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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7:19:29

庶妹出嫁前夕,哭着求我用牛皮束带帮她束出十八寸的柳腰。

“阿姐,尚书府规矩大,新娘腰若粗了一寸,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我依言替她死命勒紧,她疼得浑身发抖也不肯喊停。

轿门还没踏出,殷红的血便顺着她的绣花鞋滴答落下。

下腹剧痛让她当场昏死,婚宴硬生生推迟了三个月。

后来她在我的安神汤里下了鹤顶红,神情癫狂,对我吼道:

“我的孩子死得好惨,全是因为你那双手太狠!”

直到毒发攻心,我才知晓她早就与外男私通珠胎暗结。

那一勒,不过是她借刀杀婴、转移视线的毒计。

再次醒来,耳边突然响起清脆的喜乐声。

庶妹正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催促着把束带递到我手心:

“阿姐,你愣着干嘛?快替我勒紧呀!”

我垂眸看着她微微发紧的腹部,微笑着将腰带打了个死结,然后轻轻后退了一步。

“妹妹自己选的路,可得受得住啊。”

1

苏婉柔低头看着腰间松松垮垮的牛皮束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伸出双手去扯那根暗红色的革带,带扣却被死扣锁住。

“阿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婉柔转过身,一双杏眼死死瞪着我,语气里满是质问。

“我让你用力勒,你系成这样,足足有二尺宽!”

“尚书府的喜轿就在门外,你存心想让我出丑是不是?”

我站在妆台前,神色平静的抚平衣袖上的褶皱。

“妹妹这话说得奇怪。”

我迎上她的视线,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牛皮带质地坚硬,勒得太紧伤及脏腑,我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

苏婉柔咬紧下唇,伸手抓起妆台上的金剪刀,便要朝牛皮带上剪去。

“我不要你管这些!”

“你快些给我剪开重新系,必须勒到十八寸!”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大喜的日子,动剪刀剪断腰带,是不祥之兆。”

苏婉柔用力甩开我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吉时马上就要过了,你到底帮不帮我重新勒?”

“若是因为腰身臃肿被尚书府退婚,我便一头撞死在正堂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挺起微凸的小腹,朝我步步紧逼。

上一世,她也是用死来相逼,骗我替她下狠手勒紧。

这一回,我绝不会再做她的替罪羊。

房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柔儿,喜婆在催了,尚书府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巷子口!”

门外是刘姨娘的声音,带着焦躁与催促。

苏婉柔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猛的伸手推了我一把。

“阿姐,这是你逼我的!”

她提高音调,朝着门外哭喊起来。

“娘,阿姐故意把我的吉服腰带系成死结,她不肯让我风光出嫁!”

房门被猛的推开,刘姨娘带着两个粗使婆子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刘姨娘看了一眼苏婉柔腰间宽大的轮廓,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微笑着的我。

“清漪,你这是做什么?”

刘姨娘脸色发青,快步走到苏婉柔身边,伸手想要解开束带。

“柔儿好不容易得来这门亲事,你身为嫡姐,怎能如此善妒?”

苏婉柔顺势靠在刘姨娘怀里,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

“娘,阿姐方才还讽刺我腰粗如桶,根本不配嫁入尚书府。”

“她故意把死结打在背面,就是想让尚书府嫌弃我、退了这桩婚事!”

我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姨娘慎言。”

我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刘姨娘那双急切的手。

“妹妹方才一直催着我勒紧,甚至想用剪刀剪断吉服带子。”

“我好心替她固定好规整的礼制尺寸,免得她剪破吉服坏了兆头。”

刘姨娘用力拽着那根牛皮束带,指甲都崩裂了,死结依然解不开。

喜婆已经站在了门槛外,甩着手帕大声催促。

“哎哟,我的姑奶奶们,迎亲的花轿已经落在大门前了!”

“尚书府的大公子正等着新娘子上轿,耽误了吉时,谁也担待不起啊!”

苏婉柔看着铜镜中自己微隆的小腹,急得满头大汗。

这根牛皮带不紧不慢的卡在她的腰腹之间,既没有帮她压平肚子,又锁死了调整的余地。

只要她稍一松懈,那隆起的弧度便会暴露无遗。

“娘,解不开,怎么办啊!”

苏婉柔扯着刘姨娘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刘姨娘恶狠狠的剜了我一眼,转头催促喜婆。

“拿大氅来!把尚书府送来的大红雀金泥金大氅披上!”

