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女友父母,她的竹马突然浑身发抖指着我尖叫:“高中霸凌我三年的人渣就是他!”
全家眼神瞬间冰冷。
他跪地哭得撕心裂肺:“厕所没监控,你当然不承认!”
女友看我的目光充满怀疑。
我笑了,举起手机亮出学信网页面——一片空白。
“不好意思,我十六岁就打工养家,根本没进过高中校门。
01
沈知遥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膝盖,提醒我给她父亲添茶。
我刚拿起茶壶,许临川就跪下了。
膝盖砸在瓷砖上,声音脆得连厨房的抽油烟机都盖不住。他指着我,眼镜歪到鼻尖,喊我在江州三中霸凌了他三年。
方素云连围裙都没摘,扑过去扶人。沈振庭刚才还夸我做项目稳当,此刻握着酒杯,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来。
“你认准了?”他问许临川。
“叔叔,我怎么可能认错这张脸?”许临川扯开袖口,露出几道旧疤,“他们在厕所泼我冷水,还拍视频。那三年我连上厕所都要等放学!”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目光却越过沈知遥,落在我刚才放到桌上的车钥匙上。
我把茶壶放稳,打开手机里的学信网账户。页面上没有普通高中学历信息。普通高中本来也不属于学信网学历查询范围,我没有拿这张空页面充当证明,只把手机放到桌边。
“你说江州三中,哪一届?哪个班?”
许临川缩到方素云身后:“你现在还想套我的话?”
“我十六岁进了修车厂。那年我父亲去世,我得交房租。你要是见过我,报出一个我们共同认识的老师。”
沈知遥怔住:“周砚,你以前说过没读完书,我以为你只是没上大学。”
“你从来没问过。”我看着她,“现在可以问。”
许临川突然趴在地上,哭喊厕所没有监控,恶人自然有一百种说辞。方素云跟着红了眼,沈振庭则敲了敲桌面:“先向小许道个歉。就算认错了,也不能这么刺激他。”
我笑出了声。
“沈叔叔,您刚才还说做生意要讲信用。有人指着我说我犯过罪,您连年份都没听明白,就让我道歉?”
沈振庭的脸涨红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在问他话。他能答,我就听。”
许临川把脸埋进方素云的肩窝,肩膀抖得厉害。可我起身去拿外套时,玻璃柜门恰好映出他的脸。他抬头看我,嘴角勾了一下。
沈知遥追到玄关,抓住我的袖子:“你先回去,我跟他们说。”
“你要跟谁说?”
她没有回答。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旧工牌的塑封照片,放在鞋柜上。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油污工作服,工牌背面盖着修车厂2015年的章。
“让他看清楚。明天我还来,他最好想好该怎么解释。”
门刚关上,手机就响了。家庭群里有人转来许临川的长文,标题是《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文末还有一句:“为了知遥,我愿意再面对那个恶魔一次。”
02
沈知遥把群聊截图发来,问我工牌能不能证明当年的事。
我给修车厂师傅打了个电话。老杜接得很快,背景里传来气枪卸轮胎的响声。
“周砚?你小子半夜找我,是想起欠我的那顿烧烤了?”
“杜师傅,2016年春节我在店里值班,您还记得吗?”
“怎么忘得了?你抱着电饭煲在办公室煮饺子,差点把保险丝烧了。出什么事了?”
我说有人认定我那几年在江州上高中。老杜骂了一声,直接发来当年的合照:店门口贴着春节营业告示,我蹲在拆开的发动机旁,袖子短得露出一截冻红的胳膊。
他又打来电话:“有人找你麻烦?我明天带那本工资签领册过去。”
“先不用跑。我想让他们在当事人面前把话说清楚。”
沈知遥发来许临川提供的照片。蓝白校服,几个男生围住一个低头的人,站在边上的高个子侧脸确实有点像我。
我看了片刻,放大照片右上角的广告牌,又点开那个人的耳垂。
“知遥,照片里的高个子耳垂有颗痣。”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许临川说也许后来点掉了。”
“他连我耳朵上的痣都能随口编排?”
