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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7:00:53

上一世,我听信庶妹之言,将她带进了宫,她很快成为皇上心头最宠爱的贵妃。

后来,她诬陷说我暗中对她下了巫蛊,导致腹中的皇子未能降世。

皇上将我打入冷宫。

后来,我与大皇子双双被毒死于冷宫之中。

那日,皇上怜我一生,本想来冷宫见我最后一面,可又被庶妹挡在宫门之外。

临死前,我才知这一切都是庶妹的手笔,我也才知她是一个蛇蝎毒妇。

重生归来,我仍在冷宫之中,怀里抱着口鼻流血的大皇子,耳边传来庶妹与皇上夜宴的欢笑声。

我抱起大皇子,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大殿,发誓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也要让世人看清那自作清高的毒妇嘴脸。

1

我本是侯府嫡女,被先皇赐婚于太子。

后来,太子登基为帝,我便母仪天下,三年后我诞下大皇子萧睿。

那日归府省亲,庶妹苏柔跪在我的脚下,泪流满面的求我庇护。

我怜她生母早逝,自幼乖巧听话,儿时便时常跟在我身后,于是同意带她进宫。

我亲自教导她宫中规矩,又着内官教她琴棋书画,还时常在皇上面前夸赞。

后来,庶妹爬上龙榻,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床弟功夫,渐渐迷转了皇上,成为后宫炙手可热的妃子。

三个月后,太医把脉,说她怀了龙胎,皇上极为高兴,当场封她为贵妃。

只可惜,她命运不济,怀胎九月时,腹中突然没了胎气。

胡太医说贵妃受了宫中的戾气,才导致胎死腹中。

皇上震怒,下旨彻查此事。

庶妹从病榻上翻滚下来,跪在皇上面前 ,求皇上莫要再查此事。

皇上怒问:“难道宫中还有朕不能查的人?”

庶妹匐在地上,道:“皇后本是臣妾的嫡姐,自臣妾入宫服侍皇上以来,皇后多有嫉妒。臣妾怀了龙子后,听说皇后每日会用一银针扎一个小人……”

“什么?”

皇上大为震惊。

宫里的大太监更是惊得尖叫出来,“巫蛊之术!”

皇上不解。

大太监跪着奏道:“老奴听说云贵之地盛行巫蛊之术,若是对谁心怀不满,便会绣一个有被恨之人名字的小人放在枕下,每日只需在小人身上扎一针,便会令对方神魂疯癫,甚至……”

“如此大事,为何不早报?”

庶妹哭泣着道:“臣妾与皇后有姐妹之情,再说所谓的巫蛊之术,臣妾一直以为是骗人的……”

“柔儿,你就是太善良了。”

皇上即刻下旨搜了我的寝宫,果然在我的枕下找到一个绣有苏柔名字的小人,上面已有许多针眼。

我大呼冤枉,可没人相信。

皇上更不信,他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废了我,连同我生的大皇子萧睿一起打入冷宫,同时又下旨查抄侯府,全家老小一律发配岭南。

后来,她如愿成为皇后,一年后,生下了三皇子。

可在庶妹的眼里,身在冷宫的我和睿儿仍然是她的眼中钉。

她暗中指使宫女在我和睿儿的菜食中下毒。

三个月后,我与睿儿凄惨地死在冷宫之中。

在我和睿儿弥留之际,皇上出于最后一丝的怜悯,前来看望,却又被庶妹劝阻回去。

冷宫里,只有我和睿儿,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地上。

2

再睁眼时,我看见睿儿正推门进来,他捂着口鼻,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宫女秋月忙拿手绢拭去,还半带埋怨地说:“殿下,以后再玩的时候,要小心,别再磕着碰着了。”

不知情的人听她这话,定会以为是宫女的关心,但此时的我,并不是以前的我,而重生归来的我。

前世记忆中,在去世的前三个月里,他断断续续流了很多次血,一次比一次严重。

今日离睿儿第一次口鼻流血,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也就是说,睿中的毒已经入体,如果再不救治,恐怕真的有性命之危。

所幸,我重生了。

天色已暮,宫墙外的饮宴欢笑声传了进来。

我取了件旧披风,把睿儿包好,让秋月去开宫门。

她跪着挡在我面前,“娘娘,您不能出宫,这是皇上的旨意。”

我一脚踢倒她,指着宫门道:“大殿下是皇上的嫡亲骨肉,他得了重病,我只是带大殿下去请皇上下旨让太医诊治。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阻拦,若是大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你的家人担待得起吗?”