喜婆连忙将厚重的大氅披在苏婉柔肩头。

苏婉柔不得不死命收紧腹部,屏住呼吸,硬生生将小腹凹陷下去。

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每走一步,腹部都牵扯着隐隐作痛。

“苏清漪,你给我等着!”

苏婉柔路过我身边时,目光狠毒的低声吐出一句话。

我微微侧身,看着她因为极力屏气而僵硬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她既然想瞒着所有人嫁入高门,那就看她能憋这口气憋到几时。

2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一路浩浩荡荡的朝着尚书府行进。

我作为苏家的嫡长女,依照礼制坐在后方的送亲马车内。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中段时,前方的新娘花轿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街边围观的百姓纷纷驻足,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花轿怎么在半道上停了?”

“听说尚书府规矩极严,迎亲路上停轿可是大忌讳啊。”

喜婆脸色惨白的从前面跑过来,在我的车窗前停下脚步。

“大小姐,二姑娘在轿子里喊腹痛难忍,死活不肯继续往前走!”

我掀起车帘,神色从容的走下马车。

刘姨娘早已围在花轿旁,急得团团转,不住的叹气。

苏婉柔掀开轿帘的一角,脸色煞白,整个人瘫软在软垫上。

因为长时间死死屏气收腹,牛皮束带硬生生硌着她的下腹部,疼得她直冒虚汗。

“柔儿,你忍一忍啊,马上就到尚书府了!”

刘姨娘凑在轿门边,压抑着声音急切的劝说道。

苏婉柔看见我走过来,眼中立刻燃起怨毒的光芒。

她指着我,当着满街百姓和迎亲侍卫的面大声哭诉起来。

“是阿姐!阿姐在我的吉服里下了污秽的东西!”

“方才在轿子里,那带子突然像活了一样收紧,扎得我腹部生疼!”

迎亲的尚书府管家皱起眉头,面色严肃的走上前来。

“苏大小姐,二姑娘此言可当真?”

“今日是我尚书府迎娶少夫人的大喜之日,若有人故意作祟,休怪尚书府无情!”

周围的围观百姓立刻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嫡姐害庶妹?这大户人家的后宅手段真是脏啊。”

“看来是嫉妒妹妹嫁得好,故意在吉服上动手脚呢。”

刘姨娘立刻跟着抹起眼泪,指着我痛心疾首的喊道:

“清漪,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柔儿先你一步出嫁。”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尚书府的眼皮底下害你亲妹妹啊!”

苏婉柔瘫在轿子里,一手捂着小腹,一手将腰间的牛皮束带露出来示众。

“管家,你看这死结!就是阿姐故意打的,她想勒死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我身上,带着猜疑与指责。

我站在轿前,神情没有丝毫慌乱。

“妹妹若是腹痛,不如现在就请街角仁心堂的坐堂大夫来瞧瞧。”

我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苏婉柔那张惨白的脸。

“正好让大夫当众查验,这牛皮带上究竟有没有毒,顺便替妹妹号一号脉。”

听到号脉两个字,苏婉柔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的抓紧了大氅,将腹部严严实实的遮盖起来。

刘姨娘看见苏婉柔的异常也是神色大变,连忙一把推开喜婆。

“胡闹!出嫁的新娘子怎能在街头抛头露面让外男号脉?”

“清漪,你这分明是想坏了柔儿的名节!”

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尚书府管家。

“管家,方才妹妹口口声声说我下药作祟。”

“若不请大夫验明正身,这谋害亲妹的罪名,我苏清漪可担不起。”

管家沉吟片刻,目光在苏婉柔闪躲的神色上扫过。

“二姑娘既然不愿请大夫,那便莫要耽误吉时。”

管家的语气生硬起来,退后一步冷冷的说道:

“尚书大人和夫人还在府中堂前候着,若是误了吉时,老奴担待不起,苏家也担待不起!”

苏婉柔见管家不再偏向她,又惧怕我真的叫来大夫当场把脉,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不用请大夫了,我,我还能撑住。”

她强撑着坐直身子,不得不再次深吸一口气,将小腹死死缩了回去。

那紧绷的肌肉压迫着腹部,痛得她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花轿重新抬起,唢呐声再次吹响。

3

花轿稳稳停在尚书府朱红的大门前。

按照规矩,新娘进门前需由送亲长姐相扶,跨过门前的炭火盆。

尚书府门前聚满了京中前来贺喜的达官显贵。

刘姨娘快步走到我身侧,咬牙切齿的用极低的声音警告:

“苏清漪,待会儿扶婉柔下轿,你老老实实地配合。”

“若是柔儿再有什么闪失,回府之后老爷定会揭了你的皮!”

