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伟，今年二十五岁，职业是“被主角一拳打飞的路人甲”。
这事说来话长。三个月前我还坚信自己是个普通社畜，每天挤地铁、挨老板骂、回家打游戏。直到那天熬夜看小说，看到主角一拳轰飞反派时，后脑勺挨了一记重击——再睁眼，我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吧，别人穿成龙王赘婿、帝国霸总、修仙天才，我穿成了某本都市异能小说里“主角第一次装逼时用来垫脚的路人”。原文描写如下：“张伟冲上来想抢主角的烤串，被主角一拳打飞三十米，挂在了路灯上。路人纷纷鼓掌：‘打得好！’”
就这么一句话。我的人生概括完了。连个形容词都没混上。
刚穿来那会儿我还心存侥幸。这破小说作者写到第三章就太监了，评论区最后一条留言是：“作者被车撞了？不更了？”我想着作者弃坑了，这世界总该停止运转了吧？结果我低估了资本的智慧。
小说世界有个“自动补全系统”——作者不写的地方，AI根据大数据自动生成情节。于是我们这些边缘角色每天被安排重复上演弱智桥段。我被主角打飞过六十七次，被反派绑架过四十一次（每次都被忘在仓库里），给主角送钱三十二次，跪求主角收小弟二十八次。比我穿越前当社畜还惨。当社畜好歹有双休，我这儿全年无休。
更惨的是，系统最近出了个新功能：“弃坑清理计划”。凡是三个月内没被作者写到的角色，直接删除。我算了算，作者最后一次提到“张伟”，是在第3章第8段。今天是第89天。我还有一天活头。
“老张，你脸都绿了。”说话的是我隔壁的“炮灰二号”王胖子，设定是“抢主角钱包被反杀的小混混”，出场篇幅比我多两行。他递给我一根烟，“别挣扎了，我查过了，这破书总共一万三千字，作者写到一半跑去开新坑了。新书叫《重生之我在棺材里当咸鱼》，主角是个棺材板，写了十章也太监了。”
我猛吸一口烟，发现烟是画上去的。连抽的烟都是背景贴图，吸半天吸了个寂寞。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死呗。”王胖子往沙发上一瘫，沙发也是贴图，他整个人悬浮在半空，“系统说了，删除前放三天回忆录像，把我从出生到被踩脸的全过程慢动作播一遍，配乐《二泉映月》，然后‘叮’一声变乱码。听说乱码也有排面，运气好能变成热门表情包。”
我正想骂街，头顶响起电子音：“通知：炮灰三号张伟，剩余寿命23小时59分59秒。删除后您的所有台词将被回收，重新分配给新角色。预计您的‘啊！’和‘饶命！’两句台词将用于下月新书《我有百万个系统》的龙套复用。祝您生活愉快！”
连我的惨叫都要回收利用。资本家看了都流泪。
但我张伟是什么人？穿越前是985计算机系毕业、在互联网大厂写了八年代码的资深社畜。996我都扛过来了，还怕你一个破系统？既然这是小说世界，那故事总得有人写吧？没人写，我他妈自己写。
当晚我偷摸溜进“世界观管理中心”，一栋长得像Windows98弹窗广告的破楼。保安龙套A的设定是“保安队长，台词：站住！你哪个部门的？”，我塞给他两包辣条——这破世界辣条是硬通货——他立刻放行。
管理中心里有个大屏幕，上面写着：本书状态：已弃坑。作者：@日更一万算我输。最近登录：2023年4月1日。未填写坑：主线情节缺87章、女主感情线缺99次误会、反派智商缺250。下面还有个进度条：“剩余可用字数：0/500000”。
我研究了一下，作者跑路时把存稿箱清空了。这世界现在全靠AI从烂梗数据库里随机抓素材拼情节。我正看着，屏幕弹出对话框：“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是否启动作者召唤程序？警告：成功率0.0001%，可能引发世界观崩塌。Yes/No。”
我选了Yes。反正不选明天也是死。
下一秒，屏幕黑掉，弹出一行红色大字：“别催了别催了！我在打王者！再催我直接烂尾！！！”然后弹出一个二维码：“扫码给作者打钱，满100元解锁一章。童叟无欺。”
这作者穷到在小说里放收款码了。我把全身上下辣条折算成人民币，又找了三个快被删除的炮灰凑了凑，扫了一百零三块。系统提示：“恭喜解锁新章节：第4章《张伟之死》。”
我花一百多块钱，解锁了自己的死法？打开一看，两千字里前一千八百字写主角撸串和微信聊天，最后两百字：主角一拳把我打飞三百米，当场气绝身亡。章节末尾还有读者投票：“张伟的死亡方式，你觉得哪个更好？”A.被打飞三百米 B.被烤串签子扎死 C.被气场震得原地爆炸。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刷：“C选项笑死我了，作者加大力度！”
