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成炮灰未婚妻
我穿书了。
穿成了一个活不过第三章的炮灰未婚妻——苏晚,顶级世家嫡女,沈砚的未婚妻。
原书里,苏晚嫁给沈砚,得了势,丢了命。沈砚休她,谢昭踩她,江野到死都没敢说喜欢她。死得憋屈,死得冤枉,死得连个替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穿过来的时候,正坐在沈砚对面。
他刚说完:“江野突袭了陆衡的迎亲队,陆衡重伤,陆家震怒,我要亲自去鬼哭峡追人。”语气沉凝,等着我发表意见。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随你。”
沈砚看了我一眼。他大概以为我会拦,会问,会像原主那样温婉地劝他“三思”。我没有。他沉默了一息,起身走了。
门关上。我把茶盏放下,叫来侍女:“去,把裴铮叫来。”
侍女愣了一下:“小姐,裴公子他……”
“他喜欢谢昭。”我端起茶又抿了一口,“而我能让他离谢昭近一步。去。”
侍女走了。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哨,原主藏在袖子里的小玩意儿,江野送的。原主到死都没吹过。
我也不会吹。
但我会让江野欠我一条命,让谢昭欠我一个人情,让沈砚欠我一个交代。
苏晚输在太要脸。这一世,我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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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来得很快。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那副精心准备过的深情模样,手里还提着一盒说是“偶然得了”的湖鱼食。
“苏小姐今日怎么有空——”
“坐。”我打断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站着了,你站着我脖子酸。”
裴铮愣了一下,坐下了。他把鱼食搁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新得的——”
“裴铮。”我看着他,“谢昭让你来的吧。”
他脸上的笑裂了一道缝。“苏小姐说笑了,在下是真心——”
“爱慕我?”我接上,“还是想证明你比沈砚强?”
裴铮不笑了。他盯着我看了两息,慢慢把手收回去。“苏小姐,这话从何说起。”
“从你天天往我这儿跑说起。”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他倒,“你送药、送剑谱、送消息,殷勤得整个苏府都看得明白。可你看我的眼神,跟看一柄剑没什么区别——你在掂量我值多少,能不能帮你赢沈砚。”
裴铮的脸色沉了沉。“苏小姐,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我放下茶壶,看着他,“我还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喜欢谢昭。”
裴铮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别紧张。”我笑了一下,“我不是来拆穿你的,我是来跟你做买卖的。”
“什么买卖。”
“谢昭让你拆散我和沈砚的婚约,对吧?”我往前倾了倾身子,“裴铮,你想想,婚约拆了,谁最得利?”
“谢昭。”他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对。谢昭。”我把茶推到他面前,“我和沈砚的婚约一废,沈砚没了苏家的掣肘,转头就能娶谢昭。两大势力一合,你裴铮武功再高、野心再盛,一辈子压在沈砚底下。你图什么?”
裴铮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盏茶,手指在杯沿上磨了磨。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低了些。
“让婚约成。”我说,“我和沈砚成婚,谢昭才会忌惮。她一忌惮,你才有靠近她的机会。你跟她联手,两家合一,未必没有抗衡沈、苏的资本。”
裴铮抬眼看我,目光里有点什么东西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帮你。”我端起茶,“我在帮我自己。你回去告诉谢昭,就说你见了我,被我骂了一顿,灰头土脸走了。她信。”
“那你让我做什么。”
“沈砚去鬼哭峡追江野。”我放下茶盏,看着他,“你暗中出手,别让他把人擒了。”
裴铮皱眉:“你要保江野?”
“我要沈砚输。”我说,“沈砚这一战要是赢了,声望登顶,你一辈子追不上。他要是输了,威信塌了,你才有机会。你自己想。”
裴铮低头想了片刻,站起来。“好。我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问。
“苏小姐,”他斟酌了一下,“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笑了一下。“人总得长进。”
裴铮走了。我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但我不在意。
我方才跟他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饵。他回去跟谢昭怎么转述,谢昭信几分,裴铮自己又掂量几分——这三个人心里各有各的算盘,我只需要他们按我的路子走。裴铮记不记得住“谢昭也会喜欢有用的人”这句话,看他自己的造化。
我放下茶盏,摸出那枚竹哨,在指尖转了一圈。
没吹。
第二章 茶桌边的买卖
鬼哭峡的消息传回来时,我正在院子里喂鱼。
探子跪在廊下,报得很快:“陆家先派了几位长老去围江野林照,被他们联手打回来了,折了三个精锐,两位长老重伤。陆家咽不下这口气,闹到沈公子面前。沈公子这才亲自点了六十人,去鬼哭峡设伏。”
我把鱼食撒完,拍了拍手。“江野识破埋伏了?”
