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留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文人。
弹幕说他接近我,是为了见他的白月光。
我没有因此崩溃。
而是利落地抽出他腰带,将惊慌失措的他绑住手腕吊在榻上。
在他面红耳赤中笑着说一句:
“快点!”
以我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强扭的瓜一茬接一茬。
我都忙不过来。
1
两个月前,
父亲造反成功。
我成为公主,第一件事就是招揽文人。
众多投奔而来的文人中,我最欣赏的还是韩钰。
我与他彻夜谈诗,缠绵缱绻,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我看到了弹幕:
“明天公主带韩钰进宫,韩钰就能见到他的白月光了。”
“韩钰出身望族,为了见白月光,跪舔草包公主两个月了,真是命苦!”
“苦是一时的,后面韩钰联合李氏遗孤起兵,公主浴血而战,皇帝老儿沦为阶下囚,想一想就好爽!”
我心下一沉,推开正在上下求索的韩钰。
韩钰顿时跌坐在地上。
抬起一双懵懂清澈的眼睛看我。
嗔道:“早就听闻公主力气过人,今日见识到了,当真是女中豪杰……”
我皱眉:“别废话,起来,问你个事情。”
韩钰扶着腰,缓款向我走来。
贴着我坐下,问道:“什么事呀?”
我刚想问你的白月光到底是谁?
若在宫里,我给你捞出来就是了,何必这么迂回费事?
可转念一想。
弹幕给出的信息:李氏遗孤。
我血洗整个李氏王朝,居然还漏了一个?
这小子憋着大招,在后面等着我呢!
我欲言又止。
看了一眼韩钰。
眼波似漾。
唇色凝丹。
完全是我的梦中情郎。
我问:“弄疼你了?”
韩钰松了一口气:“没有,我每日都强身健体,没那么不经摔。”
之前,我为了展示自己的魅力,带韩钰参观我的兵器库。
他使了一下我惯用的流星锤,结果好几天抬不起手。
我嘲笑他柔弱,让他强身健体。
现在想来,怎么会有男人拎不起两个锤子?
肯定是装的!
兵家打仗,最忌讳,我在明,敌在暗。
如今这样也好,我继续陪韩钰装下去。
先找出李氏遗孤的藏身之地。
再一锤锤死他!
我摆摆手:“早些回去吧,明日是你第一次进宫,别出什么差错。”
韩钰拉着我衣袖:“诗还念完呢……”
我瞥了他一眼:“没兴致了。”
韩钰一副秒懂的神情:“我去叫檀郎陪伴公主。”
我问:“本宫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人?”
韩钰又低下头,眼尾发红,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
往日,他这样我便心疼,总是要好好地哄劝一番。
今日,我实在没有心情哄他了。
我摸摸他的头:“听话,让你滚,你就滚。”
2
夜里,我辗转难眠,决定夜探韩钰。
我换上夜行衣,飞檐走壁。
来到韩钰的院子,空空如也。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听话,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我乘机潜入他的卧室。
墙壁上挂了一把玉具剑。
剑鞘黑漆,漆面匀净,隐泛暗光。
一看就是好剑。
窗前的平头案上放着一支素色瓷瓶,斜斜地插着一支梅花。
我无端想起一句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韩钰的审美一向可以,和他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我也会吟诗了。
我在卧室内又转了一圈,鸿雁纹的博山炉、琉璃高足杯、鎏金鹤衔烛台、松石银笔筒……
用的比我这个公主还好!
他压根就不是什么投奔无门的失意文人!
他就是想利用我!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韩钰的枕边。
枕下压着一张褶皱的纸。
我抽出来一看,
是一首写了一半的诗:
“不画蛾眉赴阵前,
千骑长驱定长安,
双锤飞落星河动,
……”
是夸赞我的诗文。
做戏如此全套,此人不容小觑。
我将诗放回枕下,翻窗而出。
离开之前,我发现另外一间院子人影重重。
悄悄靠近,只听屋子有人说话。
“韩兄,为了你,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张简之。
投奔我的一个文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这厮为了争宠,居然和韩钰结盟,真是可恶!
“韩兄,你说你拉着兄弟们,围着公主转了两个月,你的事到底能不能成?”
这是李檀。
投奔我的另外一个文人,性格爽朗,年轻活泼。
这厮也跟韩钰混?