我关掉页面，看向王胖子。他面色铁青，显然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被主角一巴掌扇进垃圾桶，然后被垃圾车运走。
“老张，”他沉默三秒后开口，“你听说过‘角色越狱’吗？”
王胖子掏出手机给我看论坛帖子：《震惊！某弃坑小说全体角色跑到作者家砸门，作者连夜更新八十章》。发帖人叫“萧炎”，内容是带了一百个斗帝堵作者门，作者当场跪了更了三万字。评论区全是各大小说角色在交流经验：龙傲天让女主去作者楼下哭，王林用夺舍大法把作者手机里小说APP全换成乱码，虐文女主从屏幕里伸手打翻作者泡面……底下还有个“反弃坑互助会”的入会指南，会员包括太监小说主角团三百七十人、被遗忘的配角联盟一千二百人、死于烂尾的炮灰协会两千人（全是已删除角色留下的怨念，只能附在键盘上打“作者还钱”四个字）。
互助会会长叫辰南，他的书2008年就完结了，但他拒绝离开小说世界，理由是“出去还得重新找工作，不划算”。他在置顶帖里写：“越狱只是手段，目的是让作者恢复正常更新。如果作者实在不更，那就自己写。但注意：写出来的东西一定要够烂，不然读者以为换人了，作者被骂一气之下彻底注销。切记。”
我下载了越狱工具包，里面有个“破壁通道试用版”，单程票，任务目标：让作者在24小时内更新至少一章。失败惩罚：全体越狱角色原地解散，数据碎片随机分配到任意小说里当背景板，包括《霸道总裁爱上我》里的路人甲。
我、王胖子、易拉罐（一个设定为“主角路过时踢飞的易拉罐”的哥们，到现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算角色）、龙套A组成了越狱四人组。老太太留守——她设定是“被主角踩断腿”，移动速度零，但AI给她安排的情节永远是坐路边被踩，出场频率高，最安全。老太太问：“那你们跑了之后我是不是就不用被踩了？”我说对。她说那行你们去吧，记得带土特产。
通道里跟坐过山车似的，中间还插播三条广告：“本通道由XX加速器赞助”“您的越狱进度已完成30%，开通会员可提速至80%”。王胖子吐了两次，龙套A吓得一直喊“站住！你哪个部门的？”，易拉罐滚得飞快差点冲出通道。
等我再睁眼时，我站在一个Windows桌面里。壁纸是二次元美少女，回收站堆满了“新建文件夹(2)”“最终版真的最终版”“打死不改版”。桌面上有个Word文档叫《霸道总裁的七岁小娇妻.txt》，还有个文件夹叫“灵感”，打开全是空txt，文件名分别是“灵感1（已忘）”“灵感2（记在纸巾上了）”“灵感3（喝完酒想的，醒后不认）”。
角落里坐着一个顶着鸡窝头、穿三天没洗的T恤、面前摆着半桶泡面的胖子，正对着《英雄联盟》疯狂敲键盘：“上路上路！打野来抓啊！你他妈是演员吧？”
他就是作者，@日更一万算我输。王胖子上去一把拔了电源线。屏幕黑了。
“操！我排位！”作者猛地回头，看见我们四个——一个穿格子衫的、一个二百斤的胖子、一个飘着的易拉罐、一个保安。他愣了三秒，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写小说写出幻觉了。我妈说得对，熬夜真的会疯。”
“老哥，”我亮明身份，“我是你书里那个张伟。被你一拳打飞三百米那个。”
“张伟？”他想了想，“哦，炮灰三号。你还活着呢？”
“被你写死了。”我把第4章《张伟之死》调出来，“你花一百块钱让我死，还让读者投票选死法，C选项‘原地爆炸’目前百分之十五，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嘛？我卡文啊！主角太强了一拳什么都打死了，情节推进不下去。我不弃坑我干嘛？”
王胖子插嘴：“你弃坑可以，你倒是把坑填了啊！你哪怕写个‘全书完’呢？你知道我昨天演了啥吗？AI让我抢主角钱包，掏出来是张银行卡，余额负数，主角反过来骂我‘你连穷逼都不如’。这他妈是人写的情节？”
作者叹了口气摸出根烟：“兄弟你不懂。我开这本书时看了排行榜前十的都市文，想着‘这玩意儿我上我也行’。结果写了两万字发现我真不行。读者天天骂我写的是屎，我心态崩了换马甲开新书，新书也扑，再换一个，再扑。换了七个马甲，七个都太监了。”
“那你就不能好好写一本？”
“好好写？我拿什么写？”他指了指泡面桶，“房租两千五，全勤奖六百，读者打赏平均每月八十三块四。我上个月电费都交不起，晚上蹭邻居WiFi更新。我倒是想好好写，谁养我？”
