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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7:13:21

十年征战,百战封疆,把她从一个落魄郡主扶上了九五之尊的位子。

登基大典那天,我跪在金殿之上,等来的不是封赏。

是一道赐婚圣旨。

她把皇后之位,给了那个躲在后方十年、连剑都提不动的白面书生。

我抬头看她,她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

行。

我转身走出大殿,铁甲在地砖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三十万边军,只认我的虎符。

既然你觉得这天下是你一个人打下来的,那我就让你看看,没有我,你这龙椅坐不坐得稳。

【第一章】

我叫沈策。

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赵令仪。

她跪在雪地里,膝盖磕破了,血渗进白雪,像开了朵红梅。

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女帝,只是个被夺了封地、全族下狱的落魄郡主。

满朝文武躲她跟躲瘟神似的。

只有我蹲下来,把外袍解下来,披她肩上。

她抬头看我,眼眶通红,嘴唇冻得发紫。

“你不怕被连累?”

我说:“我一个边城武夫,没什么好连累的。”

那年我刚从北境回来,身上还带着刀伤,军功簿上多了个百户的头衔,不值几个钱。

但那一跪,值了。

赵令仪攥住我袍角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的账,都要从这个女人身上算了。

后来的事,说起来简单。

她要复起,需要兵。

我有。

她要粮道,需要人去打通西面三郡的关卡。

我去。

她要稳住北境,需要人拿命去堵胡人的铁骑。

还是我。

十年。

从百户到千户,从千户到都尉,从都尉到镇北大将军。

我沈策的官,是一刀一枪砍出来的。

身上三十七道疤,最长的那道从左肩拉到后腰,是替她在雁门关挡的那一箭。

箭头带倒钩,拔出来的时候军医手抖,我咬着皮带没吭声。

赵令仪来看我的时候,我躺在行军床上,半条命没了,看她眼圈红了一圈,心想值了。

“沈策,等我坐上那个位子,你想要什么?”

我说:“你好好活着就行。”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以为她是感动。

现在想想,她大概是在想怎么措辞比较好。

毕竟承诺这种东西,不说死,以后才好反悔。

天顺七年,秋。

赵令仪登基称帝,国号承乾,年号永昭。

金殿之上,文武百官三跪九叩。

我穿着那身打了无数补丁又被军需重新赶制的玄铁甲,站在武将之首的位置,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是紧张。

是高兴。

十年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满是老茧和旧伤的手,握在剑柄上微微发抖。

司礼太监展开圣旨的时候,我在心里想,我不要什么异姓王,也不要什么万户侯,只要她一句话。

一句——

“沈策,这天下有你一半。”

甚至不用一半。

让我站在她身边就够了。

圣旨很长,先封了文官,再封了几个有名无实的勋贵。

我不急。

我知道最重要的,一定放在最后。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名字。

“封柳白衡为承乾侯,赐婚皇后之位,择日完婚。”

我没听错。

柳白衡。

那个赵令仪的青梅竹马,那个十年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世家公子,那个我替他擦了十年屁股的白面书生。

皇后。

他?

金殿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山呼海啸的恭贺声。

我站在原地,耳朵嗡嗡响,像被人用铁锤砸了后脑勺。

旁边的副将宋恪脸色白了,扯我衣角:“将军……”

我没动。

我在等赵令仪看我。

只要她看我一眼,给我一个解释,任何解释——

比如这是权宜之计。

比如柳家势力需要安抚。

比如她另有安排。

什么都行。

我等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武将们开始交头接耳,久到太监宣读完了所有封赏——

没有我的名字。

三十七道疤,十年征战,三十万边军。

一个字都没提。

赵令仪坐在龙椅上,凤袍加身,面容端肃,目光从我头顶掠过去,落在柳白衡脸上。

柳白衡跪在丹墀下,白衣胜雪,温文尔雅,笑得一脸受之无愧。

我低头笑了一下。

牙齿咬得咯吱响。

宋恪在身后急得跳脚,压低声音:“将军,别冲动,先回营再说——”

我抬脚往外走。

铁甲拖在金砖上,声音刺耳。

满殿文武都看向我。

有人皱眉。

有人窃笑。

有人面露同情。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将军留步。”

是赵令仪。

我停下来,没回头。

“朕知你劳苦功高,北境仍需镇守。朕已拟旨,加封你为镇北大将军,食邑三千户,即日返回边关。”

我听明白了。

打完仗,你给我滚回北边待着。

别碍眼。

我转过身。

满殿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赵令仪坐在高处,居高临下看着我,表情和十年前判若两人。

那时候她跪在雪地里,眼神里全是求助和依赖。

现在她眼里只有帝王的冷漠和一丝——

不耐烦。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臣领旨。”

我声音不大,但金殿回音好,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去。

这次没人拦我。

出了殿门,秋风灌进甲缝里,凉得刺骨。

宋恪追上来,脸色铁青:“将军!那个柳白衡算什么东西!十年前跑得最快的就是他!北境苦战的时候他在哪?他在京城的温柔乡里写酸诗!凭什么——”

“闭嘴。”

我打断他。

宋恪愣住了。

我看着头顶的天,秋阳惨白,像一块没擦干净的铜镜。

“去传令。”

“啊?”

“让驻京的三千亲卫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城。”

宋恪张了张嘴,又闭上,拱手转身跑了。

我一个人站在宫门前的石阶上,风吹着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怀里揣着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十年前赵令仪塞给我的,说是信物。

我攥了十年,攥得边角都圆了。

我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手,往石阶下一扔。

玉碎的声音很脆。

碎了四瓣。

挺好。

干干净净。

【第二章】

回北境的路走了十二天。

三千亲卫骑在马上,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没人说话。

他们跟了我少则三年,多则八年,个个身上带伤,个个都以为这次进京是领功受赏、光宗耀祖的。

结果呢?

大将军连个酒席都没混上,被打发回来了。

走到第五天的时候,前锋校尉周铁头实在憋不住了,策马凑过来。

“将军,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

“我还是想讲。”

我斜了他一眼。

这人跟了我七年,弓马娴熟,脑子不太好使,但忠心没得说。

“将军,弟兄们心里都憋着火。不是为自己,是为您。十年啊,三十七道疤,要不是您,那位现在还在雪地里跪着呢。结果倒好,过河拆桥都没这么快的。”

我没接话。

周铁头又说:“还有那个姓柳的,什么玩意儿?当年胡人打到雁门关,他带着家眷跑得比马还快。现在仗打完了,他回来摘桃子?皇后?他配吗?”

“够了。”

我语气不重,但周铁头打了个激灵,闭嘴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小声嘀咕:“将军,您就没想过……咱手里三十万边军,虎符在您腰上别着呢。她要是做得太过分,咱们——”

“周铁头。”

“在!”

