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川的青梅竹马向董事会实名举报我,说我靠吸贺砚川的血在外面养小白脸。
只因她看见我名下有一家空壳风投公司,每年流水高达十个亿。
贺砚川连夜冻结了我的副卡,把高烧四十度的我扔在暴雨夜的高速路口。
“沈棠,我每天在酒局上陪大客户喝到胃出血才挣来身家,你居然敢吃里扒外?”
我蜷缩在泥水里求他送我去医院,他却一脚油门溅了我满身泥浆。
“在雨里跪着反省,什么时候把那十个亿吐出来给晚晴当奖金,我什么时候接你。”
我被好心人送进急诊抢救,腹中刚满七周的胚胎化作一滩血水。
同一时间,贺砚川包下全城大屏,高调庆祝青梅竹马接管公司核心财务部。
病床上的我擦干血迹,在撤资清算上签了字。
他们举报的那家空壳风投,正是过去三年暗中向贺氏输血托底的唯一天使投资方。
既然嫌我的钱脏,那明天开盘,我就让贺氏的资金链断个干净。
1
温晚晴的举报信是在董事会议上直接念出来的。
她站在投影屏前,声音清脆带着委屈。
“各位董事,我实在忍不住了,沈棠这三年来一直在转移公司资产。”
“她名下有家叫远星投资的公司,每年流水十个亿,可贺总在家拿的工资卡只有可怜的三十万。”
投影屏上放出的是我的工商注册信息,远星投资的法人代表一栏赫然是我的名字。
贺砚川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当场拿出手机,按了几个键。
我正在家里洗碗,手机突然弹出银行推送。
【您尾号8264的副卡已被主卡持有人冻结】
紧接着贺砚川的电话打过来。
“沈棠,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从贺家滚出去。”
我攥着手机,碗从手里滑落砸在水池里。
“砚川,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这三年是怎么把我当提款机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晚晴说得对,我天天在外面应酬喝到胃出血,你倒好,拿我的钱在外面养男人。”
我想说那家公司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可话还没说出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半小时后,贺砚川回到家。
他脸色难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仇人。
“东西收拾好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抹布。
“砚川,那家公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他打断我,指着门口。
“现在就走,别让我动手。”
我后退一步,撞在茶几角上。
头晕得厉害,体温计显示39.8度。
“我发烧了,能不能明天再……”
“装病?”
贺砚川冷笑。
“沈棠,你以前装得还不够多?”
他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往门外拖。
我挣扎着想要站稳,可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贺砚川,我真的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让你长点记性。”
他把我拖到门外,直接关上了门。
我拍门,喊他的名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2
我在门外站了十分钟,头越来越晕。
邻居张姨路过,看见我扶着墙。
“小沈,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张姨摸了摸我的额头,吓了一跳。
“这么烫,快去医院。”
她扶着我下楼,帮我叫了辆车。
出租车开到半路,我突然感觉小腹一阵剧痛。
那种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伴随着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我低头看见座位上有血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踩了急刹。
“姑娘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去,去最近的医院。”
我咬着牙,手死死按住小腹。
到了急诊室,医生给我做检查。
B超室的灯光很刺眼,医生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移动。
“怀孕多久了?”
“什么?”
我愣住了。
“你不知道?”
医生皱眉。
“已经七周了,但是孕酮很低,现在还在出血,情况不太好。”
我躺在检查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怀孕七周,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那天是我和贺砚川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难得早回家。
我以为他是记得这个日子,特意准备了一桌菜。
可他进门就说累,吃完饭倒头就睡。
半夜他抱住我,动作粗暴又急躁。
结束后他翻身就睡,连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去公司了。
那是我们三年婚姻里,为数不多的亲密时刻。
“家属呢?让家属过来签字。”
医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没有家属。”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你自己签,现在需要马上手术保胎,再晚就保不住了。”
我接过同意书,手抖得签不出字。
最后还是医生扶着我的手,才把名字写完整。
进手术室前,我给贺砚川打了电话。
一次,两次,十次。
没人接。
我继续打,打到第二十七次,终于通了。
“沈棠,你有完没完?”
