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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6:54:39

我收留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文人。

弹幕说他接近我,是为了见他的白月光。

我没有因此崩溃。

而是利落地抽出他腰带,将惊慌失措的他绑住手腕吊在榻上。

在他面红耳赤中笑着说一句:

“快点!”

以我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强扭的瓜一茬接一茬。

我都忙不过来。

1

两个月前,

父亲造反成功。

我成为公主,第一件事就是招揽文人。

众多投奔而来的文人中,我最欣赏的还是韩钰。

我与他彻夜谈诗,缠绵缱绻,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我看到了弹幕:

“明天公主带韩钰进宫,韩钰就能见到他的白月光了。”

“韩钰出身望族,为了见白月光,跪舔草包公主两个月了,真是命苦!”

“苦是一时的,后面韩钰联合李氏遗孤起兵,公主浴血而战,皇帝老儿沦为阶下囚,想一想就好爽!”

我心下一沉,推开正在上下求索的韩钰。

韩钰顿时跌坐在地上。

抬起一双懵懂清澈的眼睛看我。

嗔道:“早就听闻公主力气过人,今日见识到了,当真是女中豪杰……”

我皱眉:“别废话,起来,问你个事情。”

韩钰扶着腰,缓款向我走来。

贴着我坐下,问道:“什么事呀?”

我刚想问你的白月光到底是谁?

若在宫里,我给你捞出来就是了,何必这么迂回费事?

可转念一想。

弹幕给出的信息:李氏遗孤。

我血洗整个李氏王朝,居然还漏了一个?

这小子憋着大招,在后面等着我呢!

我欲言又止。

看了一眼韩钰。

眼波似漾。

唇色凝丹。

完全是我的梦中情郎。

我问:“弄疼你了?”

韩钰松了一口气:“没有,我每日都强身健体,没那么不经摔。”

之前,我为了展示自己的魅力,带韩钰参观我的兵器库。

他使了一下我惯用的流星锤,结果好几天抬不起手。

我嘲笑他柔弱,让他强身健体。

现在想来,怎么会有男人拎不起两个锤子?

肯定是装的!

兵家打仗,最忌讳,我在明,敌在暗。

如今这样也好,我继续陪韩钰装下去。

先找出李氏遗孤的藏身之地。

再一锤锤死他!

我摆摆手:“早些回去吧,明日是你第一次进宫,别出什么差错。”

韩钰拉着我衣袖:“诗还念完呢……”

我瞥了他一眼:“没兴致了。”

韩钰一副秒懂的神情:“我去叫檀郎陪伴公主。”

我问:“本宫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人?”

韩钰又低下头,眼尾发红,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

往日,他这样我便心疼,总是要好好地哄劝一番。

今日,我实在没有心情哄他了。

我摸摸他的头:“听话,让你滚,你就滚。”

2

夜里,我辗转难眠,决定夜探韩钰。

我换上夜行衣,飞檐走壁。

来到韩钰的院子,空空如也。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听话,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我乘机潜入他的卧室。

墙壁上挂了一把玉具剑。

剑鞘黑漆,漆面匀净,隐泛暗光。

一看就是好剑。

窗前的平头案上放着一支素色瓷瓶,斜斜地插着一支梅花。

我无端想起一句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韩钰的审美一向可以,和他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我也会吟诗了。

我在卧室内又转了一圈,鸿雁纹的博山炉、琉璃高足杯、鎏金鹤衔烛台、松石银笔筒……

用的比我这个公主还好!

他压根就不是什么投奔无门的失意文人!

他就是想利用我!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韩钰的枕边。

枕下压着一张褶皱的纸。

我抽出来一看,

是一首写了一半的诗:

“不画蛾眉赴阵前,

千骑长驱定长安,

双锤飞落星河动,

……”

是夸赞我的诗文。

做戏如此全套,此人不容小觑。

我将诗放回枕下,翻窗而出。

离开之前,我发现另外一间院子人影重重。

悄悄靠近,只听屋子有人说话。

“韩兄,为了你,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张简之。

投奔我的一个文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这厮为了争宠,居然和韩钰结盟,真是可恶!

“韩兄,你说你拉着兄弟们,围着公主转了两个月,你的事到底能不能成?”

这是李檀。

投奔我的另外一个文人,性格爽朗,年轻活泼。

这厮也跟韩钰混?

