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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7:06:01

我的夫君死了,马革裹尸,死在了塞外。

婆母疼我,领了夫君的私生子要给我做嫡子,让我坐稳侯府主母的位置。

我看着那张小脸上怨毒的眼神,摸摸肚子笑了笑。

“母亲,不用了,我腹中已经有了侯爷的骨肉。”

1.

我的婚事很好,夫君是镇安侯府的小爷。

红衣甲胄配白马,意气风发少年郎,十里红妆的时候,我被多少京中女子又羡又妒。

当天,我是有些飘飘然的,毕竟我就吃少年将军这一款。

想想话本子里描绘的小麦色的皮肤,紧实的薄肌,谁看了能不斯哈斯哈,可惜当夜我就被泼了一冷水。

顾程冷着脸挑开了我的喜帕,看到我的脸的一瞬眼中还是略过了一丝惊艳,偏偏嘴里又十分嫌弃。

“呵,不过是靠脂粉涂抹的皮囊而已,庸俗。”

我:?????

大哥你没病吧?

要不是你有个侯府的爵位配得上京城第一美人的我吗?你还嫌弃上了?

当然,我没有说话,而是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有些失望。

说好的黑皮薄肌呢?顾程好看是好看,却是个白面书生的气质。

正当我思考他在床上能不能有话本子描绘的那种如狼似虎的劲头时,顾程却似乎被我的表情惹怒了。

“对男子这样上下打量,毫无女子的矜持,一点也比不上柳儿。”

“柳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以我饱读话本子的经验,我新婚的夫君好像已经有了心上人,而这个心上人不是我!

果然,提到柳儿顾程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虽占了侯府主母的名头,但是我心里也只有柳儿,她虽然是烟花之地的女子,但卖艺不卖身,如清水芙蓉一般,出淤泥而不染,如若不是她出身实在不好,这侯府主母的位置也轮不到你,你要永远记住侯府主母的位置是你从柳儿那里抢的,你这是你欠柳儿的。”

哦?还是个青楼里的。

我被他的雷霆发言所震撼,差点没来得及在他拂袖要走的时候拉住他。

“侯爷,今夜你若是离开,我明日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我是尚书府嫡女,代表的是尚书府的面子,如今我嫁给了侯爷,我丢脸,也是侯府丢脸……”

顾程冷笑一声,似乎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随后开始解腰带。

“记住,这是你求来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只爱柳儿,娶你已经负了她,所以你就不要再妄图更多。”

我看着他喜服下有些苍白的皮肤,吓得赶紧将已经把顾程褪了一半的衣服拉了上去。

“侯爷,既然你那么爱柳儿姑娘,怎么可以为了我牺牲自己的身体。”

顾程的身体一愣。

“你不怕被人笑话?”

“怕,但更怕我影响了你们的感情,我已经被你们的爱情深深感动,你和柳儿姑娘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可惜多出了一个我,侯爷你放心,就算我占了侯府主母的位置,也不能玷污了你,柳儿姑娘心中没有芥蒂,你们彼此才能爱得不烧心。”

想屁吃呢,你愿意我还有洁癖呢。

顾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久才憋出一句话。

“算你识相。”

我趁热打铁继续道:

“只是侯爷既然娶了我,如若现在从洞房离开,外面难免会传些难听的话,说不定还会波及柳儿姑娘,再则婆母那里也难以交代,不如这样……”

我取下头上的发簪,抓住顾程的手,毫不犹豫划了下去。

“你干什么?大胆!”

顾程将我狠狠甩出去前,我已经用喜帕沾上了顾程的血迹,随后丢在了床上。

“侯爷,这样对外也算有个交代,而你还是干干净净的,柳儿姑娘也不会因此伤心了。”

顾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

“你,很好!”

说完他便黑着脸准备拂袖而去。

“咳,侯爷确定现在就要出去?”

我好心叫住了他。

“怎么?刚才的话都是为了让我高看你一眼?看我真要走,又装不下去了?我成全你就是。”

他回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迫不及待开始一边向我走来一边解腰带。

他大爷的,想白嫖还想赖我,我赶忙摆手。

“没有没有!绝无此事!只是……那什么,侯爷才进屋不到半柱香时间,这时候出去……咳,我只是怕侯爷的声名受损……”

“……你!”

顾程咬牙切齿,到底还是没有走出房门。

2.

