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当晚，林欣欣拒绝了我准备的一切惊喜。
她准时点开直播，和男私教奔赴偏僻野山路，要再一次挑战心肺极限。
镜头里，她奋力蹬车冲到终点，扶着车把剧烈喘息，气息破碎。
面对我的不安，她只轻声解释：“老公，你不懂，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只有挑战心肺极限才能让我满足。”
第一章
结婚纪念日那晚，她说教练要给她特训。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我担心她出什么意外，打开了她的直播间。
画面里两辆自行车被随意丢在野外的土地上。
暴雨落在地上溅起泥水飞向自行车，随即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镜头外，传来林欣欣急促的喘息。
“教练……今天太累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这才到哪儿？你不是说要拿冠军吗？”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李大力。
京市骑行协会最年轻的教练，也是林欣欣上个月求我花重金请来的私人教练。
二十六岁，退役公路车运动员，据说拿过不少比赛冠军。
一个月十万的私教费，还是我亲自转给他的。
“再坚持一会儿，我保证让你的心肺突破以前的极限。”
我看着直播画面，忍不住跑到厕所干呕起来。
我随即把直播间转发到了两家的亲戚群里，并艾特了所有人。
“欣欣骑行记录刷新了，大家来看看。”
群里信息喷涌而出。
“这么大雨，还在山上骑？这么拼？”
“怎么有男的声音？”
“衣服怎么扔地上了，是不是摔伤了？”
镜头突然剧烈抖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画面扫过地上的骑行服。
那套八十多万的定制服，被随意扔在地上，半截袖子浸泡在泥水里。
衣领上还搭着一件男式骑行服。
我认得那件男式骑行服。
上周林欣欣说，李教练训练时总穿旧衣服，影响专业形象。
她让我给他也买一套。
李大力在镜头外笑：“你老公知道你这么拼吗？”
林欣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几秒后，直播间黑了。
【因违反平台规定，直播已中断。】
直播中断不到一分钟，岳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没接。
她又在群里连发三条语音。
“顾晨！你是不是有病！”
“外面打雷下雨，欣欣为了拿冠军这么拼命，你不去接她就算了，还把视频发到两个家族群里！”
“你什么意思？故意让亲戚看她的笑话是不是？”
岳母又发了一条长达五十多秒的语音。
“还有那些保存视频的，赶紧删掉！”
“一个女人辛辛苦苦训练，累得喘不上气怎么了？”
“你们这些人心思怎么这么脏！”
“顾晨，明天必须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欣欣道歉！”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看向茶几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刚拟好的别墅购买协议。
京市最好的地段，最豪华的独栋别墅。
总价一亿两千万。
从地下车库到花园泳池，所有设计都是按照林欣欣的喜好定制的。
房产登记，我原本也打算直接写她的名字。
林欣欣为了这栋别墅，已经磨了我大半年。
每次提起，她都会贴在我怀里撒娇。
“老公，人家嫁给你三年了，连套自己名字的房子都没有。”
“外面那些人都笑话我，说我是嫁进顾家享福的假阔太。”
“你就把别墅写我名下嘛。”
“这样我心里才踏实，才知道你真的把我当一家人。”
以前，我只当她缺乏安全感。
甚至还觉得，是自己给她的保障不够。
想到这里，脑袋疼得不行，我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碎纸机嗡嗡作响。
一亿两千万的购买协议，被切成了细细的纸条。
我看着那些碎纸落进废纸箱，想起当初为了支持她，我花六位数给她定制了顶配碳纤维公路车，连轮胎都换成了三万一套的赛级配置。
拿到顶配公路车那天，她兴奋得连晚饭都没吃，抱着我啃了快一个小时。
“顾晨，我就知道，全世界只有你对我最好！”
后来她嫌普通教练不够专业，求我请李大力做她私人教练，一个月十万。
我同意后，她笑着搂住我的脖子。
“等我拿了冠军，一定让他们把你的名字刻在奖杯上！”
我心疼她，劝她别练得太狠。
“老公，你不懂，运动完挑战心肺极限，才能提升耐力。”
“等我拿下环岛骑行赛的冠军，我就把奖杯送给你！”
我信了。
她还笑着问过我：“顾晨，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晚上出去乱搞？”
我那时还笑她。
“我老婆有分寸，再说了，外面的男人有哪个比得上我？”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至极。
第二章
凌晨三点半，门锁响了。
林欣欣回来了。
她穿着宽大的运动外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骑行鞋踩过玄关，留下几枚浑浊的泥印。
见我坐在客厅，她脚步停住。
“顾晨，你怎么还没睡？”
“看你直播。”
她正准备拉开外套拉链，听见这句话，动作停滞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扯出一个笑容。
“你看啦？”
“今晚训练强度特别大，李教练带我去了一条野山路，差点没把我累死。”
“那条路又陡又滑，我骑到最后，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一边解释，一边脱下外套。