她没有接话,转来一张医院诊疗资料。患者确实是许临川,诊断内容也很沉重。
“他的病可能是真的。”我说,“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他受过伤。但他得说清楚,是谁伤的。”
沈知遥打字很慢:“我妈照顾过他很多年。他小时候被欺负,连回家都不敢说。我一听他哭,就会想起以前的事。”
“你可以心疼他。你也可以问我。”
电话打过来,她的声音发涩:“我爸说你明早来,许临川愿意当面对质。”
“好。让你爸把家里的电视打开,屏幕大。”
挂断后,我把那张照片传给在影像公司工作的叶闻。他是沈知遥的表哥,前阵子还帮我们拍过合照。
叶闻发来语音:“你跟谁结仇了?这图我见过相似的画面。临川让我做过一版情景再现,后来要走了没加说明字样的预览图。我得回工作室核对工程文件。广告牌上的店我熟,去年才开。”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严肃:“临川找过我。他想做反霸凌纪录短片,托我帮他剪过预告。预告里那个被指认的人,背影像你。”
“你知道他指的是我?”
“刚知道。”叶闻沉默片刻,“我明天也去。我剪出去的东西,不能让别人拿去害人。”
凌晨,沈知遥又发来一张截图。许临川在家庭群里说,他愿意原谅我,只求我不要再逼他回忆过去。
方素云回了三个拥抱表情。
我把老杜的合照发进群里,写道:“明早十点,劳烦许先生说出我在江州三中的班级。”
群里安静了。
几分钟后,许临川回了一张流泪猫咪表情。
03
第二天,我到沈家时,沈振庭已经让人把茶杯摆成一圈,像要开家庭会议。
许临川坐在方素云旁边,手腕上缠着一圈薄纱布。他一见我便低头,嘴里轻声念:“我不想再被逼了。”
叶闻站在电视边,手里捏着遥控器,冲我点点头。沈知遥坐得离许临川很远,膝上放着那张修车厂合照。
沈振庭开口:“周砚,今天咱们把误会解开。小许身体不好,你说话留点分寸。”
“我只问几件能核实的事。”我把笔记本接到电视上,“许临川,你说我是你高中三年的同学。你毕业是哪年?”
“2018年。”
“我从2015年开始在老杜的修车厂领工资。那几年我在另一座城市工作。你认得出照片里的人吗?”
我又打开江州三中校友会公开的2018届毕业纪念合影:“你说我和你同校三年。这里有你和当年的同学,你指出我在哪儿。”
许临川只扫了一眼:“我跟他不一定同班,合影里没有也正常。”
“所以我给你看的是全年级纪念合影。”我将照片放大,“你可以认错人,但不能指着一个陌生人让全家先给他定罪。”
许临川扫了一眼:“那张照片里的人又不一定是你。”
叶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指着人家说认得一辈子,现在连他十六岁的脸都不认得?”
许临川转头瞪他:“你是哪边的?”
“我站能把话讲明白的那边。”叶闻把遥控器递给我。
电视上出现那张蓝白校服照片。许临川的手指攥紧纸巾。
我放大高个子的耳垂:“这颗痣,我没有。你昨天说我后来点掉了。请问在哪家医院?”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可以收回那句话。”
沈知遥抬起头:“临川,你昨晚跟我说,连他走路的样子都记得。可你连那个人的名字都没说过。”
许临川忽然抬高嗓门:“我被打得满地找牙,谁有心思问施暴者叫什么!”
“可你昨天一听到我的名字,马上就说我就是那个领头的人。”我盯着他,“你是先认出脸,还是先知道我叫周砚?”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叶闻将画面切到照片角落。那家奶茶店的门头下,印着开业一周年活动。店铺去年才开张,活动照片今年春天还挂在商场公众号里。
他又调出电脑里的剪辑工程文件:“这张图是我去年按许临川的要求做的情景再现。原片尾标着‘情景再现’,他要走了没加字幕的预览图。我以为是内部看效果。”
沈知遥转头盯住许临川:“你昨天拿着后期制作的图片,说这是高中当年的偷拍照?”
我再放大高个子脚上的鞋。鞋侧面有一道银色弧线,品牌去年推出的系列。
“你说这张照片拍于2017年。那家店去年开门,这双鞋也是去年上市。照片里的事到底发生在哪一年?”
沈振庭的茶杯停在半空。
许临川先是盯着屏幕,随后扑过去抢遥控器。叶闻抬手避开,遥控器撞在柜角,发出轻响。
“我拿错版本了!”许临川喘着气,“你们就抓着一张示意图欺负我?我当年的伤又不是假的!”
