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历史古代 > 我爹镇国大将军,被我们三兄弟气成了御厨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6:47:59

我爹是镇国大将军。

为了不去边关吃沙子,大哥改行说书,二哥去青楼当账房,我天天在家斗蛐蛐。

老爹提刀狂追我们三条街。

皇帝却乐了:“正好,兵权收回,赐你爹个闲职养老!”

满朝文武都笑霍家完了。

只有我知道,这三条街,我们排练了整整一个月。

【第一章】

我爹回京那天,京城下了一场黄沙雨。

说是从北边刮过来的,落在人脸上,牙缝里都是土。

我蹲在将军府后墙根,正给我的蛐蛐喂鸡蛋黄。

它叫铁头大将军,京城三十六场擂台,一场没输过。

我还没喂完,大门口就传来一声炸雷。

“霍元宝!你给老子滚出来!”

我手一抖,蛋黄掉进了蛐蛐罐。

铁头大将军被糊了一脸,在里面疯狂蹬腿。

我抱着罐子往外跑,迎面撞上我大哥霍云川。

他手里攥着一块醒木,青衫上还挂着瓜子壳。

“爹回来了?”

“回来了。”

“看见你的招牌了?”

“看见了。”

大哥咽了口唾沫:“我那招牌挂在城东最大的茶楼门口,四个字,霍家说书。”

我说:“那确实挺显眼。”

话没说完,二哥霍子钧从墙头翻了下来,落地崴了脚,一瘸一拐扑到我们跟前。

他怀里抱着一摞账本,封皮上印着三个大字:醉春楼。

“完了完了,爹一进城就去了醉春楼。”

大哥脸都绿了:“爹去青楼干什么?”

“找我啊!”二哥一拍大腿,“老鸨说霍账房今天休沐,爹当场把人家门口石狮子的脑袋掰下来了。”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

院子里传来刀出鞘的声音。

那把刀叫断岳,跟着我爹砍了二十年北狄人。

“跑!”

我们三个同时转身。

我爹从影壁后面杀出来,胡子上全是黄沙,眼珠子通红。

“霍云川!老子让你读兵书,你给老子说书!”

“爹,说书也是书啊!”

“霍子钧!老子让你管军饷,你去给窑姐儿算账!”

“爹,人家那叫花魁,一晚上流水比咱们一个营的饷银还多!”

“霍元宝!”

我回头。

我爹的刀尖离我后脑勺不到三尺。

“你又干了什么?”

我举起蛐蛐罐:“爹,我给它起名叫铁头大将军,随您。”

我爹的脸当场紫了。

那一下,我听见他后槽牙咯吱响了一声。

我们三个冲出将军府大门,沿着朱雀大街狂奔。

身后是我爹的咆哮,前面是满街看热闹的百姓。

卖糖葫芦的大爷把担子一扔,爬上了墙头。

卖烧饼的大娘抱着锅往后退,嘴里喊:“霍将军又打儿子啦!”

我跑过第一条街,鞋跑掉了一只。

跑过第二条街,大哥的醒木飞出去砸中了一个书生。

跑到第三条街,我们冲进了一座茶楼。

正是大哥说书的那家。

二楼雅间的帘子掀开,一个穿月白常服的年轻人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

他身后站着一个白脸无须的老头,正拼命给他扇扇子。

我爹提刀追进来,看见那人,膝盖一软,刀哐当掉在地上。

“陛……陛下?”

整个茶楼瞬间跪倒一片。

我也跪了,跪的时候怀里蛐蛐罐磕了一下,铁头大将军在里面叫了一声。

声音特别响。

皇帝萧景珩低头看看我,又看看我大哥,最后看看我二哥怀里那摞醉春楼的账本。

他嘴角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最后实在没憋住,扶着栏杆笑弯了腰。

“霍爱卿,朕今日微服出来听书,听的正是霍家说书。”

我爹的脑袋快埋进地砖缝里了。

“臣教子无方,臣罪该万死。”

“诶,不怪你。”皇帝把桂花糕往嘴里一塞,“你常年在外,家里没人管,孩子长歪了也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

“既然霍家后继无人,这北境三十万兵马,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到老吧?”

茶楼里静得能听见铁头大将军在罐子里磨牙。

我爹的后背僵住了。

我看见他按在地上的手,指节一根根发白。

“正好。”皇帝拍拍手上的糕点渣,“兵符收回来,朕赐你个闲职养老。光禄寺卿,管宫里的膳食,清闲,体面。”

我爹抬起头。

那张砍过三百个北狄人脑袋的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陛下,光禄寺……是做饭的?”

“对。”皇帝点头,“朕最近胃口不好,霍爱卿给朕好好琢磨琢磨菜谱。”

我跪在地上,没敢抬头。

但我听见了。

隔壁雅间里,有人在笑。

那笑声又尖又细,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认得那个声音。

当朝丞相,严崇。

【第二章】

我爹在家里坐了三天。

不吃饭,不说话,就抱着那把断岳刀,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

第四天早上,他起来了。

他走进厨房,拎起一把菜刀,对着案板上的一条鱼,砍了下去。

鱼被劈成了两半。

案板也被劈成了两半。

灶台裂了一道缝。

管家老周捂着心口站在门边:“老爷,光禄寺那边说,您明天得交一份御膳单子。”

我爹盯着那条鱼,盯了很久。

“老周,鱼是先刮鳞还是先开tang?”

