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大寿的家宴上。
她笑眯眯收下小姑子买的假翡翠,夸她最孝顺。
转头就指着满桌碗筷,让我一个人去干活。
我当场撂下围裙,掀了桌子。
“谁孝顺谁收拾,以后别指望我当免费保姆!”
我连着四次没去婆家聚餐,落得耳根清净。
直到昨晚半夜,妹夫突然偷偷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他压低声音,语气惊恐:
“嫂子,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妈名下的老房子,上周就被你偷偷过户了!”
“而且,她外头竟然还有人!”
我瞬间来了精神,这出好戏终于开场了。
01
冯兰六十大寿。
周恒一早拽着我出门买菜。
鱼要活的,虾要鲜的,排骨要前腿的。
我拎了八个袋子进婆家的门。
厨房灶台上全是油渍,碗池里堆着昨晚的锅。
冯兰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瑜瑜来了?排骨先焯水。"
她头都没抬。
我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炖汤。
周恒进了客厅,给他妈倒茶。
我一个人在厨房站了三个小时。
十二道菜,四凉八热。
我端最后一盘糖醋鱼出来的时候,周敏到了。
踩着高跟鞋,手里拎一个红绒盒子。
"妈!生日快乐!"
她一把搂住冯兰的脖子,把盒子递过去。
冯兰打开,里头躺着一只绿镯子。
"哎呀!翡翠的!"
冯兰眼睛亮了,当场就往手腕上套。
"还是我闺女孝顺,知道妈喜欢啥。"
我站在餐桌边,手上还端着盘子。
那镯子我扫了一眼。
色太匀了,光太死了。
一百块都嫌贵的染色石头。
冯兰戴着假镯子转了三圈手腕,冲周敏笑得满脸褶子。
"敏敏花了多少钱?心疼死妈了。"
"妈您别问价,孝心不能用钱算。"
周敏说话声音甜得腻人。
赵阳跟在后头进来,手里提着两箱牛奶。
没人看他。
冯兰招呼大家坐下。
十二道菜摆满桌。
冯兰坐主位,左手边是周敏,右手边是周恒。
我坐在最边上。
"来来来,先吃鱼,瑜瑜做的鱼还行。"
还行。
三个小时换一句"还行"。
周敏夹了一筷子排骨,嚼两口皱眉。
"嫂子,这排骨是不是盐放多了?"
我没接话。
冯兰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我。
"吃完你把桌子收了,碗也洗了,厨房地上有点油你拖一下。"
周敏在旁边点头。
"嫂子最勤快了,我笨手笨脚的,碗都端不稳。"
我看着满桌的碗筷。
再看看冯兰手腕上那只假镯子。
我站起来。
围裙解下来,放在桌上。
"妈。"
"谁孝顺谁收拾。"
"以后别指望我当免费保姆。"
冯兰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没重复。
伸手掀了转盘。
糖醋鱼滑出去,酱汁泼了冯兰一身。
排骨盘子砸在地上,碎了。
周敏尖叫一声往后躲。
赵阳愣在原地。
周恒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我没疯。"
"我清醒得很。"
我拎起包,走了。
身后冯兰的哭声和周敏的骂声搅在一起。
02
掀桌那天之后,周恒回家跟我冷战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他憋不住了。
"你能不能给我妈道个歉?"
"不能。"
"她六十大寿,你当着全家人的面......"
"她让我一个人做十二道菜,她孝顺的女儿买了只假镯子,她夸了半天。"
"把我当什么?保姆还是儿媳?"
周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从来不站任何一边。
谁最后喊得凶,他就先哄谁。
"你回去吃顿饭,给个台阶就行了。"
"我不去。"
第一个周末家庭聚餐,我没去。
冯兰打电话给周恒,在那头哭。
"你媳妇翅膀硬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周恒挂了电话看我,我在沙发上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第二次聚餐,没去。
第三次,没去。
第四次,周恒自己去了,回来一句话没说。
我落了个耳根清净。
冯兰不打电话了。
但消息从别的渠道传过来。
周恒的大伯母给我发微信。
"瑜瑜,你婆婆在亲戚群里说你不孝顺,寿宴上摔盘子打人。"
打人?
