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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6:45:52

穿进这本宫斗文,我魂穿成了即将进府的外室女,还偏偏听不懂反话。

我上门那日,夫人冷眼盯着我。

“你既想进这个门,就跪着进来吧。”

我当真从门房一路跪到正厅,膝盖磨出血。

她却只是冷笑,没等来那碗我下跪后的“安神汤”。

书里写着,原主该在这汤里下毒,害死嫡女。

我跪完起身,径直去了药房,把当归换成了别的东西。

三日后,那位真正该喝这碗汤的人,落了胎。

我坐在井边洗手,水凉得正好。

【第一章】

我双膝砸在靖安侯府门房外的青石板上,一路挪到正厅门槛。

粗布裙摆被磨破,混着青苔与碎石的血水在身后拖出两条九十步长的暗红印记。

正厅太师椅上,当家主母崔氏端着青花缠枝莲纹茶盏,用盏盖撇去浮沫。

她身侧站着穿绯红织金百蝶裙的嫡女沈明珠,正拿团扇半遮着嘴笑。

“你既想进这个门,就跪着进来吧,我原是随口一说,没成想你这贱婢养的当真是个蠢物,听不懂好赖话。”

崔氏手腕一抖,茶汤泼在台阶下,溅上我的手背。

“既是个实心眼的,这碗为你备下的安神汤,你便亲自去小药房煎了,端来给明珠赔罪,也算全了你们姐妹情分。”

【原著第三章,崔氏命原主煎安神汤给沈明珠,实则提前在沈明珠每日服用的燕窝里下了微量巴豆霜。】

【待原主端汤过去,便栽赃原主下毒害嫡女,将其乱棍打死。】

【我是药学博士,更碰巧是个只认字面意思的人,她让我去药房煎汤,我便去药房把汤煎好。】

我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骨发出脆响,血顺着小腿肚往下淌。

“母亲说让我去小药房亲自煎,女儿这便去,定不假手他人。”

我垂下眼皮,转身朝东侧耳房的小药房走去。

沈明珠在背后嗤笑:“娘,你看她那副蠢相,膝盖都烂了还真去煎药,等会儿有她哭的时候!”

“王妈妈,你盯着她点,别让她把药汤洒了,我还等着喝呢!”

王妈妈应了声,迈着碎步跟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到了药房门口,她便嫌恶地捂着鼻子站在廊下嗑瓜子,连门帘都没掀。

我推开小药房的木门,一股陈年黄芪与霉味扑面而来。

药台上摆着一包已经配好的药材,纸包上写着“大姑娘安神方”五个字。

里头是当归三钱、酸枣仁五钱、远志二钱、茯苓三钱。

我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三钱色泽油润的秦归拈出来,揣进贴身小衣的暗袋里。

我转身走到靠墙的百眼药柜前,拉开第三排第七格的抽屉,里头放着专供府中产妇产后排恶露用的红花与桃仁。

我又拉开最底层装下等药材的抽屉,抓出三钱切得极碎、外皮焦黑的川牛膝根条。

川牛膝断面呈黄白色,经过炭火微烘后,与切片炒黑的当归尾在汤水中煮开后形貌一致。

且二者气味皆带甘苦土腥,常人绝难分辨。

【沈明珠根本不会喝这碗汤,崔氏在汤煎好后,会借口汤凉了让人倒给西跨院的柳姨娘喝。】

【柳姨娘刚诊出两个月身孕、正与她争宠,此举既能栽赃我毒害嫡女,又能顺手除掉柳姨娘肚里的孽种,一箭双雕。】

我将三钱川牛膝与一钱桃仁碎末混入药包,倒进砂锅,添入三碗井水,架在泥炉上用武火煎煮。

半个时辰后,药汁浓黑,我将药渣倒进灶膛烧成灰,把药汤滤入白瓷碗中,端着木托盘走出药房。

正厅里,沈明珠正拿着一面菱花镜照看自己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

见我进来,她立刻捂住肚子哎哟叫唤起来,脸色却红润得很。

我将托盘举过头顶,走到沈明珠面前三步处停下:“大姐姐,安神汤煎好了,母亲让我端来给你赔罪,请大姐姐趁热喝。”

沈明珠眼神闪烁,抬手就要往托盘底部掀去,想制造我烫伤她的假象。

我手腕下沉三寸,避开她的指尖,直接将碗重重顿在八仙桌上。

滚烫的药汁溅出来,烫得沈明珠缩回手尖叫:“你个贱人,你想烫死我!”

“大姐姐说笑了,是你自己手伸到了碗底下,我怕烫着大姐姐,这才放桌上的。”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母亲说这是为你备下的安神汤,大姐姐怎么不喝,莫非这汤里有什么大姐姐不敢喝的东西?”

沈明珠脸色一僵,扭头看向崔氏:“娘,这汤苦得很,女儿今日胃口不好,实在喝不下。”

“不如赏给西跨院的柳姨娘吧,她近来不是总嚷着夜里睡不踏实吗?”

崔氏拈着佛珠,眼皮微抬:“明珠既有这份孝心体恤庶母,王妈妈,端去西跨院,就说是大姑娘赏她的安神汤,看着她喝下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王妈妈端走那碗加了川牛膝与桃仁的汤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提了半分。

【第二章】

三日后的清晨,西跨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我正坐在后罩房天井的青石井台边,打了一桶冷水搓洗膝盖结痂处渗出的血水。

井水冰凉刺骨,冲刷着指缝间的皂角沫,前院杂役奔走的脚步声与婆子们的惊呼声隔着两道影壁传过来。

“柳姨娘落胎了!流了一床的血,成形的男胎都滑出来了!”

王妈妈带着四个粗使婆子冲进后罩房,一脚踹翻我面前的木盆,冷水泼了一地。

“沈昭!你个天杀的毒妇,夫人叫你去正厅问话,还不快滚过来领死!”

王妈妈伸手来揪我的衣领,她袖口沾着西跨院浓重的铁锈血腥味。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拿帕子擦干十指,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来到正厅。

正厅内,靖安侯沈从安一身绛紫常服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崔氏拿着帕子按着眼角,沈明珠躲在崔氏身后,眼底全是幸灾乐祸。

地上跪着府医张老头,面前摆着一个白瓷盘,里头是一撮被水泡发过的焦黑药渣。

“孽障!你刚进府三日,竟敢在安神汤里下落胎药,害死柳氏腹中我沈家的长子!”

沈从安抓起桌上的青玉镇纸,狠狠砸向我的额角。

我偏头躲过,镇纸砸在青砖上碎成两截。

我看着沈从安:“父亲说我在安神汤里下药害柳姨娘,可三日前母亲分明说,那碗汤是为大姐姐备下的,让我煎好端给大姐姐赔罪。”

“我连柳姨娘的面都没见过,如何知道那碗给大姐姐的汤会进柳姨娘的肚子?”

沈明珠立刻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还敢狡辩!那日分明是你自己在小药房煎的药,除了你经手,还能有谁!”

“张大夫都在西跨院倒掉的药渣里验出川牛膝了,你还想抵赖!”

“大姐姐既然没喝我煎的汤,那大姐姐那日上吐下泻请张大夫来看,又是中了什么毒?”

我盯着沈明珠发白的脸,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当众抖开,三钱完整油润的秦归掉在地上。

“小药房那日的安神方里,原本配的是这三钱秦归,至于张大夫面前那盘药渣,根本不是我那日烧掉的。”

“因为我煎完药,当场就把药渣倒进灶膛烧成了灰,王妈妈就在廊下看着,小药房的灶膛里如今还有未清的草木灰,一验便知。”

王妈妈脸色剧变,扑通跪下:“夫人,老奴那日只是在廊下站着,没看清她往灶里扔了什么啊!”

