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体检报告让我裂开了
我叫王铁栓,三年前,我在路边醒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我照着地址找过去,发现是一套位于二环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房子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台冰箱,冰箱里放着半瓶可乐和一盒吃了几口的炒饭。
我好像失忆了,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倒在路边的,也想不起来任何事情。但这都不重要,我发现了一件更要命的事,我没有心跳!
我摸了整整五分钟自己的胸口,心脏纹丝不动,安安静静的。
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庆幸。幸好我自己发现了,不然哪天去医院体检,医生一听,哎哟这人怎么没心跳,当场就得给我开追悼会。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应该不是人。我也不知道,我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我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异常。
于是我学会了假装呼吸,一开始我得刻意控制,后来习惯了,就算走神的时候胸口也会自动起伏。我学会了假装吃东西,把食物嚼碎了吞下去,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吐掉。我还学会了在别人讲笑话的时候跟着笑,在别人难过的时候跟着叹气,在别人说“今天好累啊”的时候跟着抱怨。
三年下来,我伪装得还不错。同事们觉得我有点怪,但也说不出来具体哪里怪。领导觉得我工作能力一般,但胜在从不请假。邻居觉得我性格孤僻,但见面会打招呼。
我以为我能就这么混一辈子,直到那天公司组织年度体检。
我本来想请假,理由我都想好了,就说自己拉肚子。但领导说不行,年度体检是强制参加的,不参加扣绩效,扣钱那就是扣我的命。我虽然不用吃饭,但我要出去旅游要买衣服要给游戏充值,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我叼着体检表走进了体检中心,心想不就是走个过场嘛。量身高测体重抽血验尿,一套流程下来,我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错了。
负责解读报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姓刘。他盯着我的化验单看了很久,久的让我心虚。
“王先生,您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啊,能吃能睡,壮得像头牛。”
“有没有出现过胸闷、气短、头晕之类的症状?”
“没有。”
刘大夫点了点头,看了看化验单,然后把它翻过来,盯着背面看了几秒钟,又翻回去。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刘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您稍等一下。”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打印机,又打印了一份新的化验单。他把新旧两份并排放在桌上,对比着看。
“机器坏了吧,这种事儿常有,我们公司的打印机也经常卡纸。”
刘大夫没理我,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小王,你现在把B超机的检修记录调出来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敲键盘的声音,过了大概一分钟,刘大夫放下电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机器没有问题,上个月刚校准过。”
“那可能是样本搞混了?您也知道,体检中心人多,搞混样本的事儿新闻上经常报道。”
“样本上的条形码扫出来是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证号,你的照片。”刘大夫把化验单转过来对着我“你自己看看。”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化验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业术语,我一个字都看不懂,但最底下有一行结论。
“结论:受检者胸腔及腹腔内未检测到任何实质性脏器。建议进一步检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
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个……会不会是误诊,要不我再去做个B超?”
“我已经给你开了B超单子,你现在就去。”
我拿着B超单,手心开始出汗。我知道B超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我之前因为好奇,在网上买过一个家用的超声波探测器,对着自己的肚子扫了一遍。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均匀的灰色区域,没有肝脏没有胃没有肠子,什么都没有。
但我不能不去,不去就显得我心虚。
B超室的护士让我躺下,往我肚子上涂了一层凉凉的凝胶。她用探头在我肚皮上滑来滑去,眼睛盯着屏幕。
“咦?”她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
“怎么了?”
“你这个……图像有点奇怪。”她把探头换了个角度,“肝脏、胆囊、胰腺、脾脏,这些我都没看到,按理说不应该啊。”
她又换了个角度“肾脏也没看到。膀胱也没看到,你这肚子里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可能是我脂肪太厚了,挡住了?”
护士看了我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你骗鬼呢”。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你去找刘大夫吧,让他看看结果。”
我拿着B超报告回到刘大夫的办公室,他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一瓶速效救心丸,拧开盖子,往嘴里倒了几粒。
“刘大夫,您没事吧?”
“没事。”他嚼着药丸,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是需要缓一缓。”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情绪明显稳定了很多。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两份报告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放到一边。
“王先生,我当医生三十年了。”他的声音颤抖,“这三十年里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例,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情况。”
“我这种情况是什么情况?”
“你的胸腔和腹腔里只有一团黑色物质,形状和人体器官一模一样,但成分不明。”他顿了顿,“你的骨骼密度是正常人的三倍,血液里有几种元素不在元素周期表上,DNA序列跟人类基因库比对结果为零匹配。”
他看着我,目光很复杂,像是困惑,又像是好奇,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你不是人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但我发现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吧。”我叹了口气,“您说得对,我不是人。”
刘大夫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那您打算怎么办?”我问,“报警?还是上报给什么部门?”