他的声音充满不耐烦。
“砚川,我在医院,医生说我怀孕了,但是……”
“行了,先听医生的,我忙完过去。”
他没等我说完就挂了。
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无影灯发呆。
护士过来给我打针,问我紧张不紧张。
我摇头。
麻药推进去的时候,我听见手术室外有人在打电话。
“贺总,温小姐说她牙疼得受不了,您能不能过来陪她?”
“马上到。”
那是贺砚川的声音。
3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
我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护士在输液。
“手术很成功,好好休息。”
护士说完就走了。
我盯着天花板,感觉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医生说保住了,可我知道那只是安慰。
因为护士刚才收拾医疗垃圾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块染血的纱布。
血量比保胎手术该有的多太多。
晚上八点,贺砚川终于发来消息。
“忙完了,地址发我。”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没有回复,而是打开了微信设置。
取消置顶聊天,关闭消息提醒。
然后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周律师,麻烦你准备一份离婚协议,明天我去您律所详谈。”
发完这条消息,我打开朋友圈。
温晚晴刚刚更新了动态。
“人生第一次拔智齿,消息刚刚发出去某人就来了,一步都不敢离开。”
配图是贺砚川弯腰给她敷冰袋的照片。
拍摄时间是两小时前。
正好是我在手术台上,给他打第二十七通电话的时候。
我点开评论,有人问她某人是谁。
温晚晴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保密啦,但他对我真的很好,这辈子能遇到他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看见我在流泪。
“是不是很疼?我给你加点止痛药。”
我摇摇头。
“不疼,就是有点冷。”
护士给我加了床被子,又看了看输液速度才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
贺砚川牵着我的手,在所有人面前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当时信了。
所以把父亲留给我的遗产全部拿出来,成立了远星投资。
然后以远星的名义,给贺氏注资五个亿。
那时候贺氏刚刚起步,到处借钱都借不到。
是我的那五个亿,让贺氏熬过了最艰难的创业期。
之后每年我都会用远星的账户,给贺氏的重点项目做股权投资。
三年时间,远星累计向贺氏投入十二个亿。
而贺砚川从来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问过我,那张每个月给我打三十万生活费的工资卡,和我手里那家年流水十亿的公司比起来,到底算什么。
4
第二天早上,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叮嘱我要卧床休息,但我还是直接打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是父亲生前的法律顾问,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看见我脸色苍白,让助理倒了杯热水。
“沈小姐,您这身体状况不适合谈事情,要不改天?”
“不用,就今天。”
我接过水杯,握在手里取暖。
“我要离婚,还要终止所有远星对贺氏的投资。”
周律师愣了一下。
“终止投资?这个影响很大,贺氏现在有三个重点项目都是远星在托底。”
“我知道。”
我放下水杯。
“所以我要在明天开盘前,把所有撤资清算书送到贺砚川手里。”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您确定要这么做?远星撤资的话,贺氏的资金链会断裂。”
“那是他的事。”
我站起身。
“周律师,我只需要您帮我准备文件,其他的不用考虑。”
周律师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下午就把文件准备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直接回了娘家。
母亲去世得早,家里只有保姆王姨还在。
她看见我,惊讶地迎上来。
“小姐,您怎么回来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就是想回来住几天。”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书桌上放着父亲的照片,他穿着西装,笑得温和。
我坐在床边,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爸,对不起,我把您留给我的钱弄没了。”
“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终于看清楚了,有些人不值得。”
下午三点,周律师把文件送到家里。
一式两份的撤资清算书,还有一份离婚协议。
我签完字,把文件装进档案袋。
“周律师,麻烦您明天早上八点,把这份文件送到贺氏集团。”
“好的,我会亲自送过去。”
周律师走后,王姨端来一碗粥。
“小姐,您吃点东西吧,一天没吃了。”
我接过碗,喝了几口。
粥很烫,可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晚上十点,贺砚川终于打来电话。
“沈棠,你在哪?”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我回娘家了。”
“回娘家?你走之前怎么不说一声?”
我握着手机,平静地说。
“你需要我说吗?”
“你什么意思?”