我连冯兰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我把聊天截图存了,没回复。
隔了两天,小区里碰到楼下的邻居张姐。
"小宋,听说你跟婆婆闹掰了?你婆婆到处说你脾气大,摔碗砸桌。"
摔碗砸桌。
事实是我掀了转盘。
故事传到外头就成了我动手打人。
我笑了一下。
"张姐,您听听就行,别当真。"
回到家我没跟周恒提这些。
提了也没用。
他只会说"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
三年里我做了多少顿饭、洗了多少次碗、拖了多少回地,周恒一次都没数过。
但冯兰数得清。
她数的是周敏买了几条丝巾、送了几盒点心、打了几个电话。
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我每个月转给冯兰的生活费两千。
从没断过。
冯兰收钱的时候从来不提"孝不孝顺"。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上班、做饭、周末窝在家里。
周恒每隔几天去一趟婆家,回来沉着脸。
我知道冯兰在给他施压。
但我也知道,他翻不出什么浪。
直到第四个周末。
晚上十一点半,我洗完澡准备睡觉。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赵阳。
周敏的老公。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嫂子。"
赵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躲在什么角落里说话。
"嫂子,你能说话吗?"
"能,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个事。"
他停了一下。
呼吸声很重。
"妈名下那套老房子,原来在建设路的那个……上周被周敏偷偷过户了。"
我坐直了。
"过户到谁名下?"
"周敏自己,妈签的字。我在柜子里翻到了过户合同。"
"你翻她东西?"
"不是……我找身份证,翻出来的。嫂子,还有一个事。"
他又停了。
这回停得更久。
"周敏外头有人了。"
"我上周跟着她,看到她进了城南一个小区,有个男人在楼下接她。"
我一只手攥着手机。
另一只手慢慢放到膝盖上。
老房子我知道。
建设路那套两居室,冯兰住了二十多年,是拆迁分的房。
当时分房的时候冯兰说过,两个孩子一人一半。
现在全到了周敏名下。
而周恒,我的丈夫,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嫂子?"
"我在。"
"你别跟哥说我打了这个电话。"
"行。"
"嫂子,我该怎么办?"
"你先别动,什么都别动。"
我挂了电话。
关了灯,躺在床上。
周恒在旁边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呼噜。
我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条线一条线地捋。
好戏终于开场了。
03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做早饭。
粥、鸡蛋、两碟咸菜。
周恒坐下来吃,我坐在对面。
"周恒。"
"嗯。"
"你妈那套老房子,建设路那个,现在还在你妈名下吗?"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夹咸菜。
"应该是吧。"
"你确定?"
"我又没去查,问这个干嘛。"
他不看我。
眼神往碗里扎。
我心里一根弦绷紧了。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
他只是不说。
"没事,随便问问。"
我端起碗喝粥,没再追问。
周恒吃完饭出了门。
我坐在餐桌前把碗推到一边。
开始想。
冯兰签字,说明冯兰是自愿的,或者至少是同意的。
周敏操作过户,说明她提前做了准备。
周恒知道但不说,说明他被说服了,或者被瞒了一半。
不管哪种,这件事的核心只有一个。
冯兰和周敏联手,把本该两个孩子分的房子,全部转给了周敏。
我的丈夫被亲妈和亲妹妹吃干抹净,还替她们守着嘴。
我深吸一口气。
拿出手机,给赵阳发了条消息。
"过户合同你能拍照吗?"
三分钟后他回了。
"能。今晚她不在家,我拍给你。"
"另外那个事……你说她进了城南一个小区,地址记得吗?"
"记得,星河苑6号楼。"
"那个男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拍了张照片,不太清楚。"
"发我。"
照片传过来了。
模糊的侧脸。
一个男人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袋子,身材偏胖。
看不清五官。
但穿着打扮不像有钱人。
周敏图什么?