我捅破窗户纸,看了一眼。
差点一口气憋过去!
屋子里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全是投奔我的文人!
韩钰坐着,他们站着,俨然领头人。
好啊,我说这些人怎么各有所长、风格迥异。
原来是投我所好,试探我到底喜欢哪种!
我气冲冲地回到大殿,撕碎了招贤纳士的帖子。
想想不解气,又在院中打了一套拳。
最后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
3
在地上躺了一会,弹幕又来了。
“公主去了韩钰卧室,又看见韩钰和他的幕僚们密谋,不会发现什么吧?”
“放心吧,公主只是武力超群,脑子没那么好使的。”
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全家才脑子不好使!
我要是文武双全,太子哥哥容得下我?真当我傻啊!
“其实韩钰也挺过分的,联手这么多人哄骗公主,偏偏公主喜欢他这一款。”
“要不是皇帝强行将韩钰的白月光留在身边,韩钰也不会答应李氏遗孤的要求,走上起兵之路。”
我闭上眼睛。
原来是我爹惹得祸。
起义以来,他就一路收留无家可归的少女。
现在还有很多在他的后宫里,他天天带在身边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叫晚灵。
整日伤春悲秋,看到一片叶子落下就感慨生命流逝,和韩钰倒是有几分相似。
我和我爹栽在同一片坑里。
我决定明天找我爹谈谈,把宫里收留的少女全放了。
“韩钰刚刚去厨房塞银子了,大概又要给公主做夜宵了。”
“公主不尽兴,韩钰不睡觉。一直是这样。”
“黄豆炖猪脚、白果甲鱼煲、燕窝老鸡汤……说到底,他根本没把公主当女孩子!哪个女孩子夜里吃这个?”
哼!
我冷冷地笑了一声。
我辛辛苦苦厮杀出来,可不是为了喝粥的,夜宵当然要吃肉了!
“咚咚咚。”
院外响起几声敲门声。
等闲人进不了我的院子,韩钰是个例外。
我吩咐过侍从,若韩钰夜里来找我,不要拦着。
“公主,我亲手炖了夜宵,用暖盅煲着,你练完拳正好用些。”
我心下一凉。
往日,韩钰也是这般殷勤,我光顾着享用,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东西——他怎么知道我刚刚练完拳?
他不是跟他一屋子狗腿子议事吗?
天杀的,他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我起身,推开门。
韩钰连人带汤翻滚在地上。
我一手将他捞起来,恶狠狠地看着他。
韩钰含羞带怯,却果断地将衣服脱下,露出雪白的胸膛。
“公主,这身衣服沾了猪脚汤汁,免得弄脏你的手……”
我看了一眼他的胸肌,将眼睛闭起来。
他一直知道如何展示自己的优势。
我问:“本宫给你个机会,你老实回答,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
我没有等到回答。
只等到唇上一凉。
一个柔软湿润的吻贴了上来。
我反手推开他,韩钰却像生出无穷的力气,又将我揽进怀里,拉扯之间,我追问:
“回答我,到底有没有!”
韩钰呼吸急促,却无比坚定:“没有。”
好好好!
不说说实话是吧!
那就好好告个别吧!
我利落地抽出他腰带,将惊慌失措的他绑住手腕吊在榻上。
“快点!”
以我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强扭的瓜一茬接一茬。
我都忙不过来。
明天进宫,我就给他找出白月光,当做分手费。
4
第二日清晨。
韩钰随我进宫。
他施了很多粉,却依旧可以看出眼下乌青。
进了勤政殿,我爹斜斜地倚在龙椅上,看美人舞剑。
晚灵身着水绿衣衫,手持一柄宝剑,所指之处,剑光四射。
我连忙赶到我爹跟前,护住他的身体。
真是不要命了,距离再近一点,可以一剑封喉了。
“你挡着朕了。”
我瞥了一眼我爹,我爹立马怂了。
他收起笑容,端正坐好。
“晚灵,去备茶,陛下渴了。”
晚灵怯生生地应了声“好”。
将宝剑双手奉过头顶。
我爹笑眯眯地将宝剑取回,顺带还捏了一下晚灵的手。
我看了一眼韩钰。
他脸色铁青,眼含怒火。
哦,天啊,果然是她!