我捅破窗户纸,看了一眼。

差点一口气憋过去!

屋子里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全是投奔我的文人!

韩钰坐着,他们站着,俨然领头人。

好啊,我说这些人怎么各有所长、风格迥异。

原来是投我所好,试探我到底喜欢哪种!

我气冲冲地回到大殿,撕碎了招贤纳士的帖子。

想想不解气,又在院中打了一套拳。

最后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

3

在地上躺了一会,弹幕又来了。

“公主去了韩钰卧室,又看见韩钰和他的幕僚们密谋,不会发现什么吧?”

“放心吧,公主只是武力超群,脑子没那么好使的。”

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全家才脑子不好使!

我要是文武双全,太子哥哥容得下我?真当我傻啊!

“其实韩钰也挺过分的,联手这么多人哄骗公主,偏偏公主喜欢他这一款。”

“要不是皇帝强行将韩钰的白月光留在身边,韩钰也不会答应李氏遗孤的要求,走上起兵之路。”

我闭上眼睛。

原来是我爹惹得祸。

起义以来,他就一路收留无家可归的少女。

现在还有很多在他的后宫里,他天天带在身边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叫晚灵。

整日伤春悲秋,看到一片叶子落下就感慨生命流逝,和韩钰倒是有几分相似。

我和我爹栽在同一片坑里。

我决定明天找我爹谈谈,把宫里收留的少女全放了。

“韩钰刚刚去厨房塞银子了,大概又要给公主做夜宵了。”

“公主不尽兴,韩钰不睡觉。一直是这样。”

“黄豆炖猪脚、白果甲鱼煲、燕窝老鸡汤……说到底,他根本没把公主当女孩子!哪个女孩子夜里吃这个?”

哼!

我冷冷地笑了一声。

我辛辛苦苦厮杀出来,可不是为了喝粥的,夜宵当然要吃肉了!

“咚咚咚。”

院外响起几声敲门声。

等闲人进不了我的院子,韩钰是个例外。

我吩咐过侍从,若韩钰夜里来找我,不要拦着。

“公主,我亲手炖了夜宵,用暖盅煲着,你练完拳正好用些。”

我心下一凉。

往日,韩钰也是这般殷勤,我光顾着享用,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东西——他怎么知道我刚刚练完拳?

他不是跟他一屋子狗腿子议事吗?

天杀的,他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我起身,推开门。

韩钰连人带汤翻滚在地上。

我一手将他捞起来,恶狠狠地看着他。

韩钰含羞带怯,却果断地将衣服脱下,露出雪白的胸膛。

“公主,这身衣服沾了猪脚汤汁,免得弄脏你的手……”

我看了一眼他的胸肌,将眼睛闭起来。

他一直知道如何展示自己的优势。

我问:“本宫给你个机会,你老实回答,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

我没有等到回答。

只等到唇上一凉。

一个柔软湿润的吻贴了上来。

我反手推开他,韩钰却像生出无穷的力气,又将我揽进怀里,拉扯之间,我追问:

“回答我,到底有没有!”

韩钰呼吸急促,却无比坚定:“没有。”

好好好!

不说说实话是吧!

那就好好告个别吧!

我利落地抽出他腰带,将惊慌失措的他绑住手腕吊在榻上。

“快点!”

以我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强扭的瓜一茬接一茬。

我都忙不过来。

明天进宫,我就给他找出白月光,当做分手费。

4

第二日清晨。

韩钰随我进宫。

他施了很多粉,却依旧可以看出眼下乌青。

进了勤政殿,我爹斜斜地倚在龙椅上,看美人舞剑。

晚灵身着水绿衣衫,手持一柄宝剑,所指之处,剑光四射。

我连忙赶到我爹跟前,护住他的身体。

真是不要命了,距离再近一点,可以一剑封喉了。

“你挡着朕了。”

我瞥了一眼我爹,我爹立马怂了。

他收起笑容,端正坐好。

“晚灵,去备茶,陛下渴了。”

晚灵怯生生地应了声“好”。

将宝剑双手奉过头顶。

我爹笑眯眯地将宝剑取回,顺带还捏了一下晚灵的手。

我看了一眼韩钰。

他脸色铁青,眼含怒火。

哦,天啊,果然是她!