我放下手机。
这个问题先放着。
眼下最要紧的是房子。
建设路那套房子,市价起码值八十万。
冯兰答应过一人一半,那四十万是周恒的。
现在一分没有。
我要把这四十万拿回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摊牌,冯兰会哭,周敏会闹,周恒会和稀泥。
最后变成我"不懂事"。
我太了解这一家人了。
三个人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我一个人冲进去,只会被反咬一口。
所以我需要一个局。
一个让她们自己露馅的局。
晚上赵阳把过户合同照片发了过来。
白纸黑字。
转让方:冯兰。
受让方:周敏。
签字日期是二十天前。
正好是冯兰大寿的前三天。
她一边让我做十二道菜伺候她,一边背着我们把房子给了周敏。
我存好照片。
给赵阳回了四个字:
"谢了,别急。"
他回:"好。"
我开始想这个局怎么做。
冯兰最在意面子。
周敏最怕被戳穿。
那就在人最多的时候,让真相自己走出来。
我需要一个场合。
一个冯兰不得不到场、周敏不得不出现的场合。
国庆节快到了。
周家每年国庆都有一顿家族聚餐,大伯、二叔、姑姑全到。
十几口人坐一桌。
那就是最好的舞台。
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我需要知道周恒到底知道多少。
是他配合了冯兰?还是他也被蒙在鼓里?
这个答案决定了我接下来怎么走。
如果他不知道,他是我的队友。
如果他知道......
那他就是我要处理的第四个人。
04
我决定试周恒。
不能直接问。
直接问他只会缩回壳里。
我得绕着来。
周六下午,周恒在客厅看球赛。
我端了杯茶放在他手边。
"周恒,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嗯。"
"咱俩结婚五年了,一直租房住。"
"我想买套房。"
他拿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
"买房?哪来的钱?"
"我攒了一些,不够的话贷款呗。"
"或者……跟妈借点?"
"她那套老房子要是卖了,分咱们一半,首付就差不多了。"
周恒的脸色变了。
每次他藏着事,右边眉毛会跳一下。
现在跳了两下。
"妈那房子她自己住着呢,卖什么卖。"
"她不是说过一人一半吗?"
"那是以前说的,现在谁知道。"
"你就没想过问一嘴?"
"问什么?那是我妈的房子,她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我看着他。
他看着电视。
眼神发飘,根本没在看球。
他知道。
他不光知道,他还接受了。
冯兰和周敏不知道用了什么话术,让他觉得自己不配分那套房子。
或者让他觉得,以后会有别的补偿。
但我知道不会有。
冯兰的字典里没有"补偿"两个字。
只有"应该的"。
这一家子吃人不吐骨头。
我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不提了。"
周恒松了口气。
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了。
他以为这事过去了。
没有。
这才刚开始。
晚上我给赵阳打电话。
"过户的事,周恒知道。"
"他知道?"
"知道,但他不打算管。"
赵阳沉默了。
"嫂子,那你怎么办?"
"国庆聚餐你和周敏去不去?"
"去,每年都去。"
"到时候你坐在我旁边。"
"我要干嘛?"
"什么都不用干。"
"我会让周敏自己开口说出来。"
赵阳的声音有点抖。
"嫂子,我怕她发现是我告诉你的。"
"不会。"
"我有别的路引出这件事。"
"而且赵阳,你想想清楚。"
"她在外头有人。"
"那套房子过户到她名下,你一分钱都沾不到。"
"将来她要是跟你离婚,房子是婚前她妈赠予的,跟你没关系。"
"你什么都分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嫂子。"
"国庆我听你的。"
我挂了电话。
棋子落下了第二颗。
第一颗是我自己。
第二颗是赵阳。
还差一颗。
国庆聚餐上,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话题引到房子上。
不能是我开口。
我开口就显得我是来闹事的。
得是别人。
最好是长辈。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
找到了一个名字。
周恒的大伯,周建设。
冯兰最怕的人。
因为当年分房子的时候,就是周建设在场做的见证。
他说过"这房子将来俩孩子一人一半,谁都不许耍赖。"
我拨出了电话。
05
大伯接电话的时候正在遛弯。
背景里有广场舞的音乐。
"大伯,我是瑜瑜。"
"瑜瑜啊!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跟你婆婆闹别扭了?"
