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五年,六月一日,夜。
我,成济!
曹魏中护军贾充麾下直属牙门将、东宫宿卫,于这必死之夜,重活一世。
上一世的今日,我愚钝不堪,唯司马氏马首是瞻。
明日南阙之下,我会在贾充的厉声逼迫下,亲手挥戈刺死大魏天子曹髦,落得个弑君逆臣、遗臭万年的下场。
事后司马昭为平息天下非议,将我与兄长成倅满门抄斩,我至死方知,自己不过是司马氏篡魏路上一枚随时可弃的弃子。
而今。
我重回甘露五年六月入夜,一切悲剧尚未发生。
1、将门后裔的抉择
方才。
侍中王沈、常侍王业怀揣密心,深夜潜入大将军府,向司马昭告密,将魏帝曹髦明日清晨率众讨伐司马氏的计划和盘托出。
告密之事尘埃落定后,我的顶头上司、当朝中护军贾充,已传下严令:命我成济、我兄长成倅,明日清晨即刻率领麾下宿卫兵甲,集结于南阙之外,听候调遣,镇压宫变。
上一世,我奉令而行,葬送大魏最后一缕荣光,也葬送了自己满门性命。
这一世。
我立誓——不做弑君逆贼,只做大魏忠臣!
我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与庆幸,辞别大将军府的传令兵,径直返回自家府邸。
褪去身上的武官甲胄,换了一身素色布衣,敛去一身兵戈煞气。
夜色深沉。
府中仆役早已安歇,我避开前院耳目,孤身从府邸后门悄然溜出,身形融入漆黑的洛阳夜色之中。
今夜,我要逆天改命,!
扶大夏之将倾,保天子于危难。
我的第一站,太傅、安平王司马孚府邸。
司马孚乃是司马懿亲弟,当朝宗室元老,历任曹魏数朝重臣,官至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
一生食魏禄、忠魏君,是司马氏一族中唯一心存大魏、不愿篡逆的骨鲠老臣。
深夜叩门。
府中护卫本欲驱赶,待看清是禁军武官装束的我,虽有疑虑,仍通报入内。
年过七旬的司马孚披衣出堂,苍老的眼眸带着深夜被扰的愠色,看向我这个寻常不入他眼的禁军牙门将:“牙门将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我不顾礼数,上前一步,躬身沉声直言,字字震耳:“安平王,大祸临头!明日清晨,陛下曹髦将亲率宫中人马,讨伐司马昭篡逆之心!贾充已接司马昭密令,命我率禁军甲士驻守南阙,明日司马昭意图借我之手,当街弑杀大魏天子!”
司马孚浑身一震,须发微颤,浑浊的眼中瞬间布满惊怒与难以置信,双手死死攥住衣襟:“竖子司马昭!他竟敢行此滔天忤逆之事!”
我趁热打铁,将其中利害尽数剖析清楚:“王爷深知,天子年幼刚烈,忠心向魏,并无祸乱朝纲之过。司马昭权倾朝野,早有代魏之心,此次刻意逼迫陛下发难,便是要借机弑君,彻底扫清篡魏障碍。明日南阙,贾充手握禁军数千,甲士林立,陛下兵微将寡,必死无疑!”
“王爷乃司马长辈,又是大魏太傅,朝野声望无人能及。如今唯一破局之法,唯有王爷即刻动身前往大将军府。只需向司马昭请命,抽调一队禁军侍卫,护送王爷返乡省亲祭祖。司马昭素来敬重王爷,又需维系宗室脸面,必然不会拒绝。”
我抬眸直视司马孚,字字恳切,躬身恳请:“此举只为调离贾充麾下部分甲士,削弱明日南阙弑君的兵力。保全陛下,便是保全大魏社稷!恳请王爷成全,救大魏、救天子!”
司马孚沉默良久,苍老的身躯在堂中微微晃动,半生魏臣的忠义之心终究压倒宗族私情。
他重重点头,声线沉而有力:“老夫食魏俸禄五十余年,岂敢坐视天子遇害、社稷倾覆!你且放心,今夜老夫便去大将军府调兵!”
办妥第一件大事,我心中微松,即刻转身,奔赴当朝尚书左仆射陈泰府邸。
陈泰,司空陈群之子,官居尚书左仆射,当朝清流领袖,忠义刚正,心系魏室。
上一世曹髦遇害后,唯有陈泰当庭痛哭,直言“腰斩贾充,方可谢罪天下”。
奈何司马昭权焰滔天,最终无可奈何,郁郁而终。
深夜登门,陈泰尚未安寝,见我一介禁军牙门将深夜到访,满脸疑惑。
我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将司马昭密谋弑君、明日南阙之祸全盘托出,随后沉声叩问:“陈公可还记得洛水之誓?”