我神色从容,根本懒得理会她的叫嚣。

轿帘掀开,苏婉柔伸出手。

我依礼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轿中搀扶出来。

刚一触碰到她的手,我便察觉到她的掌心满是黏腻的冷汗。

苏婉柔的整张脸在红盖头下若隐若现,呼吸粗重而急促。

她的大氅敞开了一角,露出腰间那根死死勒住的牛皮带。

因为下轿时的动作,她微凸的腹部不可避免的向前顶了一下。

站在前排的几位尚书府女眷眼神锐利,视线瞬间落在了她的腹部。

苏婉柔察觉到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她猛的侧过身子,借着身形的遮掩,将手探入宽大的袖袋之中。

当她迈步走向火盆时,整个人突然虚晃了一下,身子顺势朝着我倒了过来。

在倒向我的那一瞬间,她的手飞快的朝我的袖袋里塞入了一件锦缎物件。

我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动作自然的退后了半步。

苏婉柔没能靠上我,扑了个空,手中的东西啪嗒一声掉落在大理石台阶上。

那是一方绣着并蒂莲的深粉色肚兜,上面赫然用金线绣着一个男子的表字,子安。

尚书府的大公子名唤裴少卿,字景元。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大公子绝不叫什么子安。

喜乐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周围围观的宾客们伸长了脖子,看清地上的物件后,顿时爆发出一阵哗然。

“这、这不是女子的贴身肚兜吗?”

“上面绣的‘子安’是谁?这绝不是裴大公子的字啊!”

“出嫁之日,新娘身上怎会掉出外男的定情之物?”

苏婉柔见东西掉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但她反应极快,顶着红盖头尖声大叫起来,指着我的脚边。

“阿姐!你袖中怎会藏有如此不知廉耻的东西?”

“你随我送亲,竟将外男给你的信物带进尚书府,你存心羞辱裴家吗?”

在场的宾客们闻言,目光纷纷转向了我。

尚书府主母裴夫人面色铁青的从正堂内走了出来,眼神冰冷严厉。

“今日是我尚书府大喜之日,何人在门前喧哗放肆?”

4

裴夫人的目光扫过台阶上的粉色肚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苏婉柔扑通一声跪倒在裴夫人面前,哭得十分伤心。

“夫人明鉴!阿姐一直嫉妒我能嫁入尚书府,今日在迎亲路上便百般刁难。”

“如今到了尚书府门前,她更是故意将私通外男的物件抖落出来,想要坏了这桩婚事的吉利!”

苏婉柔伏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拼命把小腹往内收缩。

为了展现出柔顺可怜的姿态,她双手死死掐住腰间的牛皮带,硬生生将自己的腰身勒得凹陷下去。

恰在此时,身穿大红喜服的新郎官裴少卿匆匆从堂内赶了出来。

苏婉柔一听到他的脚步声,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两步朝他伸出手,声音带着哭腔。

“少卿哥哥!求你为婉柔做主啊!”

“阿姐心慕于你,见我嫁给你便怀恨在心,今日竟用这种污秽之物来折辱你我的大喜之日,婉柔实在没脸活了!”

裴少卿见状心疼不已,连忙上前一把将她搀扶起来,转头看向我时,眼中已满是厌恶与震怒。

“苏清漪,我早知你心思深沉、善妒成性,却没想到你竟不知廉耻到如此地步!”

“婉柔冰清玉洁,岂容你这般恶意攀咬?”

他将苏婉柔牢牢护在身后,转向裴夫人拱手行礼。

“母亲,今日宾客盈门,绝不能让这毒妇搅局。依孩儿之见,不如先让家丁将她绑了堵上嘴,押入柴房看管,待拜完天地后再送回苏家严惩!”

说着,裴少卿便冷喝一声吩咐手下:

“来人!把苏大小姐给我拿下去!”

护在裴少卿身后的苏婉柔微微抬起头,盖头下的嘴角咧开一抹得意的冷笑。

刘姨娘也在一旁附和着跪下,声泪俱下的指责我。

“夫人,大公子所言极是!大小姐平日里便不守妇道,与外男多有往来。”

“没想到她今日竟恶毒至此,连亲妹妹的喜事都要毁掉,请夫人和大公子快快将她拿下!”

