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有特点的小哭包。
受到委屈,哭起来会得到武力加持。
所以我的童年伙伴都学会狼嗷呜嗷呜叫。
有哭有嗷的过了十六年,有人找上门说我是宁安侯府的真千金。
当天,养父母便连忙将我送上归府的马车。
归府后,假千金一哭二闹三绝食。
哭着求父母将她送走,不该留在这同我争抢父母的疼爱。
亲爹亲娘以及亲弟闭嘴不应,只一个劲的拿眼刀我。
可我觉得假千金说得很对。
我挎起小脸,泪水当即滚落下来。
将人都‘顺’了一遍。
我吸了吸鼻子,看着倒地安详的众亲。
开始嘤嘤嘤:
为什么都欺负我?
我的原生家庭怎么一直对我漏雨?
今天又是受‘委屈’的一天呢。
1
我站在侯府大门外风中凌乱快一个时辰了。
严重怀疑进去通报的人在府中迷路了。
还是说…我是地里的小黄菜,不要了?
也是,我从小就离开了娘。
我垂下眼帘,手开始绞着袖口,强压下涌上心头的冲动。
在心中为自己打气,应该是要事耽误了。
师父说过第一面很重要。
我不是来打入侯府的,是来加入这个大家庭的。
可一个时辰是我耐力的极限。
再不来人,我就…
我就要哭啦。
到时就没啥理智,会直接强闯进去,并平等放飞每个人。
我眼角微红,问守门护卫:“大哥可以帮忙去问问吗?我有点急。”
护卫目不斜视,很冷漠的不出声。
只是目光中偶尔闪过一丝怜悯。
我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深,双手在胸前交握。
眼圈越来越红了,就连声音中都开始隐隐带着哭腔,“大哥…你不问的话就快跑吧,我快控制不住了。”
护卫大哥蹙眉,疑惑的看向我。
我含泪和他对望,场面一时陷入寂静。
时间在悄然流逝。
突然,我幻听到心中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
断了。
我闭眼,泪珠滑落。
罢了,大抵是我强求了。
今日。
侯府的人会飞。
2
几息后。
守门护卫倒了。
侯府大门也砰的一声被强开了。
我跨入府中,泪眼朦胧看向躲在小角落的仆从。
仆从:“你不要过来哇!”
我只是哽咽开口:“呜呜…麻烦带路,我有事找侯爷爹。”
话落,利落转身击晕朝我袭来的护卫。
仆从抖着身体低头带路。
一路上,飞了不知多少护卫。
也正是经过这一路的人形压力缓解包,将我的理智拉了回来。
走了大概一刻钟,到了一处用膳的厅堂。
堂外站着两人,其中一个是之前来通报的门房。
另一个则是刚要开口禀报。
可我一露面就被侯爷爹抬手制止禀报了。
我是专门挑饭点过来的。
原是想着正好相认完,然后再美餐一顿。
没成想,在外面喝了一肚子西北风。
我瘪了瘪嘴,想哭。
但不能哭,我还是想挽救下,给家人留个好印象。
我是没哭,可饭桌上的年轻女孩看到我第一眼就应激了。
只一眼,我就将我知道的名字对号入座。
女孩是沈溪。
男孩是沈远。
剩下的就是爹和娘。
沈溪流着泪哽咽道:“姐姐竟是连这点时辰都等不了,如此迫切想夺回溪儿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她转头望向娘,跪下拉住其衣袖,低下眉眼道:“娘,您的真女儿回来了,日后溪儿怕是不能常伴您左右。”
接着又抬头看向桌边的两位男子,哭唧唧道:“爹,溪儿不孝,以后姐姐会代替溪儿给您尽孝。”
“阿远,你要听真姐姐的话。”
一番话惹得三人皆露出心疼的神色,纷纷出言安慰女孩。
待把人成功哄住,将她拉起坐回凳子。
三人又纷纷动筷为她夹早已冷掉的饭菜。
特别是爹和娘,专夹肥腻腻的肉。
我默默从行囊中拿出干粮,快速啃完。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等会儿我还要再干一架。
3
沈溪嘴角带着勉强的笑,从肉堆中翻出青菜硬着头皮慢慢吃。
娘和我对视一眼,很轻微的颔首。
随后漫不经心上下打量我,“你如何能证明你是侯府千金?凭你那肖似祖母的长相?”