昔日司马懿高平陵之变,曾于洛水立誓,绝不屠戮曹爽宗亲、绝不篡夺魏室江山。
此誓言天地可鉴、朝野共知,是司马氏立足朝堂的根基!
我目光灼灼,厉声劝诫:“司马氏背弃洛水誓言,独揽朝纲、欺压天子,如今更是欲行弑君大罪!陈公世代魏臣,身负国恩,位列宰辅,岂能坐视乱臣贼子屠戮君上、倾覆大魏?今日若冷眼旁观,便是一错再错,他日青史落笔,陈公必为魏室罪人!”
陈泰闻言面色惨白,双拳紧握,眼中悲愤交加。
长久的沉默后,他长叹一声,忠义之志终被唤醒:“司马子元、司马子上兄弟,果然狼子野心,背弃誓言!你欲何为?”
“明日清晨,南阙之下,我将率众护驾,讨伐司马昭、贾充逆贼!”我直视陈泰,郑重道,“恳请陈公暗中调度,集结府中精锐家丁、贴身侍卫,潜伏于南阙附近,待明日事发,与我一同起事,护君讨贼!”
陈泰毅然颔首,目光坚定:“老夫半生为魏,今日便随你一搏!明日清晨,我必带府中死士侍卫,埋伏南阙,共诛国贼!”
稳住两大重臣后,我不敢停歇,连夜奔走于洛阳诸多元勋旧将府邸。
曹魏五子良将功勋卓著,其后人世代受魏室厚禄,心中皆存父辈忠魏之志,是我今夜唯一可以倚仗的力量。
我先至阳平侯徐晃府邸,拜见徐晃之子、袭爵阳平侯的徐盖。
我细数徐晃当年襄樊破敌、忠勇卫魏、血战沙场的赫赫功绩,痛陈司马氏乱政逼君、妄图篡魏的狼子野心,言明天子危在旦夕,恳请其出山护驾。
徐盖感念其父忠名,不愿先辈英名被逆贼玷污,当场应允,集结府中亲卫、家奴两百人,明日潜伏南阙,随我起事。
随后前往西乡侯张郃府邸,见张郃之子、袭爵西乡侯的张雄。
追忆张郃一生效忠大魏、百战殉国的忠义,痛斥司马氏欺君罔上、败坏朝纲。
张雄动容落泪,慨然应允,调集府中精锐私卫一百五十人,准时赴援。
继而去往益寿亭侯于禁府邸,见于禁之子、袭爵益寿亭侯的于圭。
细说于禁早年征战四方、镇守疆土、为大魏镇守山河的功绩,直言我辈勋臣之后,当承父辈遗志,誓死效忠魏室。
于圭愤然起身,领府中私兵一百二十人,愿随我护君讨贼。
再至晋阳侯张辽府邸,见张辽之子、袭爵晋阳侯的张虎。
追忆张辽威震逍遥津、护魏破吴的绝世威名,斥责司马氏窃权乱国、残害君上的恶行。
张虎热血上涌,当即点齐府中精锐侍卫一百八十人,许诺明日准时起事。
最后抵达牟乡侯许褚府邸,拜见许褚之子、袭爵牟乡侯的许议。
回想许褚裸衣斗马超、宿卫曹操一生、忠勇无双的千古忠义,字字泣血,诉说大魏危局、天子险境。
许议身为虎侯之后,傲骨长存,当即集结府中悍勇家奴、贴身亲卫一百五十人,誓死追随,共诛司马逆贼。
我逐一点清众人兵力,徐盖二百、张雄一百五十、于圭一百二十、张虎一百八十、许议一百五十,外加我与兄长成倅麾下精锐亲信百人,总兵力恰好八百之众。
八百死士,皆是心怀魏室、忠勇善战之人,足以成为明日护驾翻盘的核心力量。
遍历诸将府邸,夜色已深,我最后驻足于曹洪之子、乐城侯曹馥府邸门前。
曹馥,曹氏宗亲,身份尊贵,可我心知前世结局——此人贪慕权势、毫无忠义,大魏倾覆后,顺势投靠司马氏,在晋朝一路平步青云,官至尚书右仆射,位列朝堂重臣,是彻头彻尾的投机之徒。
我伫立门前良久,指尖攥紧,最终缓缓转身离去。
此人不可信,亦不值得我耗费心力劝说。
乱世变局,忠逆有别,他既心向晋室,便不配做我魏室同袍。
折返自家府邸,我不再换装,一身漆黑重甲披挂上身,腰悬佩剑,手持长戈,端坐堂中静静等候。
夜色将尽,距离天明仅剩不到两个时辰。
八百忠士,暗藏利刃,蛰伏洛阳,只待明日破晓,南阙起势,护我大魏天子!