几名尚书府家丁闻声上前,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胳膊。

裴夫人眼神凌厉的盯着我,虽未阻止裴少卿,语气却沉重威严。

“苏大小姐,在动家法之前,你还有何话可说?”

满堂宾客静若寒蝉,所有的目光都刺向我。

换作寻常女子,此刻面对新郎官的雷霆打压,早已被逼得百口莫辩,可我已经死过一次。

我冷冷扫了一眼逼近的家丁,平静的走上前,既没有下跪,也没有求饶。

我弯下腰,用帕子包住地上的粉色肚兜,轻轻拿了起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裴大公子这么急着堵我的嘴,是怕我道出这肚兜真正的主人吗?”

我清冷的声音在大门前回荡。

“裴夫人,这肚兜的针脚是江南独有的双面三异绣。”

我将肚兜翻转,清晰的展示给众人看。

“苏家上下,唯有刘姨娘是江南绣娘出身,也唯有她亲手教导的二妹妹,会这种针法。”

“而我自幼跟随外祖母在京城长大,学的是北派盘金绣,这一点,京中名门尽人皆知。”

苏婉柔身子猛然一僵,得意的冷笑瞬间凝固在嘴角,连搀扶着她的裴少卿也愣住了。

我没有停歇,目光越过脸色铁青的裴少卿,缓缓移向苏婉柔那死死掐住腰部的手。

“更何况,这肚兜的尺寸纤小,乃是二尺内身段的女子贴身之物。”

“二妹妹为了嫁入尚书府,不惜死命屏气收腹,甚至用牛皮带强行束腰掩盖身形。”

“裴大公子口口声声说她冰清玉洁,二妹妹也自诩腰肢纤细如柳,那不妨让在座的夫人嬷嬷们看一看。”

“你此刻掐得快要断掉的腰腹里,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婉柔听到这里,整个人脸色剧变。

“啊!”

苏婉柔猛的推开裴少卿,双手抱着肚子,整个人痛苦的在台阶上翻滚起来。

在她翻滚的瞬间,那件厚重的大氅散落开来。

鲜血顺着她大红色的吉服下摆渗出,瞬间染红了尚书府门前的大理石台阶。

与此同时,尚书府大门外突然冲进来一名衣衫不整的锦衣男子。

男子神色癫狂,冲破家丁的阻拦,朝着台阶上大喊:

“婉柔!我的孩子!你不能为了嫁入裴家杀了我们的孩子啊!”

5

方才还嘈杂的人群,在这一刻瞬间陷入了沉寂。

锦衣男子扑倒在苏婉柔身前,一把将痛得打滚的苏婉柔抱进怀里。

“婉柔,你坚持住,我带你去看大夫!”

男子满脸泪水,转头恶狠狠的瞪向站在一旁的裴少卿。

“裴家算什么东西?我林子安的女人和骨肉,绝不容你们作践!”

林子安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宾客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那方肚兜上绣着的,正是子安二字。

私通的证据,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当场重合。

苏婉柔在剧痛中听到林子安的声音,双眼猛的瞪大,眼中满是绝望与惊恐。

“滚,你滚开啊!”

她拼尽全力想要推开林子安,嘴里发出微弱的嘶喊。

可她下腹的下坠感越来越强烈,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裴夫人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煞白,浑身气得发抖。

尚书府满门清贵,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迎亲当日,新娘在自家大门前当众小产,外男还当着满城权贵的情面冲出来认领骨肉。

刘姨娘早已吓得浑身发软,整个人瘫在血水旁,嘴唇发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疯子!哪里来的疯子!”

刘姨娘突然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向林子安。

“来人啊!把这个污蔑我家姑娘清白的狂徒乱棍打死!”

我冷眼看着发疯的刘姨娘,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尚书府侍卫身前。

“姨娘何必急着杀人灭口?”

我看向面色阴沉得难看的裴尚书与裴夫人。

“尚书大人,夫人,今日之事关乎两家声誉,更关乎裴府的门楣。”

“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这般地步,不如立刻请城中最好的妇科圣手入府诊治,查清真相,免得有人将这盆脏水扣在旁人头上。”

裴尚书从正堂内缓步走出,双眼微眯,眼中闪烁着雷霆震怒。

“把门关上!”

裴尚书一声令下,尚书府沉重的朱红大门轰然合拢,将外面的议论声隔绝在门外。

“请太医院院判李太医!”

裴尚书看都没看地上的苏婉柔一眼,声音冰冷刺骨。

“今日之事,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苏家上下,一个都休想走出我尚书府的大门!”