“朕准备封晚灵为妃,你以后见到她尊重些。”
我险些跌坐在地上,回头看我爹。
“我不同意。”
“那就封她为嫔。”
“你问过她自己吗?她愿意吗?她才十七岁,有没有同样十七岁的情郎?”
“朕倒是没有问过,只见她可怜……”
殿内发出一阵茶水落地的声音。
晚灵柔弱地跪在地上,泪眼朦胧。
“晚灵没有情郎,晚灵一路从陇西到长安,依靠的都是陛下的善心,要说情郎,陛下就是晚灵的情郎。”
“晚灵不求名分,只求常伴陛下左右,以报陛下怜惜之意。”
我还来不及开口询问。
只觉得身侧扫过一阵风。
我四十岁的爹,像少年郎一样,从龙椅上冲下来。
将晚灵拥在怀里,两人含泪对视,欲言又止。
我觉得一阵头疼。
“韩钰,我既招你进幕府,就要帮我排忧解难,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这是陛下的家事,草民无权置喙。”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几个意思?
白月光不要了?
“你仔细想清楚了,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面圣,今后想要入宫就可就难了。”
韩钰面露犹豫,斟酌着开口:“殿前舞剑,有些危险,还望陛下慎重。”
我爹这才意识到殿内还有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将那柄宝剑搂在怀里,又含情脉脉地看着晚灵。
韩钰又开口了:“陛下,这柄剑锋利无双,容易伤人,最好不要抱在怀里。”
韩钰怎么口口声声地提到剑?
只字不提晚灵?
要这么迂回?
我上前一步,跪在我爹面前:“父皇,请将晚灵赐给儿臣。”
我爹一个颤抖,宝剑落地,发出金石击地的声音。
侍从高声喊“宣御医”,我上前查看我爹有无受伤,晚灵哭着喊“陛下……”
只有韩钰,心疼地将那柄宝剑抱在怀里。
小心翼翼地远离慌乱的人群。
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是我的思路错了——白月光非得是人吗?!
“父皇,儿臣改主意了,儿臣要那柄剑!”
5
出宫的路上。
我走在前面。
韩钰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柄剑。
“你认识晚灵吗?”
“谁……”
“那这柄剑呢?”
“此剑名为承影剑,是刘为子大师生前铸的最后一柄剑,收藏在唐宫之中……”
我忽然放声大笑。
反手夺过承影剑,抽出剑鞘,搭在韩钰的雪白的脖颈之上。
“你在我身边这么久,就是为了这把剑?”
韩钰摇头。
又点了点头。
“是,又不是。”
我皱眉:“你知道的,我最烦话说一半的人。”
韩钰说:“这柄剑起先收藏在唐宫,我日日进宫可以看到。后来唐宫覆灭,当今陛下入主,我只能想办法进宫看它。”
“我是前朝旧人,进宫非常困难。听闻公主开幕府、招文士,不拘一格,我就想来试试……不过,服侍公主是我自愿的。”
“公主已知我心意,您将这柄剑赐给我,我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我看着韩钰。
冷冷一笑。
他总是这样,话挑好听的说,话只是说一半。
他说心里有没有别的女人,不算骗我。他只是没有告诉我,他心里有一柄胜过万千的剑。
他说投报无门,也不算骗我。他只是没有告诉我,他是前朝旧人,出身望族。
他还有多少关键信息告诉我啊!
我将承影剑收起,扔给韩钰。
“带上你的剑,离开公主府。”
韩钰先是大喜,紧紧抱着剑,而后反应过来,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公主嫌弃我了吗……”
我一脚将韩钰踢开。
快步向前走去。
韩钰艰难地爬起来,眼泪涌出来:
“我以真心对公主,公主为何如此无情……”
我深吸一口气:“韩公子出身陇西大族,做我的入幕之宾,委屈你了。”
韩钰眼尾泛红,欲言又止:“时至今日,公主不信我,我无言以辩。我愿剖心明志!”
说着,韩钰举起手中的剑,向胸口刺去。
我踢开他的剑,冷冷地看着他。
“若你在我这里死了,会挑起五姓七望的仇恨,他们群起而攻之,我的下场,也许比李氏王朝还惨。”
“我绝无此意!”
“那就说些实际的,李氏遗孤在哪里?”
“你怎会知道……”
韩钰瞳孔震裂。
我笑了笑:“你看,你根本就没有站在我一边。滚吧,战场上见!”