老周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蹲在门槛上嗑瓜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爹的菜刀嗖的一下飞过来,钉在我脑袋边上的门框里。

刀柄还在嗡嗡地颤。

我把瓜子壳咽了下去。

“爹,我错了。”

“你过来。”

我挪过去。

我爹把一条新鱼拍在我面前:“你斗蛐蛐的时候不是天天琢磨喂什么吗?你来。”

我看看鱼,又看看我爹。

“爹,我喂的是虫子。”

“那你就当它是条大虫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公鸭嗓扯着喊:“霍伯父在家吗?晚辈特来道喜啊!”

我爹的手按在了案板上。

我从厨房窗户往外看。

一个穿着大红锦袍的年轻人跨进院子,腰上挂了七八块玉佩,走一步叮当响一下。

严崇的独子,严少康。

京城有名的纨绔,前年斗蛐蛐输给我三千两,到现在没给钱。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抬着一块金字匾额。

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御厨世家。

“霍伯父,家父听说您高升光禄寺,特意让我送块匾来贺喜。”

严少康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爹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鱼鳞。

严少康看见了,笑得更大声。

“哎哟,伯父这是已经上手了?果然是将门虎将,做饭都有一股杀气。”

家丁们跟着哄笑。

我爹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鱼鳞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水。

严少康的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落在了兵器架上。

那里插着一杆银枪,枪缨褪成了暗红色。

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

“这枪不错啊。”严少康走过去,伸手握住枪杆,“伯父以后用不上了吧?我最近正好学枪法,借我玩玩?”

我爹往前迈了一步。

我比他更快。

我拎着蛐蛐罐蹿到严少康面前,一张脸笑成了花。

“严公子!好久不见啊!”

严少康看见我,嘴角往下撇:“霍元宝,你还有脸出来?你们霍家现在就剩你斗蛐蛐这点本事了吧?”

“对对对,就这点本事。”我点头点得飞快,“严公子,我最近新得了一只虫,听说您府上也养了一只金背将军,敢不敢比一场?”

严少康眯起眼。

“赌什么?”

“我要是输了,这杆枪归你,我再给你磕三个响头。”

我爹在后面重重咳了一声。

我没回头。

“你要是输了,前年欠我那三千两还了,再把这块匾,自己扛回去。”

严少康笑了。

“行啊,就你那破铁头?上次赢我是运气。”

他打了个响指。

家丁捧上来一个紫檀木罐子,打开,里面趴着一只个头比铁头大将军大一圈的金背蛐蛐,腿上的刺泛着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虫不对劲。

太大了,大得不正常。

两只罐子对在一起,蛐蛐被赶进了斗盆。

金背一上来就扑,铁头大将军被顶得连退三步,一条后腿都被咬住了。

严少康在旁边拍手:“咬!咬死它!”

我盯着斗盆,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流。

铁头被按在盆边,翅膀抖得哗哗响。

我想伸手去拨一下,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斗蛐蛐的规矩,主人不能碰。

严少康凑过来,压低声音:“霍元宝,你今天跪定了。”

就在这时,铁头大将军忽然不挣了。

它把脑袋一缩,整个身子贴着盆底往下一滑。

金背扑空了。

铁头从下面翻上来,一口咬在金背的脖子上。

咔嚓一声。

很轻,但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金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不动了。

严少康的笑僵在脸上。

我慢慢直起腰,把铁头大将军请回罐子里,冲他伸出手。

“三千两。”

“你……你出laoqian!”

“我连盆都没碰。”我指指斗盆,“倒是严公子这只金背,腿上的刺是铁打的吧?我刚才看见它咬我们铁头的时候,冒火星子了。”

围观的家丁全都低下了头。

严少康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一脚踢翻斗盆,指着我的鼻子骂:“霍元宝,你给我等着!你们霍家已经完了!我爹说了,你们三兄弟就是三条废狗!”

他转身要走。

我在后面喊:“严公子,匾!”

严少康停住了。

他咬着牙,冲家丁吼:“扛回去!”

十几个家丁扛起御厨世家的金匾,灰溜溜往外走。

走到门口,匾太宽,卡住了。

严少康踹了门框一脚,踹完抱着脚跳了半天。

院子里没人敢笑。

除了我。

我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等他们走远了,我爹走到我身后,拎着我的后领子把我提了起来。

“三千两,拿回来没有?”

我摇头:“他说明天送。”

“他不会送的。”

“我知道。”

我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那你赌这一场干什么?”