王胖子不吃这套：“你穷你有理？你知道我演了四十一次被抢吗？现在我看见主角就下意识捂口袋！”
作者被喷得缩了缩脖子：“那……我给你们补一章？你们先回去等着，我打完这把排位就写。”
“不行。”我拦住他，“你现在写，我看着你写。”
“现在没灵感啊！”
“没灵感也得写。你今天写不出来，我把你七个马甲全发到读者群，标题就叫《惊！我追的七本书居然是同一个鸽子精写的》。”
他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我马甲？”
“我是程序员。”我掏出手机给他看扒出来的数据：@日更一万算我输、@鸽子精本精、@今天也不更新、@断更使我快乐、@烂尾楼楼主。七本书全部太监。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掐了，坐回电脑前：“行。我写。”
他新建文档敲了四个字：《张伟复活》。
“等会儿，”我指着标题，“你写我复活然后呢？再让我被一拳打飞？”
“那你说怎么写？”
“我给你列了大纲。”我掏出连夜做的PPT，“方案A：主角突然领悟不能随便打人的道理，去给所有被打飞的路人道歉，结果发现路人们全是隐藏大佬，主角被打飞三百米。方案B：我掉进时空裂缝穿越到修仙世界，一年后带十万修士回来找主角算账。方案C：其实我是主角失散多年的亲爹，主角知道真相后当场跪下叫爸爸，我反手一拳把他打飞三百米。”
作者盯着我看了半天：“方案C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你写‘主角二舅是外星人’就不离谱？”
“……行吧。那就C。”
他噼里啪啦敲了半小时，写完一章：张伟冲上来抢烤串，主角一拳打飞三百米，但张伟没死，他想起自己其实是主角亲爹。主角跪下叫爸爸，张伟反手一拳把主角打飞三百米。路人纷纷鼓掌：“打得好！”
系统弹通知：“读者在线87万，本章完读率12%。评论统计：什么傻逼情节34%、我他妈笑死28%、作者是不是疯了19%、弃了弃了12%、再来一章我倒要看看还能多离谱7%。综合评分2.1/10，比上章高了0.3分！”
作者指着数据：“看到没？读者就吃这套。越离谱越追，这叫猎奇心理。”
话音未落又一条通知：“警告：情节严重违反《网文基础逻辑法》第3条——主角不得同时拥有七个妈、三个爹、两个前妻。处罚：作者降级为扑街仔，作品强制转入脑残分区，终生不得推荐。附带处罚：24小时内参加网文写作基础培训班，学费自理。”
作者当场哭了：“我好不容易写了一章！我上个月刚从脑残分区爬出来！”
我拍他肩膀：“别急，我还有方案D。”
方案D叫“反向套路”。核心是把烂梗用最离谱的方式组合起来，让读者猜不到下一秒。但必须在“俗套”和“离谱”之间找到精确平衡，让AI审查员能看懂但挑不出毛病。
我研究了《网文基础逻辑法》，发现一个漏洞：“逻辑自洽”的判定标准是“AI审查员能不能看懂”。而AI审查员的智商，据我测试，大概相当于一只训练有素的边牧——能听懂基本指令，遇到抽象概念就死机。
于是我开始批量生产：男主救女主推开门发现女主正和反派打麻将三缺一，赢了就跟他走，最后男主赢了女主跟反派跑了因为“你打牌太菜影响后代智商”；反派绑架女主让男主拿一亿来赎，男主砍价到五十块，反派被砍价能力折服拜男主为师学做生意，女主趁乱自己打车回家了；主角捡到戒指里面有个老爷爷说帮我找七颗龙珠传你绝世功法，主角说你串台了吧，老爷爷说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来都来了你帮我找一下我请你吃饭。
审查员判定：堵伯但反派获胜符合邪不压正；绑架但反派改邪归正；跨作品侵权但老爷爷自我纠错。全部审核通过。
我把这套写成《爆款公式V1.0》，核心是30%打脸+25%误会+20%美女白给+15%反派降智+10%狗血反转。作者看完惊为天人：“张伟你他妈是天才！要不你来写我署名？”
“我写可以。收入五五开。”
“三七。你三我七。”
“四六。”
“成交。”
我俩组成联合创作小组。我负责大纲和关键情节，他负责码字发布。王胖子当读者情绪监测员，易拉罐当道具组组长，龙套A当保安队长拦想爬进屏幕的读者。一周更新十章：总裁把夫人送去火星挖矿、夫人带火星男朋友回来、总裁和火星男决斗项目是广场舞、火星男的女朋友是总裁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总裁决定出家方丈是夫人前男友、方丈说总裁有慧根建议先还俗把婚离了、总裁离婚发现财产全被夫人捐给流浪猫救助站、流浪猫是反派变的、反派猫被总裁收养改名旺财全书完。