“再说一句这种话,自己领二十军棍,滚去后队押粮草。”

周铁头缩了缩脖子,拍马跑了。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三十万边军,只认我的虎符。

这是赵令仪最大的软肋,也是她急着把我赶回北境的原因。

她怕我。

也该怕。

但我不会反。

至少现在不会。

不是因为忠心。

是因为没到时候。

回到北境大营的时候,是深夜。

营中灯火通明,留守的副将韩青早就收到消息,带着一帮将校在辕门口等着。

看见我翻身下马,韩青脸色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将军……京城的事,我都听说了。”

“嗯。”

“弟兄们……”

“让他们该干嘛干嘛。明天校场点兵,老规矩。”

韩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回到帅帐,我把甲卸了,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一封信,是京城来的。

拆开看了两行,是兵部的公文,催我交一份北境防务报告。

落款盖着柳白衡的私印。

他已经开始插手兵部了。

我把信放下来,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

这事比我想的还快。

赵令仪不光要卸磨杀驴,她要把磨也拆了。

行。

这盘棋,我接。

我从桌案底下抽出一份舆图,展开铺在桌上。

北境防线一千二百里,东起玉门,西到雁关,十七座军寨,三十万边军。

这是我十年的心血,一城一寨都是我拿命堆出来的。

赵令仪以为一纸调令就能收走?

她连每座军寨的粮道怎么走都不知道。

我提笔,在舆图上画了三个圈。

“宋恪。”

帐外传来应声,帘子掀开,宋恪走进来。

“把韩青、周铁头、还有赵猛叫来。”

“现在?都半夜了——”

“现在。”

宋恪看了我一眼,转身跑了。

一刻钟后,三个人站在帅帐里,睡眼惺忪。

我指着舆图上的三个圈。

“韩青,你带人清点北线所有军寨存粮,数字只报给我,不经兵部。”

韩青一愣,但没多问,抱拳点头。

“周铁头,从明天开始,亲卫营扩编,把各寨退伍老兵重新召回来。对外就说是例行操练。”

周铁头眼睛亮了,咧嘴一笑,也没多问。

“赵猛。”

赵猛是个沉默的黑脸汉子,打仗最狠,话最少。

“你带五百斥候,给我盯住入京的所有官道。谁来,谁走,带了多少人,一律密报。”

赵猛点头,转身就走。

韩青和周铁头也走了。

帅帐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舆图看了很久。

赵令仪啊赵令仪。

你以为把柳白衡捧上去,就能制衡我?

你以为一道圣旨,就能收三十万边军的心?

天真。

这天下是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你不要?

那我自己拿。

帐外的风呼啸着灌进来,烛火晃了几下,没灭。

我闭上眼,赵令仪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不是登基大典上那张冷漠的帝王脸。

是十年前雪地里那个冻得发紫、瑟瑟发抖的女人。

那时候她说:沈策,等我坐上那个位子,你想要什么?

我说:你好好活着就行。

我睁开眼。

“你活不活跟我没关系了。”

声音不大,但帐中烛火跳了一下。

三天后。

第一件事就来了。

兵部下发调令,要从北境边军中抽调五万人回京,名义是充实禁军。

调令上盖着玉玺和兵部大印,合法合规,挑不出毛病。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挖我的根。

韩青拿着调令冲进帅帐的时候,手都在抖。

“将军!他们疯了!北境抽走五万人,防线就是个筛子,胡人要是这时候南下——”

我接过调令,扫了一眼。

五万人,指名要北线三个军寨的精锐。

巧了。

这三个寨子,是我最早建的,士兵忠心最铁。

她不光要削兵权。

她要把最忠于我的人调走。

柳白衡出的主意。

这招不算蠢。

但不够聪明。

我把调令合上,递给韩青。

“回复兵部,就说匈奴近日有异动,北境军情紧急,抽调一事需从长计议。附上这个月的斥候军报,把胡人的动向写得严重点。”

韩青接过去,犹豫了一下:“将军,这么顶回去……朝廷会不会——”

“她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是苍茫的北境旷野,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

“至少现在不敢。三十万边军在我手里,北面胡人虎视眈眈,她动不了我。”

我回头看韩青。

“但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她会继续试探,一步一步收网。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

韩青咽了口唾沫:“将军打算怎么办?”

我没直接回答。

“你帮我写封信,送到西境的楚戎手里。”

韩青一愣。

楚戎,西境守将,掌兵八万。

跟我一样,是靠军功爬上来的泥腿子出身。

跟我一样,在登基大典上什么也没捞着。

韩青的手微微发抖。

他听懂了。

“将军……您这是要——”

“我说了,写信。”

韩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抱拳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帅帐门口,看着北方地平线上翻滚的沙尘。

十天后,楚戎的回信到了。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兄台所言极是,来。”

我看着这八个字,笑了。

赵令仪,你的麻烦来了。

【第三章】

楚戎的信到了之后第三天,我就启程去了西境。

对外说是巡查防务,实际上带了宋恪和二十个亲卫,轻骑快马,日夜兼程。

楚戎在西境铁门关等我。

此人跟我同年从军,打了十二年仗。北境我守北面,他守西面。这些年书信来往不多,但每次胡人大举进犯,两线联防,我调兵他调粮,他断后我突击,配合得比夫妻还默契。

登基大典那天,他的待遇跟我差不多。

封了个杂号将军,食邑八百户,连京城的宅子都没赐一座。

八万西境军,朝廷打算用一千六百石粮食打发了。

铁门关的城楼上,楚戎靠着城垛等我。

此人身高九尺,满脸横肉,络腮胡子跟钢针似的扎着,看着像个土匪头子。

看见我翻身下马,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策,你瘦了。”

“你丑了。”

他哈哈大笑,上来就给了我一拳,差点把我锤下马。

进了关城内堂,屏退左右,桌上摆了一坛子西域的葡萄酒。

楚戎给我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一口闷了。

“说吧,你那封信里遮遮掩掩的,到底什么意思?”

我端着碗没喝。

“楚戎,兵部的调令你也收到了吧?”

他脸上的笑收了。

“收到了。调我三万人去京畿充实禁军。你呢?”

“五万。”

他低骂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柳白衡那个废物,刚当上皇后不到一个月,就开始伸手了。我手下的斥候报,京城最近在大肆招兵,扩充禁军。用的全是世家子弟,柳家、赵家、王家……全是当年跑得最快那批人的后代。”

“知道她什么意思吗?”

“她要用禁军取代边军,用世家取代我们。等禁军练成了,她的刀就架到我们脖子上了。”

楚戎灌了口酒,把碗墩在桌上。

“沈策,你到底想怎么干?”

我看着他的眼睛。

“楚戎,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十二年前你参军的时候,图什么?”

他一愣,然后笑了。

“图什么?老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当兵就图一口饱饭。后来打仗打出名堂了,图的是弟兄们跟着我能有个前程。”

“前程有了吗?”