当晚直到后半夜顾程才离开新房,而我也和他相对而坐到半夜。

主要是怕我睡着后,顾程那个人面兽心的会对我兽性大发。

我拿着染血的喜帕,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顾程这厮竟敢用青楼女子来辱我,我温苒作为尚书府嫡女可不是吃素的。

当初选中他作为我的夫婿,是看重了他的他的爵位,军中还有参将一职?

有世家地位又未来可期,名声也是个好的,这才同意了这门婚事。

没想到顾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竟然和一个青楼女子纠缠不清,还新婚夜就来敲打我,可见是个没有成算的。

和青楼女子共侍一夫,我嫌脏,但才出嫁就和离,别说侯府不可能同意,我也不愿意丢这个脸。

所以我会好好坐稳侯府主母的位置,至于那位侯爷……

“棠棠,进来。”

“什么事?小姐?”

棠棠睡眼惺忪地推门而入。

“找个功夫好的暗卫跟着顾程,跟紧了,看清今晚他去见了什么人,明日再给我禀报。”

出嫁前,爹娘给我留了十个暗卫,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棠棠眨巴了下眼,眼神瞬间清明。

“小姐,姑爷这是外面有人?好啊,我就说他怎么半夜抛下小姐从新房出来,竟然让我家小姐新婚夜独守空房,看我不让人套了麻袋把这两个奸夫淫妇狠狠毒打一顿。”

我扶了扶额,棠棠总是这样心急又神经大条,唯独一心向着我这点好。

“别惊动了他,让暗卫探听情况汇报给我就行。”

“可是,小姐!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以为小姐你是好拿捏的。”

棠棠脸红红的,显然气得不轻。

我轻笑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要让他觉得我好拿捏才行,要让他轻视我,这才好对付。”

棠棠这才展颜一笑。

“我知道了,小姐要来阴的,我就知道小姐怎么会放过渣男贱女,我这就去找暗卫!”

说完她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丫头,什么叫来阴的?你小姐这是足智多谋。

3.

忙了一天,我躺在床上很快睡着。

第二日早上顾程也没回府,顾程他娘可能觉得有些愧对我,竟然免了早晨的敬茶,我一觉睡到了快晌午。

打着哈欠醒来时,棠棠早已把暗卫的消息带了回来。

“小姐,顾程那厮不仅有个外室,那外室还生了孩子,昨天那外室哭了一晚上,那厮为了哄她竟然承诺要让那个野种当世子承袭侯位,说是等过几年就给小姐下毒,让你早亡后便会把她扶为继室,以后小姐的嫁妆便是她的,那个野种便是名正言顺的候府世子。”

棠棠一脸气得不行的样子。

“是吗?这是好事。”

我一脸风轻云淡。

“小姐,你气疯了?”

我敲了敲棠棠的头。

“想什么呢,知道了对方的秘密,了解了对方的弱点,难道不是好事?”

“况且,对方不够狠,我也做不到下狠手,如此看来,我便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我坐在书案前开始写信,不一会儿将写好的信递给棠棠。

“把信送回尚书府,记住,一定要送到爹爹手上。”

棠棠虽然一脑袋疑问,但还是听话乖乖去送了信。

没几日,侯府果然来了一道任命顾程为副将的圣旨。

顾程升了官,脸上却阴云满布。

他的参将职位全靠侯府的祖上的荫庇,看他单薄的身材和有些苍白的肤色就知道,是个没吃过苦头的空架子。

北边苦寒之地,过惯侯府金尊玉贵的生活,顾程怎么受得了?

更别说战场是真刀真枪,血肉横飞,就他的身板真的可能丢命。

看他愁云惨淡的样子,我和棠棠忍不住捂嘴偷笑。

爹爹不愧是当年的探花郎,硬说当年顾程他爹如何英勇,顾程作为老侯爷血脉定不输老侯爷云云,黑的也说成白的。

加上边关战事的确吃紧,匈奴接连挑衅劫掠城池,急需支援,朝廷能征善战的将领又大多上了年纪,皇帝有意培养年轻的将领,爹爹一撺掇,皇帝便赐下了这道圣旨。

他拿着圣旨质问我时,我立马恭贺道:

“恭喜侯爷高升。”

顾程怒气冲冲。

“你爹……”

他刚张口准备问候我爹,我赶忙恭顺地笑着说道:

“夫君不必感谢我爹,侯府与尚书府已是姻亲,虽然我只是空占着主母的位置,但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好的职位,我爹爹定是第一个想着夫君的。”

看着我一脸真诚,顾程的脸上十分精彩,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没能说一个字,便拂袖离开。

我那婆母心疼儿子,竟来问我能不能让我爹劝劝皇帝能否收回成命。

我假装吃惊道:

“娘亲你怎能如此想,夫君作为男儿,志在四方,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困住夫君的前程?”