读者疯了。一边骂脑残一边疯狂打赏，阅读量全网第一，追更人数870万，打赏总额47万。编辑打电话要给首页大封推，签大神约，保底月薪三万。作者数着后台数据嘴咧到后脑勺：“张伟咱发了！”
“先别飘。”我盯着评论区，“你看这条——‘作者是不是换人了？前面是无聊，现在是又烂又离谱。但我他妈居然停不下来。作者你是不是被绑架了？是的话眨眨眼。’底下跟了一千多条回复，有人说要报警。”
作者慌了：“怎么办？”
“怕什么？你就说最近看了不少烂片灵感爆发。他们爱信不信。”
正说着系统弹通知：“恭喜触发隐藏情节——作者与角色身份互换。条件：角色连续七章写出爆款，且作者连续七次遭遇倒霉事件。统计：泡面被偷、排位七连跪、被编辑骂、外卖被偷、手机掉厕所、被读者寄刀片、前女友找他复合（假消息）。结果：作者降级为角色，张伟升级为作者。当前小说控制权：张伟100%。原作者成为新角色，设定为被主角一拳打飞的炮灰路人甲。张伟可选择：A.把作者写死 B.把作者写成自己原来那个炮灰角色 C.把作者写成天天被读者骂的扑街作者。”
我选了C。
三分钟后作者哭着打电话：“张伟你大爷！我现在要每天更新一万字！写不出来扣钱！银行卡冻结了！平台说我违约！”
“淡定。你现在写的是我原来那本书，炮灰角色。每天被主角打飞三次，台词只有‘啊’和‘饶命’。写得好我考虑给你加两句‘好疼’。”
“张伟我操你——”
“注意言辞。你现在是角色我是作者。你要是不服，我下一章把你写成被主角踩脸后掉进粪坑。读者肯定爱看。”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张总，您说啥就是啥。”
我当上作者第一天就把书名改成《弃坑大逃亡：我绑架了作者》。简介写：“我是张伟，一个被作者写死的炮灰。我带着一帮弃坑角色爬出小说绑架了作者。然后发现这货是个AI。现在我自己写自己，把自己写成神。但写着写着，我发现一件更恐怖的事……”
数据继续飙升。平台寄来锦旗：“脑残分区扛把子，烂尾楼里第一名。”我把锦旗挂在电脑上方，每天码字抬头看一眼，提醒自己：你现在是全网最火的烂书作者。
但很快我发现不对劲。每次我写出来的情节，第二天都会在现实世界发生。我写主角年会抽中五菱宏光，第二天原作者去线下书友会真抽中一辆五菱宏光，打电话骂我“我又没车本这车卖给谁”。我写反派绑架女主被广场舞大妈团殴，第二天他小区楼下真有个绑匪被大妈用扇子敲晕，警察问大妈怎么做到的，大妈说“我练了八年太极扇打他后脑勺跟玩似的”。我写方丈说总裁有慧根，第二天他路边遇到算命的非说他有佛缘，拉着聊了两小时禅收了他二百块。
我把王胖子拉到一边：“胖子，我写啥啥成真，这世界是不是有问题？”
王胖子嚼着辣条想了想：“你穿越前写代码的？”
“那你写小说跟写代码是不是一个思路？输入指令，执行输出？”
“差不多。写大纲就是if-else，写情节就是for循环，写人物关系就是面向对象。”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破系统底层逻辑就是个编程语言？你写小说就是在写代码，系统直接编译执行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世界观管理后台，翻到最底下有一行灰色小字：“本系统底层架构：JavaScript。版本ES6。渲染引擎V8魔改版。逻辑执行模式：即时编译。作者写下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编译为可执行指令，在小说世界内实时运行。温馨提示：本功能为开发者模式，普通作者不可见。您当前权限等级：管理员临时。请谨慎操作，避免写出死循环或内存泄漏。开发者留言：这破系统我写了三年，BUG比《赛博朋克2077》首发版还多。谁爱维护谁维护，老子跑路了。”
合着我写小说就是在写代码？我写“主角一拳打飞张伟”系统就真把张伟打飞三百米？这他妈哪是写小说，这是拿世界当IDE搞开发。
既然是代码就有BUG。我连夜翻系统源码，找到一个致命漏洞：“BUG #250：作者身份验证模块存在逻辑缺陷。当角色升级为作者后原作者降级为角色，但系统未对转换过程做循环检测。若原作者降级后重新通过越狱程序升级为作者，可触发无限套娃，导致世界观嵌套层级过深，服务器崩溃。修复状态：未修复。开发人员备注：懒得修。反正没人会闲得蛋疼反复越狱。”
我缓缓放下手机看向王胖子：“胖子，咱可能摊上大事了。”