他的笑僵在脸上。

“八百户食邑,分到八万弟兄头上,一人连口粥都喝不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沈策,你别跟我绕弯子。你是要反,还是要忍?”

“如果我说反呢?”

楚戎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碗里的酒倒在地上。

“老子跟你走这么多年的仗白打了?跟赵令仪打天下,赏了八百户。跟你沈策打天下——”

他指着我。

“你总不能比她还抠吧?”

我笑了。

“西境给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拍桌子。

“成交。”

酒坛子差点被他震翻。

我和楚戎在铁门关密谈了三天。

三天里,把两线兵力、粮草、地形、可信将领全部过了一遍。

最后定下来的计划很简单。

第一步,拖。拖住朝廷的调兵令,以胡人异动为借口,能拖多久拖多久。

第二步,联。联络各地不满的边将,暗中试探态度。赵令仪登基后冷落的不只是我们两个,被卸磨杀驴的人能凑两桌麻将。

第三步,等。等她犯错。

赵令仪刚登基,根基不稳。柳白衡和世家们急着揽权,一定会搞出乱子。到时候民怨四起、军心动摇,就是我们的机会。

临走那天,楚戎送我到关外。

“沈策,我再问你一句。”

“嗯?”

“赵令仪那个女人,你是真放下了,还是赌气?”

风很大,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我翻身上马。

“楚戎,十年前我在雪地里给她披袍子的时候,就把心掏给她了。”

“然后呢?”

“她嫌脏,扔了。”

我一夹马腹,头也不回。

“扔了就扔了。我沈策的心,从不捡第二次。”

马蹄声碎,风声呼啸。

楚戎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

“那我等你消息!”

回到北境大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等我。

帅帐里,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我的椅子上,正翻我桌上的军报。

宋恪在帐外拦着,一脸为难。

“将军,这位姑娘说是陛下派来的——”

我掀帘进去。

那女子抬头看我,笑得明媚。

“沈将军,别来无恙。”

“你谁?”

“长公主赵令嫣。陛下的妹妹。”

我认识她。

赵令仪的亲妹妹,登基前一直养在别宫,存在感低得跟空气似的。

但此刻她坐在我帅帐里翻军报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空气。

倒像一把刀。

“长公主驾临,有何贵干?”

赵令嫣站起来,理了理衣袖,笑容不变。

“皇姐让我来的。”

“传旨?”

“不。”

她走到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跟我在宫门口摔碎的那块一模一样。

“皇姐说,当日委屈了将军,这块玉佩权当赔礼。”

我低头看那块玉佩。

成色比原来那块还好。

“长公主转告陛下,沈策不收破镜重圆的东西。”

赵令嫣不恼,把玉佩收回袖中,歪头看我。

“沈将军,我来之前,皇姐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沈策,你别犯傻。”

我跟她对视了三秒。

然后笑了。

“回去告诉你皇姐,犯傻的人不是我。”

赵令嫣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好的,我会如实转达。那……长公主就先告辞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沈将军。”

“嗯?”

“我是来监军的。皇姐任命我为北境监军使,即日生效。”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圣旨,笑眯眯地举起来。

“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还请多多关照。”

我脸上的笑凝固了。

宋恪在帐外差点把牙咬碎。

赵令嫣收起圣旨,冲我眨了眨眼。

“别那么紧张嘛,沈将军。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

她走了。

我站在帅帐中间,脸色铁青。

赵令仪,你还真是滴水不漏。

调兵调不动,就派个人来盯着我。

还是自己的亲妹妹。

好棋。

但你以为一个长公主就能拴住我?

天真。

【第四章】

赵令嫣来了之后,我很快发现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是来监军的。

她是来添乱的。

第一天,她把监军使的住所选在了帅帐隔壁。

“将军,我住这儿方便公务往来。”

第二天,她跑去军营转了一圈,回来跟我说周铁头训练方式不对,应该加强弓弩。

周铁头差点气得当场摘头盔砸她。

第三天,她要查阅北境三年的粮草账目。

韩青来找我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

“将军,她要看账目……”

“给她看。”

“什么?!”

“明面上的那套,给她看。”

韩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北境有两套账。

一套是报给兵部的,干干净净。

另一套是实际的,包括我这些年私下屯的粮草、扩编的士兵、还有跟北面胡人走私——不,贸易换来的马匹。

赵令嫣看了三天账本,什么也没查出来。

但她没死心。

第四天晚上,我在帅帐处理军务,她不请自来。

“将军,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军情紧急。”

“什么军情?我这个监军使能看看吗?”

我把桌上的文书合上。

“长公主,监军使的职责是监督军纪,不是军事。”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撑着下巴看我。

“沈将军,我跟你说句实话。”

“请讲。”

“皇姐派我来,不是来跟你作对的。”

“哦?”

“她是怕你想不开。”

我抬头看她。

赵令嫣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沈将军,你知道皇姐为什么选柳白衡吗?”

“不关心。”

“因为柳家背后站着六大世家。皇姐刚登基,朝堂上文官系统全是世家的人。她不嫁柳白衡,连圣旨都出不了金殿。”

我捏着毛笔的手停了一下。

“你以为皇姐不知道你的功劳?你以为她不想封你?”

赵令嫣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不敢。她封你太高,世家就会联手造反。你手握三十万兵权,她封你大将军已经是极限。再高一步,她自己的位子都保不住。”

我放下笔。

“所以她就把我赶回北境?”

“她是在保护你。”

赵令嫣的声音很轻。

“沈将军,你在京城多待一天,世家的刀子就多磨一天。你回北境,他们够不着你。”

我冷笑。

“长公主的意思是,我还得谢恩?”

“不用谢恩。”

她盯着我的眼睛。

“但请你别做傻事。皇姐说,再给她三年。三年后,朝堂稳了,世家的势力削弱了,她会给你一个交代。”

“三年?”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长公主,你回去转告你皇姐。三年太长,我等不了。”

赵令嫣的脸色变了。

“沈策,你真要反?”

“我没说反。”

“那你要干什么?”

我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是漫天星辰,北风呼啸。

“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当年雪地里那句话,还算不算数。”

赵令嫣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沈将军,你这是何苦。”

“何苦?”

我回头看她。

“长公主,你知道雁门关那一箭吗?”