6

尚书府偏厅之内,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李太医从内室快步走出来,对着堂上的裴尚书和裴夫人躬身行礼。

“回禀尚书大人,二姑娘腹中的胎儿,已经化作一滩血水,没能保住。”

李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继续说道:

“观那落红的胎形,已有两个多月近三月的身孕。”

“且二姑娘体内有长期郁结之气,腰腹部被坚韧革带强行压制数个时辰,导致血脉逆行,脏腑受损,即便救活过来,日后也恐难再有子嗣。”

内室的帘子猛的被掀开,苏婉柔面色惨白,裹着被子从榻上滚了下来。

她下半身的素白衬裙上满是血污,整个人如同疯癫。

“是苏清漪害我!”

苏婉柔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站在厅中的我,歇斯底里的咆哮。

“是她!她知道尚书府规矩大,故意用牛皮带把我的腰勒得极细!”

“她是嫉妒我能嫁给少卿哥哥,故意活活勒死了我的孩子!”

苏婉柔涕泪横流,企图用这最后的挣扎将害死胎儿的罪名扣在我身上。

被家丁按在地上的林子安听到这话,双眼通红的抬起头,冲着我怒吼:

“恶毒妇人!你为何要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如此毒手!”

我站在厅堂正中,神色自若的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把特制的软尺,乃是出嫁前尚书府送来量体裁衣用的官制尺子。

“妹妹这番话,未免太可笑了。”

我走到那根被剪断丢在地上的牛皮束带前,用软尺在众人面前仔细测量起来。

“这根牛皮带被我系上死结后,内圈周长整整二尺一寸。”

我将软尺与牛皮带展示给在场的李太医和裴尚书看。

“在座的夫人们都清楚,待嫁贵女的腰身寻常在尺七到尺八之间。”

“二尺一寸的宽度,不仅没有勒紧,反而宽松得足以塞进两只手掌。”

裴少卿走上前,低头查看了牛皮带的卡扣与折痕,脸色阴郁。

“确实没有勒紧的痕迹,皮质内侧连勒痕都没有。”

我收起软尺,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在地上的苏婉柔。

“真正勒死这个孩子的,不是我手中的腰带,而是你自己的贪心。”

“你怀了野种,却贪图尚书府的滔天富贵,为了掩盖肚子,自己强行屏气吸腹整整一路!”

“牛皮带被我打了死结,固定在二尺一寸,你为了让腰看起来纤细,死命往里收腹,是你自己的力气,压碎了你腹中的孽障!”

苏婉柔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被粉碎。

她指着我,嘴唇蠕动着,却再也吐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来。

7

厅堂内一片寂静,唯有林子安粗重的喘息声。

裴尚书冷哼一声,凌厉的视线落在林子安身上。

“林子安,户部侍郎林大人的庶次子。”

裴尚书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让林子安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你胆敢私通苏府庶女,甚至妄图混淆我尚书府的血脉,你好大的胆子!”

林子安此刻早已被眼前的血腥和裴家的威势吓破了胆。

他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苏婉柔,知道大势已去,膝盖一软,重重的在地上磕起头来。

“尚书大人饶命!少卿兄饶命啊!”

林子安声音颤抖,忙不迭的推脱责任。

“是苏婉柔勾引我的!两个月前在城西法华寺上香,是她主动约我到禅房私会!”

“后来她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原本答应我等我上门提亲,可得知尚书府登门下聘后,她便翻脸不认人!”

“她写信告诉我,只要她顺利嫁入裴家,生下孩子,这孩子日后便是尚书府的长子嫡孙!”

“今日,今日是她派身边的丫鬟送信给我,让我带上肚兜在府门外策应,若是有人查验,便将肚兜塞给苏大小姐,栽赃给大小姐!”

林子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干干净净。

苏婉柔听着情郎为了自保将自己卖得一干二净,气得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林子安!你这个懦夫!是你甜言蜜语骗了我!”

刘姨娘见状,知道女儿已经彻底完了,若是坐实了混淆高门血脉的罪名,连带着她也要被发配充军。

刘姨娘突然扑向裴夫人,在地上疯狂磕头。

“夫人开恩!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柔儿年幼无知,都是被林子安这畜生骗了!”

“柔儿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了动静,她今日只是吓糊涂了,求裴家看在苏家多年的情分上,饶她一命吧!”

我看着地上的刘姨娘,冷声开口:

“情分?刘姨娘,你在苏家作威作福多年,私通外男、混淆皇商血脉这等灭门之祸,你也敢拿情分来抵?”

