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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拿着麦克风的手抖了一下，酒水洒出了半杯。
“我......我是，同志，你们这是？”
纪检人员亮出工作证，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们接到多名群众的实名联合举报。”
“第一，现场存在违规阻断公共消防通道、严重危及公共安全的违法行为。”
“第二，你作为国有改制企业中层管理干部，违规借子女升学大操大办，收受管理服务对象礼金。”
“第三，关于你涉嫌违规干预事业单位招录面试的有关问题线索，我们已正式受理立案。”
“现在依法对现场进行查验，并请你立刻中止宴席，配合我们回去接受核查。”
整座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满桌的宾客握着筷子，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台上。
刘主任手里的玻璃杯彻底拿不住了。
啪嗒一声。
酒杯掉在木质地板上，摔得粉碎。
透明的酒水顺着台阶慢吞吞地流淌下来。
执法人员上前一步，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刘主任双腿一软，身子顺着背后的红色背景墙直挺挺地出溜下去。
执法人员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文件夹翻得哗哗响。
领头的消防干部姓周，手里拿着一张蓝色的整改通知书存根。
“聚宾楼正门违规堆放重型金属物，侧面安全通道堆满空酒箱和废纸壳。”
“室内逃生标志损坏四处，灭火器指针全在红区。”
周队长拿着红圆珠笔在检查单上勾画。
“依照消防安全法第六十条，对场地承办方处以一万二千元罚款。”
“限两小时内清除所有障碍，恢复逃生通道畅通。”
纪检的同志从皮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递到刘主任眼皮子底下。
“这是你们厂纪委转交过来的线索通报。”
“按照市属企事业单位廉洁自律规定，严禁中层以上干部以升学、迁居为由大操大办。”
“你在聚宾楼预订了整整三十桌酒席，涉及宾客两百余人。”
“现场礼金登记簿上，有多名你们车间的在职职工和长期供货商。”
“这属于典型的违规收受管理服务对象财物。”
大厅里鸦雀无声。
站在门口收礼金的刘主任小舅子把账本往怀里塞。
纪检干部跨步过去，一把将红皮账本按在桌面上。
“这位家属，请不要隐匿证据。”
“今天收的所有礼金，全部登记在册，原地原路退回。”
宾客席上的人开始站起来。
几个本厂的供货商缩着脖子往后门退。
刚才还挤在正厅里的同车间工友，排着队去礼金台领回自己的红纸包。
大家拿了钱就往外走，没人多看刘主任一眼。
整整三十桌席面，空了一大半。
桌上的凉拌牛肉和熏鱼落了一层厨房飘来的油烟沫子。
刘主任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衬衫的纽扣崩掉了一颗。
他抬头看着两名纪检干部，声音发飘。
“同志，我儿子十年寒窗不容易。”
“我就这么一个独苗，办几桌酒就是想热闹热闹。”
“我没犯法，厂里的规矩我也懂，我退钱还不行吗？”
两名纪检干部合上公文包。
“跟我们回局里说清楚。”
“关于违规干预事业单位招录的事，还有专人要找你核实谈话。”
刘主任被两名工作人员架着胳膊从地上拉起来。
他两只脚拖在地面上，新买的黑皮鞋在水泥地上划出两道白痕。
他刚被带出侧门，马路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出租车猛地刹停。
车门被推开，刘鹏从车上跳下来。
小伙子身上的蓝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挂在脖子旁边。
他冲进空荡荡的大厅，一眼看见了被纪检带走的父亲。
刘主任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
“鹏鹏，单位那边......”
刘鹏没等他说完，猛地把手里的公文包摔在酒席台阶上。
里面的准考证和复审材料散落了一地。
“你别叫我！”
“我早就跟你说过，单位领导前天专门找我谈了话，让我转正期间务必低调！”
“全单位就我一个新人在乡镇大张旗鼓摆升学宴，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递条子进去的吗！”
刘主任看着地上的纸片，弯下腰想去捡。
“爸是为了给你争面子......”
“争面子？”
刘鹏指着空荡荡的宴会厅，声音喊得变了调。
“局里纪检室刚才直接往我办公室打电话了！”
“我的录用公示被紧急叫停了，现在要对我笔试体检重新倒查！”
“单位里所有同事都在看我笑话，我实习期还没过就要被退回原籍了！”
刘主任的老婆跑过去抱住儿子的肩膀。
“鹏鹏你别怪你爸，你爸也是为了你好啊！”
刘鹏一把甩开母亲的手，连退了三步。
“为了我好？”
“你们是在害我！”
“当年他在车间里怎么对待工人的，他以为别人都忘了吗！”
“人家今天全在这里等着看咱们全家的笑话！”
刘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马路对面的小巷子里。
刘主任伸着手想喊，纪检人员拉着他的胳膊带上了公用面包车。
面包车开走的瞬间，酒楼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女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快来人啊！外面的粪水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