贺砚川的语气变得不耐烦。
“行了,别闹脾气了,明天回来,晚晴要搬进来住,你把客房收拾一下。”
我听着他的话,突然笑了。
“贺砚川,你知道我昨天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跟我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
“医生说我怀孕了,但是因为出血太多,孩子没保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怀孕?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可你在陪温晚晴拔牙。”
我的声音很轻。
“贺砚川,我给你打了二十七通电话,你一通都没接,因为你觉得温晚晴的一颗智齿,比我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沈棠,你够了,别拿孩子说事,你要是真怀孕了,怎么可能……”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关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王姨敲门进来,看见我眼角有泪。
“小姐,哭出来吧,憋着对身体不好。”
我摇摇头。
“王姨,我不哭,我只是在想,这三年到底值不值得。”
5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律师准时出现在贺氏集团。
他把档案袋递给前台。
“麻烦转交贺总,这是远星投资的撤资清算书。”
前台愣了一下,连忙给贺砚川打内线。
“贺总,楼下有位周律师找您,说是远星投资的……”
“让他上来。”
贺砚川的声音透着疲惫。
他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想我说的话。
怀孕,流产,二十七通电话。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可温晚晴说得没错,沈棠这个人最会演戏。
三年前她就是用柔弱的样子骗他结婚,现在又拿孩子来威胁他。
周律师走进办公室,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贺总,这是沈小姐委托我送来的文件。”
贺砚川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是撤资清算书。
【鉴于贵司存在恶意诽谤投资方及侵害投资方合法权益的行为,远星投资决定即日起终止与贵司的所有投资合作,并要求贵司于三个工作日内清算全部股权及收益】
贺砚川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
“远星投资这三年累计向贺氏注资十二亿,持有贺氏18%的股权,现在要求全部撤资。”
贺砚川猛地站起来。
“远星投资?那不是沈棠拿我的钱在外面养男人的公司?”
“养男人?”
周律师笑了。
“贺总,您可能搞错了,远星投资的全部资金来源于沈先生的遗产,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不可能,沈棠她……”
贺砚川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沈棠嫁给他的时候,确实提过一句说父亲留了笔钱给她。
但他当时没当回事,因为他觉得一个小公司老板能留多少钱。
“沈先生当年去世时,留给沈小姐的遗产是二十亿现金加三处房产。”
周律师的声音不疾不徐。
“这三年,沈小姐用这笔钱成立远星投资,专门为贵司的项目注资托底。”
“如果不是远星这三年持续输血,贺氏根本撑不到现在。”
贺砚川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办公椅上。
他想起创业初期那些濒临破产的日子。
每次资金链要断的时候,总会有一家叫远星的公司突然注资。
他以为是运气好,遇到了天使投资人。
原来那个天使投资人,就睡在他身边。
“还有一份文件。”
周律师又递过来一份离婚协议。
“沈小姐说,如果贺总愿意签字,她可以放弃分割婚内共同财产。”
“但如果贺总不签,她会在三天后起诉离婚,并要求分割您名下所有资产。”
贺砚川接过离婚协议,手指抖得握不住笔。
“她在哪?我要见她。”
“沈小姐说不想见您。”
周律师收起公文包。
“贺总,您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无论您签不签字,远星都会正式启动撤资程序。”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贺砚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突然想起昨天温晚晴在他办公室说的话。
“砚川,沈棠那个女人心机太深了,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她名下那家公司肯定是拿你的钱注册的,你要赶紧冻结她的卡。”
他当时信了。
所以连夜冻结了沈棠的副卡,还把她扔在雨里。
现在他才知道,那十二个亿从来都不是他的钱。
是沈棠的。
6
贺砚川坐回办公椅,翻开那份撤资清算书。
附件里详细列出了远星投资这三年的每一笔注资记录。
第一笔是三年前的五月,也就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二个月。
当时贺氏账上只剩三百万,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
他在办公室急得团团转,想尽办法借钱。
就在那天下午,财务总监突然跑进来说有家投资公司愿意注资五个亿。
他当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尽职调查都没做就签了合同。
投资方的名字他记得很清楚,叫远星投资。
法人代表栏他看都没看。
第二笔是半年后,贺氏拿下一个大项目,需要追加两个亿的流动资金。
他跑了十几家银行都被拒了,最后还是远星愿意增资。
第三笔,第四笔,一直到第十八笔。
每一次贺氏遇到资金困难,远星都会准时出现。
就像有人在暗中盯着他的公司,随时准备出手相救。
贺砚川把文件看完,发现这三年远星给贺氏投了十二个亿。
而他每个月给沈棠的生活费,只有可怜的三十万。
一年才三百六十万。
三年一千零八十万。
远星给贺氏投的钱,是他给沈棠生活费的一百一十倍。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温晚晴端着咖啡走进来,笑容甜美。
“砚川,我给你泡了咖啡,昨晚没睡好吧?”
