问我，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她。
我当时真的很难受。
如今想来，她想要的那次机会，从来就不该由我来给。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以后还会跟她来往吗？”
陆承野想了想。
“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可她已经明确说喜欢我，我也明确拒绝了。再像以前那样来往，对谁都不好。”
我点点头。
这个答案让我心里舒服了一点。
陆承野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予禾，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我看向他。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面馆里有些吵。
旁边一桌客人正在讨论周末去哪儿玩，老板娘端着一大碗面从我们身边经过。
我看着陆承野，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以前只要他稍微靠近一点，我就会脸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
如今他认真问我还喜不喜欢，我却可以坐在这里，好好想一想。
“喜欢。”
我终于说出口。
陆承野眼睛一下亮起来。
我却接着说：“可我还想去南城。”
他的笑容停了一瞬。
“我知道。”
“如果面试通过，我会去那边工作。可能以后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
陆承野沉默片刻。
“我可以去看你。”
我看着他。
“你不是也准备考虑去南城工作吗？”
他摇头。
“那件事还没定。”
我心里一紧。
“你会因为我去吗？”
陆承野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怕我为了追你，连工作都不要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
“也不是……”
“放心。”他伸手敲了下我的额头，“我还没糊涂到那个程度。”
他告诉我，南城那边确实有个工作机会，但目前还需要综合考虑。
如果合适，他会争取。
如果不合适，他也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放弃自己在这里积累的一切。
我听着，忽然松了口气。
我喜欢的陆承野，本来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如果他为了让我高兴，随随便便改变自己的人生，我反而会害怕。
吃完面，我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经过那家便利店时，陆承野忽然停住。
“予禾，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只小狗？”
我愣了一下。
“什么小狗？”
“你以前非要我给你画一只，说要贴在作业本上。”
我忍不住笑起来。
“当然记得，你画得特别丑。”
“那是你要求太高。”
“明明是你不会画。”
陆承野看着我，忽然笑得有些无奈。
“我后来练了好久。”
我怔住。
“真的？”
他点头。
“可惜你后来再也没让我画过。”
我站在路边，忽然想起那张生日邀请卡。
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狗，正是我照着他小时候画的样子描出来的。
我从包里拿出卡片，递给他。
“其实今年生日，我本来准备请你吃饭的。”
陆承野接过卡片。
他看着上面的图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卡片上写着餐厅名字和时间。
下面还有我亲手画的小狗。
陆承野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没给我？”
我抬头看他。
“因为我以为你不想跟我单独过生日。”
他沉默下来。
我笑了笑。
“后来吴文骏约我看电影，我就答应了。结果那天他临时有事，我们改成跟朋友吃饭。”
陆承野看着我，忽然低声说：“我那天也一直在等你。”
我点头。
“现在知道了。”
他握着卡片，站在原地很久。
最后，他忽然把卡片折好，小心放进了外套口袋。
“这个我留着。”
我愣了一下。
“都过期了。”
“没关系。”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以后补。”
我也笑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陆承野忽然问我：“予禾，如果你真的去了南城，我们还能不能试一试？”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个问题已经不能再靠一句玩笑带过去。
我喜欢他。
也舍不得他。
可我还没有想好，两个一直靠得那么近的人，究竟能不能在相隔几百公里以后，好好相爱。
“等学校的结果出来，好不好？”
陆承野点头。
“好。”
他送我到楼下，没有再追问。
回家以后，我给吴文骏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最近可能要处理一些事情，下次见面想跟他认真聊聊。
他很快回复。
【好，你先忙。】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愧疚。
有些事，我确实该早点说清楚了。
11
南城学校的录用通知，是在周一上午发来的。
我当时正在上课。
下课铃响以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我才抽空看了眼手机。
邮件标题只有几个字。
录用结果通知。
我站在讲台旁，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学校正式向我发出了录用邀请，要求我在规定时间内确认是否接受。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面试当天，自己站在校门口拍下的那张照片。
我真的有机会去那里教书了。
我拿着手机坐回椅子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同办公室的老师看见我这样，还以为我中了什么大奖。
我把消息告诉她，她高兴地抱了抱我。
“太好了！你准备那么久，总算有结果了。”
我点头，眼睛忽然有点热。
这些年，我为了能留在自己喜欢的讲台上，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有时候下班以后还得准备考试，有时候周末也要跑去参加培训。
