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历史古代 > 小太监,他改写了大胤的皇位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7:04:00

【第一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

碗里的药黑得发亮,一股苦杏仁味直冲鼻子。

对面床上靠着一个年轻男人。

白色中衣,领口发黄,左手腕上一道结了痂的鞭痕。

他抬眼看我。

“小安子,愣着做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声。

小安子。冷院。废太子萧珩。

这是我熬夜看完的那本宫斗小说。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废太子萧珩死在冷院,一碗牵机药,端药的就是他身边唯一的小太监小安子。

七天后,小安子被内廷总管刘全福灌了哑药,扔进御河。

现在,碗在我手里。

窗纸上透出两个人头。

刘全福的人在外面盯着。

我手心全是汗,碗沿开始打滑。

萧珩还在看我。

“喂我。”

他声音很轻,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

想把碗递过去,手腕僵在半空。

递,他死,过几天我也死。

不递,门外那两个现在就能冲进来,把我们俩一块按死。

我又往前挪了半步。

脚下一块地砖晃了晃,咯噔一声。

就是现在。

我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碗脱手飞出去,啪地砸在床脚。

药汁溅了一地,青砖上滋滋冒起白沫。

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小太监冲进来,瘦高的那个揪住我后领:“你找死!”

我额头磕在地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地砖……地砖是松的……”

瘦高个一脚踩上去。

砖翘了起来。

他腮帮子抽了两下,啐了一口:“等着,总管饶不了你。”

两人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我和萧珩。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白沫,手指在被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你知道那是什么药。”

不是问句。

我跪着没起来。

“知道。牵机药。喝下去,头会弯到脚后跟。”

“谁给的?”

“刘全福。”

“为什么不递过来?”

我抬头。

“您死了,奴才也活不过七天。”

萧珩笑了,笑声很低,带着咳。

“一个阉奴,账倒算得清楚。”

天黑以后,刘全福来了。

五十来岁,胖,脸白得发虚,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一进门,他没看萧珩,先看我。

“小安子,过来。”

我过去,跪下。

啪。

一巴掌抽在左脸,耳朵里嗡嗡直响。

啪。

右脸。

他拇指上套着翡翠扳指,扳指刮过颧骨,皮当场破了。

“碗都端不稳,留着这双手做什么?”

他捏着我下巴,指甲掐进肉里。

“三天。三天之内他要是还喘气,咱家把你剁碎了喂御河的王八。”

他走到床前,弯腰拍了拍萧珩的脸。

“太子爷,哦,说错了,废人萧珩。咱家劝你,自己找根绳子,省得连累底下人。”

萧珩眼皮都没抬。

刘全福走了。

我跪在原地,嘴里一股铁锈味。

我心里那叫一个恨。

真想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可我这副身子瘦得只剩骨头,扑上去就是送死。

只能把血咽下去,忍。

床上传来声音。

“你打算怎么办?”

“殿下,我要是说,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您信吗?”

“说来听听。”

“明天午时,御花园东北角那口井里,会捞出一个宫女。她叫翠缕,是周贵妃宫里的,肚子里怀着两个月的身孕。”

萧珩敲被面的手指停了。

“孩子是谁的?”

“二皇子的。”

屋里静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

“明天午时以后,你再来跟我说话。”

【第二章】

第二天,我蹲在冷院门口扫落叶。

扫帚在青石板上刮了一上午,我耳朵一直竖着。

午时刚过,墙外跑过去一串脚步声。

两个送饭的老太监凑在门洞里嘀咕。

“井里捞出来的,泡得发白……”

“听说是长春宫的翠缕。”

“嘘!不要命了?”

我手里的扫帚把攥得咯吱响。

书里的事,一件没差。

我扔下扫帚进屋。

萧珩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半块冷馒头。

“翠缕。”我说。

他把馒头放下。

“你从哪儿知道的?”

“奴才做了个梦。”

我早想好了这套说辞。总不能告诉他,你这辈子是我床头一本书。

“梦里,奴才看完了殿下的一生。”

“我的一生,怎么结束的?”

“死在这屋里。三天后,一碗药。”

“然后呢?”