"没什么大事。大伯,我就是想问您个事。"
"当年建设路那套房子分下来的时候,您在场对吧?"
"对啊,我在场。怎么了?"
"当时我妈说两个孩子一人一半,有没有写什么东西?"
"写了的。我让她写了张纸条,按了手印。我和你二叔都签了字做见证。"
"那张纸条还在吗?"
"在我这儿呢。我怕她反悔,当时就自己留了一份。"
天助我也。
"大伯,国庆聚餐您去吗?"
"去啊,年年都去。"
"到时候我想跟您坐一桌。"
"行啊,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你了。"
"大伯,那张纸条您国庆那天带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瑜瑜,出什么事了?"
"大伯,那房子已经过户到周敏一个人名下了。"
"什么?"
大伯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我妈签的字。"
"她敢!当着我和老二的面说好了一人一半,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大伯您先别急。"
"国庆那天,您带着纸条来就行。"
"其他的交给我。"
大伯在电话那头喘了两口粗气。
"行,我带。这事我不管不行了。"
挂了电话。
第三颗棋子落了。
大伯、赵阳、我。
三个人就够了。
接下来几天我什么都没做。
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跟周恒说话。
周恒看我没再提房子的事,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他甚至周三晚上主动给我带了奶茶。
我接过来喝了,说了声谢谢。
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国庆前一天。
冯兰破天荒给我打了电话。
"瑜瑜,明天聚餐你来吗?"
语气竟然带着笑。
"来的,妈。"
"那你早点过来帮忙备菜。"
又来了。
"行。"
我答应了。
这次我要亲自走进那个厨房。
站在那个灶台前。
让她觉得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让她觉得儿媳服软了。
让她放松。
人只有在放松的时候,才会露出最大的破绽。
国庆当天。
我起了个大早。
换了件干净衣服,化了淡妆。
周恒在旁边看着我,有点意外。
"今天怎么打扮上了?"
"过节嘛。"
他笑了一下。
觉得我终于想开了。
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坐在副驾,窗户开着。
风从外头灌进来。
我闭上眼睛。
心里把今天的每一步又过了一遍。
谁先说话。
谁先提起房子。
周敏会怎么反应。
冯兰会怎么圆。
周恒会站哪边。
每一种可能我都想过了。
每一种我都有应对。
车停在冯兰家楼下。
我下车。
推开那扇门。
冯兰正坐在客厅,手腕上还戴着那只假翡翠镯子。
她看到我,笑了。
"瑜瑜来了?快进来。"
我笑着进门。
走进厨房。
系上围裙。
这是我最后一次系这条围裙。
06
人到齐了。
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婶、姑姑。
加上冯兰、周恒、我、周敏、赵阳。
十一口人挤在客厅。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菜是我和大伯母一块做的。
冯兰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人齐,难得。"
周敏坐在冯兰左手边,赵阳在她旁边。
赵阳的筷子夹了两次菜都掉回盘子里。
手在抖。
我在对面冲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意思是别急。
大伯坐在冯兰右手边。
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
大伯开口了。
"弟妹,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冯兰夹菜的手停了。
"啥事啊大哥?"
"建设路那套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敏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冯兰笑了笑。
"那房子我还住着呢,急什么。"
"我不是急,我就是想起来当年分房的事。"
大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当时咱们说好的,一人一半,你按了手印,我和老二签的字。"
"我记着这事呢,怕你忘了。"
冯兰的笑僵住了。
"大哥,今天过节,说这个干嘛。"
"过节才说。人齐,说清楚了大家都安心。"
二叔在旁边点头。
"是啊嫂子,那房子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冯兰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
我低头吃菜,一句话不说。
周敏忽然开口。
"大伯,我妈的房子,她自己做主就行了,外人操什么心啊。"
外人。
她管她爸的亲哥叫外人。
大伯脸色一沉。
"我是外人?当年分房我跑了多少趟?你爸要是还在,这房子轮得到你嚼舌头?"