我妈总嫌我太累，让我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陆承野以前也劝过我，实在不行可以先休息一阵。
可我舍不得。
我喜欢站在教室里，看着一群孩子从不敢举手，到能认真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我比想象中还高兴。
中午，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她先是替我高兴，紧接着便开始舍不得。
“真要去啊？那边离家这么远，你一个人住，妈哪能放心？”
我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妈，我都二十五了，能照顾好自己。”
“你小时候去趟外婆家都能忘带东西。”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妈叹了口气。
“行，你先回来，晚上咱们好好商量。”
挂断电话，我又想给陆承野发消息。
可手机拿起来以后，我忽然停住。
以前我遇到什么事，总习惯先告诉他。
如今他已经知道我的心意，我却更想亲口告诉他这件事。
于是我只发了一句。
【晚上有空吗？】
他很快回复。
【有。怎么了？】
我笑着回他。
【有个好消息，晚上见面告诉你。】
他发来一个表情。
【好，我等着。】
晚上回到家，我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她一边盛汤，一边问我学校那边的待遇、住宿和工作安排。
我把知道的情况认真说了一遍。
她听着听着，忽然叹气。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妈，你以前不是总说，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我是怕你在外面受委屈。”
我看着她。
“那我以后受委屈就给你打电话。”
她被我逗笑了。
“你最好别天天哭着打回来。”
我笑着保证不会。
吃完饭，陆承野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我妈看见他，立刻把刚才那些担心又说了一遍。
“承野，你快帮我劝劝她。南城那么远，一个姑娘家，万一遇到什么事怎么办？”
陆承野把水果放在桌上，看向我。
我原本还有点紧张。
他知道我想去南城，也说过愿意支持。
可如今真的拿到了录用通知，他会不会还是舍不得？
陆承野忽然问：“学校正式录用了？”
我点头。
“嗯。”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真厉害。”
我心里一暖。
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们予禾真有出息。”
这句话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次我考了好成绩，他都会这样夸我。
可今天再听，我忽然有点想哭。
我妈却还在旁边叹气。
“有出息是有出息，就是舍不得。”
陆承野笑着劝她：“阿姨，予禾为了这件事准备那么久，机会来了，总得让她试试。”
我妈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舍得。”
陆承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点我熟悉的温柔。
“舍不得也得让她去啊。”
我心口轻轻一颤。
我妈看着我们两个，忽然笑了一下。
“行行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
她起身去厨房收拾东西，临走前还故意看了陆承野一眼。
我被看得脸热，赶紧低头喝水。
陆承野坐在我对面，忽然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生日邀请卡。
我愣住。
“你怎么还带着？”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
“怕弄丢。”
我忍不住笑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留着干什么？”
陆承野看着我。
“提醒自己，有些话以后得早点说。”
我低头看着卡片上的小狗，心里忽然软下来。
我们坐了一会儿，陆承野才问我，准备什么时候答复学校。
“明天。”
“想好了？”
我点头。
“想好了。”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就去。”
我望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这句话。
以前遇到重要决定，我总会先问陆承野的意见。
有时候明明已经想好，只要他皱一下眉，我就开始犹豫。
可这一次，他没有替我决定。
他只是坐在这里，陪我把自己想做的事说出来。
我忍不住问：“陆承野，你真的不怕我去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他沉默片刻。
“怕。”
我抬头看他。
他笑着说：“可我更怕你以后想起来，会怪自己当初没去试一试。”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热起来。
陆承野伸手替我擦了下眼角。
“怎么还哭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
“高兴。”
他没有再笑我，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我正式回复了学校。
邮件发出去时，我心里还有些紧张。
可看见发送成功的提示，我又忍不住笑起来。
我把消息告诉吴文骏，他很快发来祝贺。
紧接着，他问我周末有没有空。
我知道，有些话终于该认真说清楚了。
可还没等到周末，蒋映蓉又出现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便看见她站在陆阿姨身边。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正笑着跟陆阿姨说话。
看见我，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陆阿姨却很高兴。
“予禾，正好遇见你。听说你被南城学校录用了，真厉害啊！”
我笑着道谢。
蒋映蓉站在旁边，低声说了句恭喜。
我点头，没有多说。
陆阿姨看了看我们两个，似乎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你们怎么了？以前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
蒋映蓉勉强笑了笑。
“最近大家都忙。”
陆阿姨没再追问，只是拉着我聊起南城的事。
聊着聊着，她忽然提起陆承野。