外套滑下肩头，锁骨处有两团浅红。
她见我盯着，立刻拢起领口。
“摔的，山路泥多，躲都躲不开。”
她挨着我坐下，环住我的胳膊。
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盖过了她常用的香水。
李大力第一次来家里签私教合同时，身上就就是这个味道。
林欣欣像往常一样，把脑袋靠在我肩上。
“老公，我真的好累。”
“李教练说，我的心肺耐力已经快达到职业选手标准了。”
“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冠军吃了多少苦吗？”
“我要靠自己的本事拿冠军，让所有人知道，你顾晨的老婆也是有实力的。”
她说“为了你”时，语气和去年一模一样。
去年我感染新冠，烧得意识模糊，她一夜没接电话。
第二天捧着佛珠回来，说跪了一晚替我祈福。
那时我心疼坏了，抱着她连声道歉，说自己不该让她担心。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串所谓的开光佛珠，是景区十块钱一串的批发货。
而她那晚，参加的是前前男友的生日派对。
我发现后，她哭着解释，说只是朋友聚会，不想让我生病时还操心。
我总在这种事上让步，因为五年前我突遭车祸。
那时候我昏迷许久，家族里的人忙着争继承权。
是林欣欣坐在床边，每天给我喂汤喂药，帮我擦洗身体。
她给我煲粥时烫伤了小臂，疤一直留到现在。
她跪在我的病床前，哭着握我的手：“顾晨，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我也不走。”
那句话，我信了整整五年。
“对了，别墅的协议呢？”
她突然起身翻了翻茶几上的文件。
“昨天法务不是说，今天就能盖章吗？”
“明天我闺蜜聚会，我还想把协议带过去给她们看看呢。”
我靠着沙发。
“碎了。”
“什么？”
她掀开盖子，看见纸屑，嗓音猛地尖了。
“顾晨，你耍我是不是！我都告诉爸妈了！你想让我出丑？”
“字迹有些不清楚，我让法务重新出。”
林欣欣明显松了口气。
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那你也不能直接碎了啊！”
“你知不知道我盼了多久？”
接着，她又提起家族群。
“你把直播发出去什么意思？我跟李教练只是师徒关系，你凭什么让亲戚乱猜？”
她把烫伤过的左臂伸到我面前。
“这道疤你忘了吗？那年你连床都下不了，我嫌过你吗？”
疤痕边缘已经很淡，中心仍有一道发白的纹路。
我没忘。
正因为没忘，我才一次次相信她说的每个理由。
她见我沉默，声音也软了。
“我不是非要那套别墅，我只是想证明，我在你心里有分量。”
说完，她又提出要求。
“明天你在群里解释一下，就说你不了解我们的训练方式，才闹了误会。”
“让那些亲戚把视频都删掉。”
我答应了。
她以为我服了软，拿着衣服进浴室，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桌上的手机亮起。
置顶消息来自李大力。
【刚才对面骑友往这边看了好几次，差点坏事。】
【明天下午老地方，你把那辆定制车骑来。】
【今天的训练，你还没有突破极限。】
第三章
林欣欣手机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她说这样才叫夫妻坦诚。
也许她早已摸准，我不会主动检查。
李大力的朋友圈里，全是他骑车比赛的照片。
二十六岁，退役运动员，身材结实，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三天前，他发了一条动态。
【天气正好，适合挑战极限。】
配图里，是一辆黑金配色的碳纤维公路车。
那是我送给林欣欣的两周年结婚纪念礼物。
我托人找到专业公路车品牌的匠人，花了整整一个月手工打造。
车架侧面，还刻着我和林欣欣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送车那天，她抱着我说：
“老公，这辆车太贵重了，我都舍不得骑。”
“我要把它放进陈列柜里，留作我们一辈子的纪念。”
我把照片和两人的聊天记录保存下来。
浴室门开了。
林欣欣看见我手里的手机，冲来夺回去。
“顾晨，你居然翻我手机？”
“你手机响了。”
“夫妻之间最起码的信任呢？”
“以前你也不半夜三点才回家。”
她被我这句话噎住了，像是被捅破了真相的那层膜。
过了一会，她走到我旁边脸色铁青，语气充满着愤恨。
“我想有自己的事业！难道嫁给你，就只能当你的金丝雀吗？”
“李教练训练严格，野山路那么危险，我摔倒了，他扶我一把怎么了？”
“有点肢体接触，不是很正常吗？”
“当初是你主动要给我买车、买骑行服，还要给我请最好的教练！”
“现在我努力训练，你又疑神疑鬼！”
“你要是接受不了，当初就别装得那么大方！”
她每句话都是真的一小部分，凑起来却成了另一套说法。
我忽然想起她陪我的复健时候。
医生说，恢复过程可能漫长而痛苦。
我一度想放弃。
林欣欣隔着病房玻璃，哭得浑身发抖。
她一边拍玻璃，一边喊：
“顾晨，你不许放弃！”
“我不要你有多少钱，也不要你是什么顾家大少爷！”
“只要你活着，我陪你从头再来！”
思绪回笼，我不想再跟她争辩什么东西了。
“睡吧，”我说，“明天还要签协议。”
林欣欣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妥协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随后靠了过来。
“老公，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等拿到下个月环岛赛资格，我就减少训练，多陪陪你好不好？”
她伸手来抱我。
我侧身避开。
“睡吧。”
她的手停在半空，但她什么都没说。
毕竟，明天还有一栋价值过亿的别墅等着她。
她现在舍不得跟我翻脸。
房间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闭着眼，没有睡。
半夜，枕头旁传来几下轻微的震动。