“知道。”

“箭头带倒钩,拔出来的时候,军医说我可能活不过三天。我咬着皮带,硬是挺了过来。”

我掀开衣袖,露出左肩那道触目惊心的疤。

“这是我替赵令仪挡的。她当时就站在我身后,箭是朝她去的。”

赵令嫣看着那道疤,脸色发白。

“我当时想,死了也值。因为她活着,这天下就有希望。”

我把衣袖放下来。

“现在我才知道,她要的从来不是我这条命。她要的是我手里的三十万兵。用完了,就扔。”

“沈将军——”

“出去吧。”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回去告诉赵令仪,别再派人来劝我。没用。”

赵令嫣走了。

走之前她说了一句话。

“沈将军,皇姐说她欠你的,一定会还。但你要是真反了,她会亲自带兵来平。”

我笑了。

“那我等着。”

帐帘落下,风灌进来,烛火晃了几下。

我坐回椅子上,把刚才写到一半的信继续写完。

收信人是南境的镇南将军程远志。

此人跟我和楚戎一样,都是泥腿子出身,打了十五年仗。

登基大典那天,他连京城都没进,被一道圣旨拦在了城外。

理由是南境瘴气未清,需镇守当地。

其实就是不让他进京。

我把信写完,封好,叫来宋恪。

“派最快的斥候,八百里加急,送到南境程远志手里。”

宋恪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将军,赵令嫣那边——”

“她盯不住。”

“万一她真查出点什么——”

“那就让她查。”

我抬头看他。

“宋恪,你怕了?”

宋恪一愣,然后挺直了腰杆。

“属下不怕!”

“那就去。”

宋恪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帐里,盯着桌上的地图。

北境、西境、南境。

三路兵马,加起来五十万。

够了。

赵令仪,你的禁军练到现在,能有五万人?

就算十万,又如何?

你那些世家子弟,连马都上不稳,拿什么跟我的边军打?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赵令仪登基那天的脸。

冷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再也不是当年雪地里那个会求我、会哭的女人。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十天后,程远志的回信到了。

信更短,只有四个字。

“愿听调遣。”

我看着这四个字,手指摩挲着信纸边缘。

北境三十万,西境八万,南境十二万。

五十万大军。

够推平半个天下了。

但我还缺一样东西。

名义。

造反这种事,没有名义,就是叛军。

有了名义,才叫起义。

我需要一个让天下人都能接受的理由。

正想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韩青冲进来,脸色铁青。

“将军!京城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柳白衡下令,从明天开始,所有边军的饷银,统一由户部发放。各地军寨不得私自截留。”

我手一顿。

“饷银改户部发?”

“对!而且他还下了一道令,说是要清查各地军寨的账目,防止贪腐。已经派了十几个御史分赴各地。”

韩青的声音都在颤。

“将军,他这是要断咱们的粮道啊!”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柳白衡,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韩青愣了一下。

“将军,这事咱们怎么办?”

“不办。”

“啊?”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让他查。让他收饷银。”

“那咱们的弟兄——”

“弟兄们的饷银,我自己发。”

韩青瞪大了眼睛。

“将军,您哪来那么多银子?”

我指着地图上北境和胡人的边界线。

“这些年跟北面做生意,赚的银子够发三年饷了。”

韩青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我跟胡人有生意往来,但不知道规模这么大。

“将军,您这是早就在准备了?”

“不是准备。”

我回头看他。

“是防备。我早就知道,赵令仪迟早有一天会动我。所以我留了后手。”

韩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抱拳跪下。

“将军,末将愿追随到底!”

“起来。”

我把他扶起来。

“去传令,从明天开始,北境所有军寨的饷银,由我私库发放。数额比朝廷多两成。”

韩青眼睛亮了。

“将军,您这是——”

“收买人心?对。”

我笑了。

“柳白衡想釜底抽薪,那我就让他看看,没有朝廷,我照样养得起三十万边军。”

韩青转身跑了。

我站在地图前,盯着京城的位置。

柳白衡,你这步棋,走错了。

你以为收了饷银,边军就听朝廷的?

你太小看我了。

三天后,北境第一批饷银发下去。

每个士兵拿到手的银子,比朝廷规定的多了整整两成。

消息传开,整个军营都炸了。

“妈的,朝廷一个月十两,将军给十二两!”

“还是将军对咱们好啊!”

“朝廷算个屁,老子只认将军!”

韩青来报的时候,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将军,弟兄们现在士气高得很,都说要跟您干到底!”

我点点头。

“西境和南境那边,安排人送信,告诉楚戎和程远志,照我的办法做。”

“是!”

韩青刚走,赵令嫣又来了。

她这次脸色不太好。

“沈将军,北境的饷银,是你私自发的?”

“是。”

“你知道这是违抗朝廷命令吗?”

“我知道。”

“那你还敢这么做?”

我抬头看她。

“长公主,你回去问问你皇姐,边军十年没涨过饷,朝廷欠的那些抚恤金,什么时候发?”

赵令嫣语塞。

“还有,北境这些年战死的将士,朝廷答应的封赏,到现在一个铜板都没见着。我自己掏钱,犯法吗?”

“你这是收买军心!”

“对,我就是收买军心。”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长公主,你回去转告赵令仪。她可以不给我名分,但不能不给我的弟兄们一个交代。这饷银我发定了,谁来都不好使。”

赵令嫣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沈策,你这是逼皇姐对你动手!”

“那就让她动。”

我笑了。

“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动我。”

赵令嫣咬着牙,转身就走。

走到帐门口,她停下来。

“沈策,你会后悔的。”

“我从来不后悔。”

她走了。

风灌进帐里,烛火剧烈摇晃。

我坐回椅子上,闭上眼。

赵令仪啊赵令仪。

你以为派个妹妹来就能拴住我?

你以为收了饷银就能断我的根?

天真。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半个月后,京城传来消息。

柳白衡病了。

据说是气的。

他派去各地清查账目的御史,一个都没能进军营的门。

北境、西境、南境,三地将军异口同声:军情机密,无权查阅。

御史们拿着圣旨干瞪眼,最后只能灰溜溜回京复命。

柳白衡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说边将抗旨不遵,应当严惩。

赵令仪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再议。”

再议就是不议。

消息是宋恪从京城的细作那边传回来的。

我听完,笑得直不起腰。

“柳白衡,你也有今天。”

韩青在旁边也忍不住笑。

“将军,听说柳白衡气得三天没上朝,府里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砸得好。”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以为当了皇后,就能指挥边军?做梦。”

宋恪凑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柳白衡继续作死。”

我放下茶碗。

“他现在骑虎难下。不收拾我们,他在朝堂上的威信就没了。收拾我们,他又没那个本事。所以他一定会继续出昏招。”

果然。

没过三天,朝廷下了一道新旨意。

削减边军军饷,理由是国库空虚,需要节流。

北境从每月十两减到八两。

西境和南境同样削减。

这道旨意一下,三地军营都炸了锅。

韩青拿着旨意来找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将军,这是要逼咱们造反啊!”

我接过旨意扫了一眼。

“柳白衡,你真是蠢到家了。”

“将军,咱们怎么办?”

“贴告示。”

“啊?”

“就说朝廷削减军饷,但沈某人不忍弟兄们受苦,所有差额由我私库补齐。而且,从这个月开始,再涨两成。”

韩青愣住了。

“将军,这样一来,咱们每个月的开销——”

“我知道。”

我站起来。

“但这钱花得值。柳白衡越是削减,我越是加码。他想离间我和弟兄们的关系,我偏要让弟兄们看清楚,谁才是真心对他们好的人。”

韩青明白了。

“属下这就去办!”