“朕准备封晚灵为妃,你以后见到她尊重些。”

我险些跌坐在地上,回头看我爹。

“我不同意。”

“那就封她为嫔。”

“你问过她自己吗?她愿意吗?她才十七岁,有没有同样十七岁的情郎?”

“朕倒是没有问过,只见她可怜……”

殿内发出一阵茶水落地的声音。

晚灵柔弱地跪在地上,泪眼朦胧。

“晚灵没有情郎,晚灵一路从陇西到长安,依靠的都是陛下的善心,要说情郎,陛下就是晚灵的情郎。”

“晚灵不求名分,只求常伴陛下左右,以报陛下怜惜之意。”

我还来不及开口询问。

只觉得身侧扫过一阵风。

我四十岁的爹,像少年郎一样,从龙椅上冲下来。

将晚灵拥在怀里,两人含泪对视,欲言又止。

我觉得一阵头疼。

“韩钰,我既招你进幕府,就要帮我排忧解难,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这是陛下的家事,草民无权置喙。”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几个意思?

白月光不要了?

“你仔细想清楚了,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面圣,今后想要入宫就可就难了。”

韩钰面露犹豫,斟酌着开口:“殿前舞剑,有些危险,还望陛下慎重。”

我爹这才意识到殿内还有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将那柄宝剑搂在怀里,又含情脉脉地看着晚灵。

韩钰又开口了:“陛下,这柄剑锋利无双,容易伤人,最好不要抱在怀里。”

韩钰怎么口口声声地提到剑?

只字不提晚灵?

要这么迂回?

我上前一步,跪在我爹面前:“父皇,请将晚灵赐给儿臣。”

我爹一个颤抖,宝剑落地,发出金石击地的声音。

侍从高声喊“宣御医”,我上前查看我爹有无受伤,晚灵哭着喊“陛下……”

只有韩钰,心疼地将那柄宝剑抱在怀里。

小心翼翼地远离慌乱的人群。

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是我的思路错了——白月光非得是人吗?!

“父皇,儿臣改主意了,儿臣要那柄剑!”

5

出宫的路上。

我走在前面。

韩钰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柄剑。

“你认识晚灵吗?”

“谁……”

“那这柄剑呢?”

“此剑名为承影剑,是刘为子大师生前铸的最后一柄剑,收藏在唐宫之中……”

我忽然放声大笑。

反手夺过承影剑,抽出剑鞘,搭在韩钰的雪白的脖颈之上。

“你在我身边这么久,就是为了这把剑?”

韩钰摇头。

又点了点头。

“是,又不是。”

我皱眉:“你知道的,我最烦话说一半的人。”

韩钰说:“这柄剑起先收藏在唐宫,我日日进宫可以看到。后来唐宫覆灭,当今陛下入主,我只能想办法进宫看它。”

“我是前朝旧人,进宫非常困难。听闻公主开幕府、招文士,不拘一格,我就想来试试……不过,服侍公主是我自愿的。”

“公主已知我心意,您将这柄剑赐给我,我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我看着韩钰。

冷冷一笑。

他总是这样,话挑好听的说,话只是说一半。

他说心里有没有别的女人,不算骗我。他只是没有告诉我,他心里有一柄胜过万千的剑。

他说投报无门,也不算骗我。他只是没有告诉我,他是前朝旧人,出身望族。

他还有多少关键信息告诉我啊!

我将承影剑收起,扔给韩钰。

“带上你的剑,离开公主府。”

韩钰先是大喜,紧紧抱着剑,而后反应过来,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公主嫌弃我了吗……”

我一脚将韩钰踢开。

快步向前走去。

韩钰艰难地爬起来,眼泪涌出来:

“我以真心对公主,公主为何如此无情……”

我深吸一口气:“韩公子出身陇西大族,做我的入幕之宾,委屈你了。”

韩钰眼尾泛红,欲言又止:“时至今日,公主不信我,我无言以辩。我愿剖心明志!”

说着,韩钰举起手中的剑,向胸口刺去。

我踢开他的剑,冷冷地看着他。

“若你在我这里死了,会挑起五姓七望的仇恨,他们群起而攻之,我的下场,也许比李氏王朝还惨。”

“我绝无此意!”

“那就说些实际的,李氏遗孤在哪里?”

“你怎会知道……”

韩钰瞳孔震裂。

我笑了笑:“你看,你根本就没有站在我一边。滚吧,战场上见!”