“按照规定,我应该上报。”他的声音有点发虚,“这种情况不属于医疗范畴,应该由专门的机构来处理。”
“那您准备上报吗?”
刘大夫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的手放在电话上,但没有拿起来。
“刘大夫,我跟您商量个事儿。”我往前探了探身子,“您要是把这事儿报上去,上面肯定要问您是怎么发现的。到时候您怎么解释?万一他们觉得您跟我是一伙的,您也得跟着倒霉。”
刘大夫的手指从电话上移开了。
“再说了,您上报了能得到什么好处?顶多就是领导夸您一句工作认真。但如果您不上报,我可以给您充四年的视频会员。爱奇艺腾讯优酷随便选。”
刘大夫沉默了一会儿。
“五年。”
“成交。”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大学同学,在安全部门工作,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找他,但别说是我给的。”
我把名片揣进兜里,心想这张名片我这辈子都用不上。
走出体检中心的时候,阳光刺眼得很。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拎着早餐急匆匆赶路,有人在公交站台打着哈欠。
全世界几十亿人,只有我一个不是人。
这剧本是谁写的?也太他妈随意了。
第二章:第一次装人就翻车了
自从发现自己是伪人之后,我开始系统地学习怎么做一个人。
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该怎么活怎么活。后来知道了,反而处处提心吊胆,生怕哪个细节露出马脚。我在网上搜了一大堆资料,《当代青年生存法则》《职场社交潜规则》《如何在人群中显得正常》。
搜索结果第一条:要学会抱怨,抱怨工作是当代社畜的基本功。
好的,学到了。
第二天上班,我瞅准机会溜进茶水间。老张和小李正靠在饮水机旁,端着杯子唉声叹气。
“这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老张说。
“谁说不是呢,工资低得离谱,活儿多得要命。”小李附和。
“老板就是个傻逼。”
我清了清嗓子,加入群聊:“对啊,我也想辞职不干了,回老家种地去。”
茶水间安静下来。
老张和小李同时看着我,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件。
“铁栓,”老张放下杯子,“你家不是在二环吗?你回哪儿种地?”
我脑子嗡的一声,忘了这茬了。
“我意思是去郊区包块地,体验田园生活。”
“去郊区种地?”小李翻了个白眼,“你这叫凡尔赛,懂吗?”
“凡尔赛是什么?”
“就是装穷炫富。”
“我没有装穷,我是真穷,我银行卡里就四千块。”
“二环有套房的人说自己穷?”小李的表情像是想打我,“你是不是对穷有什么误解?”
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作为一个伪人,我不仅没有内脏,还没有金钱概念。我住的那套房子是我“醒来”的时候就有的,我从来没想过它有多贵。
“那房子可能不是我的。”我试图挽回局面。
“不是你的是谁的?有人来找你要过房租吗?”
我想了想。还真没有。
“可能是房东忘了。”
“你可真是个小天才。”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端着杯子走了。
第一次装人,以失败告终。
但我没有放弃,我决定加大学习力度,直接进入高阶课程——相亲。
没有什么能比相亲更能快速了解人类这个物种的了,两个陌生人坐在一起,要在短短一两个小时之内判断对方是否适合共度余生,这简直就是人类行为的浓缩精华版。
我在交友软件上划到一个姑娘,头像是一只布偶猫,自我介绍写着爱旅行爱美食爱生活。聊了两天,感觉还行,我就把她约出来了。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店,装修挺讲究,姑娘本人比照片瘦一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轻声细语的。
前半程聊得还算顺畅,她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互联网公司运营。她说她也是做运营的,于是我们交换了一波行业八卦。她吐槽她们公司的产品经理是智障,我吐槽我们公司的老板是憨批,双方达成高度共识。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铁栓,你觉得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我现在的全部人生目标就是活着,别被抓住,别被切片,安安稳稳地把每一天混过去。
“活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你真逗。”
我不逗,我是认真的。但我不敢解释,只好跟着傻笑。
她又问:“那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规划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规划个锤子。但我不能这么说,网上说了,相亲的时候要表现出积极向上的态度。
“我计划三年之内买房,五年之内买车,十年之内实现财务自由。”
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在哪个区看房了?”
完蛋了,我连房产中介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还没具体看,先定个小目标嘛。”
“那你存了多少首付了?”