崔氏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够了!不管药渣是从哪来的,药总是你煎的,柳氏喝了你煎的药落了胎这是铁板钉钉的事!”

“来人,拿家法来,把这毒妇的双手给我打断,扔去庄子上自生自灭!”

【崔氏急着定罪毁掉我的手,是因为十年前她害死我生母林氏、夺走林氏陪嫁药庄的账册,就藏在林氏留给我的遗物木匣夹层里。】

【她怕我进府后查出当年旧事。】

“慢着。”

我后退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线装的《内院药房支取录》,翻开最后一页举到沈从安面前。

“父亲请看,这是我那日从小药房顺手拿来的支取录,上头清清楚楚记着,三日前辰时,大姐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桃,从药房支走了半两川牛膝与二钱巴豆霜。”

“签字画押的正是王妈妈的侄子药童小六,父亲若是不信,现在便可把春桃和小六叫来对质。”

“看看大姐姐一个未出阁的闺女,支取落胎用的川牛膝和泻药巴豆霜做什么!”

沈从安一把夺过账册,看清上头的朱砂手印,猛地转头盯住崔氏和沈明珠:“这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们母女还有什么话说!”

【第三章】

沈明珠吓得浑身发抖,噗通跪在地上抱住崔氏的腿:“娘,我只是让春桃拿点巴豆霜想整整这个野种,我根本没拿什么川牛膝啊!”

崔氏眼皮狂跳,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沈明珠脸上,打得沈明珠嘴角溢血,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胡言乱语什么!定是春桃那贱婢手脚不干净,受人指使栽赃于你!”

崔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阴鸷如毒蛇。

“侯爷,春桃那丫头昨日便因偷盗主子首饰被我发卖去了塞外,药童小六昨日夜里吃酒失足掉进后街河里淹死了。”

“死无对证的事,单凭一本谁都能涂改的破账册,如何能定明珠的罪!”

【好一个死无对证,我三日前拿走账册时小六还活蹦乱跳,崔氏发觉账册不见,竟在昨夜直接杀人灭口。】

沈从安眉头紧锁,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明珠,又看看满身血污的我,最终把账册重重摔在桌上。

“既然死无对证,此事便不许再提!柳氏落胎乃是她自己福薄。”

“至于沈昭,刚进府便惹出这等是非,罚你去西跨院偏房禁足半月,抄写《女诫》百遍,每日只准供一顿糙米饭,好生磨磨你这身野性子!”

“侯爷英明。”

崔氏福了一礼,转头命令王妈妈:“还不把二姑娘带下去,派四个婆子把院门看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我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反剪双手,推搡着押进了西跨院最偏僻的柴房改建的小屋。

木门从外头落了铁锁,窗户被钉死,屋里只有一张缺腿的木板床和一床发霉的薄被,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樟脑与耗子屎臭味。

到了晚间,送饭的婆子从门底下的狗洞塞进来一个缺口的粗瓷碗。

里头是半碗掺着沙石、散发着馊味的冷糙米饭,连一碗水都没有。

我端起碗,用手指拨开上头的馊米,底下竟压着几粒碾碎的生附子末。

【生附子有剧毒,微量长期服用会导致四肢麻木、心脉衰竭而亡,死状与体虚暴毙无异。】

【崔氏这是想在禁足的半个月里悄无声息地毒死我。】

我把碗放到墙角,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看向外头。

两个守门婆子正坐在台阶上吃酒吃肉,其中一个婆子压低声音道:“王妈妈交代了,这馊饭里加了料,看她能撑几天。”

“只要她一咽气,立马用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对外就说水土不服病死了。”

我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三钱秦归,又摸了摸发髻间一根不起眼的空心铜簪。

我将腕上一只成色极差的银镯子撸下来,从狗洞扔了出去,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头的婆子愣了一下,捡起银镯子咬了一口,凑到门缝边恶声恶气地问:“小贱人,你扔镯子干什么?”

“两位妈妈,我生母林氏死前,在城南永安当铺存了一只赤金镶红宝石的凤头钗,当票就缝在我贴身的鞋垫里。”

我声音微弱,带着喘息:“我这双腿膝盖烂了,若没有金创药,不出三日便会化脓生蛆,到时候臭气熏天也会连累两位妈妈受罚。”

“不如妈妈替我去药房讨一盒寻常的红玉膏,再给我一壶干净的井水,这鞋垫里的死当票,我便双手奉上。”

那婆子眼珠子一转,与同伴对视一眼,贪婪之色溢于言表,当即应下:“你先把当票塞出来一半让我们瞧瞧!”

我拆开鞋垫,露出半角盖着永安当铺朱砂印的纸片。

那原是原主拿生母最后一点铜钱去当铺换路费留下的废票,被我用茶水晕染了字迹,只留印章清晰。

婆子见了红印,不再怀疑,转身去前院跑了一趟。

很快,她从狗洞里塞进来一壶凉水、一盒劣质红玉膏,还有一小包用来引火的火折子与草纸。

我收起东西,将那张废当票塞出去,听着两个婆子欢天喜地趁夜溜出院门去当铺寻宝的脚步声。

我转身走到床底,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将每日送来的毒饭全数倒进砖下的鼠洞里。

随后我用草纸包了一包掺着生附子末的饭粒,仔细收进怀中。

【第四章】

禁足的第七日夜里,西跨院主屋传来柳姨娘压抑的哭声。

我用铜簪拨开木门内侧被锈蚀的门鼻螺钉,推门走了出去。

两个守门婆子因为那张假当票在当铺闹了笑话被掌柜打出来,这几日正在气头上,夜里吃多了闷酒,此刻正趴在廊下的石桌上呼呼大睡。

我放轻脚步,贴着墙根绕到西跨院主屋的后窗下,用手指沾了唾沫捅破窗纸。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柳姨娘脸色惨白如纸,半靠在床头,手里死死攥着一件还没缝完的虎头肚兜,眼泪一滴滴砸在布料上。

我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去,反手掩上门。

柳姨娘吓了一跳,看清是我,眼底瞬间涌起滔天恨意,抓起枕边的铜痰盂就朝我砸过来。

“沈昭!你这黑心烂肝的毒妇,你害死我的孩儿,你还敢来见我,我跟你拼了!”

我侧身接住痰盂,放在脚边,从怀里掏出那包油纸裹着的药渣。

那是我昨日趁婆子倒夜香时,从西跨院小厨房的潲水桶缝隙里抠出来的残留药渣。

我将药渣摊在柳姨娘床前的脚踏上,压低声音道:“柳姨娘,你仔细看看,你那日喝下的安神汤是我当面端给沈明珠的。”

“我若想下毒,只会下见血封喉的毒药毒死沈明珠,为何要下只会让人落胎的川牛膝去害根本没怀孕的沈明珠?”