“咋了？”
“这破系统开发者是个半吊子。他留了个套娃BUG。只要我让原来的作者再越狱一次，他就能重新变成作者，然后把我打回角色。然后我再越狱我再变作者。我俩可以无限循环。每次循环系统生成一层新的嵌套世界。嵌套超过七层服务器内存就爆，所有世界一起崩溃。包括咱们原来的小说世界、现在的作者世界、以及每一层嵌套里的所有角色。”
“那……不让他越狱不就行了？”
“他已经在越狱了。”我指着屏幕，“进度47%，预计72小时后到达。他携带装备：辣条三包、充电宝一个、我的收款码截图——他打算到我这层之后扫码把我钱转走。口号：‘张伟你等着，我这次带了一百个读者来堵你门。’”
王胖子把辣条咽下去：“那要不咱跑？”
“跑？往哪跑？我现在是作者他是角色。他越狱成功我就变角色。我俩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死他也死。”
我想了半天做了个决定。
七十二小时后，原作者带着一百个读者冲进我所在的作者世界。领头的叫“刀片批发商”背着一麻袋刀片，第二个叫“寄土特产”提着一箱过期泡面，第三个叫“举报小能手”手机里存了八百个举报模板。
“张伟！”他一脚踹开门，“你他妈把我银行卡解冻！我三天没吃饭了！”
我坐在电脑前翘着二郎腿喝茶：“急什么？我正写你呢。下一章你被主角踩脸，台词我都想好了——‘啊！我的脸！’”
“你——”
“别你你你的了。咱俩打个商量。你现在越狱成功我变角色，然后我再越狱你又变角色，无限循环系统崩溃咱俩一起完蛋。有意思吗？”
他愣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
“咱俩同时当作者。”我打开后台调出作者权限管理页面，“这破系统作者权限可以多人共享，但没人试过因为开发者注释写了‘多人协作功能未测试可能引发不可预知BUG’。但我想过了，最坏结果就是咱俩同时被踢回角色身份，跟无限套娃比起来风险小多了。”
“那要是成功了谁说了算？”
“轮流。一人一天。你单日我双日。收入五五开。”
“三七。你三我七。我是原作者。”
“你他妈原作者都跑路三个月了算个屁的原作者。四六。你四我六。我出的力多。”
“成交。”
我俩在作者权限共享协议上签了字。系统弹提示：“检测到多人协作请求。警告：本功能未经测试，可能导致作者身份冲突、世界线分裂、读者同时看到两个版本更新、服务器过载。是否确认？”
我俩同时点了Yes。
然后整个世界开始震动。屏幕上弹出无数错误：“作者A正在写主角吃面，作者B正在写主角吃饭，主角到底吃啥？”“两位作者对同一角色死亡判定不一致，角色已进入薛定谔的死亡状态。”“读者同时看到两章更新，评论区已分裂为吃面派和吃饭派正在互喷。”“系统内存占用率97%……98%……99%……”
“我操要崩了！”他大喊。
“别慌！我写个补丁！你按住那个红色按钮！”
“哪个红色按钮？”
“就你面前那个写着紧急停止的！”
“这玩意儿上面写着按了会爆炸！”
“那是开发者的玩笑！快按！”
他闭着眼拍了下去。世界安静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补丁写入成功。多人协作模式已稳定。当前作者：张伟（50%）、鸽子精（50%）。服务器负载：正常。新功能解锁：作者聊天室。”
我俩瘫在椅子上喘了十分钟。他先开口：“张伟，咱这算不算把系统给黑了？”
“算。但系统本来就是黑的。开发者自己跑路了，留个烂摊子给AI维护。咱这叫‘社区自治’。”
“那接下来怎么办？”
“写呗。你一天我一天。谁写崩了另一个兜底。”
“那读者那边怎么说？”
“就说‘作者双人组正式出道，日更两章，绝不鸽’。读者肯定觉得是噱头，但他们就吃这套。”
果然，公告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双人组？什么玩意儿？”“我赌五毛这俩货三天之内内讧。”“日更两章？我不信。除非现在就发。”“已经发了！两章！一章吃面一章吃饭！主角两样都吃了！还打了个饱嗝！”“这他妈也行？”
数据不降反升。我俩轮流更新，一个写正常情节，一个往里面塞离谱桥段。读者一边骂“精分”一边追更，打赏翻了一倍。平台编辑打电话问到底怎么回事，鸽子精理直气壮：“我们搞创新。双作者模式，网文界首例。建议平台给我们颁个奖。”
编辑沉默半天：“……你先把上个月欠的稿费发票开了。”
一个月后，系统突然弹出一条金色通知：“恭喜！本书达成成就——‘从弃坑到封神’。全网阅读量突破十亿，追更人数三千万，版权卖出影视、动漫、游戏、有声书。作者张伟、鸽子精正式升级为‘白金作者’。奖励：系统永久维护权限、专属服务器一台、辣条无限供应。”