我把蛐蛐罐抱紧了一点:“爹,他碰了爷爷的枪。”

我爹没说话。

他松开我的后领子,转身回了厨房。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锅鱼汤。

鱼鳞没刮,苦胆没去,喝一口能把舌头苦掉。

我们三兄弟围着桌子,一人喝了三碗。

【第三章】

严少康没送钱。

他送来的,是满城的谣言。

第二天一早,大哥说书的茶楼门口,有人泼了一桶粪。

二哥去醉春楼上工,被老鸨拦在门外,说有贵人打了招呼,不许霍家的人进门。

我去城南蛐蛐市,一路上全是指指点点。

“就是他,霍家老三,听说他斗蛐蛐用毒药。”

“他爹也是,打了一辈子仗,最后去当厨子,丢人。”

“听说霍将军在北境克扣军饷,皇上才收的兵权。”

我站住了。

说这话的是个卖茶叶蛋的,看见我回头,吓得把蛋锅都打翻了。

我没理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我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棺材铺。

我推门进去,掌柜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刨木头。

“三公子,后院。”

后院堆着十几口空棺材。

我掀开最里面那口的盖子。

里面躺着我大哥。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本本,正在写字。

“来了?”

“来了。”

我爬进隔壁那口棺材,盖子还没盖上,二哥也翻墙进来了,熟门熟路地钻进第三口。

我们三个躺在棺材里,只露着脑袋。

“今天茶楼来了几个人?”二哥问。

“十一个。”大哥翻着小本本,“三个是严府的人,两个是兵部的,还有一个,口音不对。”

“哪里口音?”

“北边,很北。”

棺材铺里安静了一下。

二哥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翻开。

“醉春楼这个月,有一笔银子从严府管家手里出去,五万两,记在一个叫乌勒的客人名下。”

“乌勒是谁?”

“北狄来的皮货商。”二哥压低声音,“可他在醉春楼包了一整层,一个月了,一张皮子都没卖过。”

我躺在棺材里,盯着头顶的房梁。

“我那边,严少康的金背是从关外买来的,蛐蛐市的老刘头说,那种虫只有北狄草原上有。”

三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大哥开口了:“严崇在跟北狄人做买卖。”

“不止。”二哥说,“爹的兵符交上去第三天,接手北境的是兵部侍郎冯安,冯安是严崇的门生。”

我闭上眼睛。

一个月前,我们三兄弟在这个棺材铺里第一次碰头。

那时候我们只知道一件事。

皇帝开始怕我爹了。

我爹手里握着三十万兵马,三个儿子要是再都进了军营,霍家就是功高震主。

功高震主的下场,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们三个决定,烂。

烂得越彻底越好。

烂到皇帝笑出声,烂到皇帝觉得霍家再也不是威胁。

我们成功了。

可我们没算到,兵权交出去以后,接手的会是严崇的人。

更没算到,严崇背后,站着北狄。

“这事得告诉爹。”大哥说。

“告诉他?”二哥从棺材里坐起来,“爹那个脾气,知道了当场就去砍严崇,咱们一个月白演了。”

“可再瞒下去……”

棺材铺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进后院。

我们三个同时缩回棺材里,盖子还没来得及盖上。

脚步声停在我那口棺材旁边。

我睁开眼。

我爹低头看着我,手里拎着一包热乎乎的烧饼。

“躺着舒服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大哥那边传来咚的一声,是他想坐起来,脑袋磕在了棺材盖上。

我爹把烧饼扔进我怀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棺材板上。

“说吧,从头说。”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大哥哆哆嗦嗦开口:“爹,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爹嚼着一块烧饼,含混不清地说:“你们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

“那是一个月前啊!”

“嗯。”

“那您那天追我们三条街……”

我爹咽下烧饼,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真以为,老子追不上三个兔崽子?”

二哥一屁股坐回了棺材里。

我抱着烧饼,脑子里嗡嗡响。

那天他提着断岳刀,刀尖离我后脑勺永远是三尺。

一直是三尺。

一步都没多,一步都没少。

“爹……”

“闭嘴,吃饼。”我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棺材盖上,“这是北境老部下送来的,冯安接手第五天,就把雁门关的守军撤走了一半。”

信纸上还沾着血。

我爹的声音沉下来:“北狄人,要打过来了。”

【第四章】

我爹说完那句话的当天晚上,将军府被抄了。

来的是京兆府的官兵,领头的是严少康。

他换了一身官服,腰上的玉佩少了几块,多了一块京兆府少尹的腰牌。

“奉丞相令,有人告发霍家私tong北狄,搜!”

几十个官兵冲进院子,翻箱倒柜。

我爹站在院子中间,一动没动。

严少康走到他面前,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

“霍伯父,您老实交代吧。北狄人的信,藏在哪儿了?”

我爹看都没看他。

严少康脸上的肉抖了一下,转身冲我笑。

“霍元宝,你昨天不是挺能耐吗?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我站在廊下,抱着蛐蛐罐,一声不吭。

心里在数数。

一、二、三……

数到四十七,一个官兵从我的房间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个油纸包。

“找到了!在三公子床底下!”

严少康眼睛一亮,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油纸包。

他转过身,冲着满院子的人举起来。

“诸位看清楚了,这就是霍家私tong北狄的铁证!”

我爹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眨了眨眼。

严少康撕开油纸包,抽出里面的一沓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当众大声念:

“北狄密信,第一封……”

他念到一半,卡住了。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

“念啊。”我说,“严大人,接着念。”

严少康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出声。

旁边一个官兵凑过去看了一眼,没忍住,念了出来:

“蛐蛐配种秘籍,第一封。公虫选头大腿粗者,母虫选肚圆翅亮者,配种时辰宜在子时,需焚香沐浴,放琴曲一首,最好是凤求凰……”

院子里静了一下。

然后炸了。

几十个官兵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把刀都扔了。

严少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纸抖成了筛子。

“不可能!明明是……”

他说到一半,猛地闭上了嘴。

我慢慢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纸抽回来,一张一张叠好。

“明明是什么?严大人怎么知道我床底下应该有什么?”