我指了指门房双手捧着的书信。
眼里又开始起雾,“不是你们让我回来的?”
要不然我还不至于被养父母当天送上马车。
其实,我是不想回来的。
可养父母不养了,我只能来这了。
娘顿了下,板着脸道:“那不作数,我又没亲眼见过,万一是你拿钱糊弄人意图进侯府享荣华富贵呢?”
沈远神色不耐大跨步走过来。
粗鲁地抓起我右手,撸起衣袖露出手肘处的月牙胎记。
他甚至伸手用力搓了搓,搓得我皮肉发红,胎记依旧清晰。
看见我前臂虽纤细但似乎暗藏力量。
他愣了下,压下心中的疑惑。
又不肯罢休朝婢女示意去拿桌上的茶杯。
回过头看到我脸上泪珠滚落。
他嗤笑一声,“这就被吓哭了?果然是乡下养出来的软货。”
我眼泪哗哗的,没有同他争辩。
他说得没错,我是软货,要不然怎么能被欺负哭呢?
只是我与寻常软货不同,我不会跪地求饶。
我呜咽的抬起左手,朝他狠狠扇去。
很清脆的巴掌声让场面陷入寂静。
少顷。
沈远不敢置信说道:“你打我?”
我闭着眼,吸了吸鼻子,抬起右手又扇了一巴掌。
透过泪眼看到左右对称的巴掌印,心中总算舒服了些。
沈远回过神来,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吼道:“你敢打我!”
注意到有人坐着看戏。
我含泪侧身避开,小臂绷紧,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拽着他旋身,一脚踹上他后臀。
他重心一失,重重扑砸在饭桌上。
这一下让他头晕目眩,趴在桌上半天没有回神。
可被砸到的汤碗当场翻倒,汤汁泼了一旁呆愣的三人满身。
我吸了吸鼻子,心中又舒坦了。
4
“啊!”
三人连忙起身,面露惊色。
娘抖着手指我,嘴张了半天,最后声音冷下来:“侯爷,这就是你执意要回来的女儿,你自己看看,一回来就掀桌子。”
爹面色沉重说道:“可血脉终究不能流落在外。人回来了,你安排人好生教她规矩就是。”
爹说完,拂袖而去。
娘脸色不自然,嘴巴动了几下,也带着婢女离开。
沈远晃晃悠悠撑着桌沿站起来。
还沉浸在自己被打的世界中,没有察觉到双亲的离开。
也没有意识到接下来自己将面对什么。
他嗷的一声又朝我扑过来。
我伸手接住他的衣领。
揪住,当即又是一个巴掌。
扇完,见他还敢呲牙。
他又得一巴掌。
再呲,再扇。
我和沈远很默契的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重复动作。
扇到最后,他露出清澈的目光,脸色很红很红直直看着我。
半晌。
他大着舌头,“桀桀…窝是尼弟,亲的…”
试图努力唤醒亲情。
我眼尾亮晶晶的松了手,泪也止住了。
有点爽诶。
我用他的袖子胡乱擦脸,完后眯起红肿的眼睛笑着拍他肩膀,“不要担心,姐姐下手有分寸,弟弟不会毁容的。”
他像是没听到,怔怔盯着袖子上的污渍。
双眼一翻,随地大小睡。
沈溪发出一声惊呼,“阿远!”
却不敢靠近,慌忙将婢女护在身前。
我上前将婢女拉开,把脸凑到她跟前,“溪儿,是不是特别不喜姐姐?”