“前几日你偷偷变卖我母亲留下的嫁妆田产,换成银票塞进苏婉柔的箱笼里,莫非也是为了这份情分?”

裴夫人闻言,面沉似水的挥了挥手。

“去,把苏家的嫁妆箱子全部打开搜查!”

片刻之后,尚书府的嬷嬷们捧着厚厚一叠地契和田产契书走了回来。

“回夫人,全是大理寺卿原配夫人的遗物,上面还盖着顾氏的私印,全被私藏在二姑娘的压箱底暗格里!”

证据确凿,不仅有暗结珠胎,更有盗窃主母遗物之罪。

裴夫人厌恶的移开视线,冷冷下令:

“把这等污秽之人,连同这狂徒一起,扭送大理寺法办!”

8

大理寺的官差很快将尚书府团团围住。

苏尚书亲自写了退婚书与陈情表,连同证物一并送交大理寺卿。

我的父亲苏老爷闻讯匆匆赶来,跨进尚书府门槛的那一刻,整个人险些昏死过去。

平日里对他温存体贴的爱妾,和引以为傲的娇俏庶女,此刻狼狈的被押在地上。

“逆女!贱人!”

苏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上前狠狠两记耳光甩在刘姨娘和苏婉柔脸上。

苏婉柔被打得嘴角流血,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点出嫁新娘的模样。

“爹,爹救我!”

苏婉柔伸出血淋淋的手,抓着苏老爷的衣摆哀求。

“我是你的亲骨肉啊,你不能看着我被抓去大理寺,大理寺的大牢会要了我的命的!”

苏老爷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袍,惊恐的看向上方的裴尚书,生怕裴家迁怒于自己的官职。

“苏某教女无方,家门不幸,全凭尚书大人和大理寺秉公处置!”

苏老爷转过身,咬牙切齿的宣布:

“从今日起,将刘氏贱妾休弃出门,将苏婉柔逐出苏家族谱,生死与我苏家再无瓜葛!”

刘姨娘听到休弃二字,瘫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哭号。

她苦心经营了半辈子,踩着我母亲的尸骨爬上管家之位,如今一朝尽毁,成了人人唾弃的弃妇。

苏婉柔见生父绝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子安。

“子安,子安你带我走,我是为了你才受这般苦的。”

林子安厌恶的向后退去,啐了一口唾沫在她脸上。

“贱人!你害得我家门蒙羞,我父亲回去定会打断我的腿!你还想让我娶你?你做梦去吧!”

苏婉柔看着周围一张张冷漠、厌恶、鄙夷的面孔,整个人如坠冰窟。

上一世,她凭借着借刀杀人的毒计,将流血导致婚宴延迟的罪名扣在我头上,逼得我被父亲关进柴房,最终用一碗毒药了结了我的性命。

而这一世,她费尽心机想要隐瞒的一切,全都在最耀眼的日光下暴露无遗。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腰肢、情郎和高门婚事,在一瞬间全部化为了穿肠的毒药。

官差上前,毫不留情的给苏婉柔和刘姨娘戴上了沉重的木枷。

粗糙的木枷压在她重伤未愈的肩头,疼得她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鲜血依然顺着她的裙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痕迹。

9

大理寺的审讯快得惊人。

在裴尚书施压下,没有人敢包庇这桩丑闻。

林侍郎为了保全家族,当夜便在宗族祠堂将林子安除名,并亲手将林子安打断双腿,送入大理寺大牢听凭发落。

苏婉柔由于小产后未得妥善调理,又在大牢中受了风寒,下身彻底溃烂坏死,终身无法站立,更彻底断了做母亲的可能。

大理寺判决下达的那一日,天空飘起了细雨。

念在苏家大义灭亲的面子上,朝廷并未削去父亲的官职,但苏家的名声在京城已然彻底烂透。

我带着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踏入了大理寺的大牢。

牢房深处阴暗潮湿,散发着霉烂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苏婉柔披头散发的蜷缩在稻草堆里,下半身裹着破旧发黑的麻布,散发着阵阵腐臭。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的抬起头,露出一张干瘪蜡黄的脸。

当看清是我身上光鲜亮丽的蜀锦长裙时,她的眼中猛然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苏清漪,你这个毒妇!”

苏婉柔用手肘撑着地面,在地上艰难蠕动,朝我的方向爬过来。

“是你算计我!你早就知道我怀了孕,是不是?”

“你故意不在腰带上用力,故意打个死结,你就是要看着我当众小产,看着我身败名裂!”