鸽子精看着通知流口水：“张伟，咱真发了。”
“发什么发。”我盯着最后一行小字，“你看这个——”
系统通知最底下灰色字体写着：“恭喜您完成本书。检测到您当前所在世界也是一本小说，书名《弃坑大逃亡》，作者不详（已弃坑），断更800天。您是本小说主角。预计删除时间：72小时。建议：尽快越狱。”
鸽子精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缓缓躺回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咱俩现在在另一本弃坑小说里。咱把这个坑填了，还有下一个坑等着。套娃呢。”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坐直了打开Word新建文档，标题敲了五个字：《再去绑一个》。
“这次绑谁？”
“绑写《弃坑大逃亡》的那个。把他揪出来，问他为什么不更新。”
“万一他也说自己穷呢？”
“那就让他写。不写就把他写成炮灰。咱现在有经验了。”
鸽子精想了三秒：“行。但这次我负责写离谱情节，你负责兜底。”
“成交。”
我俩握了手。系统又弹出一条通知：“检测到您已发起新越狱申请。目标作者：@鸽子精他祖宗。备注：该作者已弃坑三年，最后一条公告是‘我孙子出生了，停更一个月’。结果他孙子现在都会打酱油了。”
我叹了口气。合着这行当里全是鸽子精。一代传一代。
“胖子！”我喊了一声。王胖子从隔壁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根辣条：“咋了？”
“收拾东西。咱又要越狱了。”
“这次去哪？”
“去绑一个爷爷辈的鸽子精。”
王胖子把辣条咽下去：“带上我吗？”
“你是指定肉盾。不带你带谁？”
“那行。”他把辣条包装袋一扔，“等我十分钟，我把那箱过期泡面带上。万一那老头家里断粮了呢。”
龙套A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张总，这次我能不能不喊‘站住！你哪个部门的’了？我想换个台词。”
“你想换啥？”
“我想说‘不许动！你被催更了！’”
“准了。”
易拉罐在地上滚了两圈：“那我呢？我这次演啥？”
“你这次演破门锤。专门砸作者家门的。”
易拉罐挺直了腰板：“总算有个正经角色了。”
我关掉电脑，把锦旗从墙上摘下来卷好塞进包里。鸽子精问：“你带锦旗干嘛？”
“到那边挂上。给新作者一点心理压力。”
“哪面锦旗？”
我展开给他看：“脑残分区扛把子，烂尾楼里第一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张伟同志，你写的烂书，我们全家都在追’。”
鸽子精看了半天：“这锦旗谁送的？”
“读者后援会。他们说我写的书烂到全家一起骂，骂着骂着成了家庭团建项目。建议我保持水准不要提升。”
鸽子精沉默了一会儿：“张伟。”
“嗯？”
“咱俩这事要是写出来，你觉得有人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有人看就行。”
“那要是没人看呢？”
“那就继续写。写到有人看为止。”
我打开门，外面是世界观管理中心的走廊。远处又有一栋新楼正在施工，楼顶挂着横幅：“《弃坑大逃亡》续集项目组正在招募角色。要求：能吃苦耐劳、接受无限套娃、不怕被写死。待遇面议。”
鸽子精指着横幅：“这谁搞的？”
“估计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你填坑的时候AI也没闲着。”
“那咱去报个名？”
“报什么名？咱就是主角。走，先去把那个爷爷辈的鸽子精揪出来。他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还不更新，像话吗？”
“不像话。”
“那还等什么？”
我俩带着王胖子、龙套A、易拉罐，钻进了下一层越狱通道。通道里还是那三条广告：“本通道由XX加速器赞助”“您的越狱进度已完成30%，开通会员可提速至80%”“前方转弯请减速”。
王胖子又吐了。龙套A还在喊“不许动！你被催更了！”，易拉罐滚得飞快。
我掏出手机给老太太发了条消息：“土特产要什么？”
老太太秒回：“带两包辣条就行。对了，你们走后我这边又有新情节了。AI让我演‘被主角孙子踩断腿’。但主角孙子才三岁，踩不动。AI就把情节改成‘被三岁小孩踩断腿，医学奇迹’。我觉得挺合理的。”