柳姨娘动作一僵,死死盯着我:“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早就知道沈明珠不会喝那碗汤,更知道沈明珠会把汤赏给你。”

“所以她提前在别的汤药里给你下了真正的落胎猛药,再拿我煎的安神汤做筏子。”

我拈起药渣里一片边缘呈锯齿状、背面有灰白色绒毛的碎叶,递到她鼻尖下。

“这是你小厨房每日给你炖的保胎乌鸡汤里捞出来的,里头掺了鬼臼草的叶子。”

“鬼臼草无色无味,却能在一月之内让胎盘剥离,即便那日你没喝那碗安神汤,不出两日,你照样会血崩落胎。”

柳姨娘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抓过那片叶子凑到油灯下细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鬼臼草……前日老太太身边的翡翠姐姐来瞧我,赏了我一罐极品血燕,说是老太太心疼我,让我炖在乌鸡汤里补身子,难道是老太太……”

“不是老太太,是崔氏买通了你院里的粗使丫鬟秋菊,把鬼臼草混进了你每日用的红枣里。”

“至于王妈妈在正厅拿出来的川牛膝药渣,是沈明珠的丫鬟春桃去药房支取后临时抓出来泼在你院门口的。”

我从袖中取出一小撮从毒饭里挑出来的生附子末,放在她手心里。

“崔氏如今在我的饭菜里下了生附子,想让我暴毙在柴房里,坐实我畏罪自杀的罪名,我一死,你孩儿的冤魂就彻底找不着正主了。”

柳姨娘眼底的血丝寸寸崩裂,死死咬着嘴唇咬出血来:“崔氏这个毒妇,还有沈明珠那个小贱人!她们害死我的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们!”

“做鬼没用,得让她们活着受罪。”

我看着她的眼睛:“五日后便是重阳菊花宴,荣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会来府中做客,为世子相看沈明珠。”

“那位世子夫人最恨后宅阴私下毒之事,你只要帮我把秋菊藏在房里的鬼臼草搜出来,再在菊花宴那日,把崔氏给我下的生附子换个地方放。”

“我便让你亲眼看着沈明珠身败名裂,一辈子嫁不进高门。”

柳姨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冰凉:“好,你要我怎么做,我都依你!”

【第五章】

五日后,重阳菊花宴在靖安侯府的后花园水榭摆开,满园的墨菊与金丝皇菊在秋风里摇曳。

柳姨娘借口身子大好、想去给荣国公世子夫人贺节,硬是求了沈从安解了我的禁足,让我充作粗使丫鬟跟在她身后端茶递水。

我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丫鬟衫,低着头站在水榭角落的廊柱后。

水榭正中,崔氏一身绛紫织金诰命服,正满脸堆笑地陪着荣国公世子夫人卢氏饮酒。

沈明珠穿着一身簇新的鹅黄软烟罗裙,在亭子中央抚琴助兴,引得各家夫人小姐频频侧目。

“沈大姑娘不仅琴艺超群,听说性子更是温婉贤淑,连府里的庶妹和姨娘都照顾得无微不至,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卢氏笑着赞叹,眼神里满是满意。

沈明珠停下指尖,羞怯地福了一礼:“世子夫人谬赞了,明珠身为嫡长女,友爱弟妹、体恤庶母都是分内之事。”

“前些日子我家二妹妹刚回府不懂规矩,不小心煎错了药冲撞了柳姨娘,明珠心里一直自责没教导好妹妹呢。”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朝我藏身的角落瞥了一眼,故意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落胎的脏水再往我身上泼一遍。

我端着刚由柳姨娘亲自泡好的菊花茶走上前,直接跪在水榭中央的青石地面上,将托盘高高举起。

“大姐姐说得是,那日大姐姐的贴身丫鬟春桃去药房支取了半两落胎用的川牛膝和二钱泻药巴豆霜,大姐姐却非说是我煎错了药。”

“妹妹实在愚钝,听不懂大姐姐的好话,今日特借着给世子夫人奉茶的机会,请大姐姐当着诸位夫人的面,再教导妹妹一回。”

满座哗然,原本端着酒杯的定远侯夫人手一抖,酒水全洒在了裙摆上。

卢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光狐疑地扫向沈明珠。

沈明珠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呵斥:“你个疯贱人胡说什么!谁让你出柴房的!来人,快把这满嘴胡话的疯丫头给我拖下去掌嘴!”

“大姐姐急什么,那日母亲说春桃偷盗首饰被发卖去了塞外,药童小六失足淹死,死无对证。”

“可我昨日打扫后罩房时,却在柴房隔壁的枯井里,找到了被人打断双腿扔在里头等死的春桃。”

我拍了拍手,柳姨娘立刻带着四个沈从安院里的亲兵,用门板抬着奄奄一息、满身蛆虫恶臭的春桃走进了水榭。

宾客们纷纷掩鼻后退,好几位贵女吓得尖叫出声。

沈明珠看到门板上还在喘气的春桃,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琴案下:“怎么可能……王妈妈明明说已经把她……”

“把她勒死扔进乱葬岗了是吗?”

我冷声接过话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身契和一包巴豆霜。

“王妈妈贪图人牙子给的五两银子,把人打残了想卖去暗娼馆,嫌人牙子压价,才暂时扔在枯井里饿着。”

“这巴豆霜就藏在春桃贴身的肚兜里,春桃方才在侯爷面前已经全都招了,大姐姐为了在安神汤里栽赃我,特意让她去支取巴豆霜下在自己的燕窝里装中毒。”

“大姐姐,这份友爱妹妹的厚礼,世子夫人可还看得上眼?”

门板上的春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烂掉的手指指向沈明珠,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喊。

“是……是大姑娘逼奴婢去药房拿的巴豆霜……大姑娘说要把二姑娘乱棍打死……奴婢句句属实啊!”

【第六章】

卢氏猛地放下茶盏,茶碗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沈明珠:“好一个温婉贤淑的沈大姑娘,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歹毒,连借刀杀人、自服泻药栽赃庶妹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荣国公府庙小,可容不下这等菩萨!”

沈明珠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想要拉卢氏的裙摆:“世子夫人听我解释!不是我,是这个贱人联合丫鬟诬陷我!”

“娘,你快替我说说啊,我要嫁给世子的,我不能被退亲啊!”

卢氏嫌恶地一脚踢开沈明珠的手,后退两步,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崔氏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强压下去,柳姨娘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水榭正中。

她从怀里掏出一包干枯的鬼臼草叶子和一罐还没吃完的血燕,重重磕头哭喊。

“求世子夫人与诸位夫人替妾身做主!大姑娘不仅用巴豆霜栽赃二姑娘,夫人更是买通了妾身院里的丫鬟秋菊,将这剧毒的鬼臼草混入膳食。”

“她活活害死了妾身腹中两个月大的孩儿,再嫁祸给二姑娘煎的安神汤啊!”

我将站在人群后的丫鬟秋菊一把拽出来,推倒在地上。

同时我将崔氏这几日让人送进柴房、掺了生附子末的馊米饭团倒在白玉盘里,端到卢氏与众位夫人面前。

“诸位夫人请看,这是母亲在柴房禁足我七日间,每日赏给我的饭食,里头掺了剧毒的生附子末。”

我从头上拔下银簪,插进还没干透的饭团里。

不过十息,银簪尖端因为生附子中混杂的硫磺炮制残留物而泛起一层暗灰黑斑。

我又抓过水榭廊下养在笼子里的一只观赏白画眉,掰开鸟嘴塞了一粒米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那只白画眉在笼子里扑腾了两下,不到半盏茶工夫,便双爪抽搐、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死在了笼底。

水榭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定远侯夫人直接站起身,拉着自家的女儿往外走。

“靖安侯府真是好威风、好家教,当家主母与嫡女联手毒杀庶子、谋害庶女,这菊花宴我们是不敢再吃下去了,告辞!”

“娘!娘救我啊!她们都在害我,你快把她们都杀了!”