“还有名字、学校、时间。”沈知遥说,“临川,你认错了人,为什么还要让他道歉?”
许临川的眼泪又涌出来:“我创伤后记忆混乱,难道连认错的资格都没有?”
方素云刚想扶他,手伸到半空又停住。
沈振庭板着脸:“小许,你先道个歉。”
许临川忽然站起来,指着我:“好!我认错人了!满意了吗?你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以后出事你负责!”
他摔门离开,走廊里还有一声刻意拖长的抽泣。
我关掉电视,转向沈振庭:“刚才您说误会解开就好。可他在群里指名道姓污蔑我,还没撤回。”
沈振庭低头喝茶,茶水早凉了。
叶闻的手机忽然亮起来。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临川把那段预告发出去了。”
屏幕上,一条新帖子正在被转发:《多年后重逢霸凌者,他竟成了我青梅的男友》。
04
帖子里的“受伤的鹿”哭着讲述江州三中的厕所、冷水和旧疤,最后贴出一张模糊背影。
有人在评论区认出我所在的公司。午饭还没到,部门群里已经有同事问我是不是帖子里的男人。
余浩端着咖啡走到工位边,平日嘴贫的人难得压低声音:“砚哥,我相信你,但客服已经收到投诉了。梁经理让你去会议室。”
“你信我的哪部分?”
“我认识你三年,你骂客户都懒得拐弯。”余浩摸了摸鼻子,“不过这也不能证明十年前的事。我不想跟着人起哄。”
“够了。”我拿起电脑,“跟我去会议室。”
梁经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项目马上验收,客户问起这个帖子,我怎么答?”
“答有人正在散布未经核实的指控。我的履历和任职资格随时可以核查。”
“客户要我们三天内给出说明。你先休假几天,等风头过去。”
“您现在让我休假,外面的人会认为公司默认了指控。”我接上投影,“给我五分钟,您再决定。”
我把2015年的工牌、修车厂工资签领册照片、老杜刚录的视频连在一页。视频里老杜还穿着那件掉色的蓝围裙,举着旧账本骂:“周砚那年在我店里搬轮胎,哪来的空去江州欺负同学?你们要核实,来店里找我!”
梁经理看完没说话,余浩却举起手机:“我刚查了那家奶茶店的开业信息。帖子里的照片确实拍不了那么早。”
“你把查到的内容发到群里。”我说。
“我发?”余浩一愣。
“你刚才说不想跟着起哄。现在有人等着看热闹,你可以选择继续沉默。”
余浩咬了咬牙,走出会议室,在部门群发了店铺公开信息和一句话:“请停止转发未经证实的指控,别让同事替造谣者付账。”
梁经理看着群消息,终于拿起手机,给人事打电话:“休假的安排先撤掉。客户问起,我来说明情况。”
我回到工位,许临川的私信已经来了。他发了一张手腕带血的照片,后面跟着一句:“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我没有接他的情绪勒索,直接联系沈知遥,让她通知许家人照看他,必要时立即就医。随后发给许临川一条消息:“我要求你停止诬告。身体不适请接受治疗,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对方很快回:“你就这么冷血?”
我把对话留存,转头打开了摄像头,录下一段简短声明。镜头里只有我和那张旧工牌。我说清当年的工作时间、要求对方撤回虚假指认,也明确承认校园霸凌可能造成真实伤害。
声明发出后,叶闻打来电话,语气少见地难听:“许临川拿我剪的预告卖给了一家做人物短片的工作室。对方付了两万六的预付款,合同上写着‘所述经历及被指认对象均属真实’。”
“你参与签约了吗?”
“没有。他把我的署名留在片尾,想让我跟着担责。”叶闻咬着字说,“我现在就找工作室撤回署名。还有,预告里那个黑衣人的原始素材,我知道是从哪来的。”
05
叶闻约我在沈家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我刚到门口,就看见许临川坐在最里面,旁边放着一只药瓶。沈知遥坐在他对面,眼睛下方有浅浅的青色。
“临川说要当面和你和解。”她起身迎我,声音平静,“我请叶闻也来,省得他又说不清。”
许临川先开口:“周砚,我确实认错了。你要我赔礼,我可以。但网上那些人又不是我叫来的,你不能什么都算在我头上。”
我拉开椅子坐下:“帖子是你发的吗?”