6

公主府一片寂寥。

那些文士消失地干干净净。

我躺在椅子上望天,心里一阵疼痛。

我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幕府,就这样轰然倒塌了。

太子哥哥要笑死了吧!

我攥紧了拳头,决定回到我的大本营,去军营住一阵子。

李氏起兵,我还有用武之地。

早作筹谋,好打几场漂亮的仗。

军营内。

一个士兵像没长眼睛一样撞上我,茶水溅了我一身。

我刚刚发火,却见这个士兵抬起脸,直勾勾地看我,一双眼睛清澈而愚蠢。

“冲撞公主,小的该死!小的服侍公主更衣……”

“去领十个军棍,下次记得长记性。”

我抬脚离开。

这个勾人的手段实在低级。

当本公主不挑食吗?

副将陆九渊来报,校场已经准备好,随时可点兵。

我点头称好,眼光落在陆九渊的脸上。

“你靠近一点。”

“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你脸上涂粉了!头发也打理过了!身上还有茉莉花的香味!”

“末将略微收拾了一番……”

我一掌拍在桌子上。

陆九渊战战兢兢,连忙跪下。

“你是上战场的将军,为何学那些附庸风雅的文士!”

“因为听闻公主喜欢,所以军中也开始……”

我扶额。

怪不得走进军中,就觉得不对劲。

此风不可长。

我示意陆九渊放出消息。

韩钰获得公主青睐,是因为韩钰不择手段,蒙蔽公主。

如今公主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已将他逐出公主府。

公主欣赏的从来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

可惜,还没等我整顿好大军。

坏消息传来了。

中原起义,为首的人叫刘蝉。

她原是妃嫔,在我杀进唐宫时,逃了出去。

如今声称已生下遗腹子,是李氏王朝正统血脉。

号召天下英雄,光复李氏王朝,声势十分浩荡。

我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太子哥哥像没头的苍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朕要是投降,能不能留条性命?”

“爹,你肯定活不了。妹妹也活不了,毕竟杀了那么多人,仇家太多。”

“儿啊,那你快逃吧!”

“能逃到哪儿去呢……”

他俩齐齐看向我,眼神悲怆。

我冷冷地看着他俩,叹了一口气。

“你们在长安坐稳了。我即刻领兵,去杀了刘婵。”

7

刘婵的起义军盘踞在中原。

我领着三万大军,从长安出发,一路征讨。

大军城外驻营,粮草平价采买,不掠民间。每到一处,慰问耆老,随军医工义诊。

众人皆称颂公主仁德。

大军行至潼关时,又传来一个消息:

中原又出现一支起义军。

为首的人叫王谨。

是个太监。

他手持玉碟和御绢血书。

声称确实有李氏遗孤,宫破那日,他率队护着刚出生皇嗣,一路逃到中原。

刘婵和王谨各执一词,中原乱如一团。

我依旧不急不慢行军,开始沿途整顿吏治,清理陈年冤案。

百姓交口称颂,开始唤我为救民使君。

大军行至弘农郡,我见到了韩钰。

我正与陆九渊挑灯夜战,他一头冲了进来,气急败坏。

“外头谣传我魅惑公主,使用催情散、迷情香等卑劣手段,公主别信!”

“我虽然欺骗公主,但我对公主的情意是真的!”

“我与公主两情相悦,何须那些个东西!”

我看了一眼陆九渊,陆九渊领会我的意思。

外头进来几个士兵,挺拔如青松,巍峨如高山。

他们力气大,架着韩钰就往外拖。

韩钰一边挣扎,一边哭泣:

“这些将领、士兵粗暴不堪,哪里会伺候公主!”

“公主从前说喜欢我,千万人独独喜欢我,难道是骗我的吗?”

我出口止住:“等等!”

韩钰满怀期待着看着我。

“你不该回来。”

我一脚蹬在他的胸膛之上。

“你惑乱军心,我是不能留你了!拖出去斩了!”

韩钰错愕地看着我,一双深色的眸子里写满哀伤。

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留下。

楚楚动人。

我瞥过头去。

带兵打仗,最忌妇人之仁。

我还有千秋伟业,万万不能折在这里。

士兵拖着韩钰向外,韩钰紧抿着嘴唇。

行至门口,才开口说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我替新主来与公主谈判。”

我陷入犹豫。

刘婵真会选人啊!