严少康后退一步,撞在了廊柱上。

我凑近他,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

“昨天夜里翻我家墙进来的那个人,你们严府的家丁吧?他塞完东西刚走,我就把油纸包换了。哦对了,原来那封信,写得挺好的,北狄文字,还盖着章,我收着呢。”

严少康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我什么?”我退开一步,提高声音,“严大人,我这配种秘籍可是祖传的,您要是喜欢,回头我抄一份送您。听说丞相府最近也在养虫?”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

严少康咬着牙,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

他猛地一挥手:“收队!”

官兵们稀稀拉拉往外走,有几个走到门口还在笑。

严少康走到大门口,停住,回头死死盯着我。

“霍元宝,你别得意,我爹手里的东西,比你多。”

他走了。

我爹走到我身边,伸出手。

我从袖子里掏出那封北狄文字写的信,递给他。

我爹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上面的印,不是北狄可汗的。”

“那是谁的?”

我爹沉默了很久,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

“是北狄左贤王的。左贤王的人,前年在雁门关外,被老子砍了一个儿子。”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冷。

“严崇这是借刀杀人。他要的不是霍家倒台,是要北狄人亲手宰了老子。”

第二天早上,宫里来了旨意。

三日后,太后寿宴,光禄寺卿霍镇岳,亲自掌勺。

旨意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丞相严崇,赴宴。

【第五章】

我爹接到旨意,第一件事是去菜市场。

他在菜市场转了一上午,买回来两头猪,三只羊,一筐鸡蛋,还有一只活的大鹅。

那只鹅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追着老周啄了半个院子。

我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只鹅,表情很严肃。

“元宝,这东西,怎么杀?”

“爹,您砍北狄人的时候怎么砍的?”

“那北狄人不会飞啊!”

鹅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屋顶,冲我爹嘎嘎叫了两声。

我爹提着菜刀,在屋顶底下站了整整一刻钟。

最后是二哥从醉春楼借来一个厨子,才把鹅弄下来。

厨子姓钱,五十多岁,胖得看不见脖子,进门看见我爹就跪了。

“霍将军,小人从小听您的故事长大的!”

我爹把菜刀塞他手里:“别听故事了,教老子做菜。”

钱厨子教了三天。

我爹学会了炒鸡蛋,学会了炖肉,学会了把羊肉切得每一片都一样薄。

那刀工好得钱厨子当场哭了。

“将军,您这刀法,小人切了三十年羊肉都比不上。”

我爹看了看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断岳刀,没说话。

寿宴前一夜,大哥从茶楼回来,脸色很难看。

“严崇要在寿宴上动手。”

我们围在厨房里,听他说。

“今天茶楼来了一个人,宫里的,光禄寺的帮厨。他喝多了,跟人说漏了嘴,说有人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在寿宴的一道菜里加点东西。”

“加什么?”

“不知道。只说是给太后吃的。”

厨房里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二哥一拳砸在案板上:“太后要是在寿宴上出了事,掌勺的是爹……”

“满门抄斩。”大哥接上。

我爹拿着菜刀,正在切羊肉,一刀一刀,又快又稳。

他切完最后一片,把刀放下。

“哪道菜?”

“不知道。”

“那就道道都盯着。”

我从门槛上站起来:“爹,宫里我们进不去。”

我爹看了我一眼。

“你进得去。”

“我?”

“光禄寺缺个烧火的。”

第二天天不亮,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脸上抹了两把锅灰,跟在我爹屁股后面进了宫。

光禄寺的大厨房有三十口灶,一百多个厨子帮厨跑来跑去,案板上堆满了山珍海味。

我被分去烧第七口灶。

烧火的老太监看了我一眼:“新来的?”

“嗯。”

“蹲下,添柴,别乱看。”

我蹲下添柴,眼睛却一直在转。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

他端着一只白瓷盅,从第十二口灶走到第十九口灶,路上停了一下,左手在盅盖上抹了一下。

动作很小,很快。

我放下柴火,站起来。

老太监一把拽住我:“干什么去?”

“尿急。”

“憋着!”

“憋不住了!”

我甩开他,朝着那个人追过去。

那人端着白瓷盅,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门口站着两个传菜的小太监,伸手要接。

我加快脚步。

还差十步。

五步。

我伸出手——

“霍元宝?”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回头。

严崇站在厨房的侧门边,一身紫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笑眯眯地看着我。

“霍家三公子,怎么跑到光禄寺来烧火了?”

厨房里一百多号人,齐刷刷看向我。

【第六章】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严崇慢悠悠走过来,佛珠在他指缝里一颗一颗地滑。

“老夫听闻,霍三公子在京城斗蛐蛐,三十六场不败,是个奇才。”

他停在我面前,弯下腰,看着我脸上的锅灰。

“怎么,蛐蛐不斗了,改烧火了?”

