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狸狸嫁进侯府那晚,庶妹王畅打翻了一盏合卺酒。
半空忽然飘过一行行半透明的字——
“女主快哭!”
“男主就吃示弱这套!”
“女配是白月光替身,后面靠眼泪翻盘!”
王畅也看见了。她眼泪说来就来,跪在地上请罪,演得楚楚可怜。
弹幕疯狂刷屏,催“女主”示弱争宠。
苏狸狸抬眼看了看那些字,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演得正投入的庶妹。
弹幕说的女主,好像不是她。
她没哭,没跪,只说了句“按规矩办”,让人把王畅拖去祠堂抄经。
萧缪伸出去想扶人的手僵在半空。
弹幕还在滚,但它们没算到——王畅以为自己是女主,苏狸狸根本懒得争。
苏狸狸记得很清楚,萧缪来苏家提亲那日,下着细雨。
他站在正堂里,衣摆沾了泥点,却浑然不觉,只看着她爹说:“苏大人,我求娶的是你家嫡长女苏狸狸。旁人不行。”
苏父端着茶盏,愣了半天。“世子,狸狸性子不太好,从小被她娘惯坏了,说话直,不会拐弯——”
“我知道。”萧缪说,“我见过她。”
苏狸狸当时就躲在屏风后头,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帕子绞了一下。
她确实见过萧缪。三个月前城郊马场,有人惊了马,她顺手拽住缰绳把马制住,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她当时没认出来那是侯府世子,只觉得这人眼神挺亮。
后来萧缪托人打听她是谁,再后来就上门提亲了。
满京城都说侯府世子昏了头,娶个武将家的女儿当正妃,不嫌她性子太硬?
萧缪只说了一句:“东宫正妃,就该是这种性子。”
苏狸狸嫁过去那天,她爹红着眼圈把她送上花轿,说:“狸狸,萧缪这人看着还行。你脾气收着点。”
苏狸狸说:“我尽量。”
大婚当夜,红烛高照。
苏狸狸坐在喜床上,凤冠压得脖子酸。萧缪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盏合卺酒,在她身边坐下。
“累不累?”他问。
“还行。”
“饿了没有?我让人给你留了碗面。”
苏狸狸看他一眼。“世子,你是不是头一回成亲?”
萧缪愣了一下。“是啊。”
“那你话怎么这么多?”
萧缪被她噎了一下,忽然笑了。“行,那我少说两句。”
他把合卺酒递过来,苏狸狸接过去。正要饮,外头传来一声轻响。门被推开半扇,一个穿藕荷色比甲的姑娘端着托盘走进来,低着头说:“世子,王妃,奴婢来添些果子。”
苏狸狸认得她。王畅,她爹的妾室所出,从小养在苏家,名义上是庶妹。苏狸狸出嫁前,王畅哭着求她带自己一起走,说在苏家不受重视,想跟着姐姐去侯府见见世面。
苏狸狸心软了一回,跟萧缪提了一句,萧缪没多想就应了,给王畅安排了个贴身伺候的差事。
此刻王畅端着托盘走过来,走到桌前,脚下忽然一绊。
托盘飞出去,合卺酒的酒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瓣,酒水泼了一地。
满堂寂静。
苏狸狸本来打算淡淡说一句“无妨,再换一盏”。可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眼前忽然浮起一行半透明的字,悬在半空,微微发着光——
“女主快哭!”
苏狸狸以为自己眼花,眨了眨眼。又一行字飘出来——
“男主就吃示弱这套!快哭!哭了太子就心疼了!”
紧接着第三行、第四行,密密麻麻刷过去——
“女配是白月光替身,后面会靠眼泪一步步翻盘!”
“女主别硬撑,示弱不丢人!”
苏狸狸僵在原地。
她看了一眼萧缪。萧缪也在看那些字,眉头微微皱起。但他表情很淡,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看见了什么。
苏狸狸又看了一眼王畅。王畅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眼泪已经涌出来了,扑簌簌往下掉。
“王妃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王畅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磕在碎瓷片边上,差点划出血。
弹幕刷得更疯了——
“女主哭得好可怜!”
“男主快扶她!”
“心疼死了,太子你倒是动啊!”