沈溪:不嘻嘻。
她笑得很勉强,“怎、怎么会,我没有不喜姐姐。”
我扁嘴,“那为何一见到姐姐,溪儿就跪下胡言乱语,让爹娘厌我?”
“我不信爹娘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厌恶亲女的人,定是有人恶意挑拨。”
“妹妹,你知道这人是谁吗?姐姐不想盲猜。”
沈溪笑意僵在脸上,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妹妹不知。”
她小心地瞥了我一眼,见我没反应,哇的一声哭了:“阿姐,你打了阿远,就别打我了。”
“呜呜…就算要打,那可不可以别打脸…”
我竟然莫名生出哭戏被她抢了的荒谬感。
5
我点头:“姐姐不打你。”
沈溪闻言破涕为笑:“真…真的?”
我勾了勾唇:“脸。”
语毕,我利落出手,一掌将她劈晕。
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
将她放好,我也将在场的其他人统统劈晕。
期间有人逃跑,也被我咻上去,让其睡在半路。
为何会劈晕他们?
很简单,主子都躺了。
他们不躺,事后他们就麻烦了。
看大家都睡了,我也随意就近找了处地方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
传来娘的惊呼,她脸色发白:“溪儿,来人啊!快传府医。”
她目光一转,猛地怔住,“好生猛的猪头,他怎会穿着远儿的衣服?”
随身婢女扶着她,低声提醒:“夫人,那就是小公子。”
“远儿?!”
场面一阵混乱。
在府医诊出两人只是昏睡过去,身体并无大碍后。
娘装模作样怒道:“你这是要气死我?刚回府就对弟弟妹妹下手。”
“溪儿就不说了,你都把远儿揍成猪头了!”
“你怎么能打得我都认不出来呢?”
最后一狠心,竟说:“你还不如不回来!”
我顺着娘的话往下想。
那不行。
这是我家。
凭什么不让我回家?
又想哭了,怎么办?
我眼尾一热,赶紧环顾四下。
发现更糟糕的情况:现场没一个抗揍的。
娘见我左看右看,心不在焉的模样,更气了。
她正要继续发挥,对上我蒙着水汽的眼圈,话一下子噎住。
我轻声问了句倒反天罡的话。
“娘,您身子,抗揍吗?”
6
那肯定是不能的。
我转身快步走过去,俯身抱起廊下沉重的青石赏桩。
双臂发力,狠狠将它掷进一旁的小河池。
轰然一声巨响,水花飞溅四起。
心头憋闷稍稍纾解。
但这举动,娘惊得连连后退。
她嘴张了又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
她缓过神,“小小年纪这般凶,日后…”
我不吱声,又抬起另一尊落单的石桩。
又是一个完美的石落水弧线。
没有人天生被骂还没有反应的。
娘又不能揍,婢女也是无辜的。
那就只好委屈石桩了。
娘又一噎,一个你字你了半天。
我弯腰,准备抱起石花盆,泪眼闪光示意她继续说。
娘把嘴闭上了。
爹赶来的正是时候。
他看向我抱的石花盆,又扫了眼消失的石桩。
再看一眼河池边的水痕,视线不经意掠过我臂膀绷起的力道,嘴角抽了抽:“放下吧孩子。”
“你娘的话,不爱听就不听,用不着拆府。”
“都是一家人,闹到这个地步做什么?都散了吧。”
不行,不能散。
我目的还没达到。
我猛地将石花盆举过头顶,带着哭腔喊道:“爹,我在府中的衣食住行,到底怎么安排?”
爹闭眼嘶了一声。
“你举着这重达百斤的花盆,就为了问我这事?”
这对我来说,是大事。
因为我过得不如意就想哭。
一哭…
大家也会‘被迫’不高兴的。
师父教过我,谁让我不开心,那就都别开心了。
7
我就这样在侯府住了下来。
该学的我会学。
不该学的我就眼圈红起来,只是还没等我发作,一切就静了。
让我苦恼的是,妹妹又开始依妖了。
最近她明面上闹绝食,但半夜会加餐。
我掀过不止一回她屋顶的瓦,看她吃得满嘴流油。
这都闹好几天了,我不信爹娘不知道她半夜拱食。
所以——这是闹给我看的?