沈明珠彻底疯了,披头散发地扑在崔氏怀里嚎啕大哭,金步摇掉在地上被她自己踩得粉碎。

卢氏拂袖而去,临走前丢下一句:“今日之事,我定会如实禀告国公爷与老太君,两家结亲之事,就此作罢,靖安侯府好自为之!”

宾客们如避瘟疫般一哄而散,水榭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残羹冷炙。

沈从安从前院赶来时,正好撞见卢氏黑着脸登车离去。

沈从安冲进水榭,一脚踹在沈明珠心口,将她踹得吐出一口血水,随即反手狠狠给了崔氏一记耳光。

“毒妇!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今日我靖安侯府百年清誉,全被你们母女二人败光了!”

【第七章】

崔氏挨了一巴掌,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鬓发散乱。

她却没有哭闹,只是捂着脸缓缓站直身子,眼底浮现出一抹鱼死网破的阴狠。

“侯爷打得好,妾身管教无方,认打认罚。”

崔氏擦去嘴角的血迹,突然转身朝内院荣寿堂的方向跪下,高声喊道:“请老太太出面,替媳妇和明珠主持公道!”

水榭九曲桥的另一头,身穿暗金团花寿字纹褙子的沈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在贴身大丫鬟翡翠的搀扶下,带着八个手持水火棍的护院家丁缓步走来。

沈从安见到沈老太太,脸色微变,立刻敛了怒气上前行礼:“母亲怎么惊动了您,外头风大,您仔细身子。”

【沈老太太,靖安侯府真正的掌权人,崔氏是她的亲外甥女。】

【十年前我生母林氏难产血崩而死、我被当成死胎扔出侯府,全是由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在幕后一手遮天。】

沈老太太看都没看地上的春桃和那盘毒饭,手中龙头拐杖重重顿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若再不出来,你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和嫡长女,就要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室野种给逼死了!”

我站在原地,迎上沈老太太鹰隼般阴冷的目光:“老太太,人证春桃、秋菊俱在,物证巴豆霜、鬼臼草、生附子就在桌上。”

“老太太说我是外室野种,难不成这人证物证也是野种变出来的?”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沈老太太厉喝一声,对身后的翡翠使了个眼色:“翡翠,把东西拿出来,给侯爷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开开眼!”

翡翠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和一块刻着“陈”字的半截玉佩,高声念道。

“十年前,林氏入府前便与外男陈三私通,珠胎暗结,入府后不足八月便生下沈昭。”

“老太太当年念在侯府颜面,对外宣称林氏难产一尸两命,实则是将这孽种送去乡下抚养。”

“这是当年林氏写给情夫陈三的绝笔私奔信,还有接生稳婆张氏按了手印的供状,证明沈昭根本不是侯爷的骨肉!”

沈从安脸色瞬间由白转青,一把夺过信笺,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这……这字迹确是林氏的……她竟敢背叛本侯,给我戴绿帽子!”

柳姨娘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老太太,原本准备继续哭诉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老太太冷笑一声,拐杖指向我:“一个奸生女,一进府便买通春桃、秋菊两个吃里扒外的贱婢,用苦肉计毒害柳氏腹中皇孙,又在今日大闹菊花宴毁我明珠姻缘,其心可诛!”

“来人,先把春桃和秋菊这两个受人指使的贱婢当场乱棍打死,再把沈昭这个野种剥去衣衫,关进祠堂黑屋,明日一早沉塘浸猪笼,以正家风!”

八个护院家丁齐声领命,抡起水火棍便朝门板上的春桃和跪在地上的秋菊脑袋上狠狠砸去。

脑浆与鲜血瞬间迸溅在水榭的青砖上,春桃和秋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当场气绝身亡。

【第八章】

沈明珠见两个丫鬟被打死,顿时止住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小杂种!原来你根本不是爹爹的女儿,你娘是个偷汉子的烂货,你也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奶奶,快把她沉塘,我要看着她被淹死!”

我舌尖顶了顶被打出血的口腔内壁,垂眸看着沈从安手中那封所谓的私奔信。

信纸用的是十年前江南产的竹纸,但上头的墨迹在秋日阳光的斜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桐油光泽。

且纸张折痕处纤维断裂整齐,没有十年陈纸该有的自然脆化毛边。

【崔氏善仿人字迹,她用十年前留存的旧竹纸写下假信,再用陈醋混合烟炍熏黄纸面伪造陈旧感。】

【但陈醋属酸,墨中加了桐油固色,一旦遇上碱性水液,新墨便会立刻晕开脱落,而十年陈墨早已深入纸张肌理,绝不溶于弱碱。】

两个护院上前抓住我的胳膊,伸手就要撕扯我的衣领。

我猛地屈膝撞向左侧护院的裤裆,趁他惨叫弯腰的瞬间,反手拔出他腰间的佩刀鞘,狠狠抽在右侧护院的脖颈动脉上。

我借力旋身跃到沈从安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信笺,直接扔进了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菊花茶里。

茶水里被我提前加了一小撮食用碱面,原本是为了让菊花汤色更显翠绿。

此刻信纸一入碱水,上头原本清晰的字迹竟像活过来一般,迅速化作一团团黑水浮上水面。

不到三息,整张泛黄的旧纸上便只剩下几个模糊不清的墨团,连一个完整的字都看不见了。

“父亲请看,十年前的绝笔信,泡进茶水里字迹竟会当场化开浮起。”

“老太太和母亲为了给我娘扣上私通的帽子,连墨汁还没干透的新信都拿出来充作十年旧物,未免太心急了些!”

我按着刀柄,冷眼看着脸色骤变的沈老太太:“至于老太太说的稳婆张氏,我进府前便去打听过,张氏早在八年前便因在赌场出老千被人砍断双手、死在城外破庙里了。”

“不知老太太手里的供状,是去阴曹地府找她按的手印,还是让翡翠姑娘替她按的?”

沈从安盯着茶碗里化作黑水的信纸,眼神剧烈摇晃,转头看向沈老太太:“母亲,这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老太太眼皮一跳,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放肆!当年的原信早就被火烧了,这不过是我让人照着原信誊抄的副本,怕你父亲看不清才重新描了墨!”

“来人,她竟敢持械行凶、污蔑长辈,还不快把她给我拿下,打断双腿扔进祠堂!”

六个护院一拥而上,水火棍劈头盖脸地朝我砸下来。

我双拳难敌众手,左肩结结实实挨了一棍,骨头发出闷响,整个人被踹翻在地,手里的刀鞘也被踢飞出去。

护院们死死按住我的头脸,将我一路拖过长廊,扔进了侯府西侧阴森潮湿的宗祠偏屋里,铁门轰然锁死。

我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摸了摸左肩,万幸只是皮肉挫伤,骨头未裂。

【沈老太太和崔氏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用野种的名义将我沉塘,是因为她们母女二人背后藏着一个足以让整个靖安侯府抄家灭族的惊天秘密。】

【十年前林氏并非难产,而是撞破了沈老太太与崔氏勾结太医院院判,用林氏娘家进贡的千金保胎方,替当时还是贵妃的当朝太后毒杀宫中皇嗣、并贪墨了林家三十万两皇商盐引的铁证。】