“然后二皇子萧琮做了太子。明年冬至,皇上驾崩,他登基。东宫旧部,一个不留。”

萧珩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上全是冻疮。

“梦里,都准吗?”

“大事准,细处会变。”

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奴才活着,就已经改了一件事。往后改得越多,梦就越不准。”

他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那你说,我该怎么活?”

“先找人。殿下手里得有刀。”

“谁?”

“韩烈。”

萧珩的眼皮跳了一下。

韩烈,原东宫卫率,萧珩被废以后,他被贬去守冷院西门,每天喝得烂醉。

书里,明年冬至,韩烈一个人提刀冲进宫门想救萧珩,被乱箭射成刺猬。

“他恨我。”萧珩说,“我被废那天,他求我反,我没反。”

“那就让他知道,殿下现在想反了。”

萧珩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你不是小安子。”

我嗓子发干。

“殿下说笑……”

“小安子是左撇子。昨天你用右手端的碗,今天你用右手扫的地。”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我跟前。

我比他矮半个头,他低头看我,声音放得很轻。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

“小安子没净过身。”

我腿肚子一抽,差点跪下去。

“净身房的李老三,收的是我母后的银子。小安子是母后留给我的人。”

“刘全福拿他妹妹的命逼他端那碗药,他端了。”

萧珩伸手,替我把歪了的帽子扶正。

“现在我想知道,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三章】

我没敢抬头。

窗外风刮过枯树枝,啪啪地抽在窗棂上。

想编个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能从一只端碗的手看出真假,我编什么他都能拆穿。

“奴才是谁不要紧。”

我抬起头看他。

“要紧的是,奴才想活,殿下也想活。咱俩现在拴在一根绳上。”

“你要什么?”

“活下去。以后,出宫。”

萧珩盯着我看了足足十几息,忽然笑了。

“好。”

他转身坐回床边,又变回那副病恹恹、咳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我愣了。

这才是他的本事。外头的人都当他是废了的病秧子,可他眼睛里那点东西,一直没灭。

当天夜里,我摸到西门。

韩烈靠在门洞里,脚边滚着三个空酒坛。

我刚走近,一道寒光贴着我脖子横过来。

刀刃冰凉,压进皮肉里,我能感觉到血珠子往外渗。

“刘全福的狗,来这儿做什么?”

“替殿下传句话。”

“他没话跟我说。”

“二皇子手里有一份名单。东宫旧部,三十七个人,你排第四。”

刀停了。

“下个月十五,第一个死的是你的副手周大柱,罪名是盗卖军械。”

韩烈的眼珠子红了。

“你怎么知道大柱?”

“到了十五你就知道是真是假。”

我从怀里掏出一枚玉扣,是萧珩从贴身衣物上拆下来的。

“殿下说,那天你求他,他没答应。今天他答应了。”

韩烈的手抖了一下。

刀从我脖子上撤开了。

他攥着那枚玉扣,攥得指节发白,半天憋出一句话。

“他终于肯了?”

“肯了。”

这个八尺高的汉子背过身去,肩膀抽了两下。

第三天一早,刘全福的期限到了。

我没等他来,自己找上门。

内廷总管的值房里烧着炭盆,暖得我冻僵的耳朵一阵阵发痒。

刘全福盘腿坐着,眼皮都不抬。

“人死了?”

“没有。”

核桃停了。

“那你是来求死的?”

我跪下磕头。

“公公,昨儿皇上在养心殿问了一句,冷院那个,还活着吗。”

这事我是赌的。书里写过,景和帝心软过一回,在萧珩死后才后悔查了一阵。

“牵机药死相太难看,太医一验就露馅。皇上真要追查,第一个问的就是公公。”

刘全福盯着我。

“你倒替咱家操心。”

“奴才是替自己操心。公公要奴才死,奴才不敢不死,可奴才想死得有用。”

他沉吟半晌,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我脚边。

“每天一撮,下在茶里。一个月,咳血而死,太医也只能说是痨病。”

“谢公公。”

“小安子。”

我抬头。

他把翡翠扳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磕。

“一个月以后他不死,你也别活了。”

我刚回冷院,院门就被人一脚踹飞了。

二皇子萧琮来了。

一身杏黄蟒袍,腰上挂着太子才能佩的九龙玉带。

身后跟着一串侍卫,提着食盒和酒坛。

“皇兄,弟弟来看你了。”

他笑着走进来,一脚踢翻了屋里唯一的火盆。

炭灰扬了满地。

我扑过去护火,他抬脚踹在我心口。

我滚出去撞上墙,胸口一阵翻搅,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哪来的狗东西,也配挡本宫的道?”