6
公主府一片寂寥。
那些文士消失地干干净净。
我躺在椅子上望天,心里一阵疼痛。
我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幕府,就这样轰然倒塌了。
太子哥哥要笑死了吧!
我攥紧了拳头,决定回到我的大本营,去军营住一阵子。
李氏起兵,我还有用武之地。
早作筹谋,好打几场漂亮的仗。
军营内。
一个士兵像没长眼睛一样撞上我,茶水溅了我一身。
我刚刚发火,却见这个士兵抬起脸,直勾勾地看我,一双眼睛清澈而愚蠢。
“冲撞公主,小的该死!小的服侍公主更衣……”
“去领十个军棍,下次记得长记性。”
我抬脚离开。
这个勾人的手段实在低级。
当本公主不挑食吗?
副将陆九渊来报,校场已经准备好,随时可点兵。
我点头称好,眼光落在陆九渊的脸上。
“你靠近一点。”
“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你脸上涂粉了!头发也打理过了!身上还有茉莉花的香味!”
“末将略微收拾了一番……”
我一掌拍在桌子上。
陆九渊战战兢兢,连忙跪下。
“你是上战场的将军,为何学那些附庸风雅的文士!”
“因为听闻公主喜欢,所以军中也开始……”
我扶额。
怪不得走进军中,就觉得不对劲。
此风不可长。
我示意陆九渊放出消息。
韩钰获得公主青睐,是因为韩钰不择手段,蒙蔽公主。
如今公主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已将他逐出公主府。
公主欣赏的从来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
可惜,还没等我整顿好大军。
坏消息传来了。
中原起义,为首的人叫刘蝉。
她原是妃嫔,在我杀进唐宫时,逃了出去。
如今声称已生下遗腹子,是李氏王朝正统血脉。
号召天下英雄,光复李氏王朝,声势十分浩荡。
我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太子哥哥像没头的苍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朕要是投降,能不能留条性命?”
“爹,你肯定活不了。妹妹也活不了,毕竟杀了那么多人,仇家太多。”
“儿啊,那你快逃吧!”
“能逃到哪儿去呢……”
他俩齐齐看向我,眼神悲怆。
我冷冷地看着他俩,叹了一口气。
“你们在长安坐稳了。我即刻领兵,去杀了刘婵。”
7
刘婵的起义军盘踞在中原。
我领着三万大军,从长安出发,一路征讨。
大军城外驻营,粮草平价采买,不掠民间。每到一处,慰问耆老,随军医工义诊。
众人皆称颂公主仁德。
大军行至潼关时,又传来一个消息:
中原又出现一支起义军。
为首的人叫王谨。
是个太监。
他手持玉碟和御绢血书。
声称确实有李氏遗孤,宫破那日,他率队护着刚出生皇嗣,一路逃到中原。
刘婵和王谨各执一词,中原乱如一团。
我依旧不急不慢行军,开始沿途整顿吏治,清理陈年冤案。
百姓交口称颂,开始唤我为救民使君。
大军行至弘农郡,我见到了韩钰。
我正与陆九渊挑灯夜战,他一头冲了进来,气急败坏。
“外头谣传我魅惑公主,使用催情散、迷情香等卑劣手段,公主别信!”
“我虽然欺骗公主,但我对公主的情意是真的!”
“我与公主两情相悦,何须那些个东西!”
我看了一眼陆九渊,陆九渊领会我的意思。
外头进来几个士兵,挺拔如青松,巍峨如高山。
他们力气大,架着韩钰就往外拖。
韩钰一边挣扎,一边哭泣:
“这些将领、士兵粗暴不堪,哪里会伺候公主!”
“公主从前说喜欢我,千万人独独喜欢我,难道是骗我的吗?”
我出口止住:“等等!”
韩钰满怀期待着看着我。
“你不该回来。”
我一脚蹬在他的胸膛之上。
“你惑乱军心,我是不能留你了!拖出去斩了!”
韩钰错愕地看着我,一双深色的眸子里写满哀伤。
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留下。
楚楚动人。
我瞥过头去。
带兵打仗,最忌妇人之仁。
我还有千秋伟业,万万不能折在这里。
士兵拖着韩钰向外,韩钰紧抿着嘴唇。
行至门口,才开口说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我替新主来与公主谈判。”
我陷入犹豫。
刘婵真会选人啊!