她都这么闹了,我还是参与一下吧。
这天用过午时后,我来到妹妹的院子消消食。
我一进来,好戏开演了。
妹妹:“爹,娘,我不该继续留在府中,同姐姐争抢爹娘的疼爱。”
弟弟:“二姐,我只认你是我姐。”
都叫二姐了,那大姐是谁?
妹妹抽空白了弟弟一眼。
妹妹:“呜呜…一想到日后不能待在爹娘身边,溪儿寝食不安。”
娘拿帕子掩眼。
爹背对我。
弟弟摸了下脸,缩了缩肩膀。
妹妹继续嘤嘤嘤:“姐姐连石桩都容不下,溪儿还是走吧,免得姐姐费力扔我。”
凄凄惨惨说完。
娘拿开帕子。
爹转过身。
弟弟鼓起勇气看我。
这三人闭嘴不语,只一个劲的拿眼刀我。
哦,到我给反应了。
我挎起小脸,泪水说来就来。
左手拉娘,右手拉爹,替妹妹送客。
接下来的画面,父母不宜观看。
转身回到房内。
将妹妹和弟弟‘哄睡’。
成功将人都‘顺’了一遍。
我吸了吸鼻子,看着倒地安详的众亲。
开始嘤嘤嘤:
为什么都欺负我?
我的原生家庭怎么一直对我漏雨?
今天又是受‘委屈’的一天呢。
8
门外。
爹压低声音跟护卫说:“窗和门通通拉紧了,别让里面的人跑了。”
娘望了望四周,忙指向另一边,“那边还有窗,快去拉。”
屋里,沈朵哧溜从床上爬起来。
跑到沈远身边,同他一起扒拉窗。
沈远已经快急哭。
平时侯府的窗都是很轻易就能推开,今天怎么就死活推不开?
他顾不上沈朵了。
因为他发现,每次闹起来,大姐只会给二姐一下。
而他,却是很多很多下。
大姐这么区别对待,良心不会痛吗?
搞得他现在都没心思去外面找朋友玩乐了。
……
我演着演着。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有没有可能…
我才是对原生家庭下雨的那个?
这熟悉的场面感。
让我有些心虚,想起那些被我哗啦哗啦下过雨的人。
师父特别喜欢小孩,我三岁时被她捡到。
将我领回半山腰的小院里,同住的还有七八个孩子。
最大的年纪也只比我大两岁。
也因为她对孩子容易心软,有的孩子就很熊,简直魔音贯耳。
小小的我吃下师父做的第一顿饭后。
就抡起小拳头,冲向带头的熊孩子。
有其他孩子拦着我,我不管,就揍带头的。
被打疼了,含泪反击得更猛。
在尿都憋不住的年纪,被人家揍得尿出来了。
这让我更好哭了。
再接再厉,使出吃奶的劲反击反击反击。
只要不出孩命,师父都不会拦。
那天我胡乱的洗完衣服。
师父过来帮我擦药,看我耷拉着小脸,笑着打趣:“一脸委屈样,一声不吭冲过去就开打,有魔王护的影子。”
我眨巴下乌青眼:啥是魔王护?能保护知知不再被丢吗?