“况且皇上的话怎么能够出尔反尔?难道要让爹爹告诉皇上说因为娘亲舍不得儿子,所以让皇上另选他人?上战场的儿郎,哪个娘亲又舍得?但他们还是去了,我朝将士都是铁骨铮铮,保家为民的好汉,我相信夫君也是。”

见我态度坚决,婆母怒道:

“程儿可是侯府的侯爷,是镇安侯的独苗,那些卑贱的平民的命也和他能比吗?”

“母亲!”

为了镇住她,我的声音更大了一分。

“请母亲慎言,边关将士守卫百姓,受人尊敬,母亲怎可用卑贱二字形容,况且我记得此次前往边关的主将便是二皇子傅锦,难道侯爷的命比二皇子的命还要金贵吗?”

说完我又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

“封侯拜将是皇上的恩赐,不满皇上恩赐,娘亲,你确定侯府能够承受君王的震怒?”

被我的话这么一噎,她便再也不敢再来问我。

两人连怨怼的话都不敢说出,这可是皇上的恩赐,就算不愿,他们也得憋着。

4.

顾程准备北上任职之前,几乎便没怎么回过侯府,估计是忙着和那个叫柳儿的青楼女子厮混。

毕竟马上生死未知,肯定恨不得把后几十年的劲都一起用完。

我也并没闲着,开始给自己物色起了对象,顾程如果没了,要坐稳侯府主母的位置我还缺个孩子。

打仗这种事生死有命,但只要他去了边关,他的命就已经握在了我的手里,随随便便一发冷箭,一次暗算……就算我不出手,他这样的公子哥,估计也很难在厮杀中活下来。

侯府主母的位置我会坐稳,至于侯爷……没有,也未尝不可。

边关事急,接到圣旨十日后,顾程便正式启程前往边关。

送他的时候我推说身体不适,恹恹地躺在床上,顾程母子也并没计较,估计私下里还乐呢,以为是他们的药起了效果。

没错,新婚第二日后,我便在饭菜中发现了毒药,长期服用身体会越来越差,用不了几年便会毒发身亡,看起来就和病故一样。

下手又快又狠,要不是我早有防备,恐怕真会中招。

当然他们阴毒,我更不差,顾程估计连今年都活不过。

已知,本月已经入冬。

虽然没吃那些下毒的饭菜,但我身体不适的确是真的。

就是……腰酸腿软到下不了床。

我咬了咬唇回想昨夜,脸上竟然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虽然只是为了要个孩子,但我挑选情人也一点没有让自己吃亏。

比顾程的脸还要好看,深邃的眼眸英气逼人,小麦色的皮肤,紧实的肌肉。

哪哪儿都完美,像是按照我审美长的。

我一眼就相中了,而且还没花一分钱!

那人是我回门时,在我屋旁捡的,那日顾程意料之中并未陪同,和爹爹说了阵话又吃完午饭,我便回屋准备休息一阵。

没想到竟发现我屋旁的草丛里躺着了个受伤的男人。

这不是话本子的情节吗?

就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的。

思及比,看到那张脸后我便毫不犹豫把人带回了侯府。

此事我干的隐秘,毕竟有十个暗卫的存在,连我爹都没有发现。

此人只受了点皮外伤,处理伤口后没多久就醒了。

果然他提了报恩的事。

“姑娘,你有什么想要的,谢某定当尽力办到。”

我托着腮,眼睛眨巴了两下,心里有些心虚。

暗暗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工作,才终于豁了出去,学着话本子勾人的样子,将手抚在他的胸口上。

唔,好结实的胸肌。

斯哈斯哈。

“小女别无所求,只愿与公子春宵一度。”

……

值得一提的是,他没有反对。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非常积极,甚至积极得有些过分。

他话都没说一句,就按着我的手把我压到了床上,急不可耐地样子,好似生怕我反悔。

话本子诚不欺我,长得劲劲的男人在床上也是劲劲的。

直到发现我是初次后才有了些收敛。

我将脸埋在他的脖颈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很突兀地顿了顿,随后又忍不住继续动作,只是轻缓了许多。

动情处他咬住我的耳垂,声音含糊。

“怎么不说,放心,我会负责。”

我把这话放在了心上,并以此要求他继续春风几度,并负责到我怀上孩子为止。

他也很大度地几天之内和我春风几十度,直到顾程出发前夜他更是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似的折腾我。

我求饶了好几次,他才肯放过了我。

“不许找其他男人,等我。”

他咬我的耳垂,声音含糊但恶狠狠地说道。

我迷迷糊糊应付了一句,便睡了过去。

这夜醒来,他消失了,我浑身骨头都被揉碎了似的,累得够呛,也懒得去过问。

5.