他摸了摸药瓶:“我只是想说出过去的痛苦。”
“你在帖子里写了我的工作单位,评论区有人补出我的姓氏。你还把叶闻剪的预告卖了钱。”
“那是我的经历!”他拍着桌子,“我受过的苦,谁也抢不走!”
“你的经历没人抢。”沈知遥忽然接话,“你在我家指着周砚的脸喊他霸凌你,昨天又承认认错。你今天到底来道歉,还是来要求我们继续护着你?”
许临川怔了一下,转头看她:“知遥,连你也这样?”
“我听你讲过很多年。以前你半夜做噩梦,我陪你打电话。现在你拿这些经历伤害周砚,我没法装作看不见。”
叶闻把一张旧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有个穿黑外套的男生,耳垂上那颗痣清清楚楚。
“这人叫贺少东,学校里的人叫他贺哥,2018年春天酒驾出了事故。”叶闻说,“我给你剪预告时,你让我把他的脸模糊掉。现在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指着另一个人说是他?”
许临川猛地伸手去抢照片,纸杯被带翻,咖啡洒在他的袖口。他顾不上烫,盯着叶闻:“你查我以前的事?”
“我查的是我剪过的素材。你还打算拿我的名字继续卖片子?”
许临川忽然捂住胸口,摸出药瓶:“我喘不上气……知遥,送我去医院。”
沈知遥起身叫服务员联系急救,许临川却抓着她手腕不放:“你跟我走,别听他们的。”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医生会来。你先坐好。”
许临川的眼神变了,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护着他,以后会后悔。”
“这句话我听清楚了。”沈知遥拿起手机,“你刚才说想和解,现在却威胁我。”
服务员拿来温水,许临川突然说没那么难受了,戴上口罩快步离开。
叶闻看着他背影,擦了擦桌上的咖啡:“我找到了贺少东的姐姐。她经营一家文具店,看过你的视频声明,想跟你见面。”
我摇头:“我不想为了证明清白,再去翻另一个人的伤口。”
“她也是这个意思。”叶闻说,“她让我转一句话:她弟弟当年做过的事,她不替他遮掩。可许临川拿着那张旧照片赚钱,她不能再装作不知道。”
沈知遥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爸,周末家里那场亲戚聚会先照常。许临川不是说要公开道歉吗?我请贺少东的姐姐也来。谁说过什么,当着大家说。”
电话那头传来沈振庭的怒声,她听完,轻声回了一句:“这回我来承担。”
06
周末的沈家客厅比第一次见面热闹。
舅舅、姨妈、几个表亲都到了。许临川穿着白衬衫坐在正中,桌上立着手机支架,镜头正对着他。方素云端来水果,他先接过一片橙子,再把手机往前挪了挪。
“我想录个澄清视频。”他对众人说,“也让大家看看,受过伤的人承认认错有多难。”
我刚进门,许临川便抬头,露出熟悉的湿润眼神。
“周砚,今天我当着长辈的面说声抱歉。那张照片可能拿错了,你能不能也放过我?”
一个姨妈叹气:“孩子都道歉了,你还要闹到什么程度?”
沈知遥走到手机支架前,按下暂停录制:“这段视频没经过在场人的同意,先收起来。”
许临川的脸瞬间僵住:“知遥,你是怕大家听见我的声音?”