师父教我们习武。
教我们道理,但不妨碍我下手更重了。
在我六岁时,把同门师兄弟师姐妹顺得服服帖帖的。
师父说,我跟有挂一样。
根骨奇佳且一委屈落泪就跟开狂暴似的。
我听不懂,她老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比如说她不是这时代的人之类的。
有时会跟我们讲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成了小院的孩子王。
在我八岁时,养父母被人推荐来这收养孩子。
师父跟他们说我命里有手足,带回去好生养着,手足自会来。
若弃养,则子夭折。
除非——
后面的话我没偷听到。
我命里有手足,是一位道长说的。
当时师父也想让他帮忙算算,我亲爹娘在何处。
道长看向京城的方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坎,不可干扰,该来的自会来。”
我哭闹不愿意随养父母离开,被师父武力镇压。
我瞬间安静如鸡,离开时配合得不得了。
到了养父母家。
我受了委屈,一拳头将硬木饭桌捶烂。
从此之后,所有的烂事都远离了我。
后来,阿弟出生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是看到我就超容易从心。
侯府的人寻上门时,养父母为了阿弟的身心健康成长。
当天掏钱把我送上马车,连侯府的接引都等不及。
又被弃养了呢。
9
经过这么多年的自我修养。
其实我已经能控制住一哭就动手这个问题。
可我有时会看情况,不想忍的时候,会放飞自我。
我才不要一直憋着难受。
谁让我感觉不舒服,那我也要让对方也感受到伤害我的代价。
所以,当我在侯府横着走后。
下一位要用脸打我手的人。
他来了,他来了。
侯府嫡长女指腹为婚的永安王世子,萧野。
我走丢后,这门亲事被众人认为是沈溪和萧野的。
萧野在花园临水小亭寻到我。
他眉目如画,眼尾微挑,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描金折扇一收,眯着眼打量我。
而后似笑非笑:“姿色倒还过得去。听说你一回来就欺负溪儿?谁给你的胆子?”
“是不是打算在认亲宴上,当众抢走这门亲事?”
“我真担心要是我不同意,你是不是要将我丢进池子?”
“这么凶的女人,我可消受不起,日后进了王府,说不定拿我练拳。”
他扇子哗啦一展轻摇两下,眼中露出恶意:“我劝你最好有自知之明,不然…我会让你见识见识本世子的手段。”
见我一直低头,双手绞着帕子。
萧野皱起眉头,用扇子抬我下巴。
我的泪珠刚好滑到他的扇面上。
他心头一震,眼睛闪过不自在。
轻咳一声:“…没趣,这就哭…”
回应他的是,我高高抬起的手。
与此同时亭外,爹、娘、妹妹和弟弟一齐赶到。
看见我那高抬的手,他们同时惊恐的喊道:
“住手!”
“不要!”
“啊!”
“啊啊!”
“啪。”——很清脆的巴掌声。
我揪住萧野的衣领,站起来泪眼朦胧看着他。
“你敢打本世子?!”
“啪。”
我带着哭腔,“还用确认吗?”
“你…”
“啪。”
“…”
“啪。”
哦,扇顺手了,没忍住。
那就继续。
10
萧野的小厮松风神色惊慌,疾步上前想打断我和世子的互动。
手刚搭上我,就被我随意一挥,人瞬间被劝退。
反复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带着求救的目光望向我爹,“侯爷,求你救救世子!”
我爹熟练地抬头,看天上舒展曼妙身姿的云朵。
娘拽了拽爹的袖子,“侯爷,不管管吗?”
爹保持看云的姿势,“管不了一点。”
娘叹了口气,认命地侧头赏起花来。
沈溪倒是应声,“别再打了啦,你们快停手啦。”
可她却站得远远的,眼里居然还透着兴味。
想她一个闺阁女子,鲜少见过这么刺激的场面。
看得她血都有些热热的。
沈远幻痛般“嘶”了一声,拉过松风安慰:“放心,你家世子没事的,不会毁容的。”
松风很着急,见侯府的主子个个这般作态。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世子,保重。
随后松风看向沈远,忍不住问道:“请问…侯府公子怎知不会毁容?”
沈远也闭上了眼睛,总不能跟松风说,这事他有经验?