她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面抽出手机。
被窝里亮起一层微弱的光，她咬着嘴唇，还是没能忍住笑。
我背对着她，听着身后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
林欣欣，你丢掉了最后一次机会。
第四章
早晨，她破天荒地煎了鸡蛋，温了牛奶。
“昨晚是我脾气不好，别墅协议，法务做好了吗？”
“下午四点送到西山训练场。”
她握杯子的手一顿：“为什么送那儿？”
“刘总和莫董在附近考察度假村，听说你骑行进步快，想亲眼看看。”
“人到齐了，顺便见证我把别墅送给你。”
我放下刀叉。
“也算给我们结婚三周年留个纪念。”
刘总和莫董是顾氏集团最有分量的股东，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最看重公开承诺。
别墅协议如果当着他们的面签下，几乎等于向整个顾家公开确认了她的地位。
林欣欣眼里一下有了光。
“刘总和莫董……也来？”
“真的？顾晨，你终于懂我想要什么了！”
我看见她脸上的戒备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兴奋。
“真的吗？”
她猛地站起来，绕过餐桌扑进我怀里。
“顾晨！你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最疼我的！”
她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你放心，今天下午我一定好好表现！”
“绝对不给你丢脸！”
她抱住我亲了一口，转身去换骑行服，连平时不离手的水杯都忘了带。
她离开后，我拨通助理电话。
“下午四点半，西山头，请我亲朋好友过来看戏。”
“告诉他们，今天是我和欣欣结婚三周年，我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
下午四点半，两辆商务车缓缓停在西山头，
昨晚暴雨冲刷整个京市，西山头也不另外，一脚踩下去全是泥，岳母就提着裙角抱怨。
“顾晨，你搞什么名堂？”
“好好的结婚纪念日，不过也就不过了，非得把我们拉到这荒山野岭来！”
“欣欣呢？”
“怎么没看见她？”
我指向山脚下的林子。
“在山脚训练，她说今天要突破纪录，我想让大家做个见证。”
岳母翻了个白眼。
“有什么好见证的？”
“我们欣欣天天训练，哪天不突破纪录？”
我笑了笑。
“她不是一直想要那栋别墅吗？”
“今天顺便把协议签了。”
听到“别墅”两个字，岳母脸上的不耐烦顿时消失了。
“别墅协议带来了？”
“嗯，法务那边都安排好了。”
“这还差不多，欣欣当年为你吃了多少苦？房子必须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我爸站在旁边，刚想说话，被我拦住。
“先看直播训练吧。”
助理架好投影，幕布挂在车厢侧面，四个骑行镜头的画面同时亮起。
我把手机连上投影设备。
“欣欣最近训练很辛苦。”
“为了让大家看清她的训练成果，我特意准备了几个骑行记录镜头。”
我按下播放键，投影仪亮起。
幕布上赫然出现了四个不同角度的画面。
最初，黑金配色的公路车疾行在泥泞的山路上。
车架侧面，我和林欣欣名字的缩写清晰可见。
岳母一眼认出那辆定制车，笑着向亲戚炫耀价钱。
旁边的几个林家亲戚跟着附和。
“这车真漂亮！”
“听说全国都找不出第二辆一样的！”
到一处密林时，二人将车停在树旁。
我把音量调大。
“哎呀，别闹……顾晨下午还要带股东过来。”林欣欣的声音从直播里传出。
画面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怕什么？这地方又没人。”
“来呗，他除了有几个臭钱，还有什么本事？”
“当初要不是你守着他，他现在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
林欣欣没有反驳，只嗔怪：“小声点，他现在身体早好了。”
李大力啧了一声。
“别墅真能写你名下？”
林欣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当然。”
“他这人最好哄了。”
“我只要说两句软话，掉两滴眼泪，他什么都肯给。”
“别说一栋别墅了，就算我想要顾氏集团的股份，他都得考虑考虑。”
下一秒，镜头突然翻转。
不知道是林欣欣还是李大力碰倒了车，导致其中一个镜头正对林欣欣和李大力。
直播画面里林欣欣搂着李大力的脖子，主动亲了上去。
两人的骑行外套扔在地上，正是昨夜直播里出现的那两件。
车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被听见。
岳母突然冲向投影仪：“关掉！顾晨，你故意害欣欣丢脸！”
岳父哮喘犯了，手抖得不行，好几颗掉在车上。
最后艰难把两颗药吞入腹中，才稍稍缓过神。
我按停播放，面带微笑得看着他们。
“爸，妈，恭喜欣欣又刷新了骑行记录，我们去找她庆祝一下吧。”
第五章
“顾晨！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
岳母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被我侧身避开。
“妈，您不是说欣欣每天都在突破极限吗？”
“今天这么多人在，正好给她庆祝。”
岳母气得嘴唇直哆嗦。
我没再理会她，转身朝山脚走去。
身后的亲戚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走到密林边缘时，林欣欣和李大力正准备离开。
林欣欣已经换好了外套，正低着头整理头发。
听见脚步声，她不耐烦地抬起头。
“谁啊？没看见这边有人训练……”
话说到一半，她目光呆滞，仿佛自己的小秘密被公开示众了。
“顾……顾晨？”
目光扫过我身后的岳父岳母，还有刘总、莫董以及两家亲戚，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笑着看她。