“承野最近也忙得很，天天下班回来就抱着手机，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我脸上有点热。
蒋映蓉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阿姨，承野哥最近应该挺累的，您让他多休息吧。”
陆阿姨点点头。
“是啊。你们年轻人工作都忙。”
蒋映蓉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陆承野从小区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看见我们三个，脚步顿了一下。
“妈，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陆阿姨笑着说：“碰见予禾了，正聊她工作的事呢。”
陆承野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问：“今天下班这么早？”
我点头。
“学校没什么事。”
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包。
动作太熟悉，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蒋映蓉站在旁边，脸色慢慢白了。
陆阿姨看着我们，忽然笑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光知道照顾予禾？”
陆承野看向母亲。
“因为我喜欢她。”
我整个人愣住了。
陆阿姨也愣了一下。
蒋映蓉猛地抬起头。
陆承野握着我的包带，神情很认真。
“妈，我一直喜欢予禾。以前没说清楚，现在想跟您讲明白。”
陆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随后，她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可算开窍了。”
我脸一下红了。
陆承野却没有笑。
他继续说：“以后您别再拿我跟映蓉开玩笑了。她是予禾的朋友，我也一直把她当普通朋友。”
蒋映蓉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陆阿姨有些尴尬。
“我以前还以为你们……”
“以后不会了。”
陆承野说得很平静。
蒋映蓉站在原地，眼圈渐渐红了。
她看向我，声音有些发颤。
“予禾，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陆承野也没有替我说话。
过了片刻，我轻声说：“我们还在好好了解彼此。”
蒋映蓉低下头。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手里的水果递给陆阿姨。
“阿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陆阿姨想留她，却被她婉拒。
她转身离开时，连再见都没跟我说。
我站在原地，心里有些难受。
陆承野看了我一眼。
“你想去找她吗？”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她现在可能不想见我。”
陆承野点头，没有再说。
回家的路上，我忽然问他：“你刚才怎么想到当着阿姨的面说那些话？”
他低头看我。
“以前总觉得，感情是我们两个自己的事，没必要跟别人解释。”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才发现，很多误会就是这么来的。”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陆承野，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认真？”
他也笑起来。
“怕你又听不明白。”
我故意瞪他。
“我哪里听不明白了？”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行，是我以前没说清楚。”
我心里一暖。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南城学校的录用邮件重新打开看了一遍。
随后，我点进吴文骏的聊天框。
他刚发来周末见面的地址。
我想了想，认真回复。
【周末见。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12
周末见吴文骏之前，我特意提前到了咖啡馆。
他到的时候，我已经点好了一杯咖啡。
看见我，他笑着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怕迟到。”
“你以前可没这么紧张。”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吴文骏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予禾，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我抬头。
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眼神比平时认真。
我点了点头。
“嗯。”
我原本准备了很多话。
想着怎么告诉他，自己最近跟陆承野说清楚了过去那些误会。
想着怎么解释，我确实认真考虑过跟他继续接触，也真的觉得他很好。
可真正坐在他面前，我忽然发现，那些话说得越多，越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
于是我直接开口。
“文骏，对不起。”
他看着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最近弄清楚了一些以前的事。”我低头看着杯子，“我发现自己还喜欢陆承野。”
吴文骏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轻轻点头。
“猜到了。”
我愣住。
他笑了一下。
“你这几天聊天时，整个人都跟以前不太一样。”
我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明显吗？”
“挺明显的。”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停顿片刻才继续说：“你第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虽然一直在笑，可有时候总像在想别的事。”
我低下头。
“我知道。”
吴文骏看着我，语气很平静。
“后来我们聊起工作，你整个人就放松了。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至少能跟你慢慢熟悉起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结果还是晚了一点。”