贺砚川抬头看她,眼神陌生。
“晚晴,你是怎么知道远星投资的?”
温晚晴愣了一下。
“我之前整理财务报表的时候看到的啊,怎么了?”
“那你知道远星的法人代表是谁吗?”
“不就是沈棠吗?”
温晚晴把咖啡放在桌上。
“砚川,你是不是还在想她的事?我跟你说,这种女人就是要……”
“够了。”
贺砚川打断她。
“你知道远星这三年给贺氏投了多少钱吗?”
温晚晴摇摇头。
“十二个亿。”
贺砚川盯着她。
“晚晴,你举报沈棠之前,查过远星的资金来源吗?”
温晚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我以为那是你的钱……”
“那不是我的钱,是沈棠父亲留给她的遗产。”
贺砚川站起来。
“你知道你的举报给公司带来了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
温晚晴的声音变小了。
“远星要撤资,如果三天内我筹不到十二个亿,贺氏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贺砚川拿起桌上的撤资清算书。
“晚晴,你害死贺氏了。”
温晚晴脸色煞白。
“不,不会的,砚川,你再去求求沈棠,她肯定会心软的……”
“求她?”
贺砚川苦笑。
“我昨天把她扔在雨里,冻结了她的卡,还说要让她跪着反省。”
“她现在怀着孕在医院流产,你让我怎么去求她?”
“怀孕?流产?”
温晚晴后退一步。
“砚川,你说什么?沈棠她怀孕了?”
“是,怀了七周。”
贺砚川坐回椅子里。
“可是孩子没了,因为我没接她的电话,因为我在陪你拔牙。”
温晚晴的手抓紧了裙摆。
她想起昨天自己故意给贺砚川打电话说牙疼。
其实她根本没有那么疼,只是想试探一下贺砚川会不会来。
结果他真的来了,而且一步都没离开。
她当时特意拍了照片发朋友圈,就是想让沈棠看见。
可她没想到,沈棠当时正在医院流产。
“砚川,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出去。”
贺砚川闭上眼睛。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温晚晴咬着嘴唇,最后还是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贺砚川拿起手机,翻出沈棠的号码。
拨过去,关机。
他又拨,还是关机。
连续打了十几通,全是关机提示音。
7
贺砚川开车去了沈棠娘家。
别墅的门紧闭着,他按了门铃。
王姨从里面出来,隔着栅栏门看着他。
“贺先生,小姐说了,不想见你。”
“王姨,我就见她一面,就一面。”
贺砚川抓着栅栏门。
“我有话要跟她说。”
“小姐说了,您的话她都听过了,现在不想再听。”
王姨转身要走,贺砚川急了。
“王姨,您告诉沈棠,我知道错了,远星投资的事我不该那么对她。”
“还有孩子,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如果我知道……”
“如果您知道,您就会接她电话了?”
王姨打断他。
“贺先生,小姐给您打了二十七通电话,每一通您都没接,这不是不知道,这是不在乎。”
“还有远星投资,小姐这三年给您投了十二个亿,您不知道?”
王姨的眼圈红了。
“您不是不知道,您是从来没关心过小姐在做什么。”
“三年了,您每个月给小姐三十万生活费,可小姐每个月给贵公司的投资都是几千万。”
“您知道小姐为什么要瞒着您吗?”