焉知她是真想谈判还是使美人计?

我刚想开口,弹幕纷纷从我眼前飘过。

“天啊,韩钰之前明明已经拒绝了刘婵,这下被公主逼的,又站到了刘婵这边。”

“韩钰是男主,是当今唯一对新旧两朝了如指掌的人,他选谁,谁赢。”

“我有点心疼公主了怎么办?相比刘婵,她更讲仁义和规矩。”

“楼上站错队伍啦!公主的结局已经注定好了,你们看,纵然之前有些变数,但还是按照情节走的。”

我心中咯噔一下。

我不信命。

都说李氏王朝是天命所归,可是在他的统治下,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若说这样的天命,我说什么也要推翻它!

我慢慢屏退所有人。

陆九渊临走前,将佩剑递给我。

“这厮阴险狡诈,公主千万小心,末将等在帐外等候吩咐。”

我摆摆手,示意我心中有数。

营帐内只剩我和韩钰二人。

我又点燃了数支蜡烛。

烛火摇晃,平添几分暧昧。

我问:

“你刚刚说什么?”

“我替新主来与公主谈判。”

“上一句。”

“公主从前说喜欢我,千万人独独喜欢我,难道是骗我的吗?”

“我没有骗你。”

韩钰陷入沉默。

我扭头不再看他,只留下一个哀怨的背影。

美人计,谁不会用呢!

我不要的,刘婵也别想得到。

8

夜色沉沉。

我倚在韩钰怀中,问他:

“看你今日谈判的魄力,想来刘婵必定手握筹码……她拿住王瑾了?”

“是,刘婵身边有个太监,设计捉住了王瑾。”

韩钰从善如流,倒让我大吃一惊。

王瑾是我从长安救下的太监,他怀抱婴儿,我不忍杀他。

我问王瑾婴儿的身份,王瑾说是他妹子的孩子,他妹子是长安高官的妾。

我并不是没有留有心眼,我派了两人跟踪王瑾。

他一直安分守己,隐姓埋名,抚养孩子。

直到刘婵打出李氏遗孤的名号。

我游说王瑾,让他站出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个婴儿呢?”

“死了。”

我捏紧了拳头。

韩钰见我面色不悦,替我揉按眉心。

“刘婵心机深沉,你不是她的对手。”

“你怎知我没有后手?”

“再多后手也敌不过刘婵手中的儿子,那是李氏正统血脉。可以号召天下英雄,以光复唐朝的名义,可以向你发起进攻。”

“有儿子了不起啊!”

我一脚将韩钰踹下床。

营帐外的陆九渊闻声立刻进来。

韩钰冷冷“哼”了一声,行了个礼,问道:“哥哥进来做什么?”

陆九渊一脸抽搐。

我安抚道:“不必介意,他已被我招安。”

“刘婵捉住了王瑾,大有南向争天下的趋势,我们要改变原计划。连夜拔寨,奔袭中原。”

“另外,可以造势了,中原某地出现一例鸠占鹊巢,鹊死了,王瑾失踪了。”

陆九渊向我拱手:“散播流言,末将擅长。”

韩钰鄙夷地看了一眼陆九渊。

“只是,韩公子怎么处置?”

“带在我身边,关键时候有用。”

“大军即刻动身,日行百里,只怕韩公子身子经不住。”

韩钰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像一只遇到劲敌的花孔雀。

“世家子弟从小练剑,练的是底蕴,我身体好着呢!”

陆九渊一脸不屑。

军令如山,陆九渊不再纠缠,退出营帐,排兵布阵。

他走后,韩钰立刻黏了上来:“你给他分配这么重要的任务,我呢,你要我做什么?”

“你也说了,刘婵最重要的是有个儿子。我就算了杀了刘婵,仍旧有人可以打着这个孩子的旗号,聚集天下英雄。”

“所以,你去找出刘婵儿子,交给我。”

韩钰有些为难。

“这个非亲近之人,不能找到孩子的下落。”

“你为了刘为子大师的剑,付出这么多,刘婵看不见?你还不算她亲近之人?”