萧琮拎起酒坛,对着地面倒。

酒水混着炭灰,在地上淌成一滩黑泥。

“皇兄,弟弟特意带的御酒。你趴下,舔干净了,弟弟就给你送床新被子。”

侍卫们哄笑。

我撑着墙爬起来。

想冲上去,膝盖刚发力,就看见萧珩冲我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下了床。

跪下。

低头。

舌尖碰到了那滩黑泥。

萧琮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一脚踩在萧珩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按进泥里碾了两圈。

“这才对嘛。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他走了。

我把萧珩扶起来,他满脸黑灰,额角磕破了。

我拿袖子去擦,手一直在抖。

萧珩自己抹了把脸,声音很平。

“记下了吗?”

“记下了。”

“记清楚。以后,一笔一笔,还给他。”

【第四章】

光有韩烈不够。

萧珩在宫里,还得有一双眼睛。

我想到了宁嫔。

书里写,太后寿宴那天,周贵妃给宁嫔敬了一杯酒,酒里掺了红花。宁嫔当场见红,三个月的孩子没了,还被扣上一个寿宴失仪的罪名,打进冷宫,一年后病死。

寿宴就在八天后。

我借着去内务府领炭的机会,在宫道上截住了宁嫔身边的孙嬷嬷。

“嬷嬷,娘娘这个月的安胎药,是哪位太医开的?”

孙嬷嬷脸一沉。

“你一个冷院的奴才,打听这个做什么?”

“御花园井里的翠缕,嬷嬷听说了吧?”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翠缕死前,也喝过长春宫赏的补酒。”

我说完就走。

当天傍晚,宁嫔宫里的人来叫我。

宁嫔坐在帘子后面,我只能看见一截手腕,腕子上戴着一只羊脂玉镯。

“跪下。”

我跪下。

孙嬷嬷端来一盘碎瓷片,哗啦倒在我膝盖前。

“跪上去。”

我咬着牙挪上去。

瓷片扎进膝盖,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额头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奴才来。奴才自己来的。”

“为什么帮本宫?”

“奴才不是帮娘娘。奴才是想让长春宫少一个帮手,多一个对头。”

帘子后头静了。

良久,宁嫔开口,声音软下来了。

“起来吧。孙嬷嬷,给他拿药。”

我膝盖上的血把裤子黏住了,撕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层皮。

“寿宴那天,娘娘别喝长春宫的酒。”

“若她当众敬酒呢?”

“那就让她自己喝。”

太后寿宴,慈宁宫灯火通明。

我是冷院的人,本没资格进殿,是宁嫔点名要我在她身后递帕子。

酒过三巡,周贵妃端着杯子站起来了。

她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凤冠上的东珠颗颗有拇指大。

“宁妹妹身子重,本宫敬妹妹一杯,祝妹妹早得麟儿。”

宫女捧着酒壶上前,给宁嫔斟满。

满殿的人都看着。

宁嫔端起酒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我在她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宁嫔起身,捧着杯子走到周贵妃跟前。

“姐姐的酒,妹妹不敢独饮。这杯,妹妹借花献佛,先敬太后。”

她转身,双手把杯子捧到太后面前。

太后笑着伸手去接。

周贵妃的脸,唰地白了。

“慢着!”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殿里所有人都停了筷子。

太后的手悬在半空。

“贵妃,怎么了?”