我心里一阵发酸。
“文骏，我真的很感谢你。”
他摆了摆手。
“别把气氛弄得这么沉重。我只是有点遗憾。”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其实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你工作认真，性格有意思，偶尔还有点迷糊。”
我被他说得脸热。
“我哪有那么迷糊？”
“第一次见面，你差点把手机落在桌上，走出店门又跑回来找。”
我忍不住笑起来。
那天我确实太紧张了。
吴文骏看着我笑，自己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认真说：“予禾，我愿意跟你慢慢接触，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可能会有以后。可现在你已经知道自己想要谁，我也不想一直站在原地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我点头。
“我明白。”
他沉默片刻，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南城？”
“下个月。”
“挺快的。”
“嗯。”
吴文骏看着我，忽然笑起来。
“那你得赶紧准备了。那边冬天挺冷，衣服多带点。”
我忍不住笑。
“你怎么也开始这样叮嘱我了？”
“朋友之间总能关心一下吧？”
我愣了一下，随后认真点头。
“当然。”
离开咖啡馆时，吴文骏主动送我到门口。
我们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
他忽然说：“予禾，其实我挺高兴认识你的。”
我看向他。
“我也是。”
他笑着伸出手。
“那就祝你以后工作顺利。”
我握住他的手。
“也祝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
吴文骏笑着点头。
临走前，他忽然转身，认真看着我。
“还有一件事。”
我愣住。
他笑着说：“以后喜欢谁就早点告诉他。别再绕这么大一圈了。”
我被他说得脸红。
“知道啦。”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人群。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心里有些失落，却也轻松了不少。
吴文骏是个很好的人。
我真心希望，他以后能遇到一个第一眼就很喜欢他的人。
回到家，我开始整理去南城要带的东西。
我妈一边帮我收拾，一边念叨着要多带几件厚衣服。
我翻出那条浅蓝色毛衣，忽然想起自己买它时，蒋映蓉还在旁边替我挑颜色。
如今衣服仍然很漂亮，我们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我把毛衣叠好，放进行李箱。
有些人终究会陪你走过很长一段路。
可走到某个路口，还是要各自往前。
临出发前一天，陆承野约我吃饭。
我原本以为他会问我考虑得怎么样。
没想到他只是带我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点了几道我喜欢的菜，陪我聊起南城的生活。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你那边住处定了吗？”
我点头。
“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虽然不大，不过上班方便。”
“一个人住？”
“嗯。”
他看着我，似乎有些不放心。
我故意笑着说：“怎么，陆老师又要开始检查作业了？”
陆承野忍不住笑起来。
“我已经尽量控制自己了。”
我也笑了。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忽然停下。
“陆承野。”
他转头看我。
“怎么了？”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
明明已经说过喜欢，可真正想再往前走一步，还是会心跳加快。
我深吸一口气。
“我跟吴文骏说清楚了。”
陆承野愣住。
“什么时候？”
“前几天。”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亮起来。
我继续说：“以后我会去南城工作，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时都能跟你见面。”
陆承野点头。
“我知道。”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能总因为我跑来跑去。”
“嗯。”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陆承野有些疑惑。
“什么办法？”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陆承野，我决定重新追你一次。”
他整个人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我追他的时候，总是藏着掖着。
明明喜欢得要命，嘴上还非要说只是朋友。
如今已经知道他也喜欢我，我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这次我会认真追。”我继续说，“会约你吃饭，会主动找你聊天，也会告诉你我什么时候想你。”
陆承野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
我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你不愿意啊？”
他忽然笑起来。
“我可不好追。”
我故意皱眉。
“有多难？”
“至少得让我看看诚意。”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他的心声。
【答应她。】
【快答应她。】
【她都主动说成这样了，你还装什么。】
我差点没忍住笑。
原来陆承野心里也会这么着急。
我故意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行，那我先追一个月试试。”
陆承野立刻看向我。
“一个月？”
我点头。
“要是追不到，我就……”
话还没说完，他便握住了我的手。
“辛予禾。”
我抬头。
陆承野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追到了。”
我怔住。
他慢慢握紧我的手。
“从很久以前就追到了。”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可这次眼泪还没掉下来，我便先笑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陆承野也笑起来。
“以后不会了。”