顾程离开后,日子过得平淡,我没事就躺在床上装病,就连侯府老夫人,也就是我那婆母也鲜少来找我的麻烦。

这些日子她忙着去庙里烧香拜佛。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去给顾程祈福什么的,没想到根据暗卫的探听,她竟是去见柳儿母子。

重点是见孩子,顾程去边关了,这说不定就是顾家唯一的种了,可不得可劲疼吗?

据暗卫所说,柳儿母子被老夫人安排住在了庙里,照顾得特别好,就连原本清瘦的柳儿没了伺候顾程的压力,也变得珠圆玉润了几分。

不过过了几日才知道,柳儿竟然是又怀了。

听了暗卫的汇报,我摸了摸肚子,可惜我那个便宜情人再寻不到踪影,只希望那几十次的耕耘能有所收获。

当然没收获也没关系,凭我那个当尚书的爹,给我弄个假的也不难。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准备再找个合适的情人,再努力几次,或者几十次……

但是过程格外不顺。

我吃过好的,就很难对一般男人提起兴趣。

好不容易拉低要求,相中了一个,还没谈拢,人就意外伤了腿,连走路都困难,只能作罢。

就这样挑挑选选又过了十多日,连日的不顺让我暗骂起我那消失的情人。

混蛋!说好的负责呢?

早知道就不应该抠门,想着白嫖,有什么关系能比纯纯的金钱关系更稳定呢?

毕竟这事也挺辛苦的,也许花点钱他就不会跑了。

不过他看起来根本不嫌累啊,我都拒绝了,是他哄着我要个不停。

正在我一边腹诽一边唉声叹气时,我终于被摸出了喜脉。

我暗卫中有精通医理的,并没有让大夫诊脉,消息也没外传。

得偿所愿,我便安心在侯府的院中养起胎来。

又过了两月,我腹中的胎儿还不显,顾程的死讯便传回了京中。

真够快的。

据说被匈奴的马踩的面目全非,运回来的时候,我那婆母差点哭晕在棺前。

我捏着帕子捂鼻远远站着,生怕多看一眼留下心理阴影。

“你个没心肝的,这可是你夫君,还不快过来给他整理整理遗容。”

我立即半倚身子,将手扶在棠棠手上,将帕子从鼻子移到眼角,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夫君,不……不可能是他……他明明走时还拉着我的手说一定回来,怎么可能是他?”

旋即身子彻底一歪,倒在了棠棠怀中。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侯爷已经去了,你可不能有事了!”

很好,对外称职务。

棠棠演的不错。

我被送回了院中,仆从散去后,我和棠棠坐在躺椅上嗑起了瓜子。

棠棠叽叽喳喳给我讲我那婆母如何眼角抽搐,忍着不好发作的样子。

我俩笑作一团,瓜子太干,我轻抿了一口茶。

“她那副样子也不奇怪,毕竟我演得太假了,论演技我可比不上她。”

棠棠有些担心。

“小姐,什么意思?她看出小姐是假装的了?那她之后来找小姐的麻烦怎么办?”

“笨!”

我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着看吧,棠棠,有好戏要来了。”

6.

我的话很快应验,顾程丧事的第二日,顾程口中的柳儿姑娘就领着一个三岁的男童来到了侯府门前。

两人一身素缟被门房迎了进来,当着来往宾客的面,跪在顾程堂前。

“侯爷,你就这样狠心抛下我们母子离去,让我们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办啊!”

柳儿姑娘半掩着脸,睫毛微垂,肩头微微抽动,哭得真是我见犹怜。

当即就有人想要扶起她。

“姑娘赶紧起来,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们和侯爷是……”

柳儿立马顺着那人的话说道:

“我乃京郊陈家庄子农户之女,四年前侯爷在京郊打猎受伤,我将他救回家中照顾,几日相处,我们之间生了情愫,只是我身份实在低微,怕丢了侯府的脸面,侯爷这才将我养在府外,这孩子便是侯爷的亲生骨肉。”

“原来如此,这是喜事啊!”