厨房门口,那个端白瓷盅的人已经把东西交给了传菜太监。

传菜太监端着盅,转身往外走。

我的手指攥紧了。

“回丞相的话。”我把背挺直,冲他一笑,“我爹第一次掌勺,我不放心,来盯着。”

“盯着?”

“对啊。”我抬高声音,整个厨房都听得见,“我爹说了,今天太后寿宴,每一道菜都是霍家的脑袋。我得帮他盯着,谁要是敢在菜里动手脚,我就把他塞灶膛里烧了。”

一百多号人,没一个出声。

严崇的佛珠停了一下。

就停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转。

“霍三公子孝心可嘉。”他直起腰,笑容一点没变,“不过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来人,送霍三公子出去。”

两个侍卫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挣。

我只是扭过头,冲着厨房最里面那口灶喊了一声:

“爹!”

我爹正在切羊肉,听见我喊,手里的刀停住了。

“第十九号,白瓷盅!”

我爹扔下菜刀。

他没走厨房的门,他直接翻过了三口灶台。

一百多号人眼睁睁看着当朝光禄寺卿,曾经的镇国大将军,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围裙,踩着灶台,从厨房这头飞到了那头。

他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两只盘子,一个厨子被他撞进了水缸。

他冲出厨房门口,一把攥住了传菜太监的手腕。

“盅给我。”

传菜太监吓得腿都软了:“霍大人,这是太后的燕窝……”

“给我!”

我爹夺过白瓷盅,掀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的脸色变了。

身后传来严崇的声音。

“霍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太后的燕窝,你也敢碰?”

我爹端着白瓷盅,慢慢转过身。

“丞相,这燕窝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闻不出来,但不是燕窝该有的味儿。”

严崇笑了,笑得很和气。

“霍大人做了一辈子武将,第一次掌勺,闻不出燕窝的味儿,也正常。”他朝四周看了看,“诸位都看见了,霍大人当众扣下太后的寿膳,耽误了时辰,这罪名……”

“老夫喝给你看。”

我爹打断了他。

严崇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爹端起白瓷盅,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爹!不行!”

我挣开侍卫的手,扑过去。

我爹的嘴唇已经碰到盅沿了。

就在这一刻,厨房的门口,一只大鹅冲了出来。

是那只鹅。

就是我爹在家里杀了三天都没杀成的那只鹅,不知道被哪个厨子带进了宫,此刻从笼子里挣了出来,嘎嘎叫着,一头撞在我爹的胳膊上。

白瓷盅飞了出去。

燕窝泼了一地。

一只路过的御猫冲过来,舔了两口。

然后那只猫,四脚一蹬,翻了个白眼,躺在地上不动了。

整个光禄寺,安静得能听见那只鹅在喘气。

我爹低头看着地上那只猫,又抬头看了看那只鹅。

鹅仰着脖子,嘎了一声。

我爹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周说得对。”他喃喃道,“这鹅,杀不得。”

我转过头,看向严崇。

严崇的佛珠,断了。

一颗一颗的珠子滚了一地,有一颗滚到了那只死猫的爪子边上。

【第七章】

太后的寿宴,最后没有开成。

御猫被毒死的消息传进了后宫,太后吓得当场犯了心疾。

皇帝萧景珩连夜下旨,彻查光禄寺。

那个端白瓷盅的帮厨,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自己家里。

线索断了。

严崇在朝堂上声泪俱下,说光禄寺管理不善,霍镇岳身为主官,难辞其咎。

皇帝罚了我爹三个月俸禄,让他回家闭门思过。

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我爹回到家,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最后起身,把那只鹅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以后它就是霍家的人了。”

“爹,它是只鹅。”

“它救了老子一命,老子给它养老送终。”

那只鹅大摇大摆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蹲在了我爹的太师椅上。

我爹想把它赶下来,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转身坐在了旁边的石墩上。

那天晚上,我们三兄弟又进了棺材铺。

“证据不够。”二哥翻着账本,眉头拧成了疙瘩,“醉春楼的账只能证明严府的银子给了乌勒,但乌勒是北狄人这件事,没有实证。”

“我手里那封信呢?”

“盖的是左贤王的印,可严崇大可以说是霍家伪造的。”大哥叹气,“得有乌勒本人的东西,能对得上那个印。”

我盯着棺材顶,想了很久。

“乌勒还在醉春楼?”

“在。”二哥说,“包着三楼,谁都不见,只见一个人。”

“谁?”

“花魁,苏小鸾。”

我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二哥,苏小鸾身边,缺不缺丫鬟?”

二哥和大哥同时扭过头,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第二天傍晚,醉春楼的后门,一个身材高挑的丫鬟低着头走了进去。

那个丫鬟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罗裙,头上插着两朵大红花,脸上抹的粉厚得能刮下来一层。

那个丫鬟就是我。

我每走一步,裙子就绊一下脚。

二哥在后门接应,看见我第一眼,扶着墙笑了一盏茶的工夫。

“你再笑,我就把你在醉春楼记假账的事告诉爹。”

“我没记假账!”

“那你笑什么?”

二哥擦着眼泪:“元宝,你走路能不能别外八字?”

我深吸一口气,并拢双腿,扭了两下。

二哥直接蹲地上了。

苏小鸾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

她二十出头,长得很好看,好看到我推门进去那一刻,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靠在窗边,看了我一眼。

“新来的?”