他低头看着我，轻声问：“予禾，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点头。
下一秒，他把我抱进怀里。
他的身上有熟悉的味道，跟小时候每次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时一样。
可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住他。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忍不住小声说：“陆承野，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
他抱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
“以后也会喜欢。”
他低头看我。
“我也是。”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走进车站。
陆承野和我妈一起送我。
我妈照旧叮嘱了一大堆，临进站前还忍不住红了眼睛。
陆承野站在旁边，替我把行李箱拉杆调好。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承野，以后可没人天天盯着我有没有吃早饭了。”
他笑着说：“你可以自己记得。”
我有点意外。
“今天怎么不唠叨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意。
“怕你嫌我烦。”
我怔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伸手抱住他。
“不会了。”
陆承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点头，转身进站。
走到检票口时，我忽然回头。
陆承野还站在那里。
他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笑着挥手。
这一次，我终于知道，他站在那里等的人一直都是我。
13
到南城以后，我才发现一个人生活比想象中忙得多。
新学校的工作节奏很快，刚开始那阵子，我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准备教案。
租的房子不大，厨房尤其小，转个身就容易碰到旁边的柜子。
刚搬进去时，我还把盐和糖弄混了，煮出来的面甜得让人怀疑人生。
我拍照发给陆承野。
他很快打来视频。
“辛老师，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把镜头对准那碗面。
“甜面条，独家秘方。”
陆承野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故意板起脸。
“笑什么？以后来南城，我天天做给你吃。”
他立刻收住笑。
“那我得提前练练厨艺。”
我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异地恋确实没有想象中轻松。
有时候我忙着备课，陆承野也在加班，我们只能匆匆聊几句。
有一次他答应周末来看我，临出发前却因为工作临时改了计划。
我嘴上说没关系，挂电话后还是有点难过。
那天我已经提前买好了菜，还把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冰箱里放着两瓶他喜欢喝的饮料，桌上摆着刚买的小花。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忽然想起以前自己总在等他。
可这次不一样。
陆承野没有让我自己猜。
他当天晚上便打来电话，把工作上的情况认真说清楚，又跟我商量下次见面的时间。
我听着，心里那点委屈慢慢散了。
“你不用每次都解释得这么详细。”我笑着说，“我知道你忙。”
陆承野却很认真。
“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总得告诉你原因。”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以前我们总在彼此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如今终于学会把那些小小的失望和期待说出来。
半年后，我回家过假期。
下车时，陆承野已经在车站等着。
他穿着件浅色外套，手里拎着我喜欢吃的东西。
看见我，他笑着张开胳膊。
我拖着行李箱跑过去，直接扑进他怀里。
陆承野被我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忍不住笑起来。
“辛予禾，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我抱着他不肯撒手。
“半年没见，先让我抱会儿。”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笑意。
“上个月不是刚见过？”
“那不一样。”
陆承野没有再拆穿，只是伸手替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我这才发现，自己戴的还是那条以前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
他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你怎么还戴这个？”
“暖和啊。”
“以前不是总嫌它织得丑？”
我故意瞪他。
“丑也是我自己织的，你有意见？”
陆承野笑着摇头。
“没有，特别好看。”
我被他说得脸热，忍不住低头笑了。
回家后，我妈准备了一桌子菜。
陆阿姨也来了。
两个长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念叨我瘦了，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进我碗里。
陆承野坐在旁边，笑着替我挡下了第三碗汤。
“阿姨，她真吃不下了。”
我妈瞪他。
“你怎么知道？”
陆承野看了我一眼。
“她刚才已经偷偷踩我两脚了。”
我差点把饭喷出来。
两个长辈笑得前仰后合。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特别幸福。
以前我总以为，只有跟陆承野时时刻刻待在一起，才能证明我们关系亲密。
如今我们各自忙着喜欢的事，隔着一座城市生活，却依然能在见面时自然地靠近彼此。
吃完饭，陆承野拉着我出去散步。
我们沿着小区慢慢走，最后来到小时候常坐的那张长椅旁。
椅子已经重新刷过漆。
旁边那盏路灯也换成了新的。
陆承野坐下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辛老师，坐。”