秋月一听会牵连到家人,顿时吓得瘫软在地上。

她抬头看向我,狐疑的眼睛转了几圈。

我的说没错,就算我被废了皇后,但是睿儿身体里流的却是皇上的骨血。

皇上再恨我,也不可能真正恨他的儿子。

她颤抖着开了宫门,门外的太监看见,喝斥她道:“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打开宫门?”

秋月没有吭声,只是低头斜眼看向我。

我上前一步,抬手狠狠甩了太监一耳光,“狗奴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虽不是皇后,但仍然是妃子身份,他……”

我指着睿儿,“依然是大殿下,当今皇上的儿子。你见了皇子,居然不参拜,还敢喝斥,如此大不敬,该当何罪?”

那太监冷不妨挨了一耳光,又被我痛斥一番,顿时脑袋懵了起来,慌忙跪下问安:“奴才请大殿下安!”

他见我要离宫,又急忙起身跑过来,拦住去路,“娘娘,皇上的旨意是不让娘娘出这个宫门……”

我将睿儿拉在身前,指着口鼻处的鲜血,“大殿下生了重病,急需太医诊治,你敢拦大殿下的驾,是盼着大殿下死吗?”

此言一出,太监色变。

但他仍然挡着去路,“若真是大殿下病了,奴才去请皇后娘娘的旨,让太医来医治就是。”

我大喝一声“放肆”,上前又狠狠甩了他两耳光。

头也不回地牵着睿儿往前走,睿儿边走边回头看了那太监一眼,侧头问我:“娘,我是父皇的儿子,为何一个太监也敢拦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太监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停下脚步,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睿儿,你要知道,在这个世上,有种狗会狗丈人势。”

太监听在耳里,嘴角一阵抽搐。

穿过长长的宫廊,歌舞欢笑声震耳欲聋。

“娘,那里一定很好玩吧?”

听着他们的开心、笑语,我控制不住的一阵干呕,睿儿很是关切,“娘,你怎么了?”

身后的秋月也过来搀扶,她劝道:“娘娘,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若是激怒了皇上和皇后娘娘……”

“怎么?你很害怕?”我侧头,发现她的身体在颤抖,“秋月,你在怕什么?”

她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我冷笑。

抬头望向宫墙上方透过来的烛光,昏黄中似乎有一道道鲜红的血液在往下流。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吗?

我一拂袖,甩开秋月阻拦的手,拉着睿儿,推开了殿门。

3

大殿内,歌舞升平,把盏连连,似乎没人在意谁推开了殿门,更没人在乎谁走了进来。

直到我来到玉阶前,歌舞欢笑戛然而止。

“姐姐不是在冷宫里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皇后苏柔的声音很柔。

柔得让人听不出她是在责问我。

皇上面带怒色,拿起的黄金盏又重新放了回去,一双锐利的眼死死盯着我。

秋月惊恐地跪下磕头,“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劝了娘娘,可娘娘不听……”

她只字未提睿儿生病的事,反而一股脑的把所有的责任推在我身上。

“你来干什么,还想着要谋害皇后不成?”

皇上的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

威中又带着帝王的怒火。

我牵着睿儿跪了下来,“臣妾是带罪之身,死不足惜。可睿儿是皇上您的亲骨肉,今日臣妾冒昧闯进来,只求皇上下旨为睿儿治病。”

皇上闻言眉头一皱,面色有了些缓和,但语中依然带怒,“你着太监禀明皇后,难道皇后还不会派太医医治?”

“是啊,姐姐,”皇后端坐在那里,显得无比的高贵,“妹妹不仅是睿儿的嫡母,也是睿儿的姨母,姐姐只要通传一声便是,何必来此搅扰皇上的雅兴?”

这时太后看出了端倪,她起身下殿。

看到睿儿口鼻处皆有鲜血流出,大吃一惊,“睿儿这是得了什么病?”