焉知她是真想谈判还是使美人计?
我刚想开口,弹幕纷纷从我眼前飘过。
“天啊,韩钰之前明明已经拒绝了刘婵,这下被公主逼的,又站到了刘婵这边。”
“韩钰是男主,是当今唯一对新旧两朝了如指掌的人,他选谁,谁赢。”
“我有点心疼公主了怎么办?相比刘婵,她更讲仁义和规矩。”
“楼上站错队伍啦!公主的结局已经注定好了,你们看,纵然之前有些变数,但还是按照情节走的。”
我心中咯噔一下。
我不信命。
都说李氏王朝是天命所归,可是在他的统治下,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若说这样的天命,我说什么也要推翻它!
我慢慢屏退所有人。
陆九渊临走前,将佩剑递给我。
“这厮阴险狡诈,公主千万小心,末将等在帐外等候吩咐。”
我摆摆手,示意我心中有数。
营帐内只剩我和韩钰二人。
我又点燃了数支蜡烛。
烛火摇晃,平添几分暧昧。
我问:
“你刚刚说什么?”
“我替新主来与公主谈判。”
“上一句。”
“公主从前说喜欢我,千万人独独喜欢我,难道是骗我的吗?”
“我没有骗你。”
韩钰陷入沉默。
我扭头不再看他,只留下一个哀怨的背影。
美人计,谁不会用呢!
我不要的,刘婵也别想得到。
8
夜色沉沉。
我倚在韩钰怀中,问他:
“看你今日谈判的魄力,想来刘婵必定手握筹码……她拿住王瑾了?”
“是,刘婵身边有个太监,设计捉住了王瑾。”
韩钰从善如流,倒让我大吃一惊。
王瑾是我从长安救下的太监,他怀抱婴儿,我不忍杀他。
我问王瑾婴儿的身份,王瑾说是他妹子的孩子,他妹子是长安高官的妾。
我并不是没有留有心眼,我派了两人跟踪王瑾。
他一直安分守己,隐姓埋名,抚养孩子。
直到刘婵打出李氏遗孤的名号。
我游说王瑾,让他站出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个婴儿呢?”
“死了。”
我捏紧了拳头。
韩钰见我面色不悦,替我揉按眉心。
“刘婵心机深沉,你不是她的对手。”
“你怎知我没有后手?”
“再多后手也敌不过刘婵手中的儿子,那是李氏正统血脉。可以号召天下英雄,以光复唐朝的名义,可以向你发起进攻。”
“有儿子了不起啊!”
我一脚将韩钰踹下床。
营帐外的陆九渊闻声立刻进来。
韩钰冷冷“哼”了一声,行了个礼,问道:“哥哥进来做什么?”
陆九渊一脸抽搐。
我安抚道:“不必介意,他已被我招安。”
“刘婵捉住了王瑾,大有南向争天下的趋势,我们要改变原计划。连夜拔寨,奔袭中原。”
“另外,可以造势了,中原某地出现一例鸠占鹊巢,鹊死了,王瑾失踪了。”
陆九渊向我拱手:“散播流言,末将擅长。”
韩钰鄙夷地看了一眼陆九渊。
“只是,韩公子怎么处置?”
“带在我身边,关键时候有用。”
“大军即刻动身,日行百里,只怕韩公子身子经不住。”
韩钰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像一只遇到劲敌的花孔雀。
“世家子弟从小练剑,练的是底蕴,我身体好着呢!”
陆九渊一脸不屑。
军令如山,陆九渊不再纠缠,退出营帐,排兵布阵。
他走后,韩钰立刻黏了上来:“你给他分配这么重要的任务,我呢,你要我做什么?”
“你也说了,刘婵最重要的是有个儿子。我就算了杀了刘婵,仍旧有人可以打着这个孩子的旗号,聚集天下英雄。”
“所以,你去找出刘婵儿子,交给我。”
韩钰有些为难。
“这个非亲近之人,不能找到孩子的下落。”
“你为了刘为子大师的剑,付出这么多,刘婵看不见?你还不算她亲近之人?”