“今天不是咱们结婚三周年吗？”
“你不是一直想让大家看看你的训练成果？”
“我把人都请来了。”
林欣欣下意识看向李大力。
李大力脸色也变了，却很快镇定下来。
“顾先生，你可能误会了。”
“我和欣欣刚才是在进行专业训练。”
“你们突然带这么多人过来，会影响运动员的心理状态。”
我嗤笑一声。
“专业训练？”
“就是训练到要脱衣服接吻？”
林欣欣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双手叉着腰。
“顾晨！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和李教练清清白白，你凭什么污蔑我们？”
我拿出手机。
屏幕停留在她主动搂住李大力脖子的那一幕。
“要不要我完整放一遍？”
林欣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大力立刻松开了原本扶着她腰的手。
“顾先生，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私事，跟我没关系。”
“你亲我老婆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跟你没关系？”
李大力脸色铁青。
“你说话注意点！”
刘总冷冷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做事之前，最好先想想后果。”
李大力不吭声了。
岳母却突然挤了过来。
“行了！”
“顾晨，你非要让欣欣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吗？”
“年轻人一时糊涂，犯点错误怎么了？”
“再说欣欣当年救过你的命！你现在能站在这里，靠的是谁？”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欣欣就是太累了，才做了点不合适的事。”
“你当丈夫的，不知道心疼老婆，还带人过来闹！”
“今天本来就是签别墅协议的日子，有什么事等签完字再说！”
听见别墅两个字，林欣欣忽然回过神，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老公，我错了。”
“我刚才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你不是说今天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咱们先回去，好不好？”
她眼眶通红。
这副模样，我看过无数次。
以前只要她这样看我，无论多大的事情，我都会心软。
可这次，我慢慢抽回了胳膊。
“别墅的事，确实该说清楚。”
我朝助理伸出手。
助理立即递来一个文件袋。
林欣欣急忙擦掉眼泪，伸手去接。
“老公，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打开看看。”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文件袋里没有购买协议。
只有一份终止购房安排的通知，以及律师整理好的离婚事项清单。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发颤。
我平静地告诉她。
“那栋一亿两千万的别墅，我不买了。”
“原本准备写你名字的房子，以后也不会有了。”
林欣欣脑门瞬间红了，隐隐就要发火。
“顾晨！你疯了吗？”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我都告诉我闺蜜了！她们还等着看我的房产证！”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所以呢？”
“你出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岳母尖叫起来。
“顾晨！你不能这么绝情！”
“欣欣救了你一条命！一栋房子算什么？”
我看向岳母，摇了摇头。
“既然一栋房子不算什么，那就请您自己买给她。”
岳母瞬间噎住。
我转身看向林欣欣。
“从今天起，我们的婚姻，到此为止。”
林欣欣死死攥着文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岳母忽然笑了。
“好啊，顾晨。”
“你真以为我家欣欣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结婚三年，你们顾家的财产，她也有份！”
“想让她净身出户？”
岳母把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门都没有！”
第六章
“该属于她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但不属于她的，你们林家也别惦记。”
说完，我径直上了车。
林欣欣还跪在地上，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下午，律师告诉我，林欣欣已经委托了代理人。
她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求我支付一亿两千万的补偿。
理由很简单。
五年前，她救过我的命。
一亿两千万。
正好是那栋别墅的价格。
原来在她心里，连救命之恩都已经有了明确的标价。
三天后，我们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林欣欣精心打扮过。
她穿着我去年送她的高定长裙，手腕上戴着价值六位数的钻石手链。
岳母坐在旁边，见我进门，立即冷哼一声。
“顾晨，事情闹成这样，都是你逼的。”
“我们欣欣陪了你五年，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
“现在你一句离婚，就想把人打发走？”