“识破了。半路改道,沈公子提前收网,四十人合围。侧翼忽然冲出一批蒙面人,冲乱阵型,江野林照趁乱进了密林。沈公子封了林口,没追进去。”
“裴铮的人撤了?”
“撤了。没照面。”
“行。”我转身回屋,“备茶。一会儿有客。”
谢昭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她进门的时候,连门都没让人通报,直接闯了进来。我正坐在廊下泡茶,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把第二盏推到她坐的那边。
“坐。”
“你倒是悠闲。”谢昭站在桌边,没坐,居高临下看我,“鬼哭峡打成这样,你还有心思喝茶。”
“茶是好东西。”我端起自己那盏抿了一口,“降火。你火气挺大的,坐下喝点。”
谢昭盯着我看了两息,坐下了。她端起茶没喝,捏着杯沿转了转。“裴铮是你的人。”
“你猜。”
“我猜是。”
“那你还问。”
谢昭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苏晚,你保江野,到底为什么。沈砚输了对你没好处。”
“谁说我在保江野。”我给她续了茶,“我在让沈砚输。”
谢昭愣了一下。
“沈砚这一战要是赢了,声望登顶,你更没机会。”我看着她,“他输了,威信塌了,你才有机会凑上去。谢昭,我这是在帮你。”
谢昭的脸色变了变。“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茶壶放下,“你要沈砚,我要稳婚约。咱俩各取所需。你让裴铮搅了沈砚的局,我让婚约稳着。等沈砚回来,他只会觉得谢昭趁他不在搞事,对你更提防。到时候谁去安抚他?谁去当他身边那个‘懂他’的人?”
谢昭没说话。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比我想的阴。”她说。
“谢谢。”我笑了一下,“你比我想的直。我以为你会多绕几圈。”
谢昭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苏晚,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我把茶盏推了推,“现在,咱俩谈笔买卖。你让裴铮继续听我的,我让沈砚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商量‘谢家那边怎么安抚’。”
谢昭眯了眯眼。“你要把沈砚往我这边推?”
“我把他往你那边推,他才不会觉得是我在背后搞事。”我端起茶,“他要查裴铮,查来查去查到谢家头上,总比查到我头上好。你说是不是。”
谢昭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茶一饮而尽。“行。这买卖我做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苏晚,你刚才说,沈砚输了,我才有机会凑上去。那你呢?你图什么。”
“我图沈砚回来之后,跟我说话的时候,客气点。”我笑了一下,“他这个人,太傲了。得让他知道,他身边不是只有他能布局。”
谢昭笑了一声,走了。
我坐在廊下,把凉了的茶泼了,重新泡了一壶。裴铮那边应该收到消息了,谢昭回去之后会让他继续听我的。沈砚回来之后会怀疑谢昭,但不会怀疑我——至少明面上不会。
可我知道,沈砚这个人不傻。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喝茶。
我得想好怎么跟他说。
第三章 他回来了
沈砚回来的前一天,裴铮先派了人送信来,信上只有一句:沈公子无功而返,明日到。
我把信烧了,第二天一早就在廊下煮茶。
雨是午后开始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大门前。侍女跑进来报:“小姐,沈公子回来了。”
“知道了。”我把茶壶从炉子上提起来,“让他进来,茶刚煮好。”
沈砚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雨气。白衣下摆溅了泥点,脸色不太好看,但走路还是那个样子——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量过似的。他看见我坐在廊下,愣了一下。
“你在等我?”
“我在煮茶。”我给他倒了一盏,推到对面,“坐。你站着说话我脖子酸。”
他站了两息,坐下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也不催。雨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淅淅沥沥的。我给自己也倒了一盏,慢慢喝。
“没追到。”他先开的口。
“嗯。”我点点头,“裴铮跟我说了。”
沈砚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裴铮跟你说了?”