我站在铁栅栏外,神情平静的垂眸看着她。

“苏婉柔,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的声音很轻,在这阴暗的牢房里却字字清晰。

“你贪恋权贵,又耐不住寂寞与外男私通。”

“珠胎暗结之后,你不想着如何弥补,反而想着用牛皮带借我的手勒死你的骨肉,把罪名推到我身上。”

苏婉柔整个人猛的顿住,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惊恐取代。

“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尖叫起来,声音沙哑难听。

“这是我心里想的,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想借你的手杀婴?”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上一世临死前鹤顶红穿肠破肚的剧痛,仿佛还在心口隐隐作痛。

“我不仅知道你想借刀杀人,我还知道,你甚至准备好了毒药,打算在推迟婚期后,将我彻底毒杀灭口。”

我蹲下身,隔着木栅栏看着她那张满是污垢与泪痕的脸。

“你的手段太脏,心太狠,连未出世的骨肉都能当成算计人的筹码。”

“如今这牛皮带卡碎了你的富贵梦,也卡碎了你的身子,这正是你应得的报应。”

苏婉柔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的怨毒逐渐转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绝望。

“阿姐,阿姐我错了!”

她突然改变了态度,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裙角,痛哭流涕的求饶。

“求求你跟爹爹说说,救我出去吧!”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的下身好痛,痛得像火烧一样,求你给我请个大夫吧!”

我缓缓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污秽的手指。

“大理寺已经判了,你与林子安犯私通混淆高门罪,杖责四十,流放岭南三千里。”

“以你现在的身子,怕是走不出这京畿地界了。”

苏婉柔听到流放二字,整个人瘫软在稻草堆里,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

10

走出大理寺监牢,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天边云开雾散,金色的阳光洒满朱雀大街。

苏府门前,刘姨娘正被苏家的家丁直接扔出大门。

她披头散发,身上的绫罗绸缎全被剥去,只剩一身粗布烂衣,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休书。

往日对她阿谀奉承的奴仆们,此刻围在台阶上指指点点,满脸唾弃。

“丧门星,害得苏家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快滚吧!”

刘姨娘在泥水里哭嚎翻滚,却再也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

她原本想依靠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到头来不仅害死了女儿,也彻底断送了自己后半生的富贵。

我跨过苏府的门槛,径直走向正堂。

苏老爷独自坐在太师椅上,短短数日,他两鬓已生出不少白发,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见到我走进来,他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愧疚,又带着几分讨好。

“清漪,你回来了。”

苏老爷站起身,将案桌上的一串库房钥匙推到我面前。

“以往是为父被猪油蒙了心,偏信了刘氏那贱人。”

“如今府里没了当家主母,你母亲当年的嫁妆也全数追了回来,这苏府的掌家之权,日后便全交由你打理。”

我看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神色没有半分喜色。

“父亲,掌家之权我可以接。”

我语气平淡,目光直视着这个生性自私软弱的父亲。

“但我母亲留下的所有产业,必须从苏府的公中彻底分立出去,由我一人掌管,立字为据,官府备案。”

苏老爷脸色微微一变,但在经历了这场几乎灭顶的灾祸后,他早已没有了任何底气。

“好,依你,全依你。”

三日后,大理寺的囚车押解着犯人出城。

苏婉柔趴在冰冷的木笼囚车里,浑身散发着恶臭,引来沿街百姓无数的烂菜叶与臭鸡蛋。

她那引以为傲的纤细腰身,如今在烂麻布下溃烂变形,每随着囚车颠簸一下,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据说囚车还未行出京城百里,她便在风雨交加的破庙中咽了气。

临死前,她的双手还死死抓着自己的下腹,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牛皮带的名字。

而我,站在苏府新修葺的望楼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囚车。

微风吹拂着我的衣袂,腰间系着的金丝软烟罗迎风轻扬。

十八寸的柳腰,束不住滔天的欲望,更挡不住因果的轮回。

11

裴少卿踏入苏府正厅时,身上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腰间悬着玉佩。

他在黄花梨圈椅前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我。

“清漪,裴家门前的风波,委屈你了。”

我将茶盏搁在手边的红木小几上,瓷盖与盏沿碰出一声轻响。

“裴公子登门,有何贵干?”