三天后,告示贴出去,全军欢腾。

“朝廷削到八两,将军给咱们十四两!”

“这差的是一倍啊!”

“妈的,朝廷不把咱们当人,将军把咱们当兄弟!”

“将军让咱们往东,咱们绝不往西!”

军心彻底归附。

韩青来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将军,现在您在军中的威望,比陛下还高。”

“不是比她高。”

我纠正他。

“是她在军中根本就没有威望。”

这话说得很重,但韩青没反驳。

因为是事实。

赵令仪这些年在京城安享富贵,边军流血流汗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在跟柳白衡花前月下?

在朝堂上跟世家勾心斗角?

弟兄们心里都有数。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恪冲进来,脸色煞白。

“将军!京城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柳白衡在朝堂上弹劾您,说您私发军饷、收买军心、意图谋反!”

我手一顿。

“然后呢?”

“陛下下旨,命您即刻进京述职!”

韩青一拍桌子。

“这是鸿门宴!将军要是去了,肯定回不来!”

宋恪也急了。

“将军,咱们不能去!一旦您离开北境,朝廷肯定会趁机调动禁军,接管边防!”

我沉默了三秒。

“圣旨呢?”

“在营门口,宣旨的太监还跪着。”

“让他进来。”

“将军!”

韩青和宋恪同时出声。

我抬手制止他们。

“让他进来。”

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进帐里,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打断他。

“念重点。”

太监吓得一哆嗦,赶紧跳到最后一段。

“镇北大将军沈策,即日进京述职,不得有误。钦此。”

我接过圣旨,扫了一眼。

玉玺是真的。

赵令仪的笔迹也是真的。

我把圣旨合上,递还给太监。

“回去告诉陛下,沈策领旨了。”

太监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帐里只剩下韩青和宋恪,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将军,您真要去京城?”

我没回答,而是走到地图前。

盯着京城的位置看了很久。

“去是要去的。”

“将军!”

“但不是现在。”

我回头看他们。

“传令下去,三天后,我启程进京。这三天里,让弟兄们准备好。”

“准备什么?”

“准备接管北境所有防务。”

韩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将军,您是要——”

“对。我去京城,但北境不能乱。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韩青,你全权接管军务。”

韩青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宋恪。”

“在!”

“你带一千亲卫随我进京。挑最精锐的,每人双马,轻甲快刀。”

宋恪眼睛亮了。

“将军,您这是——”

“既然是述职,总得带点仪仗。”

我笑了。

“赵令仪想看看我,我也想看看她。”

三天后,我带着一千亲卫启程。

临走前,韩青送到营门外。

“将军,保重。”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您在京城出了什么事——”

“你就起兵。”

我看着他的眼睛。

“直接打到京城去。”

韩青浑身一震。

“将军——”

“这是命令。”

我翻身上马。

“还有,通知楚戎和程远志。如果我三十天内没回来,就让他们同时起兵。”

韩青的声音都在颤。

“是!”

马蹄声响起,一千铁骑扬尘而去。

我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北境大营。

旌旗猎猎,军寨连绵。

这是我十年心血。

赵令仪,你想要?

那就看你有没有命拿。

进京的路走了十五天。

一路上经过的州县,官府都出来迎接。

但没人敢拦。

一千铁骑,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谁敢拦?

到京城外三十里的时候,禁军来了。

五千人,把官道拦得死死的。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军,看着就是世家子弟,盔甲都没穿习惯,勒得脖子通红。

“来者何人!”

宋恪策马上前。

“镇北大将军沈策,奉旨进京述职!”

“圣旨呢?”

我从怀里掏出圣旨,远远扔过去。

那年轻将军接住,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沈将军,圣旨上只说你一人进京,为何带这么多兵?”

“述职需要仪仗。”

“可是——”

“让开。”

我语气很平淡,但那年轻将军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一千铁骑。

每个人脸上都是疤,眼神都透着血腥气。

再看看自己身后的五千禁军。

世家子弟居多,很多人连马都没骑稳。

沉默了三秒。

他让开了。

“沈将军,请。”

我策马而过。

一千铁骑跟在身后,马蹄声如雷。

五千禁军站在路边,没人敢动。

进了京城,街上百姓都出来看热闹。

“快看!是镇北大将军!”

“就是那个打了十年仗的沈策?”

“听说他一个人能杀一百个胡人!”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哥在边军,亲眼见过!”

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骑在马上,目不斜视。

一路到了皇宫门口。

宫门紧闭。

守门的禁军拦住去路。

“沈将军,陛下有旨,您一人进宫,其余人在宫外等候。”

我翻身下马。

“宋恪,你们在这里等我。”

“将军——”

“等我。”

我走向宫门。

宫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太监,是当年宣旨那个。

“沈将军,陛下在金殿等您。”

我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重重宫墙,熟悉的路,熟悉的景。

十年前,我第一次进宫,就是走的这条路。

那时候赵令仪还是郡主,拉着我的手,说沈策你别怕,有我在。

现在她是皇帝。

我是她眼里的反贼。

走到金殿门口,太监停下来。

“沈将军,请。”

我抬脚跨进去。

金殿很大,很空。

只有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赵令仪。

她穿着龙袍,头戴冕旒,看不清表情。

我走到殿中,单膝跪地。

“臣沈策,参见陛下。”

“平身。”

声音很冷。

我站起来,抬头看她。

十年不见。

她瘦了。

脸上多了些帝王的威严,少了些当年的柔弱。

但眼神还是那么冷。

“沈策,朕问你,私发军饷、收买军心,可有此事?”

“有。”

“你可知罪?”

“不知。”

殿里安静了三秒。

赵令仪站起来,一步步走下来。

走到我面前,停下。

“沈策,你好大的胆子。”

“臣不敢。”

“不敢?”

她冷笑。

“你带一千铁骑进京,冲撞禁军,这叫不敢?”

“臣只是奉旨述职。”

“述职需要一千兵?”

“需要。”

我抬头看她。

“因为臣不知道,这一进京,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赵令仪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在威胁朕?”

“不是威胁。”

我笑了。

“是实话。”

殿里又安静了。

良久,赵令仪转过身,背对着我。

“沈策,你恨朕?”

“不恨。”

“那你为何处处与朕作对?”

“臣没有作对。”

我声音很平静。

“臣只是想问陛下一句话。”

“什么话?”

“十年前,雪地里,陛下说等您坐上这个位子,会给臣一个交代。”

我顿了顿。

“这话,还算数吗?”

赵令仪的背影僵住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

“不算了。”

三个字,像三把刀。

扎进心里。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臣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臣明白,当年那个赵令仪,已经死了。”

我睁开眼。

“现在这个,只是个皇帝。”

赵令仪转过身,眼眶通红。

“对,朕只是个皇帝!朕要守住这个江山,就不能任性!沈策,你以为朕不想封你?朕恨不得把皇后之位给你!但朕不能!”