“他昨天派人送了信,说你无功而返,今日到。”我抬眼看他,“他这几天天天往我这儿跑,你不知道?他说鬼哭峡那边有人捣乱,冲了你的阵型。他没说太细,只说你可能要无功而返。看来他没骗我。”
沈砚把茶盏放下,看着我。“苏晚,裴铮的人冲了我的包围圈。”
“我知道。”
“他听谁的?”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你猜。”
沈砚盯着我,没说话。
“别这么看我。”我把茶盏搁下,“裴铮是谢昭的人。谢昭想拆我们的婚约,你又不是不知道。裴铮往我这儿跑,是谢昭让他来的,想从我这儿摸你的底。”
“那你让他摸?”
“我让他跑腿。”我笑了一下,“他给我送药、送剑谱、送消息,我照单全收。他在我这儿待着,总比藏在暗处强。至少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冲我阵型那批人,是裴铮的人。”
“嗯。”
“你让他去的?”
我看着他,没立刻答。雨声大了一点,打廊檐上,噼里啪啦的。我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才说:“沈砚,你觉得我要是想搞你,会用一个你一眼就认出来的人?”
他没接话。
“裴铮的人蒙了面,撤得干净,可手法太生。谢昭的人要是办这种事,不会这么糙。”我把茶壶提起来给他续上,“我猜是谢昭让他去的,裴铮自己大概都没想明白怎么就被人认出来了。你回去查查谢昭最近跟谁走得近,比查裴铮有用。”
沈砚端着茶没喝,看着我。他那个眼神我认得——原书里他查人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不放过对面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让他看。我喝茶,我续茶,我抬头看他,我不躲。
“苏晚。”他忽然说,“你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他没答。他把茶喝了,放下茶盏,站起来。“我回去查谢昭。”
“去吧。”我摆摆手,“查完了跟我说一声。好歹我是你未婚妻,你查谁不查谁,我心里得有个数。”
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我。“你今天煮的茶,比上次好喝。”
“上次你都没喝,怎么知道今天比上次好喝。”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转身走进雨里。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从雨声里传过来:“苏晚,你以前不这么跟我说话。”
“以前是以前。”我端起茶,“以后你会习惯的。”
他没再停,走了。
雨还在下。我坐在廊下,把他那盏凉了的茶泼了,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盏。
侍女凑过来,小声问:“小姐,沈公子是不是怀疑你了?”
“他怀疑所有人。”我喝了一口茶,“但他现在最怀疑谢昭。这就行了。”
侍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下去了。
我摸出竹哨,在指尖转了一圈。
江野那边安全了。裴铮撤的时候给他留了条路,林照带着他往东走了。沈砚封林封了个寂寞,雾一散,人早没影了。
这些事,沈砚不知道。谢昭不知道。裴铮也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
我把竹哨收进袖子里,站起来,雨停了。
“备车。”我对侍女说,“去谢府。”
侍女一愣:“小姐,这会儿去?”
“谢昭昨天跟我谈买卖的时候不慌,今天沈砚真回来了,她才会慌。”我理了理袖子,“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是两回事。我去给她递个台阶,顺便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胆子接着往下走。”
第四章 竹哨
去谢府的路上,我改了主意。
“先回府。”我敲了敲车壁,“谢昭那边不急,让她多慌一会儿。”
车夫调头。侍女不解:“小姐,您不是说去递台阶?”
“台阶递太快,她就不觉得那是台阶了。”我靠着车壁闭上眼,“让她自己先想明白,沈砚回来第一个找的是我,不是她。她越想越慌,我明天再去,她就越把我当自己人。”
侍女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回府刚坐下,探子又来报:“江野林照在林子东边溪口汇合了,两人都没大碍,江野肩上挨了一剑,没伤要害。已经往南走了。”
“沈砚的人呢?”
“雾散了才摸出林子,没摸到他们踪迹。”
我把茶盏搁下。“行。远远跟着,别靠太近,看他们往哪走就行。”
探子退下。侍女在旁边小声问:“小姐,江野那边……要不要送点药过去?他肩上不是挨了一剑?”