看到太后这般关心,我不禁想起前世的事。

我被废打入冷宫之时,睿儿还不到一岁,当时苏柔说让睿儿留在她身边,是太后说了句话。

“苏婉毕竟是睿儿的生母,虽被打入冷宫,但那里吃穿用度也不会少,让睿儿留在她身边,兴许会更好一些。”

我一直铭记在心。

所以,看到太后,我是由衷的感激。

“禀太后,近一个月来,每隔两三日,睿儿口鼻便要流一次血,少则半碗,多则一碗,今日已是睿儿第二次流血了。”

我跪匐在太后脚下,泣不成声,“求太后救救睿儿,臣妾死而无憾!”

“你且起来,慢慢与哀家说。”

我起身轻轻拭去泪水,先谢过太后,再缓缓道:“睿儿身体向来很好,可一个月前,睿儿口鼻突然流血,臣妾本以为是玩耍时不小心磕伤,可没想到过了两天,睿儿再次流血。”

“如此,每隔三两日,便会流一次血。今日已是第二次流血,臣妾实在担心,才擅自闯了进来,冲撞了太后和皇上。”

“无妨,睿儿治病要紧。”

太后半蹲着身子,细细查看睿儿。

我抬头往上首看去,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的怕意,而皇上则抿嘴不语。

这时太后转身看向皇上,皇上被看的一怔,忙抬手指着下首处,“赵太医,还不快与大殿下把脉诊治!”

我又跪下谢太后和皇上,再起身牵着睿儿来到一旁坐下。

赵太医两指搭在睿儿腕部,不一会儿,他眉头高锁,惶恐地跪在大殿中央。

“皇上,大殿下脉象沉滞瘀结,是阴毒蛰伏于体内,日积月累,慢慢侵蚀脏腑。此乃慢毒,非一朝一夕所中,毒素久积,渐损五脏,再晚些时日,恐怕臣也无力回天!”

4

闻言,皇上极为震怒,一把掀翻了案几。

“何人如此大胆,敢毒害皇子?”

群臣恐慌,纷纷跪下。

我环视大殿,众臣皆瑟瑟发抖,而玉阶之上,皇后也惊恐不已。

“姐姐与大殿下居于冷宫,凡事都是姐姐照看,外人均不得进入,大殿下又怎会中毒?”

她不轻不重的一句反问,将矛头迅速引到我身上。

我看她处变不惊,心中已猜出几分。

只是眼下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若冒然指证,无凭无据,皇上必定会大发雷霆,莫说我性命不保,恐怕睿儿也会……

“皇后娘娘所言,臣妾惶恐,睿儿是臣妾的孩子,臣妾怎会害睿儿?”

我再次泣不成声。

太后斜睨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天下哪有母亲害自己孩子的?”

此时,我直起身来,侧头看向秋月,道:“我宫里饮食起居都是秋月打理,睿儿身中剧毒,该问问秋月。”

来此大殿时,秋月本已害怕至极,此刻听到我的话,更怕的浑身抖动不已。

“奴婢怎敢谋害主子,娘娘又怎可将祸水引到奴婢身上,奴婢冤枉。”

她大声叫冤,而上首的皇后又在一旁帮腔。

“她一个贱婢,就是给她十个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况且她家人早已发配漠北,纵然她自己不要命,也要掂量掂量身后。”

皇后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我心中一惊。

他们都是旁观者,或许对此并无太多感受。

但我是死过一回,再重活一世,我早已看透她的嘴脸。

她以秋月家人已发配为由,为她辩护清白,可殊不知,这些哪里是辩白。

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果然,秋月惧怕地跪在地上,不停地说着:“奴婢没有谋害大殿下……”

我记得前世里,她单独在我和睿儿的饭菜下毒后,会将包了毒药的纸藏在身上,等夜深人静时再烧掉。

于是,我来到她身旁,指着她道:“那包毒药的纸一定还在她身上。”

闻言,她下意识去捂住袖口。

她这样做,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早有两名太监上前,一人死死按住她,另一人则从她袖袋里搜出一张方形纸片。

赵太医接过,用鼻子嗅了嗅,又用食指在纸上刮了刮,放进嘴里细尝。

忽地面色大变,道:“此纸确实包过药,臣初步断定,里面含有玉竹、白茯苓、白薇、蜜陀僧、桑白皮、天花粉。每一种都无毒,但若将这几味药放在一起,就是慢性毒药凝霜散。”

一石激起千层浪。

谋害皇子,乃是大罪。

大殿中无人不震惊。

“放肆,你竟敢谋害皇子!来人,推出去凌迟处死!”