……
直到我手中的萧野露出清澈的目光。
我才停手。
为了帮他赶走心中的‘恶’,我手都扇痛了。
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我取下他腰间绣工精美的香囊,这个应该不是很重要的。
挺好闻的,我收下了。
这时我才像刚看到赶来的家人。
我用帕子擦了擦被爽哭的眼泪。
反手指向萧野喊冤,“爹,他欺负我。女儿刚回来,懂大事化了小事化无,我不计较世子把人家的手都打红了。”
“只希望世子…也不要太过于计较。”
萧野呆滞看着我,没说话。
扶住萧野的松风,只觉得:侯府的天,有点过于黑了。
11
萧野被打的事情,暂时没人知道。
他在侯府待到天黑,戴着帷帽。
也带着小私心,坐上马车去了城西的院子。
他不敢回永安王府。
因为他爹见到他这副猪样,只会拍手说我打得好,打得妙。
打得他呱呱叫。
他很清楚,他爹对于他这个纨绔儿子,早就牙痒痒了。
萧野仰起肿脸,好让大夫上药。
上完药,大夫一走,他大着舌头,“该死…的女人。”
松风点头,“对,她该死,居然把世子打成这样。”
萧野:“从来没有女人这样打过我。”
松风:“要不,小的去侯府递个帖子,替世子讨个说法?”
萧野摇头,“你不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
松风:???
等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萧野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她力气很大,打得我心慌慌。松风,你不觉得…她很特别 ?”
“不知为何,一想起她,我就心慌意乱,难道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好像…也不错。”
松风:!!!
坏了。
松风边惊叫边往外跑:“大夫…你回来!我家世子脑袋坏了!”
12
这天,认亲宴如期而至。
我难得矫揉造作,用帕子掩住唇角。
长辈们太能夸了。
什么 “天上明月”,什么 “侯府明珠”,什么“温婉端庄”。
好听,爱听。
这也太考验我的承受能力了。
我受不住借故离席。
要出去缓缓,回来再接着听。
结果意外听到沈朵和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孩说悄悄话。
我耳力过人,听到我的名字。
事关于我,自然要听。
女孩惋惜道:“本来世子是要娶你的,结果沈知一回来,估计你和世子的婚事要泡汤了。”
沈朵反应倒是平静,“无所谓啊,反正我也不喜欢萧野。”
女子惊讶,“怎么会?世子是第一美男,洁身自好,我不信你不动心。”
沈朵很奇怪的看着她,“我都说我不喜欢了,你为什么那么执意强调我应该喜欢萧野?就像你之前跟我说,我姐姐一回来就会抢走爹娘的爱。”
“先前是怕爹娘不再爱我,我就使劲作,按你教的话一字不漏复述出来,差点没被…反正这些时日,我看清楚了,爹娘会同样爱我和姐姐。”
沈朵说完就离开了。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女子那不甘与怨毒的视线。
这人有问题。
除了这个,整个宴会我都感觉一股灼热的视线。
只是我环顾四周,也没发现什么。
奇怪。
13
宴会结束后,我得知了那女子的身份。
建昌伯府的嫡女——李雅柔。
几日后长公主办赏花宴,我又撞到她和人说我坏话。
她和几个妙龄女孩躲到牡丹花架后面。
我和沈朵刚好从附近绕过去,听到熟悉的声音,停下脚步。
借着花影遮挡,我捂住沈朵的嘴巴,做出细听的动作。
我还注意到另一侧也停留了几个人。
大型吃瓜现场。
只是没想到被议论的主角是我。
李雅柔声音有些夸张,“你们听说没,沈知一回来就下手伤害手足,一点容人之心都没有。”
“我都替侯爷和侯爷夫人发愁,这乡野长大的粗俗女儿日后的教养问题。”
“她一回来就抢了沈朵的婚事,世子去侯府为其撑腰,结果也照样被打出门,简直无法无天。”
“而且,听说沈知一受委屈,就会出手伤人。反正我是不敢与这种人走得近,我可经不起她一顿揍。”
几个女孩子听得小嘴巴微张。
沈朵欲冲上前同李雅柔理论,被我拉住了。
我给她指了指侧面。
那边露出一角衣摆裙裾,绣纹格外眼熟。
是长公主。
沈朵明白过来,不冲动了。
她认真看了看我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凑近我耳边,“姐姐,你不觉得委屈吗?”