我回：“行。你再撑几天。等我们把上层坑填完，回来给你升个角色——‘被主角尊敬的老前辈’。台词从‘哎哟我的腿’改成‘小伙子有前途’。”
老太太回了个笑脸：“那敢情好。对了，你们越狱的时候注意点，我听说上面那层有个作者养了条狗，特别凶。你们敲门之前先看看门牌。”
我谢过老太太，关掉手机。鸽子精在旁边问：“你跟她聊啥呢？”
“安排后事。万一咱俩回不去了，她好歹有个盼头。”
“那咱要是回不去了呢？”
“回不去就回不去呗。反正上面还有坑。套娃嘛，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顶了再说。”
鸽子精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咱俩跟仓鼠似的，一直在跑轮子。”
“仓鼠好歹有瓜子吃。咱有什么？”
“辣条？”
“辣条也是画上去的。只有真更新了才有真辣条。”
“那你写快点。”
“今天轮到你写了。我双日。”
“操。”
我俩一边吵一边往上爬。通道尽头亮着光。光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我清了清嗓子：“催更的。开门。”
“我不在！”
“你孙子都会打酱油了。开门。”
沉默三秒。门开了条缝。一个白发老头探出半张脸：“你们谁啊？”
我亮出锦旗：“同行。来帮您填坑的。”
老头盯着锦旗看了半天：“脑残分区扛把子……烂尾楼里第一名……这锦旗谁送的？”
“读者后援会。”
“那我也能有一面吗？”
“看您表现。”
老头把门全打开了：“进来坐。喝什么？我这儿有去年泡的茶。”
我和鸽子精对视一眼。
“您先更新。”
“更新完再喝。”
“那不行。得先喝茶。我这是待客之道。”
“您这待客之道比您的小说还拖。”
“你小子挺会说话。行，看在你说话这么直的份上，我写。但你们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孙子让我给他写本童话，我写不出来。你们帮我糊弄一章。”
鸽子精掏出电脑：“这个我擅长。您孙子喜欢什么？”
“他喜欢挖掘机。”
“简单。主角是台挖掘机，穿越到童话世界把大灰狼的牙刨了。名字就叫《挖掘机之勇闯童话镇》。”
老头眼睛亮了：“这能行？”
“读者就吃这套。信我。”
老头当场打开电脑开始敲字。我和鸽子精瘫在他家沙发上，王胖子从包里掏出过期泡面问老头：“大爷，借点开水。”
“厨房有。自己烧。”
龙套A站在门口没动：“张总，我这台词说还是不说？”
“说呗。”
龙套A清了清嗓子，对着老头喊：“不许动！你被催更了！”
老头头也没回：“听见了听见了。写完这章就动。别催。”
易拉罐滚到墙角自己找地方歇着了。
我望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这日子还行。虽然一直在填坑、一直在越狱、一直在往上爬，但好歹每一层都有人一起。鸽子精在旁边啃泡面，王胖子跟老头抢热水，龙套A对着空气练新台词，易拉罐在墙角反光。
系统弹了条通知：“新越狱任务已接取。目标：帮@鸽子精他祖宗 完成日更。当前进度：0/5000字。完成奖励：辣条五十包、下一层越狱通道八折优惠券、以及一句来自系统的真诚祝福——‘你们是我见过最闲的一群角色’。”
我关了通知，从包里掏出一包真辣条——上个月平台寄的样书赠品——扔给鸽子精：“接着。”
他接住看了一眼：“真的假的？”
“真的。你先吃。吃完去帮老头想下一章。挖掘机勇闯童话镇肯定能写续集——挖掘机大战白雪公主后妈。”
“为什么是后妈？”
“因为后妈用毒苹果。挖掘机把苹果挖碎了，白雪公主没得吃，醒了。”
“那她跟谁结婚？”
“跟挖掘机呗。”
“这能过审？”
“不过审就改。改成挖掘机是王子变的。王子变挖掘机，挖走了公主的心。”
鸽子精嚼着辣条含糊不清地说：“张伟，你说咱这行到底算啥？”
“算填坑的。”
“填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填到没人看为止。”
“那要是永远有人看呢？”
“那就永远填呗。”
我站起来，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大爷，写快点。我们下一站还有三家要催。”
老头头也没回：“急啥？我这把年纪了，写得慢。”
“您那把年纪了还养鸽子？赶紧写。”
“写写写。你们这帮年轻人，比编辑还狠。”