贺砚川愣住了。
“因为小姐怕您有压力,怕您觉得自己吃软饭。”
王姨擦了擦眼泪。
“可您呢?您不但没感激,还把小姐当贼一样防着。”
“贺先生,您配不上我们小姐。”
说完,王姨转身进了屋。
贺砚川站在门外,手慢慢松开栅栏门。
他想起三年前求婚的时候,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会照顾沈棠一辈子。
可这三年,到底是谁在照顾谁?
是他每个月给沈棠三十万生活费?
还是沈棠每年给他投四个亿救命钱?
他突然想起很多细节。
比如每次公司遇到困难,沈棠都会问他要不要帮忙。
他每次都拒绝,还说男人的事业女人不要管。
比如沈棠总是问他公司最近怎么样。
他总是敷衍地说还行,然后继续玩手机。
比如沈棠会在深夜给他发消息,问他累不累。
他从来不回,因为他把她的微信设成了免打扰。
原来不是沈棠不关心他。
是他从来没给过沈棠关心他的机会。
贺砚川回到车里,打开手机通讯录。
沈棠的备注还是结婚时改的,老婆。
可现在这两个字,刺眼得像讽刺。
他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他让沈棠回来收拾客房。
再往上翻,是三天前,他让沈棠别忘了给他拿衣服。
继续往上,是一周前,他让沈棠去公司给他送份文件。
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是他在发号施令。
而沈棠的回复,永远只有两个字,好的。
他突然想看看沈棠有没有给他发过别的消息。
于是继续往上翻,翻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条不一样的。
那是半年前的凌晨三点。
沈棠发来一条消息。
“砚川,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可能很难怀孕,对不起。”
消息发出后,显示已读。
但他没有回复。
因为那天晚上他在应酬,喝多了,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看见这条消息,他想着等晚点再回。
结果就忘了。
再往上翻,是十个月前。
“砚川,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晚上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早点回来好吗?”
已读,未回复。
那天他陪客户吃饭,回家已经是半夜。
桌上的菜都凉透了,沈棠坐在沙发上等他,眼睛红红的。
他当时只说了句下次吧,然后就进卧室睡了。
再往上翻,是一年前。
“砚川,我胃疼得厉害,你能回来一趟吗?”
已读,未回复。
那天他在开会,看见消息觉得沈棠矫情。
胃疼而已,吃点药就好了,用得着大惊小怪?
后来他回家,发现沈棠躺在地上,脸色苍白。
是邻居看见了,把她送去的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胃出血,再晚点就危险了。
贺砚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双手捂住脸。
他突然意识到,这三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把一个爱他的女人,伤得体无完肤。
8
接下来的三天,贺砚川像疯了一样联系各种投资机构。
他需要在三天内筹到十二个亿,否则贺氏的资金链真的会断。
可所有人听说远星要撤资,都拒绝了他。
“贺总,不是我们不想投,实在是远星撤资这个信号太明显了。”
“连天使投资人都跑了,说明贵司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问题。”
贺砚川打了无数通电话,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崩溃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撤资清算书。
三个工作日的期限,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温晚晴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砚川,钱筹到了吗?”
贺砚川摇摇头。
“怎么办?如果筹不到钱,公司会不会倒闭?”
温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砚川,要不你再去求求沈棠?”
“求她?”
贺砚川看着温晚晴。
“晚晴,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对她的吗?”
“我把她当保姆,当出气筒,当提款机。”
“她生病我不管,她难过我不理,她怀孕我不知道。”
“我凭什么去求她?”
温晚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贺砚川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晚晴,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成功。”
“三年时间,把贺氏从一家小公司做到行业前十。”
“所有人都说我有本事,说我是商业天才。”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个废物。”
“一个靠老婆养活的废物。”
温晚晴愣住了。
“砚川,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
贺砚川转过身。
“如果不是沈棠这三年拿她父亲的遗产给我托底,贺氏早就倒闭了。”
“可我呢?我不但不感激,还把她当成吸血鬼。”
“晚晴,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温晚晴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财务总监急匆匆地跑进来。
“贺总,不好了,远星刚刚发来律师函,要求我们三天内清算全部股权。”
“如果逾期不还,他们会申请冻结公司账户。”
贺砚川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贺总,现在怎么办?”