皇上勃然大怒。

武士推门而入,架起秋月便往外走。

只听到她大叫:“皇后娘娘救我!”

我大喊一声“慢着”,转身跪下,“皇上,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怎有胆子谋害皇子,更何况她的家人已发配漠北,还等着皇上开天恩。臣妾在想,秋月敢以下谋上,定有幕后主使,还请皇上明查!”

我说此话时,特意将视线放在皇后身上,却见她身躯微震,瞳孔收缩。

我与她在侯府生活近二十载,对她,我是非常了解的。

此刻的她,想必心里害怕极了。

5

武士将她重新拖了回来。

她已怕的瘫软在地,无法起身。

皇上先命太医开方医治睿儿,又对秋月道:“谋害皇子,依律是诛九族的大罪。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秋月自知罪孽深重,本想着扛下这一罪状,但听到是诛九族的大罪后,她后怕起来。

一人犯错,怎敢牵连整个家族。

更何况,她一直想着家人能得到皇上大赦归家。

这时,皇后突然站了起来,眸含利刃,指着秋月厉声道:“下贱婢子,敢毒害大殿下,来人,先掌嘴五十!”

她话音刚落,一旁太监的巴掌已经落下。

我推开太监,用左右都能听到的低声,道:“你死不打紧,别再连累你的家人。”

好像我这句话惊醒了她,秋月主动招认,“奴婢自知死罪难逃……娘娘自被打入冷宫,奴婢尽心服侍。一年前,皇后娘娘召见奴婢,说娘娘是她的姐姐,不忍心看娘娘在冷宫遭罪,还说有养气补身的药,让奴婢每隔几日放于娘娘的餐食之中……”

“贱婢,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宫撕烂你的嘴!”

苏柔突然发作,指着秋月大吼。

秋月全然没有听入耳中,继续道:“奴婢不敢忤逆皇后,又不知这药是真是假,就在没人的时候偷偷丢掉。又过了半年,可能是看娘娘和大殿下安然无恙,皇后娘娘就跟奴婢说,事成之后,可以求皇上赦免我的家人,奴婢信了皇后……”

“一派胡言!”

苏柔急了。

她转头跪在皇上面前,“皇上,莫要信了那贱婢的话。我与姐姐虽非同母,但自幼与姐姐生活在一起,感情深厚,臣妾又怎么会去害姐姐呢?”

她本就擅长以柔弱示人,再加上言辞凿凿,很容易让人相信。

上辈子,我就吃了这样的大亏。

这辈子,我不会再吃这样的亏。

果然,皇上对秋月的话根本不信,“你诬陷皇后,又谋害皇子,罪大恶极!”

秋月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此时反而笑起来,她跪着来到阶前,“皇上要处死奴婢,是奴婢罪有应得。可,若不是皇后,奴婢又怎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你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一太监挡在她前面。

“太后,皇上,若是不信……”秋月忽地放大嗓门,“一问坤宁宫的容嬷嬷便知!第一次的药是皇后给奴婢的,后面都是托容嬷嬷给的。”

皇上命人拉开苏柔,宣旨:“传容嬷嬷!”

不一会儿,容嬷嬷来到大殿,见到本是歌舞升平的大殿里,御前的案几倒了,我与睿儿又在大殿里,心里猜知定是发生了大事。

秋月见她来到,大声问道:“容嬷嬷,娘娘和大殿下的毒药,是不是你给奴婢的?”

容嬷嬷跪着,平静地回道:“奴婢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一句话回的干干净净。

也把自己抹的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尚在阶上的苏柔也在帮容嬷嬷,“你一个贱婢做的事,还想牵连坤宁宫里的人?”