潜意思就是:你不去和李雅柔‘互动’吗?
我没好气地横了蠢妹妹一眼。
我看得比她多,长公主旁边站着娘和师父。
没错,是我师父。
神通广大且手特‘长’的师父。
连长公主都被师父捡来养过几天。
不对,应该说。
幼时落难的长公主与当今圣上,都被师父养过。
她甚至还跑到邻国捡人家的皇子来养。
14
只是这些皇子皇女,师父没带回小院。
有人撑腰,我何必自己出手。
我在师父心中的位置,永远第一。
我自封的。
长公主缓步而出,只一句:“建昌伯府的家教,便是背后这般非议人?”
话落,满园寂静。
李雅柔的脸霎时白了。
“侯府嫡女品行如何,轮得到你一个伯府小姐置喙?”
“婚约本就属于侯府嫡女,何来的抢?”
“日后,你不必再登本宫府门。”
一句话,等同断了她在京中贵女圈的门路。
回去还被伯府罚禁足。
散场后,轮到我抱着师父依妖了。
“师父,你有那么多孩子,是不是不爱知知了?”
师父目光温柔,带着笑意道:“不会的,师父都爱你们。”
我伸手比了比小指,“那是不是就爱我这一捏捏?”
她摇摇头,“可以这么想,师父的心分成无数瓣,你在最大的那瓣。”
娘过来拉我离开,我不肯撒手。
又被师父武力镇压。
呵…无情的女人,我决定今天不爱她了。
长公主过来摸摸我的头,“小师妹,你师哥师姐会为你出气的,证据快收集好了,且放宽心。”
“为了不打草惊蛇才让她参加赏花宴,没想到会整这出。”
师哥是皇上。
师姐是长公主。
嘻嘻。
谁说养几天就不是同门?
反正皇上和长公主,都自认是我同门了。
我背景超硬。
翌日。
我躺在老槐下的竹榻上,闭眼假寐。
萧野不知从哪摸了过来,一撩袍摆,往我榻边石墩上一坐。
“夫人原来在这,我找了好一圈”
我眼皮都没掀:“谁是你夫人。”
他怔了下,一副我负心汉的口气,“你都把定情信物收了,咱俩又有婚约在身,你不是我夫人谁是?还是说夫人不要我了?”
定情信物?
我难以置信望向他。
结果瞳孔又被他的穿着狠狠一震。
一袭月白锦袍松垮半敞,露出玉白锁骨。
碎发垂鬓,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潋滟含情。
勾人得紧。
他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萧野垂眼,声音闷闷的,“连香囊都收了,转头就不认。夫人这是…始乱终弃?”
香囊?
最不值钱的,居然是最重要的?
“这香囊还是我亲手绣的。”
我心头又是一震,保持不可置信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怎么?就你们女子能绣的?我就绣不得?少瞧不起人。”
松风在旁边拉他,“世子,快别说了…”
萧野脸色一板,“她都不想要我了,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站起身,瞪着我,“你那天亲了我那么久。”
我很疑惑,“我什么亲你了?”
“打是亲骂是爱,怎么不算是亲?!”
我和松风对视一眼,松风闭上眼重重点头。
萧野炸毛,“我知道你俩的意思,认为我脑袋坏了。”
“我不管,你把我脑子打坏了,反正我现在就是…钟情你!”
“你要负责!!”