她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补偿要求。
除了那一亿两千万，还有精神损失、青春损失，以及林欣欣未来训练所需的费用。
我扫了一眼。
“李大力的私教费，怎么还要我继续支付？”
林欣欣仿佛不知情，低下了头。
岳母却理直气壮。
“欣欣是要拿冠军的人！”
“你现在突然不支持她，耽误了她的前途，你赔得起吗？”
我没有回答，只示意律师开始。
律师把整理好的财产资料推过去。
“林女士，关于夫妻共同财产，我们会依法核算和处理。”
“但您提出的这栋别墅，顾先生尚未完成购买，不存在可以直接分割的该处房产。”
“另外，顾先生婚前取得的股权等财产，也不能直接按您的要求划分。”
岳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意思？”
“欣欣是他老婆，顾氏集团不应该有她的一份吗？”
律师耐心解释了婚前财产和婚内共同财产的区别。
岳母越听，脸色越难看。
直到最后，她猛然拍桌而起。
“顾晨！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怪不得你之前一直不肯把别墅写欣欣名下！”
“你从来就没欣欣把当一家人！”
我没有看着岳母，转而静静看着林欣欣。
“林欣欣，那栋别墅是你求了我大半年，我才准备买的。”
“现在你背叛了我，你确定你还有资格当我的家人吗？”
林欣欣被我说的呼吸急促。
突然，岳母把她左边袖子卷了起来。
那道烫伤疤痕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这个呢？”
“顾晨，你还记不记得这道疤怎么来的？”
“当年你昏迷不醒，顾家那么多人，有谁愿意天天守着你？”
“是我家欣欣！”
“欣欣给你擦身体，喂你吃饭，陪着你做复健！”
“你现在好了，有钱了，就想把欣欣一脚踢开？”
林欣欣在一旁听得眼泪滚滚而落。
那一瞬间，我确实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想起那碗烫得冒热气的粥。
想起自己第一次重新站起来时，林欣欣哭着扑进我的怀里。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所以这些年，她想要什么，我都尽力满足。
可我的纵容，却成了她伤害我的底气。
我轻声开口。
“五年前，我欠欣欣一份恩情。”
“结婚以后，我给她的车、首饰、房子、生活，还有你想做的一切，我从来没有舍不得。”
“可这些不是她出轨的理由。”
“更不是让她和别的男人一起算计我的理由。”
林欣欣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岳母突然站起来。
“好！顾晨，你有种！”
“既然你们顾家有钱有势，欺负我们普通人，那咱们就让大家评评理！”
当晚，一段视频出现在网上。
视频里，林欣欣举着那条受伤的左臂，哭得泣不成声。
配文是：
【我女儿照顾瘫痪丈夫五年，陪他走出人生低谷。如今他康复了，却嫌弃我女儿年老色衰，逼她离婚。】
不到半个小时，评论就破了万。
岳母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顾晨，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只要你肯认错，把房子给欣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第七章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就看见助理脸色难看地迎上来。
“顾总，网上的事情闹大了。”
我接过平板。
林欣欣的视频已经被大量转发。
评论区里骂声不断。
【有钱人果然没有良心！】
【人家姑娘照顾他五年，他康复了就不要人家了？】
【这种男人怎么配活着？】
我看着屏幕里的林欣欣。
她哭得那么伤心，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刘总给我打来电话。
“顾晨，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
“让法务处理吧。”
我挂断电话。
上午十点，律师发布了正式回应。
没有辱骂，也没有公开那些不适合传播的亲密画面。
只是列出了几项事实。
第一，我从未阻止她骑行，反而为她购买了专业装备，并长期支付私人教练的费用。
第二，双方婚姻确实出现了严重的信任问题，相关证据已妥善保全，具体情况会通过合法途径处理。
第三，对于离婚财产问题，我们愿意依法协商，不存在所谓逼迫她净身出户的情况。
与此同时，我让助理整理出林欣欣自己公开发布过的内容。
其中一条，是她收到那辆黑金公路车时发的视频。
画面里，她抱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老公送我的纪念日礼物！”
还有一条，是李大力成为她私人教练的第一天。
她对着镜头炫耀：
“感谢我老公重金请来的冠军教练，以后我的骑行事业就靠他啦！”
这些东西，都是她亲手发出去的。
现在也成了对她最有力的反驳。
网友开始质疑。
【不是说丈夫不让她追求梦想吗？怎么装备和教练都是丈夫买的？】
【等等！那辆公路车，好像是手工打造，两百多万！】
【那件衣服我也见过！八十多万！全球唯一一件定制款！】
更关键的是，前一天在直播间的骑友也出来发声。
有人表示，自己亲眼看见林欣欣和李大力在山路上举止亲密。
还有人提到，林欣欣直播时曾经突然中断，随后平台提示违规。
舆论渐渐变了方向。
林欣欣很快删除了原视频。
岳母又给我打来电话。
这一次，她不再盛气凌人。
“顾晨，都是一家人，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欣欣现在被网上的人骂得不敢出门了！”
我反问她。
“是我让你发视频的吗？”
岳母哑口无言。
“你就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她说两句好话？”