【第九章】

祠堂偏屋里没有一丝光亮,我的手脚被粗麻绳死死捆住。

我挪到供桌旁,用桌腿突出的铁钉磨蹭麻绳,半个时辰后麻绳崩断。

我解开脚上绳索,借着月光在牌位架底层摸到我娘林氏的牌位,那阴沉木底座比寻常牌位厚了两寸。

我拔下空心铜簪插进侧面榫卯孔一撬,底座弹开,里头藏着半块刻有“江南林氏”的玄铁腰牌,以及一张油布包裹的夹层账页。

我展开账页,借着月光看清字迹:永平十二年冬,沈老夫人与崔氏私吞林氏皇家盐引三千道,折银三十万两。

其中十万两孝敬崔国舅,沈老太太独吞十五万两存入大通钱庄,只分给崔氏五万两。

账页背面还用朱砂记录:崔氏私自截留太后赏赐的西域奇毒“鹤顶红”与“牵机引”各一瓶,藏于陪嫁紫檀多宝阁暗格内,并未按老太太吩咐销毁。

【沈老太太独吞大头,崔氏则偷留能置老太太和太后于死地的禁药保命,这姑侄二人的情分,比纸还薄。】

这时祠堂外传来脚步声,崔氏带着王妈妈提灯走了进来。

我将账页和腰牌塞进贴身小衣,坐回地上把断绳拢在身后装作被绑。

崔氏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狞笑:“沈昭,你和你那短命的娘一样蠢,老太太已发话,明日寅时三刻就把你塞进猪笼沉塘,连你父亲都保不住你!”

我抬眼平静地看着她:“母亲既然赢了,何必大半夜来看我,莫非是为了我娘留下的三十万两盐引账册?”

崔氏脸色剧变,挥手让王妈妈退到门外把风,蹲下身死死掐住我的脖子:“你还知道什么?账册在哪!”

“账册我已经看过了,我原以为母亲在侯府说一不二,没想到母亲替老太太背了毒杀我娘、私吞皇商盐引的黑锅。”

“最后三十万两银子,老太太自己在大通钱庄存了二十五万两,去岁还偷偷把其中十万两补贴给了你那个庶出的表弟崔二爷买官。”

“到头来,母亲手里竟只落了区区五万两的零头。”

我故意把沈老太太独吞的数字往高了报,并加上了崔氏最痛恨的庶出表弟,顿了顿,继续攻心。

“更可笑的是,老太太昨日已经让人去大通钱庄把剩下的银子全转到了她亲孙子沈明轩名下,连一文钱都没给沈明珠留做嫁妆。”

“母亲,你为老太太当牛做马十年,如今沈明珠被荣国公府退了亲,老太太怎么不拿那二十五万两银子出来替明珠再买一门好亲事?”

崔氏的手剧烈一抖,眼底闪过浓烈的怀疑与怨毒:“你少挑拨离间!姑母最疼我和明珠,绝不可能把银子给崔老二和沈明轩!”

“是不是挑拨,母亲去荣寿堂老太太床头暗格里翻一翻存银银票便知,钥匙不就由翡翠贴身收着吗?”

我看着她动摇的眼神,声音放得更低:“母亲,荣国公府已把你和沈明珠下毒的名声传遍京城。”

“老太太为了保住沈明轩的前程,明日沉塘完我,下一个要舍弃的就是你和沈明珠。”

【第十章】

崔氏站在祠堂的阴影里,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佛珠被她捻得咔咔作响。

“就算姑母私吞了银子,你也得先死!”

崔氏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只要你死了,林家的旧账就永远翻不出来,我再去跟姑母算账也不迟!”

“王妈妈,进来,把这小贱人的嘴给我撬开,把这瓶哑药灌下去,省得她明日沉塘时乱喊乱叫!”

王妈妈应声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黑瓷瓶,上前就要拧我的腮帮子。

“母亲且慢。”

我往后一仰,从怀里露出那半块玄铁腰牌的一角。

“母亲以为杀了我就能高枕无忧?这腰牌是我娘当年留在江南盐运使司的信物,真正的盐引总账原件,如今还锁在京城宝源局的死当库房里,只有我手里的密码口诀能取出来。”

“我已经和柳姨娘身边的远房表兄约好,若明日辰时我没能全须全尾地走出祠堂,他便会直接拿着我抄录的副本去敲登闻鼓,告发靖安侯府私吞皇家盐引、藏匿宫廷禁药!”

崔氏动作猛地僵住,一把挥开王妈妈的手:“你把副本给谁了?!”

“母亲不必管我给了谁,母亲只需知道,那副本上我只写了沈老太太一人的名字,并未写母亲分毫。”

我盯着崔氏的眼睛,抛下致命的诱饵:“我娘当年是被沈老太太逼死的,我恨的是那老虔婆。”

“只要母亲今夜放我一条生路,明日助我当着族老的面揭穿沈老太太伪造私奔信的恶行,恢复我侯府二姑娘的身份。”

“我便将宝源局里那二十五万两盐引的提银密令双手奉上,让你拿去给沈明珠做十里红妆的嫁妆,如何?”

崔氏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二十五万两白银,足够买通京城任何一家豪门勋贵迎娶沈明珠,更能让她彻底摆脱沈老太太的控制。

【崔氏贪财且极度溺爱沈明珠,沈明珠今日被退亲是她心头最大的痛,二十五万两银子加上大通钱庄的挑拨,足以让她对沈老太太动杀心。】

“我凭什么信你?”崔氏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玄铁腰牌,“你先把口诀和腰牌给我!”

“腰牌可以给母亲,但口诀分上下两半,上半句是‘江南烟雨锁孤舟’,下半句等明日族老开祠堂、我平安脱身之后,自会告知母亲。”

我将半块玄铁腰牌扔在崔氏脚边:“母亲今夜回去,大可先去荣寿堂查验老太太床头的大通钱庄银票,看看我有没有骗你半个字。”

“至于明日寅时三刻的沉塘,母亲只需让人把猪笼底部的竹篾抽掉两根,再把护城河换作后园的荷花池,我自会脱身。”

崔氏捡起玄铁腰牌,摸着上头冰冷的金属纹路,眼底的贪婪彻底压过了理智:“好,我便信你这一回!但你若敢耍花样,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她带着王妈妈匆匆离去,铁门再次锁上,却没有给我灌下那瓶哑药。

我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从鞋底抽出一根早就备好的细铁丝,三两下捅开祠堂偏屋的后窗铁锁,翻窗潜入夜色之中。

我根本没有回西跨院,而是径直摸到了荣寿堂的后院墙外。

半个时辰后,崔氏果然趁着夜色,借口给沈老太太送安神参汤,独自进了荣寿堂内室。

我在荣寿堂外小厨房的汤罐里,趁着煎药小丫鬟打瞌睡的空当,将一钱从药房顺出来的曼陀罗花粉混进了沈老太太每晚必喝的蜜水里。

曼陀罗花粉能让人产生幻觉、狂躁多疑,今夜崔氏去翻沈老太太的钱匣子,正好让她们姑侄二人先演一场好戏。

【第十一章】

寅时初刻,天色黑沉如墨,我赶在护院巡夜换班前翻窗回到祠堂偏屋,重新将麻绳套在手腕上。

不多时,祠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进来的却不是崔氏的婆子,而是沈老太太身边的翡翠。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火把与大刀的侯府精锐护卫,个个杀气腾腾。

翡翠脸上带着三道新鲜的血抓痕,眼神凶狠地盯着我:“沈昭,你果然是个祸水!”

“昨夜夫人去荣寿堂偷翻老太太的银票匣子,被老太太当场抓获,夫人竟疯魔了一般咬定老太太独吞了二十五万两盐引。”

“姑侄二人大打出手,老太太被气得吐了血,这才知道是你这小贱人在背后挑拨!”