2、南阙之下的混乱
天光破晓,晨雾漫过洛阳宫墙。
我与兄长、屯骑司马成倅,率领麾下百名精锐亲信,准时赶赴中护军贾充府前集结听令。
此时贾充已然整军完毕,一身武将戎装,立于阵前,气势森然。
昨夜司马孚依计前往大将军府,以归乡省亲为由,顺利借调一队禁军侍卫随行,直接抽走了贾充麾下八步监中的一员。
此刻贾充麾下,共计四骑督、七步监,禁军甲士整整两千八百人,列阵肃立,刀枪映着晨光,寒气逼人。
大军浩浩荡荡开赴皇宫南阙之下,甲士林立,封锁四方,只待天子出宫,便要发难弑君。
辰时刚至,皇宫宫门轰然大开。
年轻的魏帝曹髦,一身天子绛色朝服,面色悲愤凛然,手持长剑,亲自率领宫中宿卫、宦官奴仆数百人,呐喊冲杀而出。
队伍行至半路,遭遇右仆射司马伷率领的部曲禁军拦截。
曹髦身为大魏天子,龙威凛然,厉声大喝,句句震彻军心:“朕乃大魏天子!尔等皆是魏臣,敢阻拦圣驾,便是谋逆死罪!”
司马伷麾下禁军本就军心浮动,被天子厉声喝退,无人敢挡圣驾,纷纷溃散退走。
转瞬之间,曹髦率众直冲南阙,直面贾充的数千甲士。
天子近在咫尺,血色变局一触即发。
贾充双目赤红,转头死死盯着身侧的我,语气狠厉决绝,字字刺骨:“成济!司马公养我等数年,为的便是今日!今日之事,有进无退!”
我心脏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抬头,直视贾充,冷冷反问:“中护军所言,是要活天子,还是死天子?”
贾充眼中杀意毕露,咬牙嘶吼:“要死!今日必要此悖逆天子死于阵前!”
话音落。
便是司马氏篡魏定局,亦是我前世毕生噩梦。
但今日,我成济,逆天改命!
我不再犹豫,周身煞气迸发,手持长戈,当着两千八百禁军、当着大魏天子的面,骤然转身,戈尖破空,狠狠刺出!
噗嗤——
锋利的长戈贯穿贾充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当朝中护军、司马昭第一心腹贾充,瞬息之间,殒命当场!
我猛地抽回长戈,鲜血溅满重甲,随即仰天振臂,声嘶力竭大喝,声音响彻整个南阙广场,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贾充、司马昭狼子野心,背弃洛水誓言,图谋弑君篡魏,乃是国贼逆臣!”
“我等皆是大魏将士,食魏君俸禄、受大魏恩赏!今日随陛下一同起兵,讨伐逆贼司马昭,护我大魏社稷!”
两千八百禁军瞬间哗然,全场死寂,继而骚动四起。
众人惊疑不定,军心大乱。
而我早已布下后手!
昨夜我便安排我与兄长成倅的精锐亲信,尽数混杂在四骑督、七步监的军阵之中,贴身监视诸位司马氏嫡系将领。
此刻时机成熟,隐藏在各将领身侧的百余亲信骤然暴起!
刀光闪烁,杀伐骤起。
司马氏安插在军中的嫡系爪牙、心腹将官,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斩杀四五人,鲜血染红阵前土地。
与此同时。
早已被我暗中说服、心存魏室的监军曹胥志,当场发难。
协同麾下亲信步监士卒,大肆诛杀军中司马氏死忠,接连斩杀多名顽固逆将。
阵中杀伐不断,忠义之声此起彼伏。
在我的振臂高呼、亲信杀伐、监军倒戈的三重局势之下,禁军将士彻底醒悟。
他们本就是大魏军人,世代食魏俸禄,从未真心归附司马氏。
片刻之间。
超过半数的两千八百甲士,扔掉司马氏号令,纷纷倒戈,手持兵器站于我身侧,誓死追随陛下,讨伐司马昭!