“她说我忘恩负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的情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李大力也删除了朋友圈里和林欣欣有关的照片。
那辆黑金公路车的照片，也不见了。
助理告诉我，李大力已经联系过律师，询问私教合同能不能提前结束。
我听完，只觉得讽刺。
当初拿着我的钱，和我老婆在山里亲热的时候，他可没想过要结束合同。
深夜十一点。
林欣欣突然给我发来一段录音。
紧接着是一条消息。
【顾晨，我今天才知道李大力是什么人。】
我点开录音。
李大力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林欣欣，你不是说那栋别墅一定会写你名字吗？”
“现在房子没了，你之前答应投资我工作室的钱怎么办？”
第八章
录音里，林欣欣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大力，你什么意思？”
“我都已经被顾晨逼着离婚了，你还跟我要钱？”
李大力冷笑。
“不然呢？”
“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
“你说等别墅到手，就让顾晨出钱给我开一家高端骑行俱乐部。”
“现在倒好，房子没了，投资也没了。”
“我陪你折腾一个月，图什么？”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之前李大力来家里签合同的时候，就曾经提起过想开一家自己的骑行俱乐部。
那时候我还说，等欣欣比赛有了成绩，可以考虑合作。
录音还在继续。
林欣欣声音尖锐起来。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你不是说顾晨根本配不上我吗？”
“难道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是为了钱？”
李大力忽然笑了。
“林欣欣，咱们都是成年人。”
“你要是真不在乎钱，当初怎么不直接跟顾晨离婚？”
“你不就是舍不得他的家产吗？”
“咱们谁也别说谁。”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争吵。
最后，李大力丢下一句。
“以后别找我了。”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我盯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林欣欣随后发来一连串消息。
【顾晨，我真的看错他了。】
【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
【我现在才知道，只有你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老公，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律师告诉我，私教合同的后续处理已经开始。
对于尚未提供的训练服务，我们会依据合同约定处理费用。
李大力原本还想以继续提供训练为由要求支付后续款项。
但我已经明确表示，不再聘请他，也不会投资他的骑行俱乐部。
他的工作室计划，就此落空。
下午，林欣欣来到公司。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运动服。
没有戴首饰，也没有化妆。
和从前那个时时刻刻精致得像橱窗模特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站在公司门口，眼睛红肿。
公司保安没让她进。
她跟保安拉扯许久，随后直接在大门口跪了下来。
“顾晨！”
“我错了！”
“顾晨，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已经和李大力断干净了！”
“我不要别墅了，也不要那些首饰了。”
“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我没有理会，随她跪。
她一开始不顾及脸面，只跪在地上哭啼。
公司来来回回路人众多，纷纷拍照，传至社交媒体，配文：
【听说她跟私教骑车骑到山里打野战去了。】
【这就是出轨女人的下场！】
【没什么好同情的。】
过了一会，林欣欣接了一通电话，自己走了。
大概是她爸妈看见网上的照片和配文，打电话叫她回去了。
当天晚上，我从婚房搬走了最后几箱东西。
凌晨，林欣欣给我打来电话。
她哭着问：
“顾晨，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站在新住处的窗前。
“林欣欣。”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第九章
第二天，林欣欣约我见面。
地点是五年前那家医院旁边的粥店。
我原本不想去。
可看到地址的时候，还是迟疑了片刻。
最终，我答应了。
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桌上放着两碗粥。
一碗南瓜粥。
一碗小米粥。
都是我当年复健时最常吃的。
见我进门，她立即站了起来。
“顾晨。”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喝这家的南瓜粥。”
“你那时候胃不好，医生不让你吃太油腻的东西。”
“我每天早上都来排队。”
她努力笑着。
“老板娘现在还记得我呢。”
我坐下，没有说话。
林欣欣把粥推到我面前。
“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我看着面前熟悉的瓷碗，突然想起五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时候我刚能拄着拐杖走路。
每走一步，腿都疼得厉害。
有一次，我在医院走廊摔倒。