她的声音在发抖。

“朕一旦封你,世家就会造反!到时候天下大乱,死的是百姓!是那些跟着咱们打天下的弟兄!朕不能为了一己私情,害了天下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陛下选择了柳白衡。”

“对!”

“所以陛下把臣赶回北境。”

“对!”

“所以陛下现在召臣进京,是想杀了臣,以绝后患。”

赵令仪的身体晃了一下。

“朕……”

“陛下不用解释。”

我打断她。

“臣今天来,就是想听陛下亲口说一句。”

我走近一步。

“陛下,当年雪地里,您跪在地上,是臣披的袍子。雁门关那一箭,是臣替您挡的。十年征战,三十七道疤,每一道都是为了您。”

我的声音很轻。

“这些,您还记得吗?”

赵令仪的眼泪掉下来了。

“朕记得……朕都记得……”

“那就够了。”

我转身往外走。

“沈策!”

赵令仪在身后喊。

“你要去哪?”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回北境。”

“然后呢?”

“然后——”

我回头看她。

“陛下保重。”

走出金殿,阳光刺眼。

宋恪迎上来。

“将军,怎么样?”

“走。”

“去哪?”

“回北境。”

我翻身上马。

“传令,即刻出城。”

一千铁骑调转马头。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我没回头。

这一次,是真的不回头了。

【第六章】

出京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千铁骑打着火把,浩浩荡荡往北走。

走到城外三十里,宋恪忍不住问。

“将军,陛下到底说了什么?”

我没答。

只是夹紧马腹,跑得更快了。

风呼啸着灌进耳朵里,像刀子一样割。

我想起赵令仪最后那句话。

“沈策,你要去哪?”

我当时差点说出来。

我要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但我没说。

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来,就是不死不休。

回到北境用了十天。

韩青在营门口迎我。

“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嗯。”

“京城那边——”

“别问了。”

我翻身下马,直接进了帅帐。

韩青和宋恪跟进来,面面相觑。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赵令仪的脸。

那张哭着说“朕都记得”的脸。

妈的。

心还是疼。

但疼又怎么样?

她选择了柳白衡,选择了江山,选择了所谓的大义。

唯独没选我。

那就别怪我也不选她。

睁开眼,我看向韩青。

“这十天,有什么动静?”

“回将军,西境的楚戎来信,说朝廷也给他下了述职令,但他推说西境有战事,没去。”

“程远志呢?”

“南境也一样,推了。”

“京城那边呢?”

“柳白衡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说要削三位将军的兵权。但陛下压下来了。”

我冷笑。

“她知道,现在削不动。”

韩青犹豫了一下。

“将军,您这次进京,陛下到底……”

“她让我等。”

“等什么?”

“等她摆平世家。”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但我等不了。”

韩青明白了。

“将军,您决定了?”

“嗯。”

我指着地图。

“传令,让楚戎和程远志做好准备。一个月后,同时起兵。”

韩青浑身一震。

“将军,这是——”

“对。”

我回头看他。

“我要造反。”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韩青和宋恪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单膝跪地。

“末将愿追随将军!”

“起来。”

我把他们扶起来。

“这条路,九死一生。你们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

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去准备吧。粮草、兵器、战马,全部清点一遍。还有,给我草拟一份檄文。”

“檄文?”

“对。”

我坐回椅子上。

“既然要造反,就得有个名义。不能让天下人觉得我沈策是个乱臣贼子。”

宋恪明白了。

“将军,您打算怎么写?”

“就写——”

我顿了顿。

“赵令仪昏聩,宠信奸佞,削减军饷,苛待功臣。吾沈策十年征战,换来的却是卸磨杀驴。今起兵,非为一己私利,乃为天下将士讨个公道!”

宋恪听完,眼睛亮了。

“将军,这个名义好!天下将士肯定支持!”

“去写吧。”

宋恪走了。

帐里只剩下我和韩青。

韩青欲言又止。

“将军,您……真的不后悔?”

“后悔什么?”

“跟陛下……走到这一步。”

我沉默了很久。

“韩青,你知道吗,十年前,我在雪地里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这辈子栽了。”

“那您为什么——”

“因为她变了。”

我笑了。

“当年那个会哭、会求我的赵令仪,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只是个坐在龙椅上的陌生人。”

韩青不说话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将军,末将明白了。”

他走了。

帐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盯着桌上的地图,脑子里却想着赵令仪最后那句话。

“沈策,朕都记得。”

记得又怎么样?

记得你还是选了柳白衡。

记得你还是把我赶回北境。

记得你还是要削我的兵权。

那你这个“记得”,值几个钱?

我伸手,在地图上京城的位置按了按。

赵令仪。

这一仗,我一定要赢。

不是为了江山。

是为了让你后悔。

一个月后。

北境、西境、南境,三路大军同时起兵。

我率三十万北境军南下。

楚戎率八万西境军东进。

程远志率十二万南境军北上。

三路合计五十万大军,直指京城。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朝堂震动。

柳白衡当场吓晕了过去。

赵令仪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

她身边的太监说,陛下拿着军报的手,抖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她下了一道旨意。

“召沈策回京,朕有话说。”

宣旨的太监带着圣旨追了三天,终于在距离京城五百里的地方追上了我。

“沈将军!陛下有旨!”

我勒住马。

“念。”

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发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策,朕知错了。你回来,朕什么都答应你。钦此。”

宋恪在旁边听完,冷笑。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我接过圣旨,看了一眼。

确实是赵令仪的笔迹。

字写得很乱。

能看出来,她写的时候很慌。

我把圣旨合上,递还给太监。

“回去告诉陛下,沈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沈策了。”

太监愣住了。

“沈将军,您这是——”

“我要的,我自己拿。”

我策马而过。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扬尘而去。

太监跪在地上,捧着圣旨,风中凌乱。

又过了十天。

大军推进到距离京城三百里的地方。

这期间,赵令仪又派了三拨人来劝我。

第一拨是赵令嫣。

她哭着跪在我面前。

“沈将军,求您放过皇姐吧!她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

“长公主,当初你皇姐把我赶回北境的时候,可曾想过放过我?”

赵令嫣语塞。

“你回去告诉她,这天下是我拿命打下来的。她不给,我就自己拿。”

第二拨是朝中的老臣。

跪了一地,求我以大局为重。

“沈将军,您若起兵,天下必将大乱!百姓何辜!”

我冷笑。

“当年边军流血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知道说大局了?”

“可是——”

“滚。”

第三拨,是柳白衡。

此人被赵令仪逼着来的,脸色苍白,双腿发抖。

“沈将军,此事皆因在下而起。在下愿辞去皇后之位,只求将军退兵。”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柳白衡,你以为我在乎那个皇后之位?”