周敏的脸白了一下。
冯兰赶紧打圆场。
"敏敏不是那个意思,大哥你别生气。"
"那房子我记着呢,说了一人一半就一人一半。"
我这时候抬起头。
看着冯兰。
"妈,那我问一句。"
"建设路那套房子,现在还在您名下吗?"
冯兰的脸彻底僵了。
满桌人都看向她。
她嘴唇动了动。
"在……在啊。"
"是吗?"
"可我听说,上个月已经过户了。"
"转让方是您。"
"受让方是周敏。"
全桌鸦雀无声。
周恒猛地转头看我。
周敏"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嫂子你听谁说的?瞎造谣!"
"造没造谣,去不动产中心查一下就知道。"
"或者妈您直接说,省得跑一趟。"
冯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大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展开,拍在桌上。
"弟妹,这是当年你按的手印。"
"白纸黑字,两个孩子一人一半。"
"你现在跟我说房子全给了周敏?"
冯兰不说话了。
眼圈开始红。
她的老招数。
哭。
"我……我是想着恒恒有瑜瑜挣钱,日子过得好……"
"敏敏条件差,我当妈的心疼闺女……"
周敏赶紧接话。
"就是嘛!哥嫂日子好过,我跟赵阳日子紧巴巴的,妈把房子给我怎么了?"
"亲兄妹还计较这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赵阳在旁边坐着,头低到快埋进碗里。
我看了他一眼。
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
手指攥紧了裤腿。
我没急着让他开口。
还不到时候。
第一层够了。
房子的事已经摊在桌面上。
冯兰撒谎被当场拆穿。
周敏嘴硬但底气不足。
接下来该轮到第二层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放下杯子。
看向周敏。
"周敏,你说你日子紧巴巴的。"
"那你上周去城南星河苑6号楼干嘛?"
周敏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赵阳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空气凝成了冰。
07
周敏的脸一瞬间涨红。
又一瞬间煞白。
"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
"那你怎么知道星河苑?"
"你承认去过了?"
周敏嘴巴张了张,合上了。
她意识到自己踩进了坑里。
冯兰赶紧插话。
"瑜瑜你什么意思?敏敏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关不关我的事不重要。"
"关赵阳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赵阳。
赵阳的脸灰白,额头上挂着汗。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
周敏猛地扭头瞪他。
"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赵阳声音发颤。
周敏的眼神能杀人。
"那她怎么知道星河苑?一定是你!"
"不是我!"
"那是谁?"
我开口了。
"周敏,你先别追究是谁说的。"
"你先回答,星河苑6号楼那个男人是谁。"
满桌人的眼睛全盯在周敏身上。
大伯的脸黑得像锅底。
二婶嘴巴微张,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
姑姑一口气憋在嗓子里。
周敏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一蹭,刺耳的声音划过地板。
"嫂子你别血口喷人!"
"我去星河苑是找同学!"
"哪个同学?"
"你管我哪个同学?"
"行。"
我点了下头。
"赵阳看到的也是你那个同学?"
"一个男人。"
"在楼下接你。"
"你们一起上楼。"
"两个小时后你才出来。"
周敏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了桌沿。
赵阳这时候终于抬头了。
他不看周敏。
看着桌面。
"我跟了她三次。"
"每次都是那个小区。"
"每次都是那个男人。"
"每次都是两个小时以上。"
周敏浑身发抖。
"赵阳你疯了!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这些!"
"你在外头有人,我疯了?"
赵阳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结了婚还出去找人,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冯兰"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赵阳你闭嘴!"
"大过节的你在这丢人现眼!"
"我闺女什么样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人!"