我气得把拐杖扔出去，说自己再也不想练了。
林欣欣哭着把拐杖捡回来。
她一边扶我，一边骂我没出息。
后来，她抱着我的腰，哭得比我还厉害。
“顾晨，你不能放弃。”
“你还答应过，要陪我去看海。”
那时的她，是真的爱过我。
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
“顾晨。”
林欣欣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缓缓卷起袖子。
左臂上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
“你还记得吗？”
“当年我给你煮粥，锅翻了，整条胳膊都烫红了。”
“你心疼得一直哭。”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说以后一定会对我好。”
“你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受委屈。”
我点点头。
“记得。”
她眼睛一亮。
“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以后不骑野山路了。”
“不找男教练了。”
“也不再跟你要房子了。”
“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林欣欣的眼泪一滴滴落进粥碗里。
“欣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离开你吗？”
她摇头。
“因为五年前，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
“所以后来你骗我去给前男友过生日，我原谅了。”
“你不顾我的病情，整夜不接电话，我也原谅了。”
“你想买车、买房、请教练，我都答应。”
“我总觉得，只要你开心，就算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林欣欣哭着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轻轻抽回手。
“可你后来呢？”
“你每次做错事，都要把这道疤拿给我看。”
“仿佛只要你救过我的命，我就永远没有资格怪你。”
她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没有……”
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
她确实这样做过。
我低头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
“林欣欣，救命之恩，我一辈子都会记得。”
“但感恩和继续做夫妻，是两回事。”
“你救过我，不代表你可以一辈子伤害我。”
她趴在桌上痛哭，看起来有点崩溃了。
“可是我真的爱过你！”
“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离婚协议，轻轻放在桌上。
“因为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你了。”
“以前你说晚上出去骑车，我担心你摔倒。”
“现在你再说出去骑车，我只会想到你和李大力在山上的那些事。”
“欣欣，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我们真的结束了。”
她捂住脸，泣不成声。
过了好久，才哽咽着问：
“如果我真的改了呢？”
“如果我以后再也不骗你呢？”
“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我站起身。
“签字吧。”
“改不改，跟我以后的生活都没关系了。”
第十章
林欣欣最后还是没有当场签字。
她说自己需要时间。
我同意了。
之后的事情，都交给律师处理。
林欣欣开始频繁给我发消息。
最初是道歉。
后来是回忆。
她把我们刚认识时的照片、结婚时的录像，甚至五年前我坐在轮椅上的照片，一张张发给我。
【顾晨，你还记得这天吗？】
【这是你第一次自己站起来，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这是我们领证那天，你说以后每年都要陪我拍一张合照。】
我承认，那些照片让我难过。
但我不可能回头。
一个月后，环岛骑行赛资格赛开始。
林欣欣还是报名参加了。
我是在朋友口中听说的。
她没能拿到资格。
以前李大力总夸她的水平已经接近职业选手，甚至说她有希望争夺冠军。
真正站上赛场，她才发现自己和其他选手之间的差距。
那些所谓的突破极限，并没有让她拥有冠军的实力。
比赛结束后，她一个人坐在路边哭了很久。
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顾晨，我今天没能拿到资格。】
【以前我总想着，一定要拿冠军，让所有人羡慕我。】
【我现在才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如果你还在，一定会安慰我的吧。】
我看了一会，关掉了手机。
与此同时，李大力也没了消息。
后来听说，他筹备的骑行俱乐部因为资金不足暂时搁置。
原本以为能够通过林欣欣结识顾氏的人脉，最终什么都没得到。
私教合同的后续费用问题，由律师按合同约定处理。
至于他和林欣欣，早已彻底断了联系。
没有钱，没有资源，也没有了共同算计的对象。
他们当初热烈的感情，甚至没有撑过一个月。
又过了一段时间，林欣欣终于松口，愿意协商离婚。
婚后共同财产依法核算。
我没有要求她净身出户。
但那栋从未买下的亿元别墅，自然不在其中。
顾氏集团属于我的婚前财产部分，也不是她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
协议谈妥后，我们按程序完成了离婚手续。
拿到离婚证那天，天气很好。