【曼陀罗花粉起了效,沈老太太在药物作用下狂躁偏执,崔氏又亲眼看到了老太太匣子里那十五万两她不知情的银票,两人狗咬狗的第一嘴已经咬实了。】

“老太太有令,不必等到天亮沉塘了,现在就把这妖女带去西山乱葬岗活埋!”

翡翠一挥手,四个护卫立刻上前用麻袋套住我的头,将我塞进一辆早就停在角门的青布马车里。

“还有西跨院那个吃里扒外的柳姨娘,老太太也让人抓起来了,今日就把你们两个贱人一块儿埋进土里!”

马车剧烈颠簸着驶出靖安侯府角门,我透过麻袋粗布的缝隙,听到旁边传来柳姨娘呜咽的挣扎声——她也被绑了手脚扔在车厢里,嘴里塞着破布。

【沈老太太这一招先发制人够狠,发现我和崔氏勾结,立刻撇开崔氏,直接动用自己养的死士护卫。】

【她不走宗祠沉塘的明面规矩,改成连夜出城活埋,连柳姨娘这个唯一能帮我递消息的人也一并抓了,彻底斩断我的后路。】

马车一路疾驰,一个时辰后停在了城外荒僻的西山乱葬岗,四周磷火点点,寒风卷着腐尸的恶臭呼啸而过。

护卫们将我和柳姨娘从车上拽下来,扔在一个早就挖好的丈许深的土坑边。

翡翠站在坑边,借着火把的光亮冷冷看着我们:“动手吧,把坑填平,老太太说了,见不到她们的尸首埋进土里,你们谁也别想回府领赏!”

两个护卫举起铁锹,一脚踹在柳姨娘后背上,将柳姨娘踢进深坑,紧接着就要来踹我。

我手腕一翻,早已被我磨断的麻绳滑落。

我猛地抓起地上的一把石灰粉——那是我方才在马车暗格里摸到的护卫备用的驱蛇石灰,扬手撒向面前两个护卫的眼睛。

护卫惨叫着捂住眼,我顺势夺过其中一人手里的铁锹,用铁锹铁刃狠狠拍在翡翠的膝盖骨上,将翡翠砸翻在地。

同时我用铁锹架在翡翠的脖子上:“都住手!谁敢上前一步,我现在就铲断这贱婢的脖子!”

剩下的十几个护卫立刻拔刀围了上来,却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翡翠痛得满头冷汗,尖叫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老太太有令,就算连我一块儿杀了,今天也必须弄死沈昭!砍死她!”

护卫头领眼神一厉,竟真的完全不顾翡翠的死活,举起钢刀带着五六个护卫直接朝我和翡翠的胸口劈砍下来!

【第十二章】

刀锋破空声近在咫尺,这一刀若是劈实,我和翡翠当场就会被劈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我抓住翡翠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往上迎刀一推,自己则借着反推之力,毫不犹豫地仰头栽进了身后的万丈深坑底部,顺势滚到坑壁内侧的凹陷处。

“噗嗤!”

钢刀狠狠砍进翡翠的琵琶骨,翡翠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鲜血喷洒进坑里。

护卫头领一刀落空,立即指挥手下往坑里扔火把、铲泥土:“快!把火油倒下去,连人带土一块儿烧死活埋!”

两桶刺鼻的火油从坑顶泼洒下来,淋在坑底的枯枝与柳姨娘的裙摆上,柳姨娘吓得目眦欲裂。

就在护卫头领举起火把要往下扔的瞬间,我从怀里摸出一枚用竹筒装的响箭。

那是我前几日让柳姨娘花重金买通侯府采买婆子,按照现代黑火药与镁粉配方特制的强光信号弹。

原本是留着在宗祠总攻时召人用的,此刻被我用火折子点燃引线,朝着坑顶护卫头领的面门直射而出!

“咻——砰!”

竹筒在护卫头领脸前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西山乱葬岗,剧烈的爆鸣声震得所有护卫耳膜穿孔、双目暂时失明。

护卫头领手里的火把掉在自己脚边的火油桶里,轰的一声,烈火顺着护卫们的裤腿熊熊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乱葬岗山道下方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与铜锣声,数十支火把如长龙般冲上山岗。

“大理寺少卿裴大人巡查西山盗墓案在此!何人敢在此纵火行凶,统统拿下!”

【我昨日让柳姨娘传信出去,根本不是去敲什么登闻鼓,而是将西山乱葬岗有一伙盗墓贼私藏前朝军械的假消息传了出去。】

【那封信连同五百两银票一起,被匿名塞进了正在彻查京郊大案、且与靖安侯沈从安在朝堂上势同水火的政敌——大理寺少卿裴元澈的马车里。】

一队身着玄色飞鱼服的大理寺官差如狼似虎地冲上来,三两下将那十几个被闪瞎眼、烧得满地打滚的侯府护卫按在地上锁拿。

骑在黑马上的裴元澈一身绯色官袍,目光冷峻地扫过坑边的狼藉,命人放绳索将我和柳姨娘拉了上来。

重伤垂死的翡翠趴在地上,看到官差,满眼绝望地伸出手:“救……救命……”

我站在坑边,当着裴元澈的面,弯腰从翡翠贴身的锦囊里,摸出了一把黄铜钥匙、一枚刻着“荣寿堂”字样的金印,以及一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纸条。

我将纸条双手呈给马上的裴元澈:“裴大人,民女乃是靖安侯府二姑娘沈昭。”

“今夜我祖母沈老太太为掩盖十年前毒杀我生母林氏、私吞皇家三十万两盐引之罪,特派心腹丫鬟翡翠与这十几个护卫将我与庶母柳氏押至此处灭口。”

“这纸条上,还有沈老太太亲笔所写、命人明日去大通钱庄转移赃款的密令,人证物证俱在,求大人将这干凶犯羁押候审!”

裴元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抓到政敌死穴的精光,一挥马鞭:“来人,将靖安侯府一干行凶护卫与这婢女全数押入大理寺死牢,严加看管!”

【第十三章】

寅时末刻,我在裴元澈两名便衣随从的暗中护送下,带着柳姨娘从靖安侯府后门悄然返回。

此时荣寿堂内灯火通明,沈老太太正歪在罗汉床上喝参汤,崔氏则顶着一脸抓痕跪在地上,母女二人还在为那二十五万两银票争执不休。

我并没有去荣寿堂,而是径直去了前院书房旁的马房,找到了负责掌管侯府外院账目、同时也是沈老太太娘家侄孙的账房先生崔管事。

崔管事正提着灯笼准备出门去大通钱庄办事,被我堵在马房角落里。

他见我活着出现,惊得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二……二姑娘?你不是已经被翡翠姑娘带去西山了吗!”

我将那枚从翡翠身上搜出来的“荣寿堂”金印和染血的黄铜钥匙扔在他脚下。

“翡翠和十几个护卫如今已经全在大理寺死牢里了,崔管事,沈老太太今夜让你去大通钱庄把那十五万两赃银提出来转去江南。”

“可你知道大理寺的官差此刻已经在钱庄门口布下了天罗地网吗?你只要一踏进钱庄大门,私吞皇家盐引的主犯名头,可就全落在你一个人头上了。”

崔管事吓得双腿发软,扑通跪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二姑娘饶命!小的只是奉老太太之命办事,那三十万两盐引小的只分了三千两跑腿费,其余的全在老太太和夫人手里啊!”