他愣住了。

“我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名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在乎的,是她的心。”

柳白衡浑身发抖。

“可惜,她没有。”

我转身。

“宋恪,送客。”

柳白衡被架出去的时候,瘫得像滩烂泥。

又过了五天。

大军推进到京城一百里外。

这一天,赵令仪亲自来了。

她一个人,骑着马,穿着便服,没带侍卫。

就这么出现在我大营前。

守营的士兵吓了一跳,赶紧来报。

“将军!陛下来了!”

我正在帐里看地图,听到这话,手一顿。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就一个人,说要见您。”

我沉默了三秒。

“让她进来。”

士兵走了。

帐帘掀开,赵令仪走进来。

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眼圈发黑。

看见我,她停下脚步。

“沈策。”

“陛下找我有事?”

我语气很平淡。

赵令仪咬了咬嘴唇。

“你还在怪我?”

“不怪。”

“那你为何起兵?”

“因为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已经说了,你要什么我都给!”

“晚了。”

我放下地图,看着她。

“陛下,当年雪地里,是我救的你。雁门关那一箭,是我替你挡的。十年征战,我拿命给你打下这片江山。”

我走近一步。

“你说给我个交代,我等了十年。结果呢?你给了柳白衡。”

赵令仪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是有苦衷的——”

“我不想听苦衷。”

我打断她。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选柳白衡吗?”

赵令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笑了。

“看来陛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沈策——”

“陛下请回吧。三天后,我会兵临城下。”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到时候,要么你退位,要么——”

我没说完。

但赵令仪明白了。

要么她死。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轻声说了一句。

“沈策,朕从未后悔过认识你。”

“但朕后悔的是,没能早点明白你的心。”

她走了。

帐帘落下,风灌进来。

我站在原地,手握成拳。

指甲嵌进肉里,很疼。

但没有心疼。

三天后。

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京城城墙上,禁军严阵以待。

但谁都看得出来,那些世家子弟腿都在抖。

我骑在马上,看着高高的城墙。

十年前,我第一次进这座城,是为了护送赵令仪。

十年后,我再次来到这里,是为了攻破它。

讽刺。

身后,宋恪策马上前。

“将军,要进攻吗?”

我正要说话,城墙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策!”

是赵令仪。

她站在城楼上,穿着龙袍,面对着我。

“你真要攻城?”

我没答。

“沈策,你若攻城,死的是百姓!”

“那就让他们怪陛下。”

我声音很冷。

“是陛下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赵令仪沉默了。

良久,她说。

“沈策,你还记得十年前,我在雪地里问你什么吗?”

我一愣。

“我问你,你救我图什么。”

赵令仪的声音在发颤。

“你说,你不图什么,只希望我好好活着。”

“现在,我也问你一句。”

她看着我。

“你攻城,图什么?”

我握紧缰绳。

“图一个公道。”

“那我给你。”

赵令仪说完,脱下了龙袍。

城楼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陛下!”

“皇姐!”

赵令仪不理他们,只看着我。

“沈策,你要的公道,我给你。从今天起,我不再是皇帝。”

她把龙袍扔下城楼。

“这天下,是你打下来的。我还给你。”

龙袍在风中飘落,落在城门前。

我看着那件龙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策。”

赵令仪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

“当年的事,是我错了。”

“我不该为了江山,辜负了你。”

她笑了。

“但现在,江山还给你了。”

“你满意了吗?”

我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江山。

我想要的,只是她的一句话。

一句——

沈策,我选你。

可她到现在,还是没说。

城楼上,赵令仪转过身,往城内走去。

她的背影很单薄,很孤独。

就像十年前,雪地里那个跪着的女人。

我突然想起,当年我披袍子给她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天下,一定分你一半。”

现在,她把整个天下都给我了。

可我却一点都不开心。

“将军。”

宋恪的声音传来。

“要进城吗?”

我看着城楼,看着那件被风吹起的龙袍。

沉默了很久。

“退兵。”

“什么?!”

宋恪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您说什么?”

“我说,退兵。”

我调转马头。

“传令三军,撤回北境。”

“可是将军——”

“这是命令!”

我吼了一声。

宋恪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良久,他低下头。

“是……”

五十万大军,缓缓后撤。

我骑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城楼上,赵令仪还站在那里。

风吹动她的衣袖,像要把她吹走一样。

我闭上眼。

赵令仪。

你赢了。

【第七章】

退兵的消息传开,天下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沈策疯了。

兵临城下,赵令仪都退位了,居然不进城?

韩青和宋恪跪在帅帐里,苦苦哀求。

“将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陛下都把江山让出来了,您为什么要退兵?!”

“对啊将军!弟兄们跟着您打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您怎么能——”

“够了。”

我打断他们。

“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韩青红了眼眶。

“将军,您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答。

只是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件被风吹来的龙袍。

是撤军那天,有士兵捡回来的。

我看着它,脑子里全是赵令仪的脸。

她站在城楼上,脱下龙袍的样子。

那么决绝。

那么孤独。

就像当年,她跪在雪地里一样。

韩青和宋恪走了。

临走前,宋恪忍不住说了一句。

“将军,您还是放不下她。”

我没否认。

因为是真的。

十年了。

从雪地到边关,从边关到京城。

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我以为自己真的能狠下心来。

但最后,还是输给了当年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女人。

第二天,楚戎和程远志联袂而来。

两人气势汹汹冲进帅帐。

“沈策!你什么意思?!”

楚戎一拍桌子。

“老子带着八万弟兄跟你拼命,你他妈说退就退?!”

程远志也急了。

“沈策,你知不知道,因为这次起兵,朝廷已经下令削我的爵位了!现在你退兵,让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们俩。

“对不住。”

“对不住?!”

楚戎怒了。

“你一句对不住就完了?沈策,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把你们当兄弟。”

我站起来。

“所以我不能害你们。”

“什么意思?”

“赵令仪退位了。如果我们这时候打进京城,就是乱臣贼子。天下人会骂我们,历史也会骂我们。”

我看着他们。

“我沈策可以背这个骂名,但不能让你们也背。”

楚戎愣住了。

程远志也沉默了。

良久,楚戎叹了口气。

“沈策,你还是心软了。”

“对不住。”

“别说对不住。”

楚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子跟你这么多年,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他笑了。

“罢了,反正老子也打够了。回西境养老去。”

程远志也点点头。

“那我也回南境了。”

两人走到帐门口,楚戎突然回头。

“沈策,你真不后悔?”

“不后悔。”

“那就好。”

他们走了。

帐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那件龙袍。

摸了摸,很冷。

就像赵令仪的心一样。

三天后,京城来了消息。

赵令仪重新登基了。

说是群臣跪求,她不得已才重新穿上龙袍。

柳白衡也恢复了皇后之位。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喂马。

宋恪来报,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陛下她……”

“我知道了。”

我继续喂马。

宋恪看着我,欲言又止。

“将军,您……”

“我没事。”

“可是您——”

“我说了,我没事。”

我抬头看他。

“去忙你的吧。”

宋恪走了。

我继续喂马。

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但心里,已经碎成渣了。

赵令仪啊赵令仪。

你到底在玩什么?