苏狸狸忽然明白了。
弹幕说“女主”,但没点明女主是谁。王畅以为是自己。
萧缪伸出手,似乎想去扶王畅起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侧头看苏狸狸,眼神里有点犹豫。
苏狸狸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她想起萧缪提亲时说的那句话——“东宫正妃,就该是这种性子”。想起他方才问她累不累、饿不饿。想起他笑着说“那我少说两句”。
那些话都是真的。可此刻他伸手想扶王畅的那一下,也是真的。
弹幕还在刷:“太子心里有女主的!他只是被规矩绑住了!”“女主快给个台阶!”
王畅哭着抬起头,泪眼盈盈地看着萧缪。
苏狸狸忽然开口了。
“规矩不容轻纵。”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喜堂里清清楚楚。
萧缪转头看她。
苏狸狸看着他,轻声说:“世子,合卺酒打翻,是不吉。按侯府规矩,该拖下去领十板子,再去祠堂抄三天经。”
萧缪脸上那点犹豫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弹幕瞬间炸了——
“???”
“女主怎么不按剧本走?”
“她怎么不哭?”
“完了完了,太子要生气了!”
王畅也愣住了。她眼泪还挂在脸上,磕头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着苏狸狸,满脸不可置信。
苏狸狸没看她。她看着萧缪,语气平静:“世子觉得呢?”
萧缪盯着她看了几息。苏狸狸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她心里清楚,这一步走出去,萧缪可能会觉得她心狠。但她更清楚,如果她顺着弹幕的剧本哭一哭、示个弱,把这事揭过去,那往后王畅每次“不小心”犯点错,弹幕都会催她大度,催她忍让,催她把正妃的体面一点点让出去。
她不让。
萧缪沉默了一会儿,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坐直了身子。
“按王妃说的办。”他说。
王畅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腮边,像是没反应过来。
弹幕还在刷——“太子你怎么能听她的!”“女主快求情啊!”“完了这剧本崩了!”
苏狸狸站起身,对门外候着的嬷嬷说:“把人带下去。十板子,一下不许少。打完送去祠堂,抄完三天经再出来。”
王畅被两个婆子架起来往外拖,她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喊:“王妃!王妃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
苏狸狸转过身,看着她。
“王畅,”她说,“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带你进侯府。但进了侯府的门,你就是伺候人的。打翻合卺酒这种错,放在别的主子手里,撵出去都是轻的。我罚你十板子抄三天经,是看在你叫我一声姐姐的份上。”
王畅哭得说不出话,被拖了出去。
弹幕还在滚,但明显少了一些。有几行飘过去——
“这个女主好狠……”
“她怎么跟别的女主不一样?”
“等等,弹幕说的女主到底是谁啊?”
苏狸狸看着最后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跟任何人解释。她重新坐回床边,对萧缪说:“世子,让人再送一盏合卺酒来。”
萧缪看着她,半天没动。
“怎么了?”
“你刚才……”萧缪斟酌了一下措辞,“一点都不怕我生气?”
苏狸狸说:“怕。但更怕被人当傻子。”
萧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苏狸狸,”他说,“我果然没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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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板子打完,王畅被送去祠堂抄经。
这事一夜之间传遍侯府。下人们嘴碎,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王妃心狠,庶妹不过是打翻一盏酒,就下这么重的手。有人说王妃善妒,见不得世子对别的女人多看一眼。
苏狸狸听见了,没管。
第二天早上她去给侯夫人请安,侯夫人坐在堂上,端着茶盏,不咸不淡地说:“听说你昨夜罚了人?”
“是。”
“一个庶女,打十板子抄三天经,是不是重了些?”
苏狸狸站在堂下,垂着手说:“母亲,合卺酒打翻,按侯府家规是该领十板子。我没多罚。”
侯夫人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她。“家规是家规。可王畅是你带进来的人,你罚她,外头只会说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念情分。”
苏狸狸说:“母亲,正因为她是我带进来的人,我才要罚她。我带她进来是伺候人的,不是让她仗着姐姐是王妃就坏了规矩。今日我不罚她,明日侯府上下都会说,王妃的妹妹犯了错不用挨罚。那往后这府里的规矩,还怎么立?”
侯夫人没说话。
弹幕忽然又飘出来了。苏狸狸余光扫了一眼,上面刷的是——
“王妃好刚!”
“婆婆这是要刁难女主吧?”