我在一旁冷笑。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秋月为何不提其他宫里的嬷嬷,而单单提了坤宁宫的容嬷嬷。

群臣不傻,太后也不傻,皇上更不傻。

这问题一抛出来,容嬷嬷道:“奴婢与她只见过几面,还是婉娘娘是皇后的时候。”

她咬死不承认,秋月望着她的一双眼里,充满了怨恨与泪水。

“请皇上明察。容嬷嬷每次给奴婢药时,便同时会给奴婢五十两银票。”

她边说边从怀里掏了出来,一共有十多张,合计有五百多两。

然而,容嬷嬷却咬死道:“秋月,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诬陷于我?”

秋月道:“容嬷嬷,既然你如此无情,休怪秋月鱼死网破。”

她上前一步,“皇上,容嬷嬷曾对奴婢说,婉娘娘和大殿下迟早会死,婉娘娘那些东西也带不走,她便让奴婢偷偷偷了去。”

“你胡说!”

容嬷嬷慌了。

“有一支金凤祥云钗,一条玛瑙珍珠链,还有一个是千相佛珠。”

6

秋月的话说完,刚才还身正厉色的容嬷嬷顿时萎靡。

其实我一直都在奇怪,自迁入冷宫后,东西频频不见,原来是秋月偷了给容嬷嬷。

虽说在各宫里,也有丢东西的,但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

但我丢的东西,哪一样都是价值连城。

金凤祥云钗是皇上还是太子时赏给我的,玛瑙珍珠链是太后赐的,而千相佛珠则是先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赐的。

当年,太子多次求要这个千相佛珠,先帝都没有给。

可没想到,它们现今都在容嬷嬷那里。

很快,太监领着武士搜了容嬷嬷住处回来。

三件东西金光灿灿地摆在面前。

容嬷嬷知道自己犯了死罪,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也求皇后娘娘饶恕。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皇后自保都来不及,怎会有功夫去保她。

令她更想不到的是,自三样东西进入大殿里,皇后苏柔的眼神已变得冷漠无比。

一个好好的晚宴,被这件事搅得昏天地暗。

太后连连叹气,“真是污了哀家的眼。”

皇上见太后一时气塞,忙叫太医上前推拿,他又来到我跟前,带着几分说情之意,“她毕竟是朕的皇后,此事传扬出去,有损皇家颜面。再过些时日,朕寻个由头,让你们母子搬出来。”

多么可笑……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替那个贱人说情。

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我侧头看向皇上,此时的他面带微笑,就像以前他看我那样。

但此刻,我已不是从前。

他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他。

我摇摇头,朗声道:“臣妾不求苟活,只求一个公道!”

苏柔也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道:“姐姐想要公道,本宫给你就是了!”

她转头冷冷看着秋月和容嬷嬷,“你二人谋害皇子,偷窃皇家御宝,以下犯上,罪该万死。来人,将二人拉出去即刻杖毙!“

听到皇后处死她,容嬷嬷瞳孔紧缩,挣脱武士,大叫道:“奴婢还有话要说。”

“你闭嘴!”皇后厉声道。

她刻意走到容嬷嬷身旁,低头在她耳边道:“想要你的家人活,就给我闭嘴。”

然而,容嬷嬷却笑了,“不劳皇后娘娘挂怀,奴婢的家人早死光了。”

她跪向我,严肃地道:“当年的巫蛊之祸,婉娘娘实是无辜。”

“放肆!”

苏柔怕得在抖。

我斜睨看她,思忖着看她今晚如何收场。

当年那个写着苏柔名字的小人,本就与我无关,是有人故意要陷害于我,趁我不在寝宫,放在我的枕头之下。

然而,当时正值苏柔流产,皇上悲愤之时。

对于我的分辩,皇上根本听不进去半点。

我只记得,苏柔说,我毕竟是她姐姐,只求皇上废了我的后位,将我幽居于冷宫中。

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终于要浮出水面。

太后和皇上听到容嬷嬷推翻旧案,均震惊不已。

苏柔慌忙辩解,“当年姐姐对我下了巫蛊之术,大家亲眼所见,皇上也下了旨处置。你一个贱婢在此提起旧事,难道你想说本宫错了,皇上也错了吗?”

她刻意把“皇上”二字说得很重。

我知道她是故意说给皇上听的,同时也在威胁容嬷嬷。

“奴婢已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又有什么不敢说的?”