我看了她一眼。“送了就露了。沈砚正满江湖找江野,这时候谁往江野身边送东西,谁就是给他递线索。”
侍女低下头:“是。”
“不过——”我顿了顿,“让人远远跟着,别让沈砚的人摸到他们据点。跟着就行,不用露面。”
侍女抬头看我,眼里有点明白了。
我没解释,摸出竹哨,在指尖转了一圈。没吹,收回袖子里。
江野这次跑得顺,是因为裴铮冲了阵型。裴铮冲阵型是因为我。这笔账,江野不知道,林照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我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
人情要等值钱的时候再用。
第五章 你到底图什么
裴铮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没提鱼食,也没挂那副深情模样的笑。他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说:“办完了。”
“知道。”我给他续上,“沈砚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了。”
“他没怀疑你?”
“他怀疑谢昭。”我笑了一下,“我跟他说,裴铮天天往我这儿跑,是谢昭让他来摸底的。他回去查谢昭了。”
裴铮端茶的手顿住,看了我两息,忽然笑了一声。“苏小姐,你把我摘出去了,把谢昭填进去了。”
“你怕谢昭找你算账?”
“我不怕她找我算账。”裴铮放下茶盏,“我怕她以为是我在你面前把她卖了。”
“那你回去就跟她照实说。”我端起茶,“就说我苏晚挑拨离间,把她卖了。谢昭信不信另说,但她会记得你回去跟她说了实话。这一局,她不会跟你翻脸。”
裴铮想了想,点头。“行。”
他坐着没走,过了会儿忽然问:“苏小姐,你到底图什么。”
“图个清净。”
“我不信。”
“你不信是你的事。”我放下茶盏,“我要是跟你说我是为了天下太平,你更不信。”
裴铮盯着我看了会儿,忽然把声音压低了:“苏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沈砚迟早会查到你头上。他不是傻子。”
“我知道他不是傻子。”我站起来,走到廊边看了看院子里的鱼池,“所以我要赶在他查到之前,让他觉得我做的事都是为他好。”
“那要是他不觉得呢?”
我回头看了裴铮一眼。“那就得靠你帮我把水搅浑。”
裴铮愣了一下,苦笑。“苏小姐,你这买卖,越做越大了。”
“你退不出去的。”我走回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冲阵型那天就退不出去了。”
裴铮没说话,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谢昭那边,我去说。”
“去吧。”
他走了没半个时辰,谢昭就来了。
她这次没闯,是让人通报了才进来的。进门也没站着,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裴铮都跟我说了。”
“他倒老实。”
“他说你把他卖了,还让我别生气。”谢昭放下茶盏,看着我,“苏晚,你在我这儿安了个棋子,还让他回来跟我报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我卖你的时候,会提前跟你说一声。”我也端起茶,“这叫规矩。”
谢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你这个人,阴得明明白白。”
“明明白白才好合作。”我把茶壶推过去,“沈砚查你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我几个铺子,问了我几个管事。”谢昭给自己续上,“查不到什么。裴铮的人蒙了面,撤得干净,他手里没实证。”
“没实证他也会记着。”我喝了口茶,“从今天起,你少跟裴铮明面上走动。他要找我,让他走角门。沈砚的人盯着苏府正门。”
谢昭挑眉:“你连我的人都开始安排了?”
“我是在替你保人。”我抬眼,“裴铮要是被沈砚拿到实证,你以为他扛得住?他一扛不住,第一个供出来的就是你。”
谢昭没接话,过了会儿点了下头。“行。我让他走角门。”
她坐着没走,忽然说了一句:“苏晚,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了。你要是个男的,我肯定嫁你。”
我看了她一眼。“我要是个男的,我可不娶你。”
“为什么?”
“太傲,不好哄。”
谢昭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直起腰。“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让你栽我手里。”
“等着。”我端起茶。
第六章 先发制人
沈砚查谢昭查了三天,查到苏府来了。
第四天早上,侍女跑进来,脸色发白:“小姐,沈公子来了,脸很沉。”
“请他进来。”
沈砚进门的时候没坐,站着看我。“苏晚,我查谢昭的铺子,查到一笔银子流进了裴铮的私账。这笔银子是从谢家出去的,日子在鬼哭峡之前。”
“嗯。”我放下手里正在理的账本,抬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裴铮冲我阵型,是谢昭出钱,他出力。”沈砚盯着我,“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你知道,还让我去查谢昭?”