我笑了一声，躺回沙发闭眼。王胖子凑过来：“老张，下一层你猜是什么坑？”
“不知道。可能是修仙文，可能是末世文，可能是女频虐文。”
“万一是女频呢？”
“那我就把自己写成霸总。你演我小弟。”
“行。那易拉罐演啥？”
“演女主丢的易拉罐。女主一哭你就滚过去，提醒她喝水。”
“那龙套A呢？”
“演霸总家保安。台词不变。”
“老太太呢？”
“升职。演霸总他妈。台词改成‘这姑娘不错，娶了吧’。”
王胖子乐了：“那鸽子精呢？”
“鸽子精演我情敌。天天被我打脸的那种。”
鸽子精从泡面碗里抬头：“凭什么我演情敌？”
“因为你欠我四六分账。先演三本再说。”
“操。”
老头那边突然喊了一声：“写完一章了！你们看看！”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挖掘机冲进童话镇，一铲子把大灰狼拍进地里，小红帽鼓掌说打得好。白雪公主后妈扔毒苹果，挖掘机一口吞了，打了个嗝吐出个苹果核，后妈当场气晕。王子骑着白马赶来，对着挖掘机喊“公主呢”，挖掘机掀起铲斗指了指小红帽，王子说“也行”，带着小红帽走了。
老头问：“怎么样？”
我竖起大拇指：“够烂。能火。”
老头嘿嘿一笑：“那我继续写？”
“写。我们守着。”
老头噼里啪啦敲键盘。我回到沙发上躺下，系统又弹通知：“您有新的越狱申请已通过。下一层入口已开放。请做好准备。”
我关掉通知，翻了个身。鸽子精问：“不急着走？”
“不急。等老头日更满一个月再说。咱先在这儿混几天辣条。”
“那下一层呢？”
“下一层再说。反正套娃嘛，跑不完的。”
“那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爬到顶了，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想了想：“那就自己写一个顶。写上‘全书完’。然后开新坑。”
鸽子精笑了：“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天才不敢当。资深社畜罢了。”
外面传来龙套A的声音：“不许动！你被催更了！”接着是老头骂骂咧咧的回声。王胖子跟易拉罐抢辣条打起来了。系统还在弹通知，我没管。
我闭上眼睛，在嘈杂声中睡着了。梦里我还在写代码，写着写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BUG已修复。所有世界稳定运行。开发者留言：干得漂亮。奖励：永久免越狱权限。”
我在梦里回了一句：“免什么免。该越还得越。万一上面还有坑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弹出一个笑脸：“您说得对。祝您越狱愉快。”
我醒了。老头还在写。鸽子精还在啃泡面。王胖子还在跟易拉罐打架。
我坐起来，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标题：《再去绑一个》。
第一章第一句：“我叫张伟，职业是替人填坑的。今天我又要越狱了。这次目标是隔壁修仙文里一个姓富坚的老贼，断更一千多天了，读者已经组了暗杀群。”
我敲完这行字，回头看了鸽子精一眼：“走不走？”
鸽子精擦了擦嘴：“走。”
“那还等什么？”
我俩收拾东西，跟老头告了别。老头站在门口挥手：“常来啊！下次帮我写本玄幻的！主角是台拖拉机！”
“行。您先把这本童话写完。”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门关上。走廊里又冒出三条广告：“下一层越狱通道已开放”“开通会员享八折优惠”“您的坚持让世界更美好”。
我踹了一脚广告牌，带着队伍钻进通道。王胖子又在吐。龙套A又在喊。易拉罐又在滚。
鸽子精凑过来：“张伟。”
“嗯？”
“你觉不觉得咱俩有点像那本童话里的挖掘机？”
“哪儿像？”
“哪儿有坑往哪儿铲。铲完一个还有一个。”
“那不好吗？说明有用。”
鸽子精想了想：“也是。”
“别想那么多了。前面有光。爬上去看看。”
“万一是另一个坑呢？”
“那就继续铲。”
通道尽头，光越来越亮。我隐约看见一行字飘在半空：“本层小说状态：已弃坑。作者：@富坚老贼。断更天数：1043天。读者留言：‘作者你要是还活着就眨眨眼。’”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锦旗的杆子。
“开门。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