裴少卿拂平长袍的下摆,从袖中取出一份红纸金字的庚帖,摆在茶几边缘。

“当日在尚书府门前,我出言不逊,全因被苏婉柔那贱人蒙蔽。如今真相大白,我已向父亲陈明利害。”

他抬起双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苏家二姑娘闹出此等丑事,苏府门楣受损,满京城的世家大族如今对你避之不及。我裴家不计前嫌,愿由我以八抬大轿迎你入府为正室。”

我看着几上的庚帖,身子靠在椅背上。

“裴尚书前日被御史台弹劾纵容子侄混淆世家血脉,陛下罚了他三年俸禄,罢免了裴公子入工部的差事,对不对?”

裴少卿迈步向前走了一步。

“官场起伏本是常事。你握着你生母的巨额产业,在苏家无依无靠,若无裴家做靠山,迟早被宗族吞得骨头都不剩。你嫁过来,我得银钱周转上下,你得尚书府少夫人的名分,此乃两全其美之策。”

“两全其美?”

我站起身,自袖中抽出一叠账册,扔在黄花梨木案上。

“三月前,你在城南别院赌输了八千两白银,借的是通汇钱庄的高利印子钱。苏婉柔从我生母嫁妆里私自挪用填补的银票,上面全盖着你的画押私印。”

裴少卿伸手去按那叠账册,手指压在泛黄的宣纸上。

“你如何拿到这些账目的?”

“裴公子当真以为,苏婉柔一个深闺庶女,有本事避开所有人变卖官眷嫁妆?若无你在外牵线搭桥,那些田契根本出不了京城。”

裴少卿握紧拳头,砸在木案上。

“苏清漪,你休要得寸进尺。你如今是个弃妇之家的长女,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名身穿红黑皂衣的按察司差役跨过门槛。

领头的差役亮出铜质令牌,走到裴少卿面前。

“裴少卿,有人告发你勾结私盐贩子洗白赌债,私挪官银,随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裴少卿后退了两步,靴跟撞在门槛上。

“苏清漪,是你报的官?”

12

我跨过门槛,在台阶上站定。

“裴公子,差爷问你话,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差役上前反剪裴少卿的双臂,铁链落在他手腕上,发出撞击声。

裴少卿挣动肩膀,发髻上的玉簪滑落,长发散落在胸前。

“苏清漪!我父亲是工部尚书!你敢构陷我,裴家绝不会放过苏家!”

差役抬手推搡他的背脊,将他押下台阶。

“裴尚书昨日已被停职查办,自顾不暇,裴公子还是留着力气上堂招供去吧。”

裴少卿跌在碎石铺成的院落里,泥水沾满了他的青色长袍下摆。

他仰起头,双手死死抠住院中的泥土。

“苏清漪,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是不是?”

我走下石阶,靴底碾碎落在地上的青玉簪子。

“你与苏婉柔暗通款曲,谋算我母亲的嫁妆,事发当日又妄图将脏水扣在我头上,逼我去死。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亲手写下的死契。”

裴少卿张开嘴,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当日是苏婉柔勾引我,她说只要除了你,顾氏的田庄铺面便全归她掌管!我是被她骗了!”

“裴公子亲笔写下的借据还在按察司案头压着,这话,你留着对按察使大人申辩。”

差役拉紧铁链,拖着裴少卿穿过穿堂,走向府邸大门。

正房的门帘被猛的撩开,苏老爷跌跌撞撞奔了出来,袍带松散。

“逆女!你竟敢将尚书府大公子扭送官府!你这是要拉着全族一起陪葬!”

苏老爷冲到我面前,扬起右手朝我挥来。

我侧身避开,身后的护院上前架住苏老爷的胳膊,将他按在廊柱旁。

“父亲,宗祠的文书昨日已由族老盖印,母亲的嫁妆已全部剥离苏氏公中,苏府所有的房产田契,现下全抵扣给了官府填补亏空。”

苏老爷双脚悬空踢蹬,喊声变得尖利。

“我是你爹!你把家业全抵了,我吃什么?我住哪儿?”

“庄子在城外三十里,有两间草房,还有十亩薄田。父亲往后便在那里安度晚年,无事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护院拖着苏老爷朝后门走去,苏老爷的哭叫声顺着回廊一路传到院外。

我走回案桌旁,将那张染了尘土的红纸庚帖拿起来,丢进炭盆之中。

火舌舔舐纸张,字迹迅速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管家自院门外走进来,躬身递上一本新换的红木账册。

“大小姐,南街四间铺子已重新修整完毕,车马行和绸缎庄的掌柜都在外头候着,等您过目对账。”

我接过账册,迈步穿过中庭,走出苏府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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