南阙局势,彻底逆转!
就在此时。
远方尘土大起,车马轰鸣。
当朝大将军、晋王司马昭,身着紫袍,亲率府中精锐私兵、护卫,驱车赶赴南阙。
车马停于阵前,司马昭看着倒地的贾充尸体、倒戈相向的禁军甲士,又看向手持血戈、一身煞气的我,双目暴怒,声如惊雷,厉声呵斥:
“成济!我司马氏待你不薄,屡屡提拔于你!你为何骤然叛我!”
我手持染血长戈,昂首挺胸,直面当朝权倾天下的司马昭,义正词严,字字铿锵,响彻天地:
“我成济,世代食大魏俸禄,身为大魏臣子!此生只忠大魏天子,只护大魏社稷!司马昭!你背弃洛水之誓,独揽朝纲、欺压君上、图谋篡逆,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何叛之有?我只是尽臣之本分,诛杀国贼而已!”
曹髦手持天子长剑,见状更是悲愤交加,当庭厉声痛斥司马昭篡逆罪状,句句诛心。
司马昭本就因计划被破、贾充身死怒火攻心,又被天子当众痛骂,彻底丧失理智。
恰逢其弟司马伷收拢溃散部曲,率军赶来支援。
司马昭杀意滔天,不顾君臣名分、不顾天下悠悠众口,悍然挥手,厉声下令:“全军冲杀!诛杀叛党,拿下曹髦!”
司马氏援军源源不断,兵力数倍于我,局势再度凶险。
我当机立断,传令全军:边打边退,依托南阙地形固守,拖延战局!
就在此时。
陈泰、徐盖、张雄、于圭、张虎等将门后裔也率领府中侍卫门客赶来支援!
而我早已算尽一切,留有绝杀后手!
昨夜与天子暗中约定,今日曹髦弃车骑马,轻便迅捷,进退自如。
而司马昭身居高位,素来乘车而行,笨重迟缓。
两军且战且退,司马昭报仇心切,催动马车全速追击,死死咬住骑马后撤的曹髦。
车马疾驰,眼看便要追上天子,异变陡生!
轰隆!
地面骤然塌陷!
我昨夜便派遣亲信,连夜在南阙主干道暗中挖掘数丈深坑,表面薄土覆盖,伪装无痕,专为克制司马昭马车所设!
司马昭的豪华战车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刹车,连人带车重重坠入深坑之中,车轮卡死、车身倾覆,追兵瞬间停滞!
“放箭!”
我厉声大喝!
南阙城楼之上,二十余名提前埋伏的精锐弓箭手,齐齐现身,弯弓搭箭,箭雨如潮,疯狂朝着深坑之中、四周司马氏追兵倾泻而下!
箭雨破空,射杀无数司马私兵,司马昭被困深坑,进退不得。
战局瞬间反转!
就在此时。
又一支生力军从侧方冲杀而来!
曹魏忠臣满宠之孙满长武,率府中精锐亲信赶来驰援!
其行军途中,恰逢司马昭麾下参军王羡率军支援,满长武当机立断,就地斩杀王羡,吞并其部,随后马不停蹄赶赴南阙,加入护驾讨贼阵列!
八方忠义齐聚,司马氏军心彻底崩溃!
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手持长戈,纵身跃入深坑,直面狼狈不堪、满身尘土的司马昭。
不等其挣扎起身,我戈刃横扫,手起刀落!
一代权臣、篡魏首恶、大将军司马昭,身首异处!
我俯身,一把割下司马昭头颅,高高举起,立于深坑之上,对着四周残存的司马氏兵马、全场所有将士,厉声大喝:
“司马昭弑君篡逆,罪无可赦!今已伏诛!首级在此!尔等胁从将士,放下兵器,一概免罪!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残兵见主将已死,大势已去,再无半分战意。
剩余所有兵马,纷纷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南阙之下,杀伐骤停,尘埃落定。
我手持逆贼首级,身后八百忠士、数千倒戈禁军、一众魏室勋臣挺立如松。
甘露五年,六月二日,南阙变局。
我成济,以一己之力,逆转亡国之祸,救下大魏天子,诛杀篡魏国贼!
今日起,我洗尽前世污名!