周贵妃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挤出一个笑。

“太后,这酒……这酒是给有孕之人备的,药性燥,您老人家不宜……”

“既是给有孕之人备的,”宁嫔轻声说,“那便请太医验一验,是什么好药。”

太医上前,银针探进去,又倒出一点在掌心闻了闻。

他扑通跪下了。

“回太后,酒里……有红花和麝香。”

满殿死寂。

皇上把筷子拍在桌上,瓷碟跳起来摔得粉碎。

周贵妃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指着那个斟酒的宫女尖叫:“是这贱婢!是她自作主张!”

宫女还没来得及喊冤,就被拖了出去。

殿外传来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两声,到第二十声就没了动静。

皇上冷冷看了周贵妃一眼,拂袖而去。

宁嫔回到座位上,攥着帕子的手在桌底下抖个不停。

她没回头,只用帕子挡着嘴说了一句。

“这份情,本宫记下了。”

我刚想松口气,一抬头,看见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刘全福。

他手里转着核桃,眼睛盯着我,嘴角往下耷拉。

第二天一早,刘全福派人把我拖进了净身房。

屋里一股腥臭,墙角摆着一排刀具,案板上的血迹黑得发亮。

刘全福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喝茶。

“小安子,咱家越瞧你越不对。”

他放下茶盏。

“来人,扒了他的裤子。咱家今天亲自验验,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五章】

两个小太监扑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胳膊。

第三个蹲下来扯我的裤腰带。

我拼命往后缩,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

完了。

假太监,按大胤律,凌迟。

连带着萧珩,连带着已经过世的皇后,全得被翻出来。

裤腰带被扯开一半。

我脑子里飞快地翻那本书。

刘全福,刘全福,书里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二皇子登基第二年,嫌他知道得太多,派人抄他的家。抄出来一个藏在城南豆腐坊的儿子,十二岁,眉眼跟他一模一样。

太监哪来的儿子?

原来刘全福自己,当年也花钱买通了净身房。

“等等!”

我喊得嗓子都劈了。

“公公,奴才有一句话,只能跟您一个人说。说完了,您要验,奴才自己脱。”

刘全福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摆摆手。

三个小太监退到门口。

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城南,豆腐坊,宝根,今年十二。”

核桃从他手里滑下去,咕噜噜滚到墙角。

他那张白胖的脸,一寸一寸地变成了猪肝色。

“公公要验奴才,奴才不拦。”

“只是奴才被验出来以后,嘴巴就管不住了。到时候刑部一问,公公要不要一块验?”

刘全福的手按在扶手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喉咙里咕噜了两声,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滚。”

他终于开口。

我系好裤带,退了出去。

门槛外头的风一吹,我才发觉后背的衣服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脊梁上。

回冷院的路上,韩烈在墙角截住我。

“刘全福那老阉狗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要不要我今晚就做了他?”

“不行。他现在是死棋,杀了反倒打草惊蛇。”

我想了想。

“豆腐坊那个孩子,你派人盯着。别动他,盯着就行。”

韩烈点头走了。

我心里清楚,刘全福这种人,被逼到墙角,第一反应是咬人。

他不敢再动我,那就只能去找更大的靠山。

果然。

三天后的夜里,冷院的大门被撞开了。

火把一下子把院子照得通亮。

萧琮站在最前面,杏黄蟒袍外面罩着黑狐裘,身后是两排佩刀的侍卫。

刘全福缩在他身后,冲我咧嘴一笑。

“奉父皇口谕,搜查冷院。”

萧琮一挥手,侍卫冲进屋里,翻箱倒柜。

床板被撬开,墙皮被铲掉,萧珩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脸贴着砖。

“找到了!”

一个侍卫从床底的砖缝里,掏出一个布做的小人。

小人胸口扎着七根银针,背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景和帝的生辰八字。

萧琮接过来,举在火把底下,笑出了声。

“巫蛊咒君,皇兄,你这是嫌命长啊。”

他弯下腰,拍着萧珩的脸,压着嗓子说。

“明天卯时,父皇赐你一条白绫。弟弟亲自来给你收尸。”

萧珩被拖走了。

我被一个侍卫踹倒在院子里,脸压在雪水里。

刘全福从我身边走过,脚尖踩着我的手背,碾了碾。

“小安子,你不是会做梦吗?”