我笑着坐过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愣住。
“什么？”
“打开看看。”
我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钥匙扣。
形状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我看着那只小狗，忽然笑了。
“你怎么还记得？”
陆承野低头看着我。
“那张生日邀请卡，我一直留着。”
我心里一暖。
他继续说：“后来我照着你画的样子，找人做了这个。想着你以后出门带着，看到它就能想起我。”
我把钥匙扣拿起来，认真看了好一会儿。
小狗耳朵一高一低，尾巴还画得有点奇怪。
跟小时候那张画简直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笑。
“陆承野，你的审美还是这么特别。”
他故意板起脸。
“嫌丑？”
我摇头。
“喜欢。”
我把钥匙扣挂在包上，轻轻晃了晃。
陆承野看着我，忽然问：“予禾，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我抬头。
“什么？”
“为什么你有时候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我心里一跳。
他看着我，神情很认真。
“以前有几次，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你却突然生气，或者突然躲开我。后来我想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真想知道？”
他点头。
我看着他，犹豫片刻。
“陆承野，其实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他愣住。
“什么？”
我认真看着他。
“就是你心里想的话。有时候情绪特别明显，我会突然听见一两句。”
陆承野看了我很久，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我笑着说：“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奇怪。
我忍不住笑起来。
“你看，我就知道。”
陆承野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以前都听见过什么？”
我想了想。
“挺多的。”
“比如？”
我故意凑近他。
“比如我第一次答应相亲的时候，你心里说，‘她敢！’”
陆承野整个人僵住。
我笑得更厉害了。
“还有那天我跟吴文骏见面，你心里说‘真会装’。”
陆承野慢慢捂住了脸。
我看着他的反应，终于忍不住问：“所以你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有些无奈地说：“我当时看见吴文骏对你那么热情，心里酸得厉害。”
我怔住。
陆承野继续说：“我知道他没做错什么，可我就是不高兴。后来想想，确实挺幼稚的。”
我笑着看他。
“还有呢？”
他看了我一眼。
“还有什么？”
我想了想。
“以前我送你生日礼物，你心里说‘真多事’，还说‘怎么偏偏是她’。”
陆承野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叹了口气。
“那天蒋映蓉刚跟我说，你只把我当哥哥。”
我慢慢抬头。
他继续说：“我当时一直在想，她为什么偏偏要在你生日送礼物的时候说那些话。我本来准备跟你表白，结果一下没了勇气。”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那些让我难过了那么久的心声，竟然都被我理解错了。
陆承野忽然握住我的手。
“予禾，你以后要是再听见什么奇怪的话，直接问我。”
我看着他。
“你不觉得可怕吗？”
他笑了。
“可怕什么？”
“我能听见你心里想什么啊。”
陆承野低头想了想，忽然有些紧张。
“那我以后是不是连胡思乱想都得小心一点？”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看着我笑，也慢慢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认真说：“予禾，我以前确实有很多话不敢说。”
我看着他。
“我知道。”
“以后我会尽量说出来。”
我点头。
他握着我的手，忽然问：“那你现在还能听见吗？”
我摇头。
“现在没有。”
陆承野低头看着我。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那我亲口告诉你。”
我怔住。
他认真看着我的眼睛。
“辛予禾，我喜欢你。”
我脸一下红了。
陆承野继续说：“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以后也会一直喜欢。”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她拿着自己攒钱买的礼物，小心翼翼地猜着一个人的心思。
她以为喜欢就要一直等，等到对方终于发现自己的好。
后来她终于学会走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而她喜欢的人，也终于学会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笑着握紧他的手。
“陆承野，我也喜欢你。”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们坐在长椅上，聊了很久。
聊我在南城遇到的学生，聊他最近工作上的趣事，也聊以后要怎样安排见面的时间。
陆承野告诉我，他暂时决定留在这里工作。
南城那边的机会确实不错，但他目前还有更想完成的事情。
我笑着说：“那你以后可得经常来看我。”
他点头。
“好。”
“也不能因为工作忙，就老是让我等。”
“好。”
我故意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陆承野笑着握住我的手。
“因为我想跟你好好在一起。”
我心里甜得厉害。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又响起他的心声。
【她怎么这么可爱。】
【真想一直抱着她。】
我忍不住笑了。
陆承野低头看我。
“笑什么？”
我故意摇头。
“没什么。”
他似乎有些怀疑。
我却已经主动靠进他怀里。
“陆承野。”
“嗯？”
“你现在心里想的，我都听见了。”
他耳朵一下红了。
我笑着抱紧他。
“不过我更喜欢听你亲口说。”
陆承野低头看着我，终于也笑了。
他把我搂进怀里，在我耳边轻声说：
“予禾，我爱你。”
（全书完）
愿你阅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愿你历尽沧桑，内心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