3、短暂平定下的祸乱
魏帝曹髦一身绛色朝服染了些许烟尘,原本紧绷惨白的面容,此刻终于褪去必死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振奋与极致的感激。
他快步从阵中走出,目光落在我持戈立血、稳如磐石的身影上,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南阙,传遍洛阳街头:
“成济!今日若非你幡然忠义、舍命救驾、诛杀国贼,朕今日必死于此,大魏社稷亦将倾覆!你救君卫国,功盖天下,乃大魏第一忠臣!”
话音落下。
曹髦当街下诏,金口玉言,当众册封:
“今拜你为镇东将军,假节钺!即刻执掌禁军,全权肃清大将军府逆党,接管整个洛阳城防,镇抚京畿内外!”
镇东将军,三品重号将军,兼假节钺之权,意味着我此刻手握生杀大权,洛阳城内所有兵马、官吏皆受我节制。
这一份封赏,来得实至名归!
更承载着大魏最后的希望。
我单膝跪地,沉声领旨:“臣,成济,谢陛下隆恩!臣定扫尽逆党,稳固大魏江山,护我洛阳万全!”
起身的刹那。
我眼神凌厉,即刻传令全军。
当下大势已定,司马昭已死,贾充已诛,残余司马党羽群龙无首,正是一鼓作气、连根拔起的最佳时机。
我绝不给司马氏任何喘息反扑的机会。
“全军听令!随我冲杀大将军府,清剿逆贼余孽!”
声落。
甲士齐鸣,刀枪映日。
我率领倒戈禁军、八百忠士、诸勋臣府兵,浩浩荡荡调转兵锋,直奔洛阳城西的大将军府。
昔日这座府邸权倾朝野、门禁森严,是司马昭把持朝政、密谋篡魏的中枢重地,此刻已然是瓮中之鳖。
大将军府留守护卫皆是司马昭多年精心培养的死忠私兵、府卫亲军,知晓主上身死,瞬间陷入疯狂,依托府门高墙、箭楼回廊,拼死据守,妄图负隅顽抗。
箭矢如雨,从府中箭楼倾泻而出,阻挡大军推进。
“拒闭府门、阻扰王师者,皆是逆党同罪,格杀勿论!”
我一声令下,麾下将士悍然冲锋,盾牌列阵、长枪突进、刀斧劈门。
惨烈的巷战、府前厮杀骤然打响。
司马府私兵皆是精锐死士,悍不畏死,步步死守,与我方将士短兵相接、血肉相搏。
刀光交错,喊杀震天,鲜血染红了大将军府朱红大门前的青石地面。
我披甲在前,手持长戈,连斩数名顽抗的府中悍卫,军心愈发鼎盛。
八百忠士皆是死战之心,陈泰、徐盖、张虎一众勋臣后人率军从两翼合围,彻底封死大将军府所有退路。
半个时辰血战过后,。
府中死守的私兵死伤殆尽,残余之人弃刀投降。
大军轰然冲破大门,彻底杀入大将军府内宅。
府中姬妾、幕僚、仆役四散奔逃,府库、书房、偏院尽数被我军封锁清剿。
可就在此时。
前方亲兵飞速来报,声音急促:
“将军!大事不好!查遍大将军府内外,未见司马炎踪迹!府中留守仆役招供,司马炎在南阙大乱之时,早已更换布衣、乔装打扮,带着数名贴身亲卫,从后巷密道悄悄逃出洛阳城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妙!
司马炎,司马昭嫡长子,素来沉稳隐忍、城府极深,远比其父更具远见、更懂收拢人心。
洛阳城外三十里,便是孟津大营。
这里屯驻大魏中央精锐禁军两万五千人,是司马昭多年经营、最核心、最精锐的野战主力大军!
若是让司马炎抢先抵达军营,凭借司马昭嫡长子的身份掌控两万五千重兵,立刻就能起兵复仇、反扑洛阳。
到那时,我方新定局势、军心未稳,洛阳城防尚未彻底接管,必遭灭顶之灾!
一丝一毫都耽误不得!
我当机立断,火速分派政务军务,稳住洛阳后方。
“来人!将司马昭随身携带的大将军印取来!”
亲兵不敢迟疑,飞速回奔南阙之下,片刻后捧着一枚鎏金虎钮、形制肃穆的大将军官印快步归来。
这是总领天下兵马、节制诸军的核心信物!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兄长成倅,沉声下令:“兄长,我命你留守洛阳,主持清剿大将军府全部党羽,严查司马氏亲信幕僚、私党、附逆官吏,尽数收押论处,不可放过一人!同时协助陈泰、满长武镇守皇城,稳固城防,严守四门,杜绝奸细作乱!”