我捏着嗓子:“嗯。”

“你这嗓子,昨天吃了二斤辣椒?”

我咳了两声,把嗓子捏得更细:“奴婢天生的。”

苏小鸾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嘴角勾了一下。

“乌勒大人喜欢斗蛐蛐,一会儿你端茶进去,不许乱看。”

我心里一跳。

斗蛐蛐。

那天晚上,我端着茶盘走进了乌勒的房间。

乌勒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只青铜斗盆。

他手边,放着一只紫檀木的蛐蛐罐。

罐子底部,刻着一个印。

跟我手里那封信上的印,一模一样。

我端着茶走过去,眼睛盯着那只罐子。

乌勒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看什么?”

我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奴婢……奴婢看大人的蛐蛐,好威风。”

乌勒哈哈笑了。

“你懂蛐蛐?”

“懂一点。”

“那你说说,我这只怎么样?”

他打开罐子。

里面是一只金背蛐蛐,个头比严少康那只还大,腿上的刺泛着冷光。

我认出来了。

这种虫,关外叫铁甲金背,是北狄王族才能养的。

“好虫。”我说,“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遇到对手。”

乌勒的眼睛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严少康站在门口,醉得满脸通红,手里拎着一壶酒。

“乌勒大人!我爹让我来……”

他的话卡住了。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我头上那两朵大红花,在他视线落上来的那一瞬间,掉了一朵。

假发跟着那朵花,一起往下滑了半寸。

【第八章】

严少康的嘴张开了,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霍……霍元……”

我抄起茶壶,照着他脑门就砸了过去。

茶壶在他额头上碎成了八瓣,热茶浇了他一脸。

严少康嗷的一声捂着脸蹲下了。

乌勒从地上弹起来,伸手抓我。

我一把抱起那只紫檀木蛐蛐罐,转身就往窗户冲。

裙子太长,第三步就绊倒了。

我脸朝下摔在地板上,罐子在我怀里,没碎。

乌勒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后领。

窗户外面,一个人影倒挂下来。

苏小鸾。

她一只手攀着窗棂,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簪子,簪子尖顶在乌勒的脖子上。

“乌勒大人,松手。”

乌勒的手僵住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苏小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到底是谁?

“走啊!”她冲我喊。

我抱着罐子翻出窗户,顺着后墙的排水管滑了下去。

苏小鸾跟在我后面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比我稳多了。

二哥在后巷里接应,看见苏小鸾,愣了一下:“苏姑娘?”

“霍二公子,别发呆了,严府的人马上就到。”

我们三个一路狂奔,跑到棺材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大哥从棺材里爬出来,看见苏小鸾,又看看我身上那条翠绿色的罗裙,沉默了很久。

“元宝,你这身……”

“别问。”

苏小鸾靠在棺材边上喘气,冲我爹伸出一只手。

我这才发现,我爹也在。

他坐在一口棺材上,手里拎着断岳刀,看着苏小鸾。

“苏姑娘。”

“霍伯伯。”

我和两个哥哥同时转头:“伯伯?”

我爹清了清嗓子:“雁门关守将苏烈,我的老兄弟,三年前战死。这是他闺女。”

苏小鸾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爹死的那一仗,是有人把雁门关的布防图卖给了北狄。我追了三年,追到了醉春楼,追到了乌勒。”

她抬起头,看着我怀里那只蛐蛐罐。

“那上面的印,就是证据。”

棺材铺里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爹站起来。

“明日早朝,老子去告御状。”

可我们没等到明日早朝。

那天夜里,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进了京城。

北狄左贤王率五万铁骑,绕过雁门关,三日内连破三城,前锋已到居庸关下。

而雁门关的守将冯安,三天前,弃城而逃。

第二天一早,严崇在朝堂上跪地痛哭。

“陛下!霍镇岳交出兵权之前,必定在雁门关留了后手!冯安接手不足一月,北狄就长驱直入,这分明是霍家私tong北狄,里应外合!”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站出来替我爹说话。

旨意下来的时候,我们三兄弟正在院子里给鹅喂食。

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完,最后一句是:

“即刻收押霍镇岳,三子霍云川、霍子钧、霍元宝,一并下狱,候审。”

我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冲我们三个笑了一下。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我爹笑。

“兔崽子们,戏还没演完呢。”

【第九章】

天牢里很冷。

墙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稻草上,啪嗒,啪嗒。

我们父子四个被关在一个牢房里。

大哥靠着墙,嘴里念念有词,在背什么东西。

二哥蹲在角落,拿一根稻草在地上画账本。

我抱着膝盖,盯着牢门。

我爹盘腿坐在中间,闭着眼睛,呼吸又沉又长。

“爹,您就不急吗?”

“急什么?”

“北狄人都打到居庸关了!”

我爹睁开一只眼:“居庸关守将是老子的人,能扛半个月。”

“那我们呢?”

“你们?”我爹又闭上了眼,“你们不是挺能耐吗?一个说书,一个算账,一个斗蛐蛐,还演了一个月的戏把皇帝都骗了。”

他顿了一下。

“老子倒要看看,你们三个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第三天,牢门开了。

不是来提审的,是来送饭的。

送饭的人低着头,把食盒放下就走。

我打开食盒,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很秀气,是苏小鸾的。

明日午时,金殿会审,乌勒在场。

我把纸条递给我爹。

我爹看完,把纸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都听好了。”他压低声音,“明天上殿,老子不说话,你们三个说。”

“爹,为什么?”