“我怕你剪完又发一段别人没说过的话。”
叶闻在门口接了一位女人进来。她穿深色外套,怀里抱着一个磨旧的铁盒,走路不快,鞋跟踩在地板上却很稳。
“我叫贺曼青。”她把铁盒放在茶几上,“贺少东是我弟弟。”
许临川手里的橙子掉了。
贺曼青看了他一眼:“当年我弟弟欺负过你。学校让家长去过,他回家还骂你告状。我知道这件事,没替他辩解过。”
她打开铁盒,取出一张2018年的旧合影。照片里穿黑外套的男生耳垂有痣,侧脸轮廓与许临川那张后期图里的人相似。
叶闻当着众人调出工程文件,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贺少东的旧照,右边是去年找演员拍的校园情景。那张被拿来指认我的图,侧脸取自旧照,身体和背景却是后拍的。
“我弟弟后来酒驾身亡。”她说,“他犯过的错,死了也不会变成好事。但你拿他当年拍的素材,给另一个人安罪名,连我都看不下去。”
许临川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他怎么对我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贺曼青抬起头,眼眶红了,“所以我今天来,愿意当着大家承认他欺负过你。可我还留着他那部旧手机里的备份。”
她没有把受害者被羞辱的画面放上电视,只让叶闻将一段经过遮挡的原始文件信息投出来。文件创建于2018年,视频开头传出贺少东的声音,紧接着是许临川求饶。她很快按了暂停。
贺曼青又打开一段旧录音,里面传来贺少东的声音:“模拟考你坐我旁边,卷子往这边放。你爸还在学校当保安,想让他也知道你那些视频?”许临川的求饶声随即响起。她按下停止键,手指发白。
方素云捂住嘴,眼泪掉下来。刚才替许临川说话的姨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手机,悄悄关掉了拍摄。
贺曼青又拿出一本日记。封面磨破了,最后几页记着“书呆子偷我手机”和“今晚去找他”。
“我弟弟留下的字迹,我认得。”她说,“这里也写着他拿你父亲在学校当保安的工作威胁你。我今天愿意把这些材料交给有权核实的人。你受过的伤害,可以追究;周砚没有做过的事,你必须撤回。”
许临川猛地拍桌:“我被他害了那么多年,凭什么还要向别人解释!”
我看着他:“你今天坐在这里,拿我的名字拍澄清视频,还签了两万六的商业合同。你受过伤,这些钱就能收得心安理得?”
沈振庭把手机支架转向墙壁,第一次没有让许临川继续说。
许临川看见这动作,终于慌了。他朝方素云伸手:“阿姨,您说句话啊。”
方素云退到女儿身旁,声音发颤:“小许,你告诉我,照片里的人到底是谁?”
07
许临川靠在沙发上,嘴唇白得吓人。
他盯着贺曼青手里的日记,忽然笑了:“你们都觉得我在演戏。好,我说。”
那年贺少东带人欺负他,拿走他的手机,拍了羞辱视频。许临川怕父亲丢掉学校保安的工作,没敢把事情闹大。后来他偷回手机,想让贺少东删掉备份。
“他喝了酒还要追我。”许临川的嗓音发哑,“车撞上护栏,我吓坏了。我跑了。后来听说他死了,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许父坐在门边,手里的旧鸭舌帽被揉成一团:“你当年跟我说,那个男生是追别人的车才出事。”
“我不敢说真话!”许临川猛地抬头,“我当时看见车撞上护栏,吓得跑了,连报警都没敢。您在学校当保安,我要是说我被人拍了视频,您能抬得起头吗?”
许父看了他很久,忽然将揉皱的帽子砸在地上:“你被欺负,我该护着你。你骗我这么多年,让我跟着你指责一个没进过那所学校的人,我没法再为你说话!”
许母立刻哭起来:“他也苦啊!孩子都被逼成这样了,你们就不能给他留条路?”
“他有路。”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删掉指向我的帖子,向被你误导的人澄清,承担实际损失。他愿意走,我就按事实解决。”
许临川猛地看向沈知遥:“你也要让我公开认错?”
沈知遥把家庭群打开,当着众人的面发了一段语音:“许临川指认周砚是当年的霸凌者,这件事已经证实是错误指认。之前我转发过他的说法,我向周砚道歉,也请大家停止传播。”
沈振庭的表弟先回了句:“我昨天还发给同事了,我去撤。”
那个姨妈脸上挂不住,嘴里嘀咕:“早说清楚不就好了。”
沈知遥抬头看她:“周砚第一天就说清楚了。我们当时没听。”
屋里静了片刻。
叶闻将手机递到许临川面前:“短片工作室已经要求你撤回预告。你签约时保证被指认者身份真实,还把情景再现标成原始影像。现在对方准备按合同追回预付款。”
许临川终于不哭了。他盯着手机上的数字,声音发紧:“那笔钱我花了。”
“花在哪里?”叶闻问。
“投流、租场地,还有做片子!”
“工作室的合同写得很清楚,人物指认不实,合作可以终止。你花出去的钱得向服务方核对,不能再算到周砚头上。”
许临川一把抓住沈知遥的手:“知遥,你不是说过会陪我走出来吗?我现在连工作都可能丢了。”
沈知遥挣开他:“我陪你看过医生,陪你度过最难的日子。你现在要我陪着你继续骗周砚,我做不到。”
许临川的眼神骤然变冷:“你为了他,连我们从小的情分都不要了?”