随即亲兵押解两人上前,正是昨夜告密、断送天子先机的侍中王沈,以及同流合污的王业。
二人面色惨白、瑟瑟发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将此二逆臣暂且收监,严加看管,待我归来,交由陛下圣裁!”
安顿好洛阳所有后事,我不再停留,手握大将军印,翻身上马,点齐数十名最精锐的贴身亲信,快马加鞭,朝着城外孟津屯兵大营飞速狂奔而去。
马蹄踏碎官道尘土,疾风刮过耳畔。
4、孟津大营的起伏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抢在司马炎之前接管兵权!
一路狂奔,半个时辰后。
巍峨庞大的孟津大营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营寨连绵十里,壁垒森严、甲士林立、旌旗遍野,两万五千精锐禁军肃列阵中,煞气冲天。
只要此地兵权易主,天下局势便彻底定盘。
我策马直抵营门,高举大将军印,厉声喝止守门军士:
“奉大将军令!持节接管孟津大营兵权!即刻开营,命主将出帐接印!”
守门军士见大将军印信无误,不敢阻拦,飞速入帐通报。
片刻后。
一身戎装的大营主将快步出营,此人乃是司马昭嫡系心腹,官拜镇北将军,常年镇守孟津,手握两万五千兵权,是司马氏绝对的死忠之人。
他目光死死盯着我,面露惊疑,随即满眼阴狠,拒不跪拜接印,冷声厉喝:
“成济!你不过六品小厮,纵然有将军印信,怎敢指挥于我?况且还不知道你这印信是真是假,我孟津大军只听司马公与大公子调遣,绝不从逆!休想染指我手中兵权、虎符!”
此人态度决绝,摆明了要死忠司马氏,拒不受命。
若是僵持片刻,一旦司马炎赶到,一切皆休!
我面色冰冷,不动声色,对着身侧贴身亲信陈虎悄然递去一个眼色。
陈虎跟随我多年,骁勇果敢、心领神会。
就在镇北将军出言呵斥、心神松懈的刹那,陈虎骤然拔剑出鞘,剑光寒芒一闪,疾如闪电!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镇北将军话音未落。
脖颈鲜血喷涌,头颅歪垂,当场倒毙于营门之前!
瞬息之间。
帐外所有偏将、裨将、亲兵尽数骇然失色,无人敢动!
我手持大将军印,目光凛冽扫过全场残存将官,声威震彻军营:
“司马昭弑君谋逆、罪通天下,已然伏诛!此乃正统大将军印,皇命在身!尔等皆是大魏将士,食魏禄、受魏恩!镇北将军附逆国贼、抗拒王命、意图作乱,已然伏诛!”
“即刻交出大营虎符,归降王师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盲从逆党者,与逆同罪,满门抄斩!”
一众营中将官亲眼目睹主将当场被杀,又见我手握朝廷最高兵权印信,心知大势已去,不敢再有半分违抗。
无人再敢抗拒,纷纷俯首跪地,即刻将孟津大营统兵虎符双手奉上。
我顺利接手两万五千精锐禁军兵权,彻底掌控这座足以倾覆天下的重兵大营。
刚刚接管兵权、整编士卒、稳定军心,营门外官道尘土飞扬,数骑快马仓皇奔来。
为首之人布衣素颜、鬓发微乱,正是一路仓皇出逃、拼尽全力赶来夺权的——司马炎!
他风尘仆仆,满心以为可以接手父亲留下的最后重兵,反扑洛阳,重振司马氏基业。
可入目所见,营门大开、旗帜整肃、甲士林立,全军尽数归我节制,瞬间面色惨白,浑身冰凉,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不等他反应,我厉声喝令:“亲兵列阵!拿下逆贼司马炎!”
两侧精锐甲士一拥而上,瞬间将司马炎及其随身亲卫尽数合围,兵刃锁身,彻底制服。
司马炎被按跪于地,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我,满眼皆是不甘与滔天恨意,却再无半分翻盘之力。
我立于营门高处,面对两万五千大营将士,高声宣告:
“司马炎!其父司马昭身背弑君篡逆大罪,背弃洛水誓言、祸乱大魏社稷,已然伏诛!你身为逆臣之子,不思悔过,仓皇出逃、妄图私夺禁军兵权、对抗朝廷、再兴战乱!此乃附逆反叛、祸乱天下之重罪!”