财务总监急得团团转。
“公司账上只有五千万,根本不够还的。”
“让我想想。”
贺砚川挥挥手。
“你先出去。”
财务总监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贺砚川和温晚晴。
温晚晴看着贺砚川疲惫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她当初没有举报沈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她就是见不得沈棠好。
凭什么沈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嫁给贺砚川?
凭什么沈棠可以住豪宅,开豪车,过上阔太太的生活?
而她辛辛苦苦在公司工作三年,连个名分都没有?
“晚晴。”
贺砚川突然开口。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温晚晴咬着嘴唇,最后还是离开了办公室。
贺砚川坐回椅子里,拿出手机。
他又一次拨通了沈棠的号码。
这次,通了。
9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来。
“您好。”
是王姨的声音。
“王姨,是我,我想跟沈棠说几句话。”
贺砚川的声音很轻。
“贺先生,小姐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不方便?”
贺砚川急了。
“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小姐没事,就是不想跟您说话。”
王姨顿了顿。
“贺先生,您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我会转告小姐的。”
贺砚川沉默了几秒。
“王姨,您告诉沈棠,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那么对她,不该冻结她的卡,不该把她扔在雨里。”
“还有远星投资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她的钱。”
“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
“贺先生。”
王姨打断他。
“您打这个电话,是想让小姐撤回撤资申请吗?”
贺砚川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说了这么多,确实是想让沈棠回心转意。
“王姨,我……”
“贺先生,您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王姨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小姐说了,远星的撤资决定不会改变。”
“既然贵公司觉得这笔钱来路不明,那就请贵公司尽快清算。”
“还有离婚协议,如果您不签字,小姐会在明天起诉离婚。”
“到时候不但要分割您名下所有财产,还会追究您这三年侵占远星投资收益的法律责任。”
贺砚川的手抖了一下。
“侵占投资收益?王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远星这三年给贵公司投了十二个亿,按照合同约定,每年应该有18%的分红。”
王姨顿了顿。
“三年下来,贵公司欠远星的分红加本金,一共是十五个亿。”
“如果您不签字,小姐会通过法律途径追讨。”
“到时候贵公司不但要还钱,还要承担违约金。”
贺砚川往后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十五个亿。
他上哪去找十五个亿?
“王姨,能不能让我跟沈棠见一面?”
贺砚川的声音带着祈求。
“我当面跟她道歉,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贺先生,小姐说了,您的道歉她不需要,您的机会她也不想给。”
王姨叹了口气。
“小姐这三年已经给过您太多机会了,可您一次都没珍惜。”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贺砚川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三年前,沈棠嫁给他的时候。
那天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像个孩子。
她说,贺砚川,我把自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我。
他当时抱着她,承诺会照顾她一辈子。
可他没想到,这个承诺他连三年都没做到。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公司的法务总监。
“贺总,远星的律师刚刚发来最后通牒。”
“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们还不清算,他们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贺砚川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我知道了。”
“贺总,现在真的没办法了吗?”
法务总监急得直跺脚。
“要不您再去找找沈太太?”
“她不是您妻子吗?夫妻之间没有什么是说不开的。”
贺砚川苦笑。
“她不是我妻子了,她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前妻。”
“什么?”
法务总监愣住了。
“贺总,您和沈太太要离婚?”
“是。”
贺砚川把离婚协议拿出来。
“她已经签字了,就等我签了。”
法务总监看着那份协议,突然想起什么。
“贺总,如果您签了这份协议,财产怎么分?”
“她说放弃分割婚内财产。”
贺砚川指着协议上的条款。
“只要我签字,她什么都不要。”
法务总监松了口气。
“那还好,至少公司保住了。”
“保住了?”
贺砚川摇摇头。
“远星撤资,公司的资金链断了,拿什么保?”