“大理寺可不管你分了多少,谁去提银子,谁就是替罪羊,沈老太太为了保住她自己和侯府,正缺一个像你这样知情又好拿捏的娘家侄孙去顶罪。”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活命也容易,把你手里保存的当年沈老太太与崔氏变卖林家盐引的原始分赃底账交出来。”

“再替我去崔氏的多宝阁里取一样东西,我便在裴大人面前保你做个污点证人,免你死罪。”

崔管事脸色惨白,咬了咬牙,转身从马房草料堆底下的铁匣子里取出一本密密麻麻记着银钱往来的油皮小册子递给我。

“这是当年的分赃底账,老太太拿了十五万两,夫人拿了五万两,剩下的十万两老太太送进了宫里给太后娘娘的娘家……二姑娘,你要小的去夫人房里取什么?”

“崔氏陪嫁的紫檀多宝阁第三层暗格里,藏着两瓶当年宫里赐下来的鹤顶红与牵机引。”

“你现在就去告诉崔氏,就说沈老太太已经派翡翠杀了我,如今正准备用这宫廷禁药毒死她和沈明珠灭口,让她立刻带着那两瓶毒药去宗祠找族老自保。”

我收起底账,声音冷冽:“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侯府宗祠大门打开,所有族老到齐。”

崔管事连滚带爬地去了内院。

不到半个时辰,前院便传来了崔氏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与敲击云板的刺耳铜声。

那是靖安侯府只有发生危及全族存亡的大事时,才能敲响的开祠堂聚族老之令!

沈从安从睡梦中惊醒,披着外袍冲出书房,沈老太太也在丫鬟的搀扶下惊疑不定地赶往宗祠,整个靖安侯府彻底乱成了一锅沸水。

【第十四章】

卯时正,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靖安侯府的宗祠大门洞开,七位须发皆白的沈氏族老端坐在太师椅上,沈从安、沈老太太、崔氏、沈明珠尽数在场。

崔氏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双目赤红,发髻散乱,显然昨夜的曼陀罗花粉残余药力与崔管事的挑拨已经让她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沈老太太还没弄明白翡翠为何迟迟未归,见崔氏敲响云板召集族老,顿时勃然大怒,拐杖重重砸地。

“崔氏!你疯了不成,大半夜敲响云板惊动诸位族老,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保住我和明珠的命!”

崔氏尖叫着后退两步,指着沈老太太的鼻子:“姑母,你独吞了林氏二十五万两盐引还不算,昨夜竟派人去杀沈昭灭口。”

“今日还要用鹤顶红毒死我和明珠,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母女头上,我绝不让你如愿!”

沈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沈昭那个野种本就该死,我何曾要毒死你和明珠!”

就在她们姑侄二人争吵之际,我一身素白孝服,手里捧着生母林氏的牌位,与柳姨娘、崔管事一同跨过宗祠高高的门槛,一步步走进大堂中央。

“鬼……鬼啊!”

沈明珠第一个看到我,吓得尖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崔氏身后:“奶奶!她没死,她从乱葬岗爬回来了!”

沈老太太瞳孔骤缩,手里的龙头拐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死死盯着我:“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翡翠呢?我的护卫呢!”

“老太太是在找这个吗?”

我将那枚染着翡翠鲜血的“荣寿堂”金印扔在宗祠堂前的青石板上,金印滚落到沈老太太脚边,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老太太昨夜派翡翠和十几个护卫将我与柳姨娘押去西山乱葬岗活埋,可惜天网恢恢,正好撞上巡夜的大理寺少卿裴大人。”

“如今翡翠已经砍断了琵琶骨,正在大理寺死牢里把老太太这十年来干的好事一五一十地招供呢。”

七位族老脸色大变,为首的三叔公猛地拍案而起:“沈昭!你这丫头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大理寺,什么十年前的好事!”

我直起身,将生母林氏的牌位供在宗祠正案上,转身面对满堂众人。

“今日既然诸位族老与父亲都在,那我便照着字面规矩,把十年前的旧账与今日的新仇,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十五章】

沈老太太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捡起拐杖指着我厉声喝道:“诸位族老莫听这野种妖言惑众!”

“昨日我已经拿出了当年林氏与外男私通的绝笔信和稳婆供状,这丫头根本不是我沈家的骨肉,她这是伙同外人来毁我靖安侯府的根基!”

“老太太口口声声说我是野种,说我娘不足八月早产乃是入府前与人私通,那不如请父亲和诸位族老看看这本太医院院判十年前留下的《内宅脉案实录》。”

我从怀里掏出一本从林氏牌位底座夹层最深处取出的绢本脉案,摊开在三叔公面前。

“十年前我娘怀胎足足九月有余,脉案上每日都有府医与太医的双重签押。”

“之所以会在八月生产,是因为老太太与崔氏在我娘的安胎药里下了催产的红花与水银,强行让我娘早产血崩!”

沈从安冲上前抓起脉案,看着上头熟悉的太医朱批,双手剧烈颤抖:“这……这脉案当年不是说被火烧了吗!”

“那场火是老太太放的,可惜我娘早就察觉你们母女要害她,提前将脉案真迹缝在了自己的牌位底座里!”

我转身指向面如土色的崔管事:“至于老太太为何要杀我娘,崔管事,把你手里的东西念给族老和父亲听听!”

崔管事跪在地上,高举那本油皮分赃底账,大声念道:“永平十二年冬,老太太与夫人合谋害死林氏,私吞林家进贡皇家的三千道盐引,折银三十万两!”

“其中十万两送入宫中孝敬太后胞弟崔国舅,老太太独吞十五万两存入大通钱庄,夫人分得五万两,笔笔皆有钱庄票号与经手人画押!”

宗祠内死一般的寂静,几位族老吓得魂飞魄散,三叔公胡子乱颤,指着沈老太太骂道。

“私吞皇家盐引三十万两!你……你们崔家姑侄是要拉着我们整个沈氏宗族去菜市口砍头抄家啊!”

沈老太太见底账曝光,脸色惨白如鬼,却依旧咬牙狡辩:“假的!这账册是崔管事和这野种伪造的!我是侯府的诰命老夫人,我图那三十万两银子做什么!”

“侯爷,你快把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乱棍打死,绝不能让这账册传出去!”

沈从安此时也慌了神,私吞皇家盐引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为了保命,竟真的拔出腰间佩剑,一步步朝我逼近。

“沈昭,把账册交出来烧了,否则休怪为父剑下无情!”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冷冷看着沈从安:“父亲以为杀了我烧了账册就能瞒天过海?”

“大理寺少卿裴大人此刻已经带着官兵围了靖安侯府大门,而崔氏怀里抱着的那个紫檀木匣里,装的可是比私吞盐引还要大逆不道的诛九族铁证!”

【第十六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崔氏怀里的紫檀木匣上。

沈老太太看清那个木匣的样式,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尖叫着扑向崔氏:“你个蠢货!我当年让你把那两瓶东西化水倒掉,你竟然敢私藏至今,你快给我毁了它!”

崔氏死死抱住木匣后退,面目狰狞地冲沈老太太嘶吼:“毁了它?毁了它好让你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头上吗!”

“姑母,这可是当年太后娘娘还在做贵妃时,赐给你用来毒杀宫中丽妃皇子的鹤顶红和牵机引,是你让我拿其中半瓶牵机引毒死了林氏!要死大家一起死!”

话音未落,宗祠外传来整齐划一的铁甲脚步声,大理寺少卿裴元澈带着数十名手持钢刀的官差直接破门而入,将整个宗祠围得水泄不通。

裴元澈站在宗祠门口,将崔氏方才那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冷喝一声。

“好一个靖安侯府,不仅私吞皇家三十万两盐引、谋财害命,竟还牵扯后宫毒杀皇嗣之案!来人,将崔氏手中的木匣夺下验看!”