“是你拿这份情分逼我站错队。”
贺曼青把铁盒合上,拎起来走向门口。经过许临川身边,她停了一下:“当年我弟弟伤害你,我愿意向你道歉。今天你伤害了周砚,这笔账由你承担。”
许临川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短片工作室负责人。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就彻底垮了。
08
许临川的父母第二天约我见面。
地点是沈家,桌上放着一张银行卡。许母一见我便把卡往前推:“里面有钱。临川这阵子情绪很差,你拿了钱,能不能出个谅解书?”
沈振庭在旁边轻咳:“都是熟人,事情闹大了两家都不好看。”
我把银行卡推回去:“我要的是公开纠正和赔偿。具体金额可以谈,不能拿钱买沉默。”
许父低头看着桌角:“昨天他回家把手机摔了。工作室那边发来解约通知,两万六要退。推广花掉的七千多,对方也不认。”
“合同上签着许临川的名字,推广款也是他转出去的。”我说,“如果他不服,可以拿合同跟工作室谈。”
许母急了:“你有稳定工作,何必跟他计较这些?他连高中那几年都没过好!”
沈知遥忽然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聊天截图。
“阿姨,临川在家庭群里发长文时,我劝过他先核实。他说只要我相信他,周砚的公司自然会处理周砚。”
她把其中一页放在父母面前:“这不是一时认错。他知道会给周砚带来什么。”
许母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沈振庭看了那页纸,脸色发灰,终于说不出“熟人”两个字。
许父站起身,朝我鞠了一躬:“是我没教好他。我能赔的先赔,剩下的让他去面对。”
“您不需要替成年儿子认下所有责任。”我站起身,“他愿意当面撤回,我可以接受协商。可我不会在他没履行义务前签任何谅解材料。”
许临川突然推门进来。他眼睛红肿,手腕还缠着纱布,看到桌上的银行卡就冲母亲吼:“谁让你拿钱求他的!”
许母刚想解释,他已经指着我:“周砚,你满意了?我妈低头,我爸低头,你还要什么?”
“你到现在还没说出那句该说的话。”
他笑得发抖:“对不起,行了吧?”
“向谁说?为什么说?”
许临川猛地转向沈知遥,像是盼她像过去那样替他解围。她站在原地,连手机都没拿。
“我在江州三中被霸凌过。”他终于垂下眼,“周砚没在那里上过高中,我指认错了人。论坛帖子和短片预告里的暗示也是我发的。”
“你当初为什么选我?”我问。
他咬着牙,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我看见知遥带你回家,觉得你抢走了她。我以为你拿不出过去的证明。”
沈知遥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拿我当理由?”她问。
许临川没有回答。
我把打印好的协商条件放在桌上:删除失实内容、发布明确的更正声明、承担可核实的损失,若无法达成就走法律途径。金额由实际证据和双方协商确定,不能随口开价。
许临川看了几行,突然把纸揉成一团:“你还真想让我赔钱!”
“你发帖让别人去我公司闹,客户暂停过一次验收。那天部门里每个人都在为你的谎言付成本。”
沈振庭走到门边,把门打开:“小许,今天到这里。等你愿意认真谈,再来。”
许临川抬头看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位一直护着他的长辈。
09
更正声明发出的那天,许临川的账号关了评论。
他在视频里承认误指认我,也承认预告片未经核实便发布。原先帮他声讨我的账号里,有人删帖,有人装作从未说过话,还有人追着问他两万六的合作费怎么退。
工作室公开撤下了短片,按合同要求退还预付款。许临川拿不出全款,许父替他垫了一部分,其余款项由他与工作室签下分期协议。那笔推广费已经花出去,算在他账上。
我没有在网上追着骂他。对方律师发来协商函后,我让公司法务核对因失实指控造成的实际损失,另就个人名誉受损提出民事赔偿要求。双方签下书面协议,他向我支付三万元,逾期按协议处理。
第一笔款到账,我在便利店门口遇见余浩。他拎着一袋橘子,笑得牙都露出来:“砚哥,梁经理找你。”
“你怎么笑成这样?”