“这……”
法务总监哑口无言。
10
当天晚上,贺砚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打开电脑,调出这三年的财务报表。
每一笔远星的注资,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上面。
第一笔,五亿,注资时间是三年前的五月十五日。
那天正好是他们结婚一个月。
第二笔,两亿,注资时间是三年前的十一月。
那天是沈棠的生日,他因为应酬忘了。
第三笔,一亿,注资时间是两年前的春节。
那天他带沈棠回老家过年,被母亲说她不会做家务。
第四笔,三亿,注资时间是两年前的七月。
那天沈棠胃出血住院,他在陪客户。
贺砚川把所有的注资时间都看了一遍。
他发现每一笔注资,都是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
就好像有人在暗中看着他,随时准备帮他。
而那个人,就是沈棠。
他突然想起沈棠说过的一句话。
“砚川,我父亲生前说过,嫁人一定要嫁给靠得住的人。”
“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人,所以我嫁给了你。”
可他做了什么?
他没有成为沈棠的依靠,反而让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贺砚川关掉电脑,拿起桌上那份离婚协议。
他看着上面沈棠的签名,手指轻轻摩挲。
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签名,笔画流畅,就像她的人一样温柔。
可现在这个签名,却成了他们婚姻的终点。
他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那一栏签了字。
签完后,他把协议装进档案袋,然后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我签好了,明天您来拿吧。”
“好的,贺总。”
周律师顿了顿。
“贺总,其实沈小姐她……”
“您不用说了。”
贺砚川打断他。
“是我对不起她,这个结果是我应得的。”
挂断电话后,贺砚川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公司。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
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他和沈棠的结婚照。
那是三年前拍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的沈棠,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可现在那双眼睛,应该再也不会为他发光了。
贺砚川拿起照片,装进了包里。
然后关上灯,离开了办公室。
11
第二天中午,周律师准时来到公司拿离婚协议。
他看见贺砚川签了字,点了点头。
“贺总,我会尽快把协议递交法院。”
“麻烦您了。”
贺砚川站起来。
“周律师,能不能请您帮我转告沈棠一句话?”
“您说。”
“告诉她,对不起。”
贺砚川的声音很轻。
“这三年,是我不好,是我不配。”
周律师看着他,叹了口气。
“贺总,其实沈小姐她从来没怪过您。”
“她说,您只是不爱她而已,不爱不是错。”
贺砚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真的这么说?”
“是的。”
周律师点点头。
“沈小姐说,她这三年过得很累,不是因为您不爱她,而是因为她一直在试图让您爱她。”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有些事强求不来。”
“所以她决定放手,让您也让她自己都轻松一点。”
说完,周律师转身离开了。
贺砚川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沈棠这三年为他做过的所有事。
她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哪怕他从来不吃。
她每晚等他回家,哪怕他经常在外面应酬到深夜。
她记得他的所有喜好,哪怕他从来不记得她的生日。
她给他投了十二个亿,哪怕他只给她三十万生活费。
她怀了他的孩子,哪怕他在她流产的时候去陪别的女人拔牙。
这三年,她一直在爱他。
而他一直在伤她。
贺砚川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温晚晴端着午餐走进来。
“砚川,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便当。”
贺砚川抬起头,看着她。
“晚晴,你出去吧,我现在不想吃。”
“可是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温晚晴走过来,想把便当放在桌上。
“我说了,出去。”
贺砚川的声音突然提高。
温晚晴吓了一跳,手里的便当差点掉在地上。
“砚川,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贺砚川站起来。
“晚晴,你知道因为你的举报,我失去了什么吗?”
温晚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我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公司。”
贺砚川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都是因为你。”
“可我,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贺砚川冷笑。
“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如果不是你举报沈棠,她不会要求撤资。”
“如果不是你那天叫我去陪你拔牙,我就能接到她的电话,孩子也不会没。”
“晚晴,你知道吗?你毁了我的一切。”
温晚晴的眼泪掉下来。
“砚川,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出去。”
贺砚川指着门。
“从今天起,你不用来公司了。”
“砚川……”
“我让你出去!”
贺砚川吼了一声。
温晚晴吓得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砚川坐回椅子里,看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的复印件。
他突然想起沈棠说过的一句话。
“砚川,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一个人傻傻地坚持。”
他当时笑着说,傻瓜,我怎么会不爱你。
可现在他才明白,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爱过她。
他爱的,只是她的付出,她的忍让,她的无条件支持。
而不是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