“今晚好好做一个。做一个,你主子怎么活过明早卯时。”

指骨在他鞋底下咯吱作响。

我疼得浑身发抖,一声没吭。

【第六章】

书里没有这一段。

我改了太多事,这本书已经不认我了。

从现在到卯时,只剩四个时辰。

我爬起来,抓了一把雪按在手背上,硬生生把那阵钻心的疼压下去。

先看那个人偶。

人偶被萧琮带走了,可我刚才趴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

布是云锦,暗纹是雀羽。

雀羽纹云锦,是江南织造今年新贡的,统共十二匹。

我跑到宁嫔宫外,拍门拍得手掌发麻。

孙嬷嬷开了门,看见我一身泥水,吓了一跳。

“娘娘歇下了……”

“人命关天,请嬷嬷通报。”

宁嫔披着外衣出来,听我说完,没有半句废话。

“孙嬷嬷,去内务府,把今年云锦的出库账册给本宫抄一份。就说本宫要给太后做抹额,查查还有什么料子。”

“娘娘,这个时辰……”

“去!”

孙嬷嬷跑了。

宁嫔看着我,眉头拧着。

“账册只能证明布是长春宫的。周贵妃一句被人偷了,就能推得干干净净。”

“奴才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人。”

我出了宁嫔宫,直奔西门。

韩烈已经等着了,身后站着两个东宫旧部,都是一身夜行衣。

“豆腐坊那孩子呢?”

“按你说的,盯着。”

“现在请过来。”

韩烈一愣:“你要拿一个孩子……”

“我不伤他。我只要他身上一样东西。”

韩烈盯着我看了一眼,转身翻墙出去了。

寅时三刻,他回来了。

手里攥着一只虎头鞋,鞋面绣着两个字。

宝根。

“孩子在家睡着,我从床底下摸的。”

我接过来,揣进怀里。

虎头鞋还带着一股豆浆的酸味。

孙嬷嬷也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的墨还没干透。

“雀羽纹云锦,十二匹。太后四匹,皇后位空着,余下八匹,全进了长春宫。”

宁嫔把纸叠好,塞进袖子里。

“卯时,乾清宫。本宫陪你去。”

“娘娘,此事凶险,若是不成……”

“若是不成,本宫也活不长。”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长春宫那杯酒,本宫一辈子忘不了。”

【第七章】

乾清宫里点着十几盏宫灯,药味浓得呛鼻子。

景和帝靠在龙榻上,咳一声,喘三口。

萧珩跪在殿中央,手腕上锁着铁链,背挺得笔直。

萧琮站在一旁,手里托着那只人偶,周贵妃在他身后捏着帕子抹眼角。

“父皇,儿臣痛心啊。皇兄被废,儿臣念着兄弟情分,时常探望,谁知他竟心怀怨毒,咒父皇早死……”

我跟在宁嫔身后进殿,扑通跪下。

萧琮扭头看见我,嗤笑一声。

“哟,冷院的狗也来了。父皇,这阉奴日夜伺候废太子,巫蛊之事,他必是同谋。不如一并赐死。”

皇上咳了两声,浑浊的眼睛看向宁嫔。

“你来做什么?”

宁嫔跪下,双手捧上那张纸。

“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贵妃姐姐。”

太监把纸呈上去。

皇上看完,抬眼看向周贵妃。

“人偶的料子,是雀羽纹云锦。这料子,除了太后,只进了你的长春宫。”

周贵妃的帕子停在眼角。

“陛下,臣妾宫里人多手杂,许是哪个贱婢偷了……”

“好一个偷了。”

我开口了。

满殿的人都看我。

萧琮的眉毛竖起来:“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二殿下,奴才只问一句话。人偶是谁从床底下找出来的?”

“自然是侍卫。”

“侍卫是谁领进冷院的?”

萧琮眼珠一转。

“刘全福!”