国公夫人向来是个好事的,听了这么一席话,想也没用便上前将两人扶起牵到我那婆母跟前。

“老夫人,你看,这简直是天大喜事,上天竟还给小侯爷留了根香火,侯府这下也算后继有人了。”

我那婆母却还端着,用眼睛睨了睨我。

“什么香火,没名没分,我儿媳的孩子才是顾家的香火。”

“哎呀!老夫人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儿媳好,怕这农户女入门,让她的地位尴尬,你是个好婆母,但是也要为侯府想想,为小侯爷想想啊,这可是他唯一的血脉啊,我相信你儿媳也是个深明大义的,到底是尚书府嫡出的姑娘,怎么会这么不容人,你说是吧,侯夫人。”

国公夫人看向我,等着我表态。

瞧瞧这好名声都让我的好婆母挣了,还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若是侯爷的孩子,当然得留下来。”

国公夫人听了这话,乐呵呵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我没看错,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我那婆母还绷着脸叹气,估计心里以为得逞早乐开花了。

“苒儿,以后这孩子就养在你名下,你也算有个孩子傍身了。”

她把那男童朝我推了推。

“快,跪下,给你母亲磕头。”

那男童两只小手紧紧握着,一脸仇恨地望着我。

“她才不是我的母亲,辰辰有自己的娘亲,我父亲说过,他只有我娘亲一个妻子,这个讨厌的女人不过只是侯府娶回家的摆设,等她不在了,娘亲就可以……”

刚才还一直在一旁柔柔弱弱哭着的柳儿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了男童的嘴巴。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我冷笑了一声,是个好孩子,这不,他们的计划都快说全了。

在场的人听了这话全都愣住了,能和侯府打交道的,个个都是人精,当场就有几个人准备辞行。

“老夫人,侯夫人,我府中还有些事……”

“慢着。”

我打断了他们。

“这孩子的确是瞎说,侯爷和我妔丽情深,怎么会如他所说一般?”

说着指向面前的男童。

“三岁孩童就这般满口谎话,必然有人教他,我就说侯爷如此光风霁月,怎么可能在成婚前就在外面养外室?恐怕是看侯爷不在了,故意攀扯,想图谋侯府的富贵!”

国公夫人面色尴尬。

“侯夫人说得对,我刚才糊涂了,这两母子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认作是小侯爷的骨肉!”

刚才要走的人也不走了,纷纷点头,有人义愤填膺地说道:

“乡野村妇,竟敢抹黑小侯爷的人品,趁乱攀扯,拉出打一顿再说!”

“对!”

众人附和。

眼看几个奴仆就要上前,那男童哭着扑向了我那婆母。

“祖母,祖母,快救救娘亲!他们都是坏人,你不是最疼我了吗?呜呜呜……”

我那婆母估计心疼坏了,但众目睽睽下我那注重名声的婆母也只得装作冷冰冰地扒开了男童的双手。

“这孩子,胡说什么?这儿可没有你祖母。”

三岁孩童哪儿懂那些,一听这话哭得更伤心了。

“祖母,你就是我祖母,你昨天还给我带了糕点和糖果,我身上的衣服你是你送来的,你说要接我回家当世子的,呜呜呜……都怪你,你这坏女人怎么还没死?”

这话一出,我那婆母吓得脸色都变了,勉强才能保持仪态端庄地解释。

“小孩子瞎说的,来人,还不快把这两人拉下去。”

“等等!等一下!”

眼见真要被人拉走,柳儿从仆人手中挣脱,跪倒在地。

“各位大人,各位夫人,我有证据证明我和侯爷的关系。”

7.

说着她拿出了一枚玉。

“这是侯爷送我的,当初他送我时说是皇上赏他的,京中除了皇宫,这样做工的就只此一枚。”

“蠢妇!收回去!”

婆母想要阻止了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已经看得清楚。

“还真是皇上赏的那枚。”

“御赐之物竟敢送人,顾程也不怕皇上降罪。”

“小侯爷糊涂啊!”