冯兰还在护。
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护。
大伯冷笑了一声。
"弟妹,你闺女偷着把你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你护着。"
"你女婿说她在外头有人,你还护着。"
"你到底护的是闺女,还是护你自己的脸?"
冯兰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周恒一直没说话。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我转头看他。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双手搁在膝盖上。
握成了拳。
"周恒。"
他不看我。
"周恒,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嘴唇紧闭。
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沉默。
还是沉默。
冯兰忽然哭出声来。
"恒恒……你说句话啊……你帮妈说句话啊……"
周恒终于开口了。
"妈。"
"房子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冯兰的哭声噎住了。
"你跟敏敏过了户,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你让我怎么帮你说话?"
周敏腿一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冯兰的眼泪挂在脸上。
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全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滴答。
滴答。
滴答。
我在这个寂静里,把目光移向了周敏。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不停发抖。
她在想退路。
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周敏吸了吸鼻子,眼泪挤了出来。
"妈,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瞒着哥。"
"房子我可以还回去……但是嫂子,赵阳那些话都是胡说的。"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在割肉保命。
丢房子,保名声。
聪明。
但还不够聪明。
因为她不知道,赵阳手机里有照片。
08
周敏说完那番话,桌上的气氛松动了一点。
冯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敏敏说了,房子可以还!"
"大哥你看,就是一场误会!"
"孩子不懂事,我这当妈的没把好关……"
她开始抹眼泪。
一边抹一边偷偷观察大伯的脸色。
大伯没接话。
二叔也没说话。
姑姑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周敏的嘴角微微松了一下。
她以为这就翻篇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放下。
"周敏,你说赵阳胡说的。"
"那我问你一件事。"
"你跟星河苑那个人认识多久了?"
周敏的脸又绷紧了。
"嫂子,我说了那是我同学!"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关你什么事?"
"你不方便说,那赵阳来说。"
我看向赵阳。
赵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手还在抖。
但他解锁了屏幕。
翻到相册。
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是上周三拍的。"
他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一个男人搂着周敏的腰。
两个人站在小区花坛边。
周敏头靠在男人肩膀上。
男人侧脸对着镜头。
面部清晰。
这不是上次那张模糊的照片。
赵阳又拍了一次。
这一次,拍清楚了。
周敏整个人僵住了。
"你......"
她的声音劈了。
"你偷拍我!"
"我偷拍你?"
赵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你搂着别的男人让我撞见,我拍一张照叫偷拍?"
"那你在外面搂人叫什么?"
全桌没人说话。
冯兰的脸白得透明。
她看着那张照片。
嘴唇哆嗦。
"敏敏……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周敏不说话了。
眼泪掉下来。
但不是伤心。
是被逼到死角的狼狈。
她一把抢过赵阳的手机。
"你删了!"
赵阳死死攥着手机不松手。
"我不删。"
"赵阳你给我删了!"
"凭什么?"
两个人在桌边拉扯起来。
手机差点飞出去。
周恒猛地站起来。
"够了!"
他一把把两人分开。
周敏跌坐回椅子上。
赵阳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周恒站在中间。
他转向周敏。
"周敏,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敏不说话。
"我问你话。"
"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敏咬着下唇。
浑身发抖。
冯兰在旁边哭。
"恒恒你别逼你妹妹了……"
"妈!"
"你别说话了。"
冯兰被吓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周恒。
这是周恒第一次冲她吼。
客厅里只剩下哭声和喘息声。
周恒转过身,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了?"
他问我。
"知道哪个?"