“你说!”

皇上怒了。

太后也怒了。

其实我更怒。

这么多年的不白之冤,袭上心头,我抱着睿儿失声痛哭。

容嬷嬷看了苏柔一眼,眸光中充满了怨恨,她呼出一口长长的一口气,道:“当年婉娘娘根本没有对皇后做什么巫蛊术,奴婢们都知道婉娘娘贤惠善良,哪里会什么巫蛊之术。

当时婉娘娘身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何须与她人相争,况且整个后宫就只有婉娘娘对待奴婢们是好言相善。可有些人就不同了……”

“你休得胡说,”苏柔真急了,“皇上,快让武士将她拖出去!”

她口无遮拦,竟敢用这种口气跟皇上说话。

皇上似没有听到,指着容嬷嬷让她继续说。

苏柔自知事情败露,拉着三皇子跪在下首。

她想用三皇子作挡箭牌,可我要并不止这些。

容嬷嬷继续道:“那个小人是皇后娘娘让奴婢私下缝制的,奴婢给了秋实,放在婉娘娘的枕头下。”

“信口开河,一派胡言!”

秋实早已不在人世,此时苏柔毫无顾忌。

容嬷嬷不屑地问道:“难道皇后娘娘忘了,您根本就没有十月怀胎,早在三个月时就小产了。”

7

“你,你胡说!”

苏柔抓狂。

皇上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早有大太监眼尖,伸手扶稳,“皇上,可去偏殿歇息?”

过了稍息,皇上摆手,“死不了。”

苏柔也爬了过来,很是关切地道:“皇上!”

看她伏在脚边,皇上眸中陡然生出厌恶,一脚将她踢到一边,转眼盯着容嬷嬷,“将当年的事,一五一十的给朕说清楚。”

“是,”容嬷嬷道,“当时皇后娘娘为了怀上皇子,让胡维贞太医给开个方子,胡太医说是皇子还是公主,乃是天命,但娘娘却不管,用胡太医全家性命令他开药。怎知娘娘不按方子来,吃出了问题,不到三个月龙胎便流了。”

“你胡说!”

此时苏柔瘫在地上。

“娘娘真是好算计。娘娘想获圣宠,便用棉服塞在肚子上,可到了十个月时,终究是瞒不下去,就用巫蛊陷害婉娘娘,还说是一举两得。”

“真是蛇蝎毒妇,枉朕对你一片真心……”

皇上已不顾皇家脸面,当着众人的面骂道。

“皇上,臣妾对皇上一片赤诚,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多在臣妾身边……”

“难道朕陪你的还不多吗?又为何构陷婉儿,又是为何要害睿儿?”

皇上责问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跟着颤抖。

大太监忧愁万分,一边不停地为皇上推背顺气,一边朝各位使眼色,“奴才求求各位,不要再说啦!”

若是顺着大太监之意,到此为止,那我重生此行不是半途而废了吗?

我直起身,正色道:“家事不清,何以断国事?贼人不除,何以安国?”

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气顺了过来,他望着我,道:“朕知道,这四年委屈了你。朕也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

“容嬷嬷,你临死还想嫁祸本宫,真是该死!”

直到此刻,苏柔依然不承认错误,还在以皇后的身份傲视。

太监给太后、皇上各搬了把椅子。

皇上道:“即刻召胡维贞进宫。”

…………

我不记得前世宫里还发生了这事,但转眼向苏柔看去,发现她忽地镇定了许多。

我猜不出到了如此地步,她为什么变得反而没那么怕了。

这时,赵太医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启禀皇上,胡太医他,他前年就死了。”

原来如此。

难怪她看上去心安许多。

这时,苏柔拉着三皇子跪在皇上面前,苦苦哀求道:“求皇上看在三殿下的份上,饶了臣妾。臣妾错了,臣妾错了……”

“错了?”我呢喃,“现在知道错了……早在做什么……?”

她有三皇子傍身,我与睿儿又没有被毒死,

今晚……

恐怕要功亏一篑了。

等过几日,她依然是皇后,而我呢?