“回皇上,”我冲龙榻磕头,“奴才求皇上传刘总管上殿。”

刘全福进来的时候,脸色发青,腿肚子在袍子底下打颤。

我膝行两步,到他跟前。

从怀里掏出那只虎头鞋,放在他脚边的金砖上。

鞋面上两个字,宝根。

刘全福低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刘公公,”我轻声说,“布是长春宫的,人偶是您放的。您说实话,宝根今天中午还能喝上一碗热豆浆。”

刘全福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皇上!老奴有罪!人偶是老奴放的!是长春宫的大宫女给老奴的布!老奴……老奴鬼迷心窍!”

周贵妃尖叫起来。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萧琮一脚踹在刘全福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狗奴才!是谁指使你诬陷母妃?是不是这个阉奴?”

他转身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

“父皇!这阉奴拿着一只破鞋就让刘全福改了口,分明是串通好的!”

皇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

萧琮的手慢慢放下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刘全福,杖毙。”

皇上的声音很哑。

“长春宫大宫女,杖毙。贵妃周氏,禁足三月。”

他停了停,看向跪在殿中的萧珩。

“解了他的链子。”

铁链落地,哗啦一声。

“萧珩,复靖王爵,移居西苑。”

萧珩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好半天没起来。

我跪在他身后,看见他按在地上的那只手,指甲缝里全是血。

出了乾清宫,天刚亮。

萧琮从后面追上来,在宫道上拦住我。

他没看萧珩,就盯着我一个人。

“小安子,是吧?”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本宫记住你了。今晚戌时,你一个人来东宫。来,本宫给你一场富贵。不来……”

他凑近,压低嗓子。

“刘全福那个儿子,本宫已经派人去请了。”

【第八章】

我回到西苑,把这话一字不落地告诉萧珩。

萧珩正在换药,背上一道鞭伤翻着红肉。

“他要拉你。”

“是。”

“去不去?”

“去。”

萧珩扣上衣领,转身看我。

“他会让你跪,会让你脱一层皮。”

“奴才这层皮,本来也不值钱。”

萧珩没说话,伸手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

“活着回来。”

东宫的正殿里,地龙烧得极旺,热得我后脖子直冒汗。

萧琮靠在榻上,一只脚搭在脚凳上,靴子沾着泥。

“跪过来。”

我膝行过去。

“替本宫把靴子脱了。”

我伸手去脱。

靴子刚拔下来一半,他脚一抬,靴底正踹在我嘴上。

门牙磕破了嘴唇,血一下子涌出来。

他哈哈大笑,从桌上拎起酒壶,把酒倒进那只靴子里。

“喝了它。喝完,本宫给你司礼监掌印的位子。”

“刘全福那个位子,你坐。”

酒混着泥,混着他靴子里的脚汗味,冲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捧起靴子。

想往嘴边送,手却停在下巴底下。

萧琮的眼睛眯起来了。

“怎么,嫌脏?”

我仰头,一口一口灌下去。

酒顺着下巴淌进领口,我呛得直咳,咳出来的全是血丝。

萧琮笑得拍腿。

“好!好一条狗!比刘全福那老东西识相!”

他从榻上下来,蹲在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脸。

“萧珩给你什么了?西苑那几间破屋子?本宫给你的,是整个司礼监。”

“奴才……奴才愿意伺候殿下。”

“那本宫就交给你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

“父皇撑不到冬至了。太医说,最多一个月。冬至前三天,京营统领赵崇会带兵进宫。你是西苑的人,乾清宫那边不会防你。到时候,你替本宫把父皇的手按在诏书上。”

“事成之后,萧珩,交给你亲手勒死。”

我磕头,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奴才遵命。”

出了东宫,我蹲在宫墙根底下,把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吐到后来,只剩下黄水。

韩烈从暗处出来,递给我一壶清水。

“他要冬至前三天动手?”