"都算上。"
"房子的事,一个月前知道的。"
"她在外头有人,三周前知道的。"
"你瞒了我一个月。"
"你瞒了我更久。"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没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冯兰。
"妈,房子的事,明天就去改回来。"
"一人一半,不商量。"
冯兰张了张嘴。
大伯接话了。
"就按恒恒说的办,我和老二陪着去。"
"谁要是不去,我直接找社区。"
冯兰缩在椅子上,再也不敢哭了。
周敏瘫在椅子上。
脸上的妆全花了。
眼神空洞。
事情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
但我知道还没有。
因为赵阳手机里的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我认识。
我见过。
就在这张桌上。
09
我认识那个男人。
照片上搂着周敏的人。
是冯兰隔壁楼的邻居。
姓吴。
吴海。
每年国庆和春节,冯兰都会叫他来家里吃饭。
理由是"老吴一个人可怜,离了婚没人管"。
他来过好几次。
周敏就是在这张饭桌上认识的他。
这个念头跳进脑子的时候,我后背一阵发凉。
在她妈家里认识的男人。
在她丈夫眼皮底下勾搭的。
冯兰叫来的人。
这里头还有没有冯兰的事?
我逼自己先冷静。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控。
桌上的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混乱里。
我站起来。
走到赵阳身边。
"把照片再给我看一眼。"
赵阳把手机递过来。
我放大了照片。
看清楚了。
确实是吴海。
圆脸。
偏胖。
左耳朵上有颗痣。
我把手机还给赵阳。
转身。
"妈。"
冯兰抬起红肿的眼睛。
"照片上那个男人,您认识吗?"
冯兰眨了眨眼。
"什么……什么男人?"
"搂着周敏的那个。"
"您仔细看看。"
我从赵阳手里拿回手机,走到冯兰面前。
把屏幕举到她脸前。
冯兰眯着眼看了三秒。
脸色一变。
"这……这是老吴?"
大伯凑过来看了一眼。
"吴海?楼下那个?"
"就是你逢年过节往家里叫的那个?"
冯兰的嘴开始哆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俩……"
"你不知道?"
我的声音很轻。
"你把他往家里领,让他跟周敏坐一桌吃饭喝酒。"
"吃了多少顿了,妈?"
"六顿?八顿?"
"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冯兰猛摇头。
"我真不知道!"
这次我信她。
她的慌乱不像装的。
冯兰偏心、自私、嘴碎。
但她没有蠢到亲手给女儿介绍出轨对象。
这是周敏自己的选择。
冯兰只是无意中搭了桥。
而周敏就踩着这座桥,走到了另一个男人身边。
我把手机还给赵阳。
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周敏始终一言不发。
她知道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了。
照片清清楚楚。
人是谁全家都认识。
她连"那是同学"这个借口都用不了。
赵阳忽然开口了。
声音嘶哑。
"我要离婚。"
周敏的身体抖了一下。
冯兰惊叫。
"赵阳!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赵阳看着周敏。
"房子是你妈给你的,我不要。"
"但是孩子归我。"
周敏猛地抬头。
"孩子你想都别想!"
"你有脸跟我争孩子?"
赵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
我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他一直是这个家里最透明的人。
不出声,不惹事,闷头过日子。
今天他把所有的沉默都兑了现。
"周敏,我跟了你三次。"
"第一次我以为我看错了。"
"第二次我告诉自己可能是误会。"
"第三次,你在那个男人车里坐了四十分钟。"
"我就站在马路对面。"
"一直站着。"
"四十分钟。"
全桌没人敢接话。
冯兰哭得直打嗝。
大伯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周恒走到我身边,在我旁边坐下了。
"瑜瑜。"
"对不起。"
"这个以后再说。"
"先把今天的事收完。"
他点了一下头。
我看着对面的周敏。
她的妆彻底毁了。
眼线拖到腮边。
假睫毛翘了一只。
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
跟她送冯兰的那只假翡翠一样。
看着光鲜。
里头一文不值。
10
那顿饭没有人再动筷子。
大伯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弟妹,明天上午九点,不动产中心门口见。"
"我跟老二陪着去。"
"房子改回一人一半。"
冯兰缩在椅子里,不敢抬头。
"我去……我去……"
大伯又看了一眼周敏。
"你也必须到。"
周敏没出声。
大伯也不等她回答,拉着大伯母走了。
二叔二婶跟着起身。
二婶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点心疼。
姑姑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说话。
但我懂。
客厅里只剩下五个人。
冯兰。
周恒。
我。
周敏。
赵阳。
赵阳先开口了。
"周敏,我今晚不回去了。"
"我去我妈那住。"
"明天我去找人写协议。"
周敏抬起头,眼睛肿成了桃。
"赵阳,你真要离?"