城楼上脱龙袍的时候,那么决绝。

现在又重新穿上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

又过了十天,京城又来了消息。

这次不是宋恪报的,是赵令嫣亲自来的。

她风尘仆仆赶到北境,进帐就跪下了。

“沈将军,求您救救皇姐!”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皇姐被柳白衡软禁了!”

“什么?!”

“那天皇姐退位之后,柳白衡联合世家逼她重新登基。皇姐不同意,他们就……就把皇姐关起来了!”

赵令嫣哭得声音都哑了。

“现在柳白衡以皇姐的名义发号施令,朝政全被他把持了!沈将军,求您救救皇姐!”

我握紧了拳头。

“柳白衡那个废物,他敢?!”

“他不敢,但世家敢!”

赵令嫣抓住我的衣袖。

“沈将军,现在只有您能救皇姐了!求您了!”

我盯着她,脑子里飞快转着。

赵令仪被软禁。

柳白衡掌权。

世家当道。

这局面,比之前还糟。

我深吸一口气。

“长公主,你先起来。”

“沈将军——”

“我答应你。”

赵令嫣一愣。

“你回去告诉柳白衡,十天后,我会再次兵临城下。这次,我不会再退。”

赵令嫣的眼睛亮了。

“沈将军——”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令仪必须安然无恙。如果她少了一根汗毛,我屠他柳家满门。”

赵令嫣浑身一震。

“是!我这就回去传话!”

她走了。

我站在帐里,盯着地图上的京城。

柳白衡。

你死定了。

十天后。

我再次率三十万大军南下。

这次,楚戎和程远志也跟来了。

“老子闲着也是闲着,再陪你疯一次。”

楚戎说。

“反正都是反贼了,不差这一次。”

程远志说。

我看着他们俩,笑了。

“兄弟。”

“少他妈煽情,赶紧走!”

五十万大军,再次兵临城下。

这次,城墙上站着的不是赵令仪。

是柳白衡。

他穿着龙袍,戴着冕旒,一脸得意。

“沈策!你又来了!”

我骑在马上,冷眼看他。

“把赵令仪交出来。”

“交出来?做梦!”

柳白衡大笑。

“沈策,你以为你还能威胁我?告诉你,赵令仪现在在我手里!你敢攻城,我就杀了她!”

我的眼神冷得像刀。

“柳白衡,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沈策,你吓唬谁呢!”

柳白衡指着我。

“你不过就是个武夫!没有赵令仪,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

我笑了。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个武夫,有什么本事。”

我抬手。

“攻城。”

战鼓擂响。

五十万大军,潮水般涌向城墙。

京城的禁军根本挡不住。

不到一个时辰,城门就被攻破了。

我策马冲进城,直奔皇宫。

一路上,禁军看见我,全都跪下了。

没人敢拦。

冲进金殿,柳白衡已经吓瘫在龙椅上。

“沈……沈将军……饶命……”

我一剑架在他脖子上。

“赵令仪在哪?”

“在……在冷宫……”

我一脚把他踹下龙椅。

“宋恪,看好他。敢跑,杀了。”

“是!”

我冲向冷宫。

推开门,赵令仪坐在地上,披头散发。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沈策?”

“是我。”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没事吧?”

“我……”

赵令仪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

“来救你。”

“为什么?”

“因为我傻。”

我笑了。

“傻到放不下你。”

赵令仪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沈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别哭了。”

我抱着她。

“以后,有我在。”

冷宫外,阳光洒进来。

很暖。

就像十年前,雪地里那天一样。

【第八章】

柳白衡被我扔进了大牢。

世家那些人,一个个跪在金殿上求饶。

“沈将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命!”

我坐在龙椅旁边,冷眼看着他们。

“饶命?”

“是是是!沈将军大人大量——”

“我问你们,当年边军缺粮的时候,你们在哪?”

殿里安静了。

“边军战死的时候,抚恤金你们克扣了多少?”

还是没人说话。

“现在知道求饶了?”

我站起来。

“晚了。”

我看向宋恪。

“世家参与软禁陛下者,全部下狱。家产充公,充作军饷。”

“是!”

殿里一片哀嚎。

“沈将军!我们是被柳白衡逼的!”

“对对对!都是柳白衡的主意!”

“求您开恩啊!”

我不理他们,转身走出金殿。

赵令仪站在殿外等我。

她已经重新梳洗过了,穿着便服,头发简单地挽起来。

看见我,她笑了。

“都处理完了?”

“嗯。”

“柳白衡呢?”

“关着。你想怎么处置他?”

赵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废了他的皇后之位,贬为庶人,流放边疆。”

“不杀?”

“不杀。”

她看着我。

“沈策,杀一个柳白衡容易,但世家的根还在。杀得越多,反弹越大。”

我明白她的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办?”

“慢慢来。”

她握住我的手。

“这次有你在,我不怕了。”

我看着她的手。

十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我的手。

“赵令仪。”

“嗯?”

“你还欠我一句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话?”

“当年雪地里,你说等你坐上这个位子,会给我个交代。”

我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这句话还算数吗?”

赵令仪的脸红了。

“算数。”

“那你说。”

“说什么?”

“你选谁。”

她咬了咬嘴唇。

“沈策,你明知故问。”

“我就要听你亲口说。”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选你。”

“从今往后呢?”

“从今往后,也是你。”

我笑了。

“这还差不多。”

我把她拉进怀里。

“赵令仪,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我就慢慢还。”

她在我怀里笑。

“反正有的是时间。”

三个月后。

朝堂大换血。

世家势力被大幅削弱。

边军将领被提拔进朝廷。

韩青当了兵部侍郎。

宋恪当了禁军统领。

楚戎和程远志,一个镇西,一个镇南,依旧是封疆大吏。

至于我。

赵令仪给了我一个新职位。

大将军,掌天下兵马。

“够不够?”

她笑着问我。

“不够。”

“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我把她压在龙椅上。

“沈策!这是金殿!”

“我不管。”

“你——唔——”

她的声音被我堵了回去。

很久之后,她趴在我怀里,脸红得像苹果。

“沈策,你越来越过分了。”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捏了捏她的脸。

“当年雪地里,你就该知道。”

“我知道啊。”

她笑。

“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坏人。”

“那你以后可别后悔。”

“不后悔。”

她抬头看我。

“沈策,这辈子,我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事?”

“后悔没早点选你。”

我心里一暖。

“现在也不晚。”

“嗯。”

她把头埋进我怀里。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窗外,阳光正好。

就像十年前,雪地里那天一样。

只不过这次,她不用再跪着了。

因为有我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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