是的,我早就查清楚了。
在韩钰离开公主府后,将他的生平和经历查得清清楚楚。
刘婵的父亲就是铸剑大师刘为子。
刘婵和承影剑一同被献到唐宫。
韩钰对承影剑念念不忘。
至于他和刘婵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我不想理会了。
早在第一条弹幕开始时,我就不再拥有纯粹而热烈的爱情了。
9
十月,大军抵达中原,屯驻城外。
刘婵闭城坚守,拒不出战。
我决定断其粮道,筑长围以困之。
陆九渊率骑兵截断粮运,扼守要道,隔绝援兵。
我一面筑壕立栅,收紧包围;一面传檄城中,劝其归降。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婵始终按兵不动。
韩钰那边也音讯全无,不知他究竟有没有找到那个孩子。
陆九渊皱眉:“我们的人把中原翻遍了都没找到,韩钰能行?”
我淡淡道:“本来就没指望他找到。他和王瑾一样,都是用来搅局的。”
“刘婵为什么不敢出城应战?便是忌惮王瑾的号召力,忌惮韩钰反复无常。她不敢赌,我还有多少后手。”
陆九渊沉默片刻,眼底寒光一闪。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等一场雪。”
元旦过后,大雪降临。
探子来报,城中树皮都被吃光了。
刘婵终于登上门楼,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随风落下来:
“给我五十车粮草过冬,我回赠公主一份厚礼,如何?”
我勒住马缰,抬眸望向城头。
韩钰被绳索缚住,白衣凌乱,推到垛口前。
“他与你亲厚,焉知不是你们合谋骗我?”
“听闻你入宫前,他常去你家;你入宫后,他又屡屡进宫探望,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他为你谈判,为你换粮草,前阵子他甘愿委身于我,是不是也是为了你?”
“刘婵,你身为前朝妃嫔,竟还有这般忠心走狗,当真是我们女人的楷模!”
刘婵羞得满脸通红,骂完我又骂韩钰:“你寡廉鲜耻……韩钰你瞎了眼……”
话音未落,韩钰猛地挣脱看守,纵身自城楼跃下!
刘婵猝不及防,神色大骇。
我当即抬臂,箭雨飞向城楼。
城上瞬间哗然,乱作一团。
我厉声喝令:“攻城!”
大军势如破竹,一举攻入城内。
不到一日,就彻底占据了主城。
刘婵的尸体找到了。
她身上绫罗绸缎、玉饰金器,还留着唐宫旧日的奢靡,与城中衣不蔽体的百姓对照鲜明。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抱着婴儿,跪在我的面前。
是王瑾。
“从前,我想让孩子安稳一生,如今我看明白了,他的出身注定了无法安稳。不如交给公主处置,还能少些痛苦。”
“他不是死了么?”
“不知之前的那个,这是刘妃手中的那个。”
我上前仔细一看,这个孩子确实更小一点,不是我在长安看到的那个。
“你怎么会有这个孩子?”
“一位姓韩的公子交给我的。”
我才猛然想起了韩钰!
他从城楼上跃下,大军碾过,怕是凶多吉少。
我派了精兵看守王瑾和孩子,准备带回长安,终身囚禁。至于孩子能活多久,就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众人散去,我独自来到城门处。
残雪混着血污,铺满城楼之下。
我遍寻内外,也没有找到韩钰。
他明明就从这个位置跳下来的。
我蹲下来,双手捂面。
这时,一人纵马而来,陆九渊伸手拦住了他。
那人急冲冲跃马而下,白衣上沾了血,刺眼得很。
看清来人面目之后,陆九渊脱口而出:“你没死啊!”
韩钰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早就跟你说过,世家子弟从小练剑,练的是底蕴,我身体好着呢!”
“那个城楼看着危险,其实跳起来也就这样。”
陆九渊:“弟弟,这次干得漂亮。”
韩钰很是不服:“哼……”
大雪纷飞。
我们三人回城。
短短三日,城中已经换了面貌。
路边搭了帐篷,施粥赈饥、收治伤兵,井井有条。
眼前又浮起几行弹幕。
“哎呀,草包公主这是赢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公主不是草包吗?打进长安、收复中原、攻打土浑,一步步养壮自身势力……”
“同感,公主能征善战,当今陛下的天下都是她打下来的。”
“说明韩钰可能不是男主,公主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之前那些情节,都不过是她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
我挥一挥手,不再理会这些弹幕。
我从来不信什么天命,我只知道事在人为。
我想起攻入长安城的前夜,部下准备好了的黄袍。
“等天下再无挨饿的百姓,我就穿它。”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