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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保安围着带钢卷转了两圈。
地上的废钢卷足足两吨重。
他们拿着铁棍在底下别了两下,铁棍直接弯成了弓形。
钢卷纹丝不动。
叉车的自重就有四吨多,死死卡在正中央。
刘主任在台阶上来回转圈,皮鞋底把地上的爆竹皮踩得稀碎。
“陈建国,你今天要是把车挪开,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年底的评优名额我给你留一个,工会补贴也少不了你的。”
我靠在叉车轮毂旁边抽烟。
“主任,刚才说了是机械故障。”
“我拿的是三级工工资,不会修进口液压阀。”
“你要是着急,去镇农机站叫一辆大吊车过来,几百块钱的事。”
刘主任指着我的手直抖。
“你少跟我装糊涂!”
“厂里谁不知道你技术最好,换个油管要几分钟?”
“你今天非要撕破脸,以后全家都别想在厂区过舒坦日子!”
我吐掉烟头,踩灭在地砖上。
“主任,威胁的话你三年前就说过了。”
“我这个人记性不好,听多了不长记性。”
这时候后厨的门帘被挑开。
后厨主勺的李师傅挺着肚子走出来。
他身上系着一条油腻的蓝围裙,两只手上全是大泡。
“刘主任,今天的席面怕是备不齐了。”
刘主任猛地转过身。
“老李,你胡扯什么!”
“三十桌的定金我半个月前就全付清了!”
李师傅把手里的铁勺往地上一扔。
“灶台鼓风机短路了,火苗子刚才差点燎到房顶。”
“排烟管道里全是一尺厚的陈年油垢。”
“安全阀跳了闸,整间厨房现在断了气,根本开不了生火。”
刘主任冲上去抓他的围裙。
“那就用小煤气罐先顶上!”
“冷盘先上,热菜慢慢做!”
李师傅一把推开他的手。
“刘主任,这是做餐饮,不是在车间糊弄事。”
“当年咱们车间怎么起火的你忘了?”
“没排风谁敢点火?出了人命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李师傅当年也是车间里的老焊工。
后来被刘主任借着精简编制挤兑走,才来酒楼后厨包了灶台。
大马路上陆续开来几辆小轿车。
车上下来不少同厂的工友,还有镇上几个管事的熟人。
大家都穿着整齐的衣裳,手里拿着红包。
大门被钢卷堵得严严实实,谁也进不去。
众人全在台阶下面挤成一团,指指点点。
“这怎么回事啊,连门都进不去?”
“那是厂里的叉车吧,怎么停在酒楼正门口了?”
刘主任的老婆穿着一身大红旗袍从后门转出来。
她扯着嗓子喊。
“老刘,你磨蹭什么呢!”
“亲家公和局里的领导车子已经下省道了!”
“叫客人堵在马路牙子上喝西北风吗!”
刘主任满头是虚汗,领口的扣子全扯开了。
他两步走回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建国,算我求你。”
“我给你拿两千块钱辛苦费,你现在把车退出去。”
“天大的怨气,过了今天咱们关起门来慢慢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个穿着纯白棉布裙的女人从人群外面慢慢走进来。
她没看旁人,顺着门缝侧身进了大厅。
那是三年前流产辞职的林晓燕。
她径直走向大厅正中央的主桌,默默坐在了正对大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