“我让你查谢昭,是想让你自己看清楚,谢昭在做什么。”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他两步远,“你查出来了,说明你没白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动裴铮。”
“不能动。”
沈砚眯起眼。“为什么。”
“裴铮这几天天天往我这儿跑,是我让他来的。”我看着他,“我留他在身边,是想看着他。他背后是谢昭,谢昭想拆我们的婚约。我把裴铮搁在明面上,总比让他藏在暗处强。你现在动他,就是逼谢昭把暗棋收回暗处。到时候你连谁在搞事都摸不着。”
沈砚盯着我看了好几息,忽然问:“苏晚,你是在替裴铮说话,还是在替你自己说话。”
“我在替你说话。”我没躲,“你刚在鬼哭峡丢了一场,江湖上已经有人议论你压不住事了。这时候你再动裴铮,谢家反手一闹,你连谢昭的实证都拿不出来,反倒落个‘迁怒’的名声。你图什么。”
沈砚没说话。他转身走到廊边,站了一会儿,雨后的院子青石板还湿着。
“裴铮冲我阵型这件事,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不算。”我走到他旁边,“我让裴铮继续在我这儿跑腿。他再有什么动作,我第一个知道。你那边该查谢昭继续查,查到实证再动。明面上,裴铮还是谢昭的人,我还是被你怀疑的未婚妻,谢昭还是想拆婚约的对手。”
沈砚侧过头看我。“那你呢,你在这局里是什么。”
“我是给你看后院的。”我笑了一下,“你在前头打,我在后头盯着。你后院要是漏了火,我第一个知道。”
沈砚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
“苏晚,”他说,“你这套说辞,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心里一紧,面上没动。“那你信什么。”
“我信你确实在替我看后院。”他转过身,正对着我,“但我也信,你替我看后院,有你自己的打算。”
“人都有打算。”
“是。”他点了下头,“所以我不打算查你了。查你太费劲,不如留着你,看你自己露出来。”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明天我让人送两筐新茶过来。你这儿的茶,比府里的好喝。”
门关上。我站在原地,慢慢吐了一口气。
侍女凑过来:“小姐,沈公子是不是……”
“他知道了。”我打断她,“他没实证,但他知道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走回廊下,重新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手有点抖,但茶没洒。“他既然说‘留着我看我自己露出来’,那就说明他暂时不会动我。这局我还接着下。”
我摸出竹哨,在指尖转了一圈。
“让人走角门去裴铮那儿带个话。”我把竹哨收好,“沈砚已经摸到他那笔银子了,让他把那笔账抹平,别留尾巴。”
侍女应声去了。
我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鱼池,忽然笑了一下。
沈砚说查我太费劲,不如留着我。
他说得对。
留着我,比查我费劲多了。
终章 不嫁
沈砚退婚的消息,是裴铮带来的。
他走角门进来,脸色很复杂,像憋了一路的话不知从哪句说起。我正给院子里的鱼喂食,看他那副样子,笑了一下:“怎么了,沈砚又查你了?”
“他退婚了。”裴铮站定,“今天一早,沈家往苏家送了退婚书。江湖上都传遍了。”
我把最后一把鱼食撒完,拍了拍手。“哦。”
裴铮愣了。“你就这反应?”
“我早知道了。”我转身往廊下走,“他昨天夜里派人给我送了封信,说想通了。他查我查了半个月,查不出实证,又不甘心留个看不透的人当枕边人。退婚是他自己的决定,不是谢昭逼的,也不是我求的。”
裴铮跟上来,声音有点急:“那你就这么认了?你之前费那么大劲稳婚约——”
“我稳婚约,是为了让谢昭忌惮,让你有靠近她的机会。婚约稳了三个月,谢昭慌了三个月,你跟她见了七次面。”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俩现在什么进度,你自己心里没数?”