……

众人小声嘀咕声不绝于耳,眼看事态无法阻止,我那婆母只能站了出来。

“各位,各位,四年前我儿不过十七,心性不稳,这玉多半是被这女子哄骗了去,如今我儿已经为国捐躯,如今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各位可否看在老身的面子上,今日之事,不要传出去。”

我婆母很会表演,装可怜更是有一套。

只是这玉真是顾程送的,那两母子说的便是真的,而刚才那孩童的口中所言,就差说出今日二人灵堂认亲之事我那婆母不仅知情,而且还是一手操办的,而且还透露出顾程不喜我这个正妻,想让我死的意思。

小孩子可不会撒谎,这侯府的水很深。

众人含糊一阵,才有人站出来说。

“老夫人放心,小侯爷只是年少糊涂,如今他已经英勇就义,皇上不会抓住这点错误不放的。”

“好了,好了。”

国公夫人又开始打圆场,但是声音却已经不再热络。

“既然这女子真是小侯爷的外室,就把母子收入府中养着吧。”

说完又握住我的手略带歉意地说:

“侯夫人,对不住了,老身今日多有打扰,这后宅过日子可要把多留点心眼,以后若有什么事,就来国公府找老身,老身一把年纪什么样的腌臜事没遇见过,但就最厌烦这些腌臜事,帮得到忙的老身一定帮你!”

说完斜睨了柳儿母子和我那婆母一眼。

这国公夫人还真是个性子直的,只是和棠棠一样,没多少心眼。

我那婆母呢脸色很难看,想解释什么,又无从辩起,今日之后估计她的好名声该彻底毁了。

柳儿握着玉拉着孩子,扑通给我跪下。

“夫人,是我从前对不起你,我不该先于你生下孩子,可是侯爷当初说会娶我。”

她咬了咬唇,似万般屈辱。

“民妇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这话当真,你知道男人动情时说的话并不可信,侯爷曾经是说过如果你不在了,就扶我当继室这样的情话,小孩哪懂这些,被他听了去,这才胡口乱说。”

“夫人,民妇母子入府后定当安分守己,以夫人为尊,以后辰辰,就是你的儿子,你就让我在府中为奴为婢,只要能看着辰辰长大就好了。”

她的语气哽咽,姿态端得很低,说着就要给我磕头。

“不急。”

我抬了抬手,让仆人止住了她的动作。

“各位,这玉虽只此一枚,也不过是件死物,死物无法开口,也无法证明这孩子就是侯爷的。”

“来人,把人带出来。”

话落,就有人带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从门后出来。

“给各位大人,夫人问好。”

妇人歪着身子行了一个很不端庄的礼,期间还冲了一个三品大员抛了个媚眼。

“妾身是嫣然楼的老鸨红嫣。”

众人听到这话皆是连连后退,如同看到瘟疫一般,躲得远远的。

只有我朝红嫣走近,把她从地上扶起。

“各位不要诧异,刚才我就觉得事有不对,这才把红嫣请了过来。”

“这女子说是农户之女,却皮肤白皙,手指也丝毫没有劳作过的痕迹,我就觉得她在说谎,这才想起侯爷曾经说过他曾迫于友人的邀请,去过嫣然楼,而且在那里弄丢了御赐的宝玉,怎么找也没找到,为了不生事端,侯爷隐瞒了此事。”

“我一看到刚才那女子竟然如此自信领孩子上门认亲,就想到了那枚玉,没有信物,她哪儿敢来认亲?这才命人将嫣然楼的老鸨请来,果然她刚才将玉拿了出来,红嫣,你看看,这位女子你可认识。”

红嫣扭着腰走到柳儿近前。

“柳儿,还真是你。”

说完她朝我拜了拜。

“侯夫人,这人我认识,是我们楼里的姑娘,名叫柳儿。”

柳儿这下跪不住了,站起来争辩道:

“不是,是她胡说!是你!”

她愤怒地用手指着我。

“是你不愿意让辰辰被认回府中,是你怕我影响了你的地位,这才让人诬陷我。”

还没等我说话,几个前来吊唁一直看戏的公子哥却先开口了。

“柳儿,还真是柳儿,以前是嫣然楼的头牌,后来鲜少出现,我差点都忘了。”

当然鲜少出现,顾程为了名声早就把她赎出去金屋藏娇了。

可惜青楼出生就是青楼出生,只要在那里呆过一日,就怎么也洗不清。

“果然是满嘴谎话,侯夫人不愧是尚书府嫡女,果然聪慧过人。今日老身替你做主。

“来人!先将这满嘴谎话的女子拉出去打一顿板子再说!”