两名官差上前,一脚踢翻崔氏,将紫檀木匣夺了过来,当众打开。

木匣内铺着明黄色的宫廷贡缎,上头静静躺着两个贴着内务府封条的赤金小瓶,瓶底清晰地刻着“尚药局造”四个小字,正是宫中严禁流出的剧毒之物!

七位族老见状,当场有两个吓得翻白眼晕死过去,三叔公扑通一声跪在裴元澈面前,嚎啕大哭。

“裴大人明鉴!此事全是沈崔氏与崔氏这两个毒妇所为,与我沈氏宗族无关啊!我们现在就开祠堂休妻除名,把这两个毒妇交由朝廷发落!”

沈从安更是吓得丢了手里的佩剑,噗通跪倒在地,爬过去对着崔氏的脸就是左右开弓几十个耳光,打得崔氏满嘴牙齿脱落、鲜血狂喷。

“毒妇!你们崔家姑侄害死林氏不算,还要拉着本侯和整个侯府陪葬,本侯今日就休了你这个毒妇!”

沈明珠躲在角落里,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母亲和祖母像死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裤裙下渗出一滩腥臭的黄水,吓得失禁瘫软在地。

我将手里的盐引总账、林氏脉案、大通钱庄银票密令一并交到裴元澈手中。

“裴大人,这是十年前沈崔氏与崔氏毒杀我母、私吞皇家盐引的全部铁证,民女沈昭,今日特代亡母林氏,向朝廷击鼓鸣冤,请大人依法严惩真凶!”

【第十七章】

铁证如山,死罪难逃,沈老太太和崔氏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在宗祠大堂上上演起了一场疯狗互咬的大戏。

沈老太太一把揪住崔氏的头发,将崔氏的脑袋狠狠往青石板上撞去。

“裴大人!盐引是崔氏和她娘家哥哥崔国舅私吞的,林氏也是崔氏因为嫉妒亲手下毒害死的,我年老昏聩,全是被这毒妇蒙蔽威胁啊!你们抓她,抓她去砍头!”

“老不死的毒妇,你敢推给我!”

崔氏满脸是血,反手抓破沈老太太的老脸,一口咬在沈老太太的耳朵上,硬生生将沈老太太的左耳咬下半块血肉来。

“明明是你贪图林家的三十万两银子去填你娘家侄儿的亏空,是你亲手把红花和水银灌进林氏嘴里的!”

“还有柳姨娘肚里的孩子,也是你让翡翠拿鬼臼草给我的,是你逼我去做的!”

“娘!奶奶!你们别咬了,裴大人,都是我娘和奶奶干的,跟我没关系啊!”

沈明珠见官差拿着铁链朝她走来,竟直接爬过来抱住裴元澈的官靴,反手指着崔氏和沈老太太尖叫。

“那日给沈昭下巴豆霜的主意是我娘出的,把春桃打断腿扔进枯井也是我娘让王妈妈干的,在沈昭饭里下生附子也是我奶奶吩咐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求大人别抓我!”

崔氏吐出嘴里的血肉,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明珠……你为了活命,竟把娘推出去顶死罪?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

“谁让你害我被荣国公府退亲的!你要是不私吞银子,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死你自己去死,别连累我!”

沈明珠一脚踹在崔氏血肉模糊的脸上,拼命往后缩。

沈从安也跪在地上,对着裴元澈拼命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裴大人,下官常年在外当差,内宅之事全由母亲与恶妻崔氏把持,下官对盐引与宫中禁药之事毫不知情,下官愿献出侯府全部家产充公,只求大人饶下官一命!”

我站在供桌旁,冷眼看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豺狼虎豹。

他们在生死关头为了苟延残喘而互相撕咬、将最亲之人的血肉嚼碎吞咽,我连一句话都懒得再多说。

裴元澈眼底满是厌恶,挥手下令:“将主犯沈崔氏、崔氏、从犯沈明珠、知情不报之靖安侯沈从安,并一干人犯,全部戴上枷锁,押入天牢候审,查封靖安侯府!”

冰冷的铁链哗啦作响,套在沈老太太、崔氏和沈明珠的脖子上,将她们像牵死狗一样拖出了宗祠大门。

【第十八章】

三日后,圣旨下达,因私吞皇家盐引、藏匿宫廷违禁剧毒、毒杀多条人命,证据确凿,朝野震动。

连带宫中的太后也被皇帝以“失德干政”为由收回凤印、幽禁慈宁宫,崔国舅满门抄斩。

菜市口刑场上,秋阳刺眼,我与柳姨娘站在人群最前排的高台上,看着囚车缓缓驶来。

沈老太太被判凌迟处死,因在狱中受刑不过,此刻已只剩半口气。

她最在乎的诰命凤冠被剥夺,最疼爱的娘家崔氏一族男丁尽数斩首,她在行刑官割下第一刀时,瞪着我所在的方向,活活痛死在木桩上。

崔氏被判腰斩,她死前看着旁边同样戴着脚镣的沈明珠,眼神里只剩下彻骨的怨毒。

随着铡刀落下,她惨叫着在血泊里爬行了半丈远,才彻底断了气。

沈明珠因未直接参与十年前的盐引大案,被免去死罪,刺配岭南教坊司为官妓,终身不得赎身。

一名满脸横肉的押解差役当众用烙铁在她那张最引以为傲的俏脸上烙下“官奴”二字,皮肉烧焦的恶臭混着她凄厉的惨叫响彻刑场。

沈明珠挣扎着扑到囚车边缘,冲着高台上的我嘶声哭喊:“沈昭!我是你嫡亲的大姐姐啊,你如今有了十万两抚恤银,你快拿银子替我赎身,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垂眸抚了抚袖口,淡淡开口:“大姐姐忘了,我是个只听得懂字面意思的蠢人,圣旨上写着终身不得赎身,妹妹哪敢违抗皇命?”

柳姨娘在旁冷笑一声,高声应道:“大姑娘还是省省力气留着去岭南接客吧,我腹中孩儿在天有灵,正睁大眼睛看着你这毒妇受折磨呢!”

另一侧的沈从安被削去靖安侯爵位,贬为庶民流放宁古塔,他拖着被打断的一条腿,隔着人群朝我伸出手哀嚎。

“昭儿!为父也是受了那两个毒妇的蒙蔽,看在父女骨肉一场的份上,你赏为父几十两碎银路上买点伤药吧!”

我转身走下高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靖安侯府的沈昭三日前就已经死在宗祠了,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江南林昭,与你这阶下囚毫无干系。”

至于我和柳姨娘,因大义灭亲、举报有功,且我生母林氏乃是受害苦主,皇帝特旨将林家当年被吞没的江南药庄与十万两苦主抚恤银发还于我。

圣旨准我脱离沈氏宗族,自立女户,恢复母姓,改名林昭。

十月金秋,我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盘下了一座三进的临街大铺面,挂上了“林氏济世堂”的黑底金字招牌。

柳姨娘没有改嫁,自愿留在药堂后院帮我打理账目与日常起居,气色一日比一日红润。

开业那日,阳光透过药堂天井的桂花树洒在青石井台上,我坐在井边,打了一桶清冽的井水,将双手浸入水中洗净方才切药沾上的当归药香。

井水微凉,映出我平静的眉眼,再无半分血污。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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