“因为皇帝信你们的话。”我爹看着我们三个,“他觉得你们是废物。”

第二天午时,金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萧景珩坐在龙椅上,脸色发青,眼底一片乌黑。

严崇站在最前面,一身紫袍,腰板挺得笔直。

严少康站在他身后,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看见我进来,眼里全是恨。

殿中央跪着一个人,满脸络腮胡子,是乌勒。

“霍镇岳。”皇帝的声音很哑,“北狄商人乌勒供认,你曾与左贤王暗通书信,可有此事?”

我爹跪在地上,一个字都没说。

严崇往前一步:“陛下,霍镇岳无话可说,便是默认!”

“陛下!”

大哥往前膝行了一步。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草民霍云川,城东茶楼说书的,想给陛下讲个故事。”

严崇冷笑:“金殿之上,岂容你一个说书的胡言乱语!”

皇帝抬了抬手:“讲。”

大哥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那块醒木,往金砖上一拍。

啪!

整个金殿回荡着那一声响。

“话说三年前,雁门关外,有一位苏将军,镇守边关十余载,北狄不敢犯边。可有一日,北狄人忽然绕过了他所有的布防,一夜之间,五千将士全军覆没。”

大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苏将军死后,有人在醉春楼包了一层楼,一住三年。这个人叫乌勒,北狄皮货商,三年没卖过一张皮子。”

乌勒跪在地上,肩膀抖了一下。

“这三年里,每个月都有一笔银子,从京城一位大人物的府上送出来,送进醉春楼,送到乌勒手里。”

大哥转头,看向二哥。

二哥膝行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摞账本,双手举过头顶。

“草民霍子钧,醉春楼账房。三年来,丞相府管家严福,经手银两共计四十七万两,全部记在乌勒名下。每一笔,都有严福的手印。”

金殿里响起一阵骚动。

严崇的脸色没变,但我看见他攥着朝笏的手,指节发白了。

“伪造!”严少康跳出来,“账本可以伪造!手印也可以伪造!”

“那这个呢?”

我从怀里掏出那只紫檀木蛐蛐罐,举了起来。

“草民霍元宝,斗蛐蛐的。”

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只罐子,是从乌勒房里拿出来的。罐底的印,跟这封信上的印,一模一样。”

我把那封信也举了起来。

“这封信,是严府的人半夜翻墙塞进我床底下的,想栽赃霍家私tong北狄。可这印,是北狄左贤王的私印,左贤王的私印,只有他的亲信才有。”

我转过头,看着乌勒。

“乌勒大人,您说,您是皮货商,还是左贤王的亲信?”

乌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严崇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很稳。

“陛下,一只蛐蛐罐,能说明什么?北狄商人用北狄的器物,再正常不过。至于那封信,谁知道是不是霍家自己写的?”

皇帝没说话。

他在等。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罐子。

里面那只铁甲金背,爬了出来。

“陛下,这种蛐蛐叫铁甲金背,只有北狄王族才能养。”

我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只罐子。

我的铁头大将军。

“严公子前些日子跟我斗了一场,用的也是铁甲金背。严公子,您那只,是从哪儿来的?”

严少康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是买的……”

“从谁手里买的?”

严少康张嘴,没说出话。

严崇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我把两只蛐蛐放进了斗盆。

“陛下,草民愿意用这一场,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铁甲金背在北狄,只有左贤王的帐下有。斗了这么多年,我能认出来,每一只都是一窝里出来的。严公子那只,跟乌勒这只,是亲兄弟。”

斗盆里,铁头大将军和铁甲金背对上了。

整个金殿,几百号人,全都伸长了脖子。

金背扑了上来。

铁头大将军跟上次一样,往下一缩,一滑,从下面翻起来,一口咬在了金背的脖子上。

金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

那一刻,乌勒忽然嚎了一嗓子,扑在了地上。

“我说!我全说!是严崇!是严崇让我把雁门关的布防图送给左贤王的!是他让冯安弃城的!他说只要北狄打进来,霍家就完了,他就能当……”

“住口!”

严崇手里的朝笏,砸在了乌勒的后脑勺上。

乌勒捂着头,还在喊:“他说只要霍家倒了,北境兵权全归他,到时候他跟左贤王南北分治!”

金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见皇帝萧景珩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手撑在龙椅扶手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严崇。”

严崇的膝盖一软,跪下去了。

“陛下……陛下,这是诬陷,这是霍家的诡计……”

“朕再问一遍。”

“臣……臣冤枉……”

“冤枉?”皇帝的声音忽然拔高,“朕把兵权从霍镇岳手里收回来,交给你的门生,你转手就把雁门关卖给了北狄?三座城!三座城的百姓!”

严崇整个人瘫在了金砖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藻井。

严少康冲过来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

“爹!爹你说话啊!你说这不是真的!”