几个奴仆上去拉人,男童哭着叫婆母,说祖母快救她,柳儿挣脱钳制抱着孩子大哭。

“你们谁敢?他是侯爷的孩子,我腹中还怀着侯爷的骨血,老夫人!老夫人,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们遭难吗?”

话到此处,我那婆母的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当众替顾程认回这个青楼出身的外室。

“算了,算了,今日还在我儿丧期,就当是给我儿积福,把这二人放了吧。”

“不行!”

国公夫人阻止。

“就这么轻易放了,以后他人还不有样学样,犯错就得惩罚,既然这妇人有孕,不好打板子,就用拶刑吧。”

我那婆母不好再阻止,为了以儆效尤,国公夫人还特意命令要将二人带到侯府门口行刑。

8.

“祖母救我!祖母!”

眼见真要对亲孙子动手,我那婆母终是坐不住了。

“住手!”

我那婆母护住男童。

“这孩子虽不是程儿的,但我看着与程儿相像,实在有缘,如今程儿没了,侯府的香火不能断,苒儿,就让他养在你膝下吧。”

“不用了,婆母,我可不想养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你!你连婆母的话都敢不听?你们尚书府就这样教养女儿的?”

竟然用婆母的身份压我?

我施施然对她行了一礼。

“婆母,不是我不敬,实在这孩子养在身边就是祸患,有一个满嘴谎话,出身青楼的娘,从根上来说就不是个什么好苗子,而且你看刚才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扑上来打我,三岁已经开始记事,我怕给侯府养出个白眼狼。”

“而且……”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娘亲,我前几日已经诊出怀有身孕,实在也没有余力去养一个外人。”

“你怀孕了?怎么可能?”

柳儿一脸怨毒。

“顾郎说过,你们从未同房。”

“还敢胡言,侯夫人出阁前就是出了名的京城第一美人,小侯爷除非是天阉之人,不然两人怎么可能尚未同房,竟敢公然侮辱小侯爷,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怕是还要说些离谱的话来!来人!掌嘴!”

在国公夫人命令下,仆人上前几个大嘴巴就给柳儿扇得说不出话来。

我那婆母听了我的话也没心思再去救她儿子的心肝,而是把我拉到一边隐秘地问我。

“你真怀孕了?程儿真和你同房了?”

我用帕子捂了捂脸,一脸娇羞道:

“当然,娘亲你糊涂了?我和侯爷洞房后的喜帕还是你手下的嬷嬷亲自收的,我们夫妻怎么可能没有同房。”

婆母还有些迟疑,想说什么,又被国公夫人喜气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大喜事啊,恭喜侯夫人,恭喜老夫人,这下侯爷不仅有了血脉,还是侯夫人嫡出的。”

众人恭贺声中,我那婆母也忘了去管那对母子。

我也没多理会,国公夫人告诉我,等用完刑还要把他们丢进大牢关些日子。

众人看了一阵热闹,都心满意足散去了。

这场戏算是唱完了。

婆母没有再闹,办完顾程的丧事,我又开始安心养胎,院里堆满了各种补胎的药材,大半都是国公夫人送的,说是给我的一点补偿,还有就是我那个婆母送的。

不仅送东西,近日甚至连饭菜的毒也停了,她还是挺重视我这胎的。

时不时还来说上一句,只有侯府祖母的孩子配做侯府世子。

尚书府嫡女教养的孩子才能成为人中龙凤。

云云

多半是对柳儿生的那个野种挺失望的,一点没有教养,虽然三岁,但也能看出是个蠢的。

这种日子又持续了十几天,我过得舒坦,我那婆母也每天美滋滋的高兴。

可惜好景不长。

暗卫告诉我老夫人私下里派人将柳儿母子救出,安置在了郊外的一处庄子里。

没几日便又收到了顾程出现在庄子里的消息。

果然。

顾程是假死的,伴随着顾程的出现,我那婆母肯定会知道我腹中的孩子不是顾程亲生。

估计她很心碎。

所以送给我饭菜的毒药最近被加大了剂量,菜都有些发黑了,我连闻都不敢闻。

赶紧喝了一口院里小厨房炖了一上午的燕窝莲子羹压了压惊。

“你说他们就这一个手段准备用到死吗?”