"你觉得呢?"
"孩子......"
"孩子的事上了台面再说。"
赵阳弯腰提起角落的背包。
他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
换洗衣服和证件,提前装好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嫂子,谢谢。"
"不用谢。"
"你自己的事,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他点了一下头。
门开了。
又关上。
周敏趴在桌上哭。
声音闷在胳膊里。
冯兰伸手去摸她后背。
周敏甩开了她的手。
"你别碰我!"
"都是你!非要叫那个姓吴的来家里吃饭!"
"一次两次三次,你叫了他多少次?"
冯兰愣住了。
"我……我好心……"
"你好心害了我!"
周敏吼完这一句,拎起包冲出了门。
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声音越来越远。
客厅里只剩三个人。
冯兰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看着周恒。
"恒恒……妈不是故意的……"
"妈就是觉得你妹妹日子过得苦……"
"想帮帮她……"
周恒没看她。
"妈,你帮她,拿的是我的东西。"
"你问过我吗?"
"恒恒。"
"房子的事,你偷偷办了。"
"我来问你,你还骗我说没这回事。"
冯兰的嘴唇哆嗦着。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你的孩子?"
"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紧着敏敏。"
"我不争。"
"但你不能连我那份也拿走。"
这是我第一次听周恒说这种话。
他一直是那个闷声不响的人。
今天他把三十年的话一次性倒了出来。
冯兰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裤子上。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周恒站起来。
"明天九点不动产中心。"
"你带好材料。"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
走到玄关换鞋。
我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冯兰。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面前是一桌子凉透的菜。
碗筷杯碟摆了满桌。
没有人收拾。
我转过身。
出了门。
周恒站在楼下等我。
手插在口袋里。
肩膀微微塌着。
我走到他旁边。
他开口了。
"瑜瑜,房子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
"我妈跟我说,敏敏过得不好,房子先放她那里,以后再说。"
"我信了。"
"你不该信的。"
"我知道。"
他转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寿宴那天。"
"掀桌子那天?"
"掀完桌子那天晚上,我就开始想后面的路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一个人扛了一个月。"
"习惯了。"
"以后不用你一个人了。"
我没接话。
他又说了一遍。
"以后不用你一个人了。"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认真的。
不是每次和稀泥之后的敷衍。
不是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妥协。
是真的在看着我。
"周恒。"
"嗯。"
"你要是再骗我,再瞒我。"
"下次掀的就不是桌子了。"
他愣了一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不会了。"
我们并排走回家。
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风从街口灌进来。
有点凉了。
我把手缩进袖子里。
走了几步,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抽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不动产中心。
大伯带着那张手印纸条。
二叔站在旁边。
冯兰来了。
周敏也来了。
周敏的眼睛还是肿的。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手续办了两个小时。
房子改回冯兰名下。
同时做了份声明。
一人一半。
大伯和二叔签字见证。
白纸黑字。
这一次,多了四个人的签名。
从不动产中心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冯兰走在前头,脚步虚浮。
周敏走在最后面。
低着头。
一个人。
赵阳没有来。
他在准备另一份协议。
我站在台阶上。
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叫号屏。
号已经过了。
事也办完了。
我这一个月的棋,走到了最后一步。
大伯走过来拍了拍周恒的肩膀。
"以后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别什么都听你妈的。"
周恒点了点头。
大伯又看了看我。
"瑜瑜,你是个有主意的人。"
"恒恒有你,我放心。"
"谢谢大伯。"
我跟周恒走到路边。
他掏出车钥匙。
"回家?"
"回家。"
"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
他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我做。"
车启动了。
窗外的梧桐树正在落叶。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想起一个月前。
那条围裙。
那桌菜。
那只假镯子。
还有冯兰那句"谁孝顺谁收拾"。
我当时说,以后别指望我当免费保姆。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