或许皇上会把我从冷宫里放出来,或许会多赏赐些东西来弥补。

可前世,她却毒死了我和睿儿。

以后,谁又能保证她不再下毒。

在如此毒妇下,

若是立了三皇子为太子,我和睿儿还会有活路吗?

我望着大殿上方的“清正严明”匾额,不禁哑口失笑。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我搂着睿儿,哭了……

哭了许久……

直到殿外传来一声“胡维贞遗孀求见”。

8

听到胡维贞遗孀,我瞥见苏柔明显怔了一下。

大太监高喝一声“宣”,但见殿门打开,一女子头发斑白,捧着一个盒子缓缓走了进来。

自她进殿,我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苏柔身上。

“民女胡维贞遗孀参见皇上!”

“你捧的是什么?”

“回皇上,民女捧的是证据。”

太监接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封着红蜡的信。

蜡封上写着“泰和五年十月二十三”。

算着日子,正是苏柔所说的十月龙胎流产的日子。

皇上命内监取出当年当月太医进入后宫的记录,两相一对照,正好吻合。

又当着众人的面,皇上亲手揭了蜡封,看完内里所写后,一把丢给了苏柔。

苏柔压根没有接过,任由它飘落在地上。

我不用想就猜出,里面写的定是与容嬷嬷说的一样。

这是欺君的大罪。

按律当诛。

但我知道,皇上顶多废了她的后位,或者禁足几个月。

苏柔又开始装柔弱,说着曾经与皇上在一起的蜜语……

它传入我耳中,我只觉像一根根利刺,毫不留情地刺入心口。

然而,压垮一个人的绝不可能只是一根稻草。

那女子捧着盒子,突然跪在皇上面前,哭泣着哀求,“民女斗胆,求皇上归还民女的孩子!”

我看不明白。

皇上和太后也懵了。

“你要朕还你的孩子?朕何时要过你的孩子?”

她从贴身衣物中掏出两张纸,上面写着一人的生辰八字,下方还有出生地点、稳婆的画押。

原来是一张生辰帖。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三皇子身上。

明眼人一看,便能猜出她的意思。

但谁也不敢相信。

谁也不敢吭声。

她将另一张纸递给皇上,说道:“先夫手书,皇后娘娘因用药过多小产后,再也怀不了孩子。”

惊天旱雷平地起。

直冲云霄。

皇上转过上半身,朝着苏柔,问:“她说的是真的?”

他的语气很柔,像很没有力气的样子。

前世,我从没见过皇上这样过。

苏柔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三皇子。

“皇后娘娘得知民女的产期相近,便以小产事胁迫先夫。先夫只好将孩子放在药箱里,背入宫中。后来,皇后娘娘怕此事泄露,便派人来暗杀我们,先夫为保护民女,被他们杀害。民女也因此一夜白发而偷生。”

她说完,突然双眸睁大,眸中含星,声音也凛冽起来,“枉你身为一国之母,居然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苏柔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狂暴,也很目中无人。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本宫还想说,你是本宫的孩子……哈哈……你信吗?”

她又看向四周,狂笑不止,“你们信吗?”

疯了。

疯了。

她若不认,仅恁胡帷贞遗孀的一人供词,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我黯然。

很快,压垮苏柔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来了!

从大殿外又闯入四名女子,俱是皇上的妃子。

她们一进来,便噗通跪在皇上面前,纷纷指责苏柔暗中害了她们的孩子。

我后来才知,被害的有未出生的五公主、六公主,还有刚满一岁的四皇子和刚出生未满月的五皇子。

皇上已怒的说不出话,搬起龙椅狠狠砸在地上,发狂似的推倒了案几上的杯杯盏盏。

太后气得晕厥了过去。

我把睿儿护在怀里,心里暗叹,用蛇蝎毒妇形容她,已属于是赞美她了。

可她呢,却捏起裙摆,嬉笑着在众人面前舞了一通后,挺胸走向御座,坐了下来。

犹如君临天下般,指着大殿里的每个人,“你们都想跟本宫争,本宫才是皇后,本宫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哈哈哈哈……谁挡我,都得死!”

她真疯了!

所有人看向御座……

没人理这个疯子。

……

我把披风给睿儿穿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身后传来皇上的声音,“婉儿……”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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