棠棠在一旁气呼呼地把菜挑出几根,让暗卫偷偷放回我那婆母的饭菜中。

“不止呢,他们准备用那女人腹中的孩子和小姐的孩子互换,来个狸猫换太子。”

“果然如话本子所说,坏人总是诡计多端。”

我如是评价。

顾程假死,一辈子只能隐姓埋名,为了活着,他也是拼了。

他们心知我的孩子不是顾程的,为了侯位不落在他人手中,一定会想方设法换掉孩子。

我必须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全降生,而且还要确认这个孩子不会被换掉。

9.

是时候先下手为强了。

一封奏书,由我爹亲自所写,洋洋洒洒上千字。

写了他如何发现顾程假死,又如何不齿如此恶行,再突出写了我在其中的功劳,重点描写我舍小家而为大家的精神。

上书当日,顾程就被一队士兵秘密抓捕,连带着柳儿母子和我那婆母也没放过。

还以为他们还能蹦哒几下,没想到直接一下被干趴了。

没办法,顾程的破绽实在太大了。

假死脱身当逃兵,竟然还敢回京,谁借给他的胆子?又是谁给他的脑子?

皇帝并没有大张旗鼓处决他们,一是不利于军中士气,二是也不利于世家名望,但是敲山震斧的事还是要做的。

处决顾程时,皇帝刻意邀了所有京城的王公大臣入皇宫,发了好大一场君威。

回府后估计这些王公大臣都会对自己的儿女耳提面命,好好教养,别成了顾程那样一个外强中干的废物。

而我因为这次还算立了功,不仅没被牵连,还被赐了许多奖赏。

受赏面见皇帝之时,皇帝语重心长说道:

“可惜了老侯爷的威名,温氏,若你这胎不是个男胎,偌大的镇安侯府就这样倒了。”

我眨巴了一下眼,抬头说道:

“皇上放心,算命的说了,一定是个男胎。”

皇帝抚掌大笑。

“不错,是个聪明的,不愧是温尚书那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教出来的,下去吧,你今天领的赏也够多了。”

“只是可惜了,可惜了老侯爷后继无人啊!也可惜我那……”

我谢恩退下后,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最后一句我虽没听完整,但是也心里明了皇帝多半已经知道我腹中并非顾程之子这件事。

他竟然没有罚我,还暗示就算换也要让腹中的孩子是男孩。

他这样保我是为了奖励我告密,还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

我觉得都没不可能。

我自问告密的功劳没大到这个地步,也不觉得我爹那张脸的面子有多大。

正当我因为担惊受怕走神之时,突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大胆!竟敢冲撞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

我抬头,瞬间被震惊了一百年!

这这这!这不是我找的那个便宜情人吗?

他是二皇子?!

妈呀,我本来就不安的小心脏差点当场裂开。

“无妨,这是哪家小姐?生得这样好看?”

“你你你……”

我牙都颤了。

装什么啊!

混蛋!

睡过那么多次会不认识我?

趁着他身边的太监给他解释我身份的时候,我一溜烟跑了。

回去之后茶饭不思。

这下算是活到头了,顾程死了,我那婆婆也没了。

诺大的侯府都是我的,好不容易成了个寡居富婆,还说多找几个情人养着,最好把之前那个也寻回来,没想到我那便宜情人这么要命!

我摸着肚子整日唉声叹气。

“孩子啊孩子,你说你那便宜爹能不能看在你是他亲生的份上放咱娘俩一马?”

话刚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屋顶响起。

“你说的那个便宜爹是我?”

我……我那便宜情人?不对!应该称他为二皇子傅锦了。

“你……你要不要脸,竟然躲在屋顶偷听!信不信我马上就叫人来把你抓了!”

很有气势,我装的,要不是声音发颤的话,装得就更像了。

“阿苒舍得抓我?”

他从房顶跃下,非常熟稔地把我拥在怀里。

“阿苒,我好想你。边关忙忘了,我第一时间就想见你,只是父皇召见得太急,别生气,好吗?”

我?我能生气吗?我敢生气吗?

随后他说了一大堆话。

什么早就钟情于我,因为被外派边关历练,所以才被顾程捷足先登,偷溜进我家伤怀时正好被我撞见。

受伤是装的,为了掩饰,也为了让我可怜,没想到还有后面发生的好事……

“阿苒,我不是有心骗你。只是那时候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会不要我。”

废话,要是知道你是二皇子,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让你当情人啊!

“所以你什么意思?”

跟我说这么多,听起来应该不准备杀我了吧?

“是要继续给我当情人?”

风吹过,撩乱一湖春水。

傅锦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声音有些卑微。

“阿苒,我可以上位吗?你来当我的皇妃怎么样?”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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