林欣欣站在民政局门口，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手里的证件，突然问我：
“顾晨，你是不是早就不爱我了？”
我摇头。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我想了想。
“因为爱你这件事，已经让我太累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也不会想到今天。”
她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自己的生活。”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后，她突然在身后喊我。
“顾晨！”
我停住脚步。
“如果能回到结婚纪念日那天，我一定不会去山上！”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她真正想回去的，不是结婚纪念日那天。
而是回到我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
那样，她或许仍然可以拥有别墅，拥有婚姻，拥有一个无条件相信她的丈夫。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那晚，我回到家，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是林欣欣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那辆黑金配色的定制公路车静静停在窗边。
车架侧面，我们名字的首字母依然清晰。
【顾晨，明晚九点，我会开最后一场直播。】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来看看。】
第十一章
第二天晚上八点五十九分。
我坐在书房里处理工作。
手机忽然亮了。
【您关注的主播林欣欣即将开播。】
我看着那条提醒，愣了一下。
原来我还没有取消关注。
三年前，林欣欣第一次开直播的时候，直播间里只有十几个人。
我就是其中一个。
她当时骑得不快，却总喜欢对着镜头笑。
“老公，你看，我今天又比昨天多骑了五公里！”
“以后我要是拿了冠军，你可就是冠军老公啦！”
那时她每晚九点直播，我也总会准时点进去。
有时工作太忙，顾不上看，我就让助理帮忙留意。
生怕她训练太累，或是在路上遇到危险。
后来，直播间里多了李大力。
她开始挑战野山路。
每次结束，都累得气喘吁吁。
我担心过很多次。
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如今再想起来，只剩下荒唐。
九点整。
林欣欣开播了。
我没有点进去。
只是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停留了几秒。
然后长按，取消了关注。
半个小时后，一位共同认识的骑友给我发来消息。
他说林欣欣今天没有去野山路。
没有李大力。
也没有那些所谓的极限挑战。
她独自骑在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经过的江边骑行道上。
她在直播间里承认，自己曾经拥有过一个很好的丈夫。
她被虚荣冲昏了头脑，把丈夫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最终亲手毁掉了婚姻。
有人问她还爱不爱顾晨。
她说爱。
有人问她，顾晨会不会回来。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不会了。”
朋友问我，要不要把直播录屏发过来。
我回复了两个字。
【不用。】
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很久没见的朋友约了饭。
饭桌上，有人提起林欣欣。
我笑着摆摆手。
“过去的事了。”
朋友看了我一眼。
“真放下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
饭局结束，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经过一家自行车店时，橱窗里摆着一辆黑金配色的公路车。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
曾经，我也花费无数心思，为一个女人定制过这样配色的一辆车。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她开心，我们就能幸福一辈子。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
真正好的感情，不需要靠一栋别墅、一辆赛车，或者每个月十万的私教费来维系。
更不应该靠五年前的一份恩情，勉强维持到今天。
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晨，我今天骑完了全程。】
【没有教练，也没有挑战心肺极限。】
【其实普通的骑行，也挺好的。】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进口袋后，我继续向前走去。
街边灯火明亮，路上行人来来往往。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很好。
不用再守着直播间。
不用担心谁在山上摔倒。
更不用猜测，镜头外的喘息声到底意味着什么。
以前每晚九点，我总会准时打开她的直播。
担心她冷，担心她累，担心她挑战心肺极限时撑不下去。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
她的人生，不需要我再负责。
而我的人生，也终于不必再围着她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