我漱了口,点头。

“书……梦里,他是冬至当天动手。日子提前了。”

“京营三千人,赵崇是他的人。咱们手里,东宫旧部加起来不到四百。”

“赵崇手底下有个副将,叫石虎。”

“石虎?”韩烈一愣,“那是我当年在北境救过命的兄弟。”

“梦里,石虎在宫变当夜被赵崇当成替罪羊砍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韩烈的牙咬得咯咯响。

“我去找他。”

后面二十几天,我两头跑。

白天,我是萧琮的狗,替他探乾清宫的口风,记太医的脉案。

夜里,我是萧珩的耳朵,把萧琮的每一步一字一句地背给他听。

萧琮越来越信我。

有一回,他喝醉了,搂着我的脖子说:“小安子,等本宫登基,第一个封你。”

我笑着给他斟酒。

酒壶里的酒,一滴不漏地倒进了他的杯子。

冬至前三天,夜里,雪下得很大。

萧琮把我叫到东宫,递给我一卷明黄的诏书。

诏书上已经写好了字。

传位于皇次子萧琮。

只差一个玉玺,一个手印。

“去吧。”

萧琮拍了拍我的肩膀。

“子时一到,赵崇的人就进东华门。本宫在乾清宫等你的好消息。”

【第九章】

乾清宫里只剩一盏灯。

景和帝躺在龙榻上,胸口一起一伏,喉咙里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周贵妃坐在榻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她禁足还没满,今夜是硬闯出来的。

萧琮站在龙榻前,杏黄蟒袍外面套了一身软甲。

殿外,刀甲撞在一起,叮叮当当,越来越近。

“小安子,诏书。”

我捧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是那卷诏书,一方玉玺,一盒朱砂。

萧琮抓起皇上的右手,往朱砂里按。

皇上的眼睛睁开了,浑浊的眼珠转向萧琮,嘴唇动了动。

“逆……子……”

“父皇,儿臣这是孝顺您。”萧琮笑着,“您累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他按着皇上的手,往诏书上压。

“小安子,扶住父皇的胳膊。”

我伸手去扶。

指尖碰到皇上的手腕,冰得我一哆嗦。

皇上的手指在我手背上抠了一下,很轻,像在求我。

不对,我不能这么想,他在抠我,指甲掐进了肉里。

手印离诏书只剩半寸。

殿门轰的一声被撞开了。

冷风卷着雪片灌进来,灯火猛地一歪。

萧琮回头,脸上全是笑。

“赵崇,来得正好,外头都……”

话卡在喉咙里了。

进门的是石虎。

他手里拎着一颗人头,往地上一扔。

人头骨碌碌滚到萧琮脚边,两只眼睛还睁着。

赵崇。

萧琮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上龙榻。

“这……这是……”

石虎身后,韩烈提着刀走进来,刀尖上还在往下滴血。

再后面,是萧珩。

他穿着一身旧铠甲,是当年东宫卫率的制式,肩甲上的漆都掉光了。

他一步一步走进殿里,靴子踩在金砖上,咚,咚,咚。

萧琮的腿开始抖。

“京营……京营三千人……”

“京营三千人,”韩烈开口,“两千八百个,今晚听石将军的。”

萧琮猛地扭头,看着我。

他眼眶都瞪裂了。

“小安子!你去报信!你还愣着做什么?你给本宫……”

我把手从皇上的胳膊上松开。

那卷诏书被我拎起来,当着他的面,一撕两半。

又撕成四半。

碎片落在他脚边,落在赵崇的人头上。

“二殿下。”

我说话的声音很平,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奴才从头到尾,只伺候过一个主子。”

萧琮盯着我,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不可能……”

“你喝了本宫的酒……你跪着喝的……本宫亲眼看着……”

“是,奴才喝了。”我说,“那天奴才就想,二殿下要是有一天也跪着,该是什么样子。”

萧琮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突然转身,一把揪住周贵妃的衣领。

“是你!是你说父皇撑不过一个月!是你让本宫提前动手!都是你!”

周贵妃被他揪得双脚离地,凤冠歪到一边。

“琮儿……琮儿是娘啊……”

“本宫没有你这种蠢娘!”

他把周贵妃往地上一摔,又扑到龙榻前,跪下,抓着皇上的被角。

“父皇!父皇儿臣错了!儿臣被奸人蒙蔽!是这阉奴!是萧珩!他们设局害儿臣啊!”