裴铮的脸红了一下,别过头。“没、没什么进度。”
“那你脸红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退婚这件事,我确实早就想过了。沈砚这个人太稳,也太傲,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看不透”。我演了三个月,他已经摸到边了,再演下去就是耗。与其等他哪天翻脸把我摁死,不如他自己退——他退婚,苏家丢了面子,但苏家没丢里子。沈砚退婚之后反而欠苏家一个人情,这笔人情记在我头上,以后用得着。
至于婚约本身,我从穿过来那天就没打算嫁他。
“裴铮。”我放下茶盏,“谢昭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裴铮沉默了一会儿。“我跟她说了,我喜欢她。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你先把自己那摊子事理清楚再说’。”
“那就是有戏。”我笑了一下,“你理清楚,她等你。”
裴铮看着我,忽然问:“苏小姐,那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答,侍女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小姐,南边来的。”
我接过来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溪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等了三天。你没来。
没落款。不用落款。
裴铮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这是……”
“江野。”我把信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裴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苏小姐,你跟他……”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站起来,理了理袖子,“他等三天,我没去,这信就是来问我一句为什么。我得去回他一句。”
“你要去找他?”
“我去跟他说清楚。”我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他,“裴铮,你跟谢昭说一声。婚约退了,我跟沈砚没关系了,她要想追沈砚,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晚了沈砚缓过劲来,她又得重新布局。”
裴铮点头。“那你自己呢。”
“我?”我笑了一下,“我去还一笔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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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口那棵歪脖子树,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江野坐在树底下,肩上还缠着布条。林照不在,大概被他支开了。他看见我,站起来,没说话。
“信收到了。”我走过去,“三天没来,是我没打算来。”
“我知道。”他声音很平,“我就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你等我的时候,我在布局。”我看着他,“沈砚退婚了,苏家的局面刚稳下来,我这时候来见你,被人瞧见,咱俩都说不清。”
江野看着我,没说话。
“江野,你心里有我,我知道。”我往前走了半步,“可我不能应你。”
“为什么。”
“因为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看着他,“我要苏家在我手里,要这盘棋按我的路子走。你让我跟你走,我走不了。你让我为你留下,你也留不住我。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可咱俩走到一块儿,就是互相拖累。”
江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苏晚,你比我想的狠多了。”
“我知道。”
“但我还是惦记你。”
“惦记着吧。”我也笑了一下,“惦记又不犯法。你以后要是遇上什么事,让人送个信来。我能帮就帮。”
“那你呢。”他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回苏家,当我的家主。”我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江野,林照那个人不错。她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我,可你回头看看她。她等你,比等我值。”
江野没说话。
我走出一段路,忽然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苏晚!”
我停下。
“那个竹哨,”他声音传过来,“你吹一次。就一次。我听见了,就知道你平安。”
我摸出竹哨,在手里攥了攥。然后我把它举起来,朝他晃了晃,没吹,收回了袖子里。
“不吹。”我回头看他,“吹了你就惦记一辈子。不吹,你惦记一阵子就过去了。”
江野站在树底下,看着我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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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苏府,谢昭在门口等我。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马鞭,看见我回来,挑了挑眉。“见着了?”
“见着了。”
“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谢昭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苏晚,你这个人,真狠。”
“你第一天认识我?”
“就是因为认识你,才觉得你狠。”她直起身,“沈砚退婚,江野你不见,裴铮你拴着,我你留着。你把所有人都摆在该在的位置上,一个都不多,一个都不少。”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在哪个位置。”
“我在你旁边。”谢昭往前走了一步,跟我并肩站着,“你摆你的棋,我摆我的。咱俩谁也别想摆谁。”
“行。”我笑了一下,“那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沈砚退婚,苏家丢了面子。我得找个由头把面子挣回来。”我往府里走,“你谢家最近是不是有一批货要过北境?”
谢昭跟上来,眼睛亮了一下。“你想插手?”
“我想跟你合伙。”
谢昭看着我,忽然笑出声来。“苏晚,你这个人,退了婚都不消停。”
“消停不了。”我跨进门槛,“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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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坐在廊下,把竹哨拿出来看了很久。
没吹。
收进匣子里,锁上。
从今天起,苏晚不靠婚约活,不靠男人活。苏家的家主,我自己当。
至于江野——
他要是真惦记我,就惦记着吧。惦记又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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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