“我刚听说你那个项目过了验收。还有,你要升主管了。”
梁经理在办公室等我,桌上放着新岗位的任命申请。
“客户对你上次的方案评价很好。”他把文件推过来,“我打算让你带新组,薪资上调三成。”
我没急着签,先问:“上回您让我休假,公司群里那条消息还在。”
梁经理愣了片刻,随后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在部门群发出正式说明:此前针对我的网络指控已经由发帖人公开撤回,公司没有据此作出纪律处分;他曾建议我暂时休假,处理不妥,现予以纠正。
余浩第一个回复:“收到。以后谁在群里发这种东西,我先问证据在哪。”
隔壁组一个同事发来私信,说当时转过帖子,已经向看过的人解释。还有人保持沉默,我也没去追究每一个旁观者。
下班前,老杜寄来的包裹到了。里面是那张旧工牌的塑封件,背面多贴了张便签:“小周,欠我的烧烤还没还。”
我把工牌放进抽屉,给老杜打电话,约他周末来吃饭。
叶闻也发来消息。他拒绝了工作室让他重新剪一条“受害者反转”的视频的邀约,宁愿退掉剪辑费,也不想再用贺少东和许临川的旧事做流量。
“你这回损失了多少钱?”我问。
“比你少。”他笑,“但这钱拿着不舒坦。”
我给他转了上次拍合照的尾款。他很快退回来:“那笔早结清了。留着请我吃顿好的。”
沈知遥随后发来一张截图。她已在家庭群里逐条纠正先前的说法,也向被误导的亲戚解释过,她当初为什么没有及时制止。
她问我:“我爸妈想请你吃顿饭,当面道歉。你愿意来吗?”
我回:“周六晚上,见一面。”
10
周六的饭店里,沈振庭比我先到。
他没再摆长辈的架子,见我进门就站起来,给我拉开椅子。方素云带了一个装得很满的水果篮,放下后又觉得不合适,手在提手上停了好一会儿。
“周砚,上次在家里,我让你向许临川道歉。”沈振庭看着我,“我没问清楚就擅自下了结论。这顿饭我请,也正式向你赔个不是。”
“您这句话,我收下。”
方素云眼睛发红:“小许从小跟着我们长大,他哭起来,我就想到他小时候挨欺负。可那天我没看见你站在门口的样子。”
“您现在看见了。”我说。
她点头,终于松开水果篮的提手。
沈知遥晚一点到,进门时带着一身夜风。她没有坐在我旁边,而是拉开对面的椅子。
饭吃到一半,沈振庭试探着问:“你们俩以后怎么打算?”
沈知遥放下筷子:“爸,今天请周砚来,是向他道歉。感情的事由我们谈。”
沈振庭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走出饭店,她陪我走到路边。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刚下过雨,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砚,我曾经以为认识一个人很多年,就足够了解他。”她说,“许临川出事那晚,我先去照顾他,让你一个人回家。我后来才知道,你从十六岁起就靠双手挣钱,没读过那所高中。”
“我告诉过你,我没念高中。”
“是我没认真听。”她抬头,声音很稳,“我不求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家庭群里的更正是我该做的,与你是否继续跟我交往无关。”
我看着她。她没有再哭,也没有伸手抓住我。
“知遥,我们到这里吧。”
她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好。”
她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向路口,走出几步又停下:“贺曼青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她说旧视频只会交给相关人员,不会公开。她不想让当年那个被欺负的孩子再受一遍羞辱。”
“她做得对。”
沈知遥勉强扬了扬嘴角,眼里有难过,却还是朝我挥了挥手。
我回到车里,手机上有两条消息。许临川按协议转来了最后一笔赔偿,备注写着“结清”;另一条是老杜发来的语音,问我周末的烧烤要不要加烤鱼。
我把赔偿款里的一部分捐给了有公开财务信息的校园反霸凌公益项目,余款留作律师费和这段时间实际支出的补偿。捐款凭证只留在手机里,没有发到网上。
车窗外,一辆校车停在红灯前。车里的学生吵吵闹闹,有人隔着玻璃朝路边挥手。
我想起那张旧工牌,想起第一次进修车厂,老杜嫌我连千斤顶都不会用,却还是留我吃了顿热饭。
手机又响,老杜催我回话。
“烤鱼要大的。”我说,“您带人来,我请客。”
绿灯亮了。
我开车穿过路口,后视镜里的灯光很快退远。那场荒唐的指认已经结束,许临川的名字也终于从我的生活里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