皇上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萧琮的哭声越来越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额头往地上砰砰地磕。

萧珩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他。

“三弟。”

萧琮浑身一激灵,回头。

萧珩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和那天在冷院一模一样。

“冷院那滩泥,你还记得吗?”

萧琮的嘴唇开始哆嗦。

“我记得。我舔干净的。”

萧琮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身下洇开一片湿。

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句话。

“不可能……本宫是太子……本宫是太子……”

韩烈上前,一把将他拎起来,拖了出去。

周贵妃趴在地上,抓着萧珩的靴子。

“珩儿,你母后在时,本宫待她不薄……”

萧珩低头看着她。

“母后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周贵妃的手松开了。

龙榻上,皇上的喘息声越来越急。

他抬起手,指了指我。

我跪过去。

“笔……”

我把朱笔塞进他手里,托着他的胳膊。

皇上的手抖得厉害,在一张空白的黄绢上,一笔一笔地划。

传位,皇长子,萧珩。

最后一笔写完,笔从他手里掉下去。

皇上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萧珩。

萧珩跪下,握住那只手,额头抵在龙榻边上。

很久,很久。

殿外的雪停了。

【第十章】

国丧二十七日之后,萧珩登基。

登基前一夜,我端着一只碗,进了冷院。

还是那间屋子。

地上那块松动的砖,我特意让人留着没修。

萧琮缩在床角,蟒袍被扒了,只穿着一件发黄的中衣。

他看见我,往墙角又缩了缩。

“你……你来干什么?”

我把碗放在床头。

青瓷碗,碗里的东西黑得发亮。

萧琮盯着那只碗,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不喝……我不喝……小安子,安公公,你求求皇兄,我愿意去守皇陵,我愿意去北境,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从床上爬下来,跪在我脚边,抱住我的小腿。

“安公公,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他额头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我低头看着他。

那天他踹我心口的时候,也是这个角度。

“二殿下,这碗是汤药,太医开的安神方子。陛下说了,不杀你。”

萧琮愣住了,抬起头,满脸的眼泪鼻涕。

“陛下要你在这屋里,住一辈子。”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地砖是松的,二殿下走路当心。”

身后传来一声嚎哭,接着是碗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我没再回头。

登基大典那天,太和殿前跪满了人。

我穿着一身簇新的蟒纹宦官袍,站在丹陛下面。

宁嫔抱着刚出生的小皇子,站在太后身侧,冲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韩烈穿着禁军统领的铠甲,石虎站在他身后,两个人腰板都挺得笔直。

钟鼓响了九声。

萧珩一身衮服,从殿里走出来,一步一步登上丹陛。

走到龙椅前,他没坐。

他回头,冲我招了招手。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腿肚子一软,硬撑着走上台阶。

萧珩伸出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这江山,有你一半。”

他嘴角挑起来,又是冷院里那副样子。

“要不这龙椅,你也坐坐?”

底下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子的声音。

礼部尚书手里的笏板啪地掉在地上。

我膝盖一弯,扑通跪下。

“陛下,奴才腿软。”

萧珩笑出了声。

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朕知道你不是小安子。朕也知道你不是太监。”

“说吧,你到底叫什么?”

我嗓子发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陈安。”

“陈安。”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他直起身,对着底下乌压压的人群,扬声开口。

“传朕旨意。陈安护驾有功,即日出宫,封镇国公,赐宅邸,许婚配。”

底下的人愣了一瞬,接着齐刷刷叩下头去。

“陛下万岁万万岁。”

声浪一阵一阵压上来,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跪在龙椅旁边,抬头看那张椅子。

扶手上的金漆,有一块被磨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萧珩坐了下去。

他冲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端着一只托盘过来,托盘上是一只青瓷碗。

我认得这只碗,冷院那只,碗沿上还有一道磕出来的豁口。

碗里是清亮亮的糖水,冒着热气。

萧珩把碗递到我面前。

“喝了它。”

我双手捧着碗,糖水的甜味往鼻子里钻。

抬头,萧珩正低头看着我,眼睛里那点东西,一直没灭。

我仰头喝了个干净。

放下碗的时候,他在我耳边又说了一句。

“镇国公府门口那块砖,朕让人给你铺稳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