“即刻锁拿,押回洛阳,交由大魏天子陛下圣裁决断!”
话音落地,全军肃然。
我当即传令,重兵枷锁押解司马炎,调转大营主力,回师洛阳。
至此,城外最大的兵权危机彻底解除,司马氏最后的翻盘根基,被我亲手彻底斩断。
孟津兵权尽归王师,司马炎束手被擒的捷报快马传入洛阳皇城。
御座之上,魏帝曹髦览罢奏报,积压多日的惊惶与压抑一扫而空,龙颜大悦,抚案长笑。
自司马昭秉政以来,大魏天子形同傀儡,皇权凋零、朝堂倾颓,数十年被司马氏步步蚕食、处处掣肘。
今日一朝定乾坤,诛首恶、收重兵、擒逆嗣,百年阴霾尽数吹散。
曹髦当即下御座,当庭对满朝文武朗声宣告:
“镇东将军成济,救驾定乱、诛杀国贼、收回京畿重兵、覆灭司马逆党,有再造大魏、重安社稷之功!功绩巍巍,古今罕见!”
随即新的诏命降下,层层擢升,举世震动。
擢镇东将军成济为卫将军、封护国公,食邑三千户,总领内外禁军,掌天下宿卫兵权!
卫将军,位亚三公,掌皇宫宿卫、京畿禁军,是大魏武官顶级重职;护国公,荣爵临朝,位极人臣。
短短一日之间,我从一介牙门将,跃居大魏军方第一人。
朝野百官尽数骇然,无人不晓,今日大魏江山,大半是我一手扶稳。
封赏既定,曹髦眸中杀意凛冽,下诏清算司马逆党:
“传朕旨意!将大将军府所有司马氏余孽、朝堂附逆党羽、贾充亲族、司马伷部属、所有追随司马昭篡逆从乱之人,尽数押赴洛水河畔,当众斩首!以血祭誓,敬告洛神,昭雪当年司马懿洛水背誓之罪,震慑天下乱臣贼子!”
“唯太傅、安平王司马孚一脉,心存魏室、忠贞不二、暗中助朕,特赦其宗族老小,不予追责,保全家门香火!”
旨意一出,全城执行。
昔日权倾天下的司马一族,除司马孚一支独存,其余主干子弟、心腹党羽、依附幕僚尽数被押至洛水之滨。
河水滔滔,当年司马懿指水立誓、永不负魏,言犹在耳。
今日逆党首级落地、鲜血染红洛水,百年背誓之耻,一朝得雪。
洛阳百姓沿街围观,人人拍手称快,举国欢庆大魏重光。
5、平定结束后的危机
朝野局势安定、乱象肃清之后,我念及大魏久被司马氏把持,朝堂人才凋零、将才匮乏,遂上奏折,倾力举荐蛰伏多年、忠勇有才、不党司马的贤臣良将。
其中首推邓艾,彼时邓艾虽有才名,却常年被司马昭压制、不得重用,秉性刚正、善治军、懂屯田、通晓兵略,是当世难得的社稷之才。
除此之外。
我又接连举荐十余名被司马氏刻意雪藏、打压的优秀佐才、治世能臣与边关良将,尽数罗列功绩、才具、品行,上书陛下破格擢用。
曹髦全然信我,凡我所荐之人,一律即刻征召入朝、量才授官。
大魏朝堂风气为之一新,浊党尽除、清流满朝,吏治清明、军心稳固,中兴之象初见雏形。
岁月安稳数日,洛阳彻底恢复太平,朝野安定、四方归心。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无形的君臣猜忌,悄然在深宫滋生。
是夜,月凉如水,深宫静谧。
曹髦居于紫极殿寝宫,灯下阅览奏折,思虑朝政。
时任尚书王经,孤身入宫求见。
王经亦是魏室忠臣,当年甘露之变,唯一追随曹髦、不离不弃,忠心毋庸置疑。
可他忠则忠矣,却太过谨慎守旧、深谙帝王权术、通晓功高震主的千古变局。
寝宫之内,无人旁听。
王经躬身垂首,低声进谏,字字审慎,却句句诛心:
“陛下,今日大魏中兴,社稷安稳,皆赖护国公一人之力。臣观护国公,手握内外禁军、掌孟津两万五千精锐重兵,麾下亲信死士无数,朝中勋臣旧将尽数与其交好,朝野文武半数倾心依附。”
“昔日司马昭,亦是从掌宿卫、握兵权、立大功起步,一步步权压天子、架空朝堂,终成篡逆之祸。护国公功勋盖世、兵权滔天、声望盖主,臣恐其功高难制,日后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司马氏!”