我每个月的工资都花在旅游和游戏氪金上了,根本没有存款。
“我觉得吧,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开心,钱不钱的……”
姑娘的闹铃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什么?我妈住院了?好,我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拎起包就往外走:“不好意思,家里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然后她就消失了。
我一个人坐在日料店里,面对着一桌子没吃完的寿司和刺身。我买了单,花了三百八。
那姑娘的妈妈大概率没住院,她只是用一个体面的借口逃跑了。
我被人类甩了,还搭进去一顿饭钱。
回家的地铁上,我靠着车门发呆。车窗上映出自己的脸,看起来和旁边的乘客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疲惫,一样的麻木。
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假人。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弹出来“尊敬的非人类公民您好,您已被列入重点关注名单。请在四十八小时内前往指定地点进行登记,逾期未登记将视为非法滞留,后果自负。”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完了。彻底暴露了。
3第三章:接待我的科长是个实在人
那条短信让我一整夜没合眼。
去登记等于自投罗网,不去登记又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万一他们派一队黑衣人冲进我家,把我五花大绑塞进一辆没有窗户的面包车里怎么办!我虽然骨骼密度是正常人的三倍,但我也扛不住子弹啊。我去年有一次拿水果刀戳了自己一下,戳进去了,还流了黑色的血,疼死我了。
我想起那张体检中心刘大夫给的名片。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着倒是不凶。
“您好,我叫王铁栓,刘大夫介绍我找您的。”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
“哦,你就是那个没有内脏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您知道?”
“你的档案昨天就传到我这儿了。”对方笑了一声,“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叫赵建国,第三科科长。你要是有空,明天来局里一趟,咱俩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怎么当好一个伪人。”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反正跑也跑不掉,不如去看看情况。万一谈崩了,我还可以夺门而逃。我对自己逃跑的速度还是有信心的,毕竟我是被电动车撞飞五米后还能爬起来继续走路的人。
第二天上午,我按地址找到那栋楼。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写着“城市综合管理服务中心”。走进去才发现玄机,电梯需要指纹识别加虹膜扫描,地下还有八层,走廊里到处都是金属探测门和摄像头。这安保级别,比我去的那个密室逃脱专业多了。
赵建国的办公室在地下一层。他本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办公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
他给我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问:“铁栓,你知道全国有多少非人类公民吗?”
我摇头。
“登记在册的一共3721个人。妖族后裔137个,觉醒异能者450个,穿越者27个,重生者8个,系统持有者15个。”
我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这只是登记过的。实际数量可能翻一倍都不止。”赵建国喝了口茶,“不过像你这样的纯种伪人,倒是头一个。”
“纯种伪人?”
“其他非人类基本都有来源可查。基因突变也好,平行宇宙穿越也好,至少有个说法。但你不一样,我们查不到你的出生记录,找不到你的父母信息,甚至连你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一张,你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心里一紧:“那我到底是什么?”
赵建国耸了耸肩:“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留下来?”
“留下来?”
“留在人类社会,继续当你的普通人。”赵建国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我可以给你做一套完整的人类身份信息,让你彻底扎下根来。作为交换,你需要配合我们做一些研究。你放心,都是无创的,不疼不痒。最多就是抽点血、做个CT什么的,跟体检差不多。”
我愣住了。
“你们不抓我去切片?”
赵建国哈哈大笑:“那是电影看多了。我们是正规政府部门,不是邪教组织。我们的任务是维护社会稳定,保护非人类公民的合法权益。只要你不犯法,我们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我感觉鼻子有点酸。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罩着我。虽然不是人,但也算是有人罩着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赵建国收起笑容。
“您说。”
“你得学会更好地伪装自己。你现在破绽太多了,随便一个有经验的特工都能看出你不是人。”
我拼命点头:“我也觉得自己不太会当人。您有什么办法吗?”
赵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封面上印着四个烫金大字——《人类伪装手册》。
“这是局里编的内部教材,专门给新来的非人类公民用的。你拿回去好好看,下周我来考你。考试及格了,我就给你办身份证。”
我接过书,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伪装成人类的第一要义,是不要让任何人觉得你在伪装。
高,实在是高。
我抱着书走出大楼,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银杏树黄了一半,风吹过来,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我肩上。
活着真好。
然后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只有一句话:“兄弟,听说你是伪人?我也是,不过我跟那些登记在册的废物不一样,有兴趣合作吗?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我们伪人的真实来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又来一个伪人?不是说全人类只有我一个吗?赵建国刚才还说我是头一个纯种伪人呢。怎么转眼又冒出来一个?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一边是官方的庇护,一边是未知的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好友申请。
“你是谁?”
对方秒回。
“你祖宗。”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这个世界最大的惊喜,就是永远有你妈的新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