严崇没说话。

他嘴角流出了一道口水,顺着下巴滴到了紫袍上。

他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了一点,听清了。

“蛐蛐……一只蛐蛐……”

【第十章】

严崇满门下狱。

冯安在逃往北狄的半路上,被居庸关的守军截住,押回京城。

乌勒招供了严崇这些年所有的勾当,卖官鬻爵,私tong外敌,克扣军饷,光是赃银就抄出来三百多万两。

严少康在天牢里关了七天,第八天,有人看见他抱着牢门哭着喊:

“霍元宝!那三千两我还你!我还你还不行吗!”

可惜他已经还不上了。

金殿会审结束的当天下午,皇帝召我们父子四个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只有皇帝一个人,连那个扇扇子的老太监都被赶出去了。

萧景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没吃,就那么捏着。

“霍爱卿,你那三个儿子,一个月前在茶楼门口演那一出,演给谁看的?”

我爹跪在地上,没抬头。

“演给陛下看的。”

“为什么?”

我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陛下怕臣。”

萧景珩手里的桂花糕,碎了。

他盯着我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朕是怕你。你手里三十万兵马,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朕晚上睡觉都在想,霍家哪天会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

“可朕没想到,最该怕的那个人,就站在朕身边。”

他弯下腰,把我爹扶了起来。

“北狄五万铁骑还在居庸关外,朕把兵符还给你。”

我爹没接。

“陛下,臣现在是光禄寺卿。”

萧景珩愣住了。

“臣做菜,刀工好,钱厨子说的。”

萧景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跪在后面,差点笑出声,被大哥一胳膊肘捅在了腰上。

“霍镇岳!”萧景珩的声音拔高了,“你这是在跟朕置气?”

“臣不敢。”我爹低着头,“臣就是觉得,霍家的兵权,交出去了,就不该再拿回来。陛下今天能给,明天还能收。下次收的时候,臣怕陛下又睡不着觉。”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萧景珩盯着我爹,盯了很久。

最后,他从书案上拿起兵符,没递给我爹。

他转过身,递给了我大哥。

“霍云川,你爹不要,你要不要?”

大哥的手抖了一下。

“陛下,草民是说书的。”

“说书的?”萧景珩冷笑,“朕今天在金殿上听你说了一场书,说得严崇当场流口水。北境的兵,朕交给说书的,放心。”

他又看向二哥。

“霍子钧,户部缺一个管军饷的郎中,你去。”

二哥张了张嘴:“陛下,醉春楼那边……”

“醉春楼的账,朕让刑部去算。”

最后,他看向我。

我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萧景珩看了我很久,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霍元宝。”

“草民在。”

“你那只铁头大将军,借朕玩两天。”

我愣住了。

“陛下,那是草民的命根子。”

“朕给你封个官,你借不借?”

“什么官?”

萧景珩想了想:“兵部有个职方司,管各地的情报,你斗蛐蛐的时候不是能认出哪只虫是哪一窝的吗?北狄的探子,你也给朕认认。”

我抱着蛐蛐罐,看看皇帝,又看看我爹。

我爹站在旁边,嘴角在抖。

一下。

两下。

最后他扭过头,拿袖子挡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半个月后,我大哥带着十万兵马出了居庸关。

他出征那天,在城门口拍了一下醒木,冲着满城百姓喊了一嗓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全城百姓笑翻了。

一个月后,北狄左贤王的人头,挂在了雁门关的城楼上。

大哥写信回来,说是苏小鸾亲手砍的。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二弟,苏姑娘说她想嫁人,你看着办。

二哥看完信,在户部的衙门里坐了一下午,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算了一下午,一笔账都没算对。

我呢?

我在兵部职方司当了个主事。

每天的活儿,就是把各地送来的密报整理好,交给上面。

偶尔斗斗蛐蛐。

铁头大将军被皇帝借走了三次,三次都完整地送了回来,每次回来都胖了一圈。

后来我才听说,萧景珩在宫里拿它跟太监们斗,一场都没输过,赢了太监们三个月的月钱。

至于我爹。

他还在光禄寺。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晚上天黑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油烟味。

那只鹅每天蹲在门口等他,看见他进门,就嘎嘎叫着扑上去。

有一天晚上,我从兵部回来,看见我爹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杆褪了色的银枪,正在给鹅梳毛。

“爹。”

“嗯。”

“您真不想回北境了?”

我爹没回头,手里的枪杆一下一下地给鹅顺着脖子。

“你大哥在那儿,够了。”

“那您在光禄寺,就这么一直干下去?”

我爹停了一下。

“皇帝说,朕的胃口好多了。”

他站起来,把枪插回了兵器架上,转身看着我。

“元宝。”

“嗯?”

“你那天在醉春楼,穿的那条裙子,还在吗?”

我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爹,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爹搓了搓手,表情有点不自然。

“太后下个月过寿,光禄寺要排一出戏,缺个唱旦角的。”

我转身就跑。

我爹在后面喊:“站住!皇帝点名要你!”

“我不去!”

“你给老子回来!”

我冲出将军府大门,沿着朱雀大街狂奔。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爹提着那把菜刀,追在后面,离我三尺。

一直是三尺。

一步都没多,一步都没少。

那只鹅跟在他屁股后面,扑棱着翅膀,嘎嘎叫着,追得比他还欢。

街边卖糖葫芦的大爷,又爬上了墙头。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