此言一出。
如同一根毒刺,扎入曹髦心底。
曹髦年轻英锐、性情刚烈,却终究是帝王。
帝王者,可共患难,难共同安。
先前社稷倾覆、身临绝境,他满心只有依赖与感激。
可如今天下已定、逆党已除,坐稳龙椅的他,本能的忌惮开始蔓延。
他沉默良久,寝宫烛火摇曳,映得年轻天子面色阴晴不定。
一夜辗转。
反复思忖王经之言,越想越觉有理,心底的感激,悄然被一丝深深的忌惮与不安取代,暗自认可了王经的谏言。
功高震主,权大欺君。
司马昭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不敢不防。
可曹髦不知,他今夜所有的猜忌与设防,我早已洞若观火。
历经前世惨死、今生翻盘,我看透了朝堂冷暖、帝王心性,更懂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功成身退的保命至理。
司马昭的结局是身首异处、遗臭万年;可古往今来,更多的功臣,死于君王猜忌、死于赫赫功勋。
我救大魏、扶天子、定内乱、掌重兵,如今声望无两,已是最刺眼的那一个。
与其坐等日后君臣生隙、身败名裂、满门罹祸,不如早早抽身、放下权柄、归老田园,保全忠臣之名、保全阖家性命。
第二日,早朝。
金銮殿上,文武济济,百官朝拜,钟鼓齐鸣。
不等曹髦开口议政,不等群臣上奏诸事,我跨步出列,解下卫将军印绶、摘下护国公冠玉,双手捧于殿前,躬身叩首,声音沉稳清朗,响彻大殿:
“陛下,臣本一介微末武夫,逢社稷大乱、遇天子蒙难,不过尽人臣本分,侥幸平定逆乱。如今司马氏已灭、洛水雪耻、朝堂安定、天下归心,大魏中兴可期。”
“臣半生戎马,身心疲惫,无才久居高位,不堪执掌重兵。今恳请陛下收回印绶爵位,准许臣辞官卸甲,归乡养老,余生归隐田园,不问朝堂政事,终老山野。”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满堂文武瞠目结舌,无人敢置信。
谁人权倾朝野不想百尺竿头?谁人手握重兵尊荣盖世,愿主动弃官归田?
曹髦整个人骤然僵在御座之上。
他昨夜思虑整夜、暗自设防、忌惮我权重滔天,可他所有的猜忌,都是建立在“我会揽权、会固位、会恃功自傲”的预想之上。
可今日我当庭辞官、尽数放权、不求富贵、不留权柄,直接击碎了他心底所有的揣测与防备。
错愕之后,便是无尽的羞愧、悔恨、酸涩。
年轻的天子端坐龙椅,看着阶下坦荡无私、只求归乡的我,想起我舍命救他、血染南阙、孤身夺兵权、再造大魏的赫赫忠义,再想起昨夜自己对忠臣的无端猜忌、设防提防。
万般愧疚涌上心头。
堂堂大魏天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瞬间红了眼眶,泪湿龙袍,竟是当庭痛哭流涕,声音哽咽、满是悔意:
“朕……朕错了!”
“朕昨夜听信闲言,无端猜忌护国公安社稷、救朕命的千古忠臣!朕实属糊涂昏聩,愧对忠臣,愧对天下!”
“护国公功盖山河、忠贞无二,今日刚定大乱、安定四海,朕岂能卸你功勋、放你归乡?!此请,朕不准!”
当庭驳回我的辞呈,执意不许我归隐。
我早知帝王心思,一次请辞,必然不会应允。
自此之后,。
我恪守臣礼、态度坚决,接连三次上递辞呈,次次言辞恳切、只求归田、不恋权位。
可曹髦心怀愧疚、心存依赖,又感念我盖世奇功,我三次请辞,他三次断然拒绝。
朝堂之上,我权位依旧、荣宠依旧,却已然步步为营、静待全身而退的最佳时机。
世人皆羡我权倾大魏、位极人臣。
唯有我自己知晓——
万丈高位是悬崖,
功成不退,便是祸亡。
我要的从来不是权柄荣华,
自始至终。
只是一世大魏忠臣,全身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