这时,沈朵也不知从哪冒出来。
“姐姐,你别再打萧野哥哥啦。”
这就是口碑。
15
沈朵震惊。
不解看向慌乱拉好衣裳的萧野。
片刻后。
沈朵脸色爆红,“原来还可以这样打…”
我连忙摇手,“误会,都是误会。”
她重重点头,“姐姐别说啦,解释就是掩饰,妹妹都懂。”
累了,不想解释了。
毁灭吧。
我继续窝在家中,顺带教沈远习武。
沈远发现了一个规律。
只要他出府找狐朋狗友玩乐,就会被大姐痛击。
有一次回府,沈朵居然兴高采烈的喊出声:“快关门,放大姐。”
被大姐揪住后脖领一同关照了。
那天晚饭,俩人说什么都不肯坐下吃。
后来沈远发现要是找积极向上,有上进心的朋友。
我就会教他一招两式。
他明白了。
为了不再让大姐以痛吻他。
他改就是了。
萧野则是每日过来,假装偶遇我。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弱不能自理的气息。
我看不惯时,会出手。
一出手,又被他认为是在奖励他。
没招了。
沈朵一边喊:“姐姐不要再打了啦。”
互动结束后,她顶着萧野的死亡视线,问我:“姐姐要是不想和他成亲,这个可以退的。”
我理所当然回:“退什么?他本来就是我的。”
萧野:爽了。
日子就在萧野又痛又爽的奖励中流逝。
李家迎来了大结局。
一切都迎来水落石出。
建昌伯府夫人,当年使计抱走了不满周岁的我。
原本想将我卖到邻国,结果半路上被拐子偷走。
一对夫妻为了给傻儿子买童养媳,就看上我这粉白团子。
后来在我三岁时,三人因为自家傻儿子的纵火烧死了。
我就是在那会儿被从邻国回来的师父捡回家。
娘悲痛下就捡了身为孤儿的沈朵来养。
我归家后,娘先前对我怒骂,全都是演的。
应该说,我、娘和爹,三人合伙把沈朵和沈远演了。
而沈朵蠢得单纯,没受多少打。
最主要的改造对象——沈远。
父母头疼他仗着侯府身份,开始学坏,跟着狐朋狗友鬼混。
有一回差点闹出人命。
侯府派来的人找上养父母时,给了娘的亲笔信。
我拿了大钱,又活动筋骨,美哉。
而李雅柔因我与萧野有婚约厌我入骨。
其母也乐见女儿对我使坏。
原由不过是她母亲当年本有机会高攀侯府。
阴差阳错,主母之位落到了我娘头上。
当年参与抱走侯府嫡女的人,都被建昌伯灭口了。
再加上搜查出私贩盐铁一事。
李家,凉了。
16
萧野缠人得紧。
攻势又猛。
让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又争又抢。
虽然我馋他的颜,但我还是想透口气。
这不,我跟着师父跑了。
师父的生辰到了,要回半山腰的小院过。
她老人家打算收手了,不再给我们创造新的师弟师妹了。
开心。
少一个跟我抢师父。
师父娘贴贴。
一个不注意又被拍飞。
我飞的同时,腰部还带着一个挂件——萧野。
师父服我。
我服萧野。
萧野埋在我怀中,深深吸了口,“你休想丢下我。”
我很奇怪,萧野爹娘不管自家儿子的吗?
萧野听后,默默说了句:“我家就我一个儿子,他们都清楚我是啥样,就想找个很中用的儿媳。”
“我的夫人不能是花瓶,因为我是。”
所以,萧野跟着我跑,永安王和王妃甚至乐见其成。
回到半山腰后,发现小院附近多了很多木屋。
想到师父的爱好,就都合理了。
我以为我是最早回来的。
没想到,最早到的是我最熟的那伙人。
多年不见,大家对视都容易眼睛热热的。
待那股莫名的情绪下去,我鼻头一酸。
声音中含着哭意:“你们为什么从不去找我?”
养父母家离这又不远。
太过分了。
结果他们比我还委屈。
有个师兄哭得很大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
带着哭腔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我一句都没听懂,只觉得他一直在挑衅我。
他居然比我还委屈!!
简直反了!!
那还说什么?
我撸起袖子,旋转跳跃,一个人包围全部人。
师父在旁边叉腰笑:“哎妈呀,还是年轻人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