是的,我早就查清楚了。

在韩钰离开公主府后,将他的生平和经历查得清清楚楚。

刘婵的父亲就是铸剑大师刘为子。

刘婵和承影剑一同被献到唐宫。

韩钰对承影剑念念不忘。

至于他和刘婵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我不想理会了。

早在第一条弹幕开始时,我就不再拥有纯粹而热烈的爱情了。

9

十月,大军抵达中原,屯驻城外。

刘婵闭城坚守,拒不出战。

我决定断其粮道,筑长围以困之。

陆九渊率骑兵截断粮运,扼守要道,隔绝援兵。

我一面筑壕立栅,收紧包围;一面传檄城中,劝其归降。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婵始终按兵不动。

韩钰那边也音讯全无,不知他究竟有没有找到那个孩子。

陆九渊皱眉:“我们的人把中原翻遍了都没找到,韩钰能行?”

我淡淡道:“本来就没指望他找到。他和王瑾一样,都是用来搅局的。”

“刘婵为什么不敢出城应战?便是忌惮王瑾的号召力,忌惮韩钰反复无常。她不敢赌,我还有多少后手。”

陆九渊沉默片刻,眼底寒光一闪。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等一场雪。”

元旦过后,大雪降临。

探子来报,城中树皮都被吃光了。

刘婵终于登上门楼,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随风落下来:

“给我五十车粮草过冬,我回赠公主一份厚礼,如何?”

我勒住马缰,抬眸望向城头。

韩钰被绳索缚住,白衣凌乱,推到垛口前。

“他与你亲厚,焉知不是你们合谋骗我?”

“听闻你入宫前,他常去你家;你入宫后,他又屡屡进宫探望,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他为你谈判,为你换粮草,前阵子他甘愿委身于我,是不是也是为了你?”

“刘婵,你身为前朝妃嫔,竟还有这般忠心走狗,当真是我们女人的楷模!”

刘婵羞得满脸通红,骂完我又骂韩钰:“你寡廉鲜耻……韩钰你瞎了眼……”

话音未落,韩钰猛地挣脱看守,纵身自城楼跃下!

刘婵猝不及防,神色大骇。

我当即抬臂,箭雨飞向城楼。

城上瞬间哗然,乱作一团。

我厉声喝令:“攻城!”

大军势如破竹,一举攻入城内。

不到一日,就彻底占据了主城。

刘婵的尸体找到了。

她身上绫罗绸缎、玉饰金器,还留着唐宫旧日的奢靡,与城中衣不蔽体的百姓对照鲜明。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抱着婴儿,跪在我的面前。

是王瑾。

“从前,我想让孩子安稳一生,如今我看明白了,他的出身注定了无法安稳。不如交给公主处置,还能少些痛苦。”

“他不是死了么?”

“不知之前的那个,这是刘妃手中的那个。”

我上前仔细一看,这个孩子确实更小一点,不是我在长安看到的那个。

“你怎么会有这个孩子?”

“一位姓韩的公子交给我的。”

我才猛然想起了韩钰!

他从城楼上跃下,大军碾过,怕是凶多吉少。

我派了精兵看守王瑾和孩子,准备带回长安,终身囚禁。至于孩子能活多久,就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众人散去,我独自来到城门处。

残雪混着血污,铺满城楼之下。

我遍寻内外,也没有找到韩钰。

他明明就从这个位置跳下来的。

我蹲下来,双手捂面。

这时,一人纵马而来,陆九渊伸手拦住了他。

那人急冲冲跃马而下,白衣上沾了血,刺眼得很。

看清来人面目之后,陆九渊脱口而出:“你没死啊!”

韩钰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早就跟你说过,世家子弟从小练剑,练的是底蕴,我身体好着呢!”

“那个城楼看着危险,其实跳起来也就这样。”

陆九渊:“弟弟,这次干得漂亮。”

韩钰很是不服:“哼……”

大雪纷飞。

我们三人回城。

短短三日,城中已经换了面貌。

路边搭了帐篷,施粥赈饥、收治伤兵,井井有条。

眼前又浮起几行弹幕。

“哎呀,草包公主这是赢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公主不是草包吗?打进长安、收复中原、攻打土浑,一步步养壮自身势力……”

“同感,公主能征善战,当今陛下的天下都是她打下来的。”

“说明韩钰可能不是男主,公主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之前那些情节,都不过是她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

我挥一挥手,不再理会这些弹幕。

我从来不信什么天命,我只知道事在人为。

我想起攻入长安城的前夜,部下准备好了的黄袍。

“等天下再无挨饿的百姓,我就穿它。”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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