“女主快示弱!说两句软话婆婆就心疼了!”
苏狸狸没理。她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等着侯夫人开口。
侯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哼了一声。“行,你这性子倒是不吃亏。走吧,往后府里的事你多操心。”
苏狸狸行了个礼,退出来。
出了正院,青杏跟在后头小声说:“王妃,刚才吓死奴婢了。侯夫人那脸色——”
“没事。”苏狸狸说,“她不是真要为难我。她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被她几句话唬住。我要是软了,她往后才真拿捏我。”
弹幕又飘出来一行——“这个女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苏狸狸看了一眼,没吭声。
接下来几天,王畅在祠堂抄经,苏狸狸忙着接手侯府的事。
萧缪没怎么来找她。白天他在前头忙公务,晚上回后院,也就是在苏狸狸屋里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
苏狸狸也不急。她心里清楚,萧缪那天伸手想扶王畅,虽然被她拦住了,但那个动作本身说明他对王畅不是完全无感。她得看看这个人到底怎么想。
弹幕没停过。
苏狸狸吃饭的时候,弹幕飘出来——“女主该去给世子送汤了!送汤能增进感情!”
苏狸狸没去。
弹幕又说——“女主该装病引世子来看她!太子最吃这套!”
苏狸狸翻了个身,继续睡。
弹幕急了——“女主你到底想不想争宠啊???”
苏狸狸把被子蒙在头上,说了一句:“不想。”
青杏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赶紧凑过来:“王妃您说什么?”
“没事。你下去吧。”
王畅从祠堂出来那天,苏狸狸正在院子里看花匠剪枝。
王畅过来请安,跪在地上,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好几回。她瘦了一圈,脸颊都凹下去了,跪在那儿,怯生生地说:“姐姐,我抄完了。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小心。”
苏狸狸说:“起来吧。回去歇着,明天照常当差。”
王畅站起来,垂着头,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弹幕飘出来了——
“女配开始发力了!”
“她装可怜,男主马上要心软!”
“女主注意!她要抢你男人了!”
苏狸狸看着王畅那副样子,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她知道王畅不是坏透了的人。王畅从小在苏家长大,她亲娘是妾室,处处矮一头,王畅跟着受了不少冷眼。苏狸狸她娘心善,没短过王畅吃穿,但也没法把庶女当嫡女养。王畅心里那点不甘和委屈,苏狸狸多少能猜到一些。
但猜到了不代表她要让。
王畅回来当差之后,弹幕越发活跃了。
萧缪在书房批折子,王畅去送茶。走到门口,脚下又是一绊,茶盏摔了,她人也摔了,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直抽气。
弹幕疯狂刷屏——
“女主快哭!让太子看见你受伤了!”
“太子快心疼!”
“这波苦肉计稳了!”
苏狸狸正好从廊下走过来,看见这一幕。
萧缪从书案后站起来,绕过桌子往外走。王畅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弹幕刷得更疯了——“太子来了太子来了!”“快哭大声点!”
苏狸狸站在廊下,没动。
萧缪走到门口,在王畅面前蹲下来。
弹幕刷屏——“啊啊啊他要抱她了!”“女主稳住!这是女配的计!”
苏狸狸看着萧缪的背影,心里紧了一下。她没说话,也没走开。
萧缪蹲在那儿,对王畅说:“摔哪儿了?能站起来吗?”
王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摇头,声音发抖:“世子……奴婢、奴婢站不起来……”
弹幕疯了——“快抱她!”“太子快抱!”
萧缪伸出手。王畅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萧缪把她膝盖上的裙摆撩起来看了一眼,转头对门口的嬷嬷说:“膝盖磕破了,去请大夫。再叫两个人来把她扶回去歇着。”
说完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王畅愣住。弹幕也愣住。
苏狸狸站在廊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萧缪一转头,看见了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低声说:“你站这儿看什么呢?”
苏狸狸说:“看世子怎么处理事。”
萧缪看了她一眼,忽然压着嗓子说:“那些字又飘出来了。它们说让我抱她。”
苏狸狸挑眉。“那你怎么不抱?”
萧缪沉默了一下,说:“我抱她干什么?她又没断腿。”
苏狸狸没忍住,笑出了声。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去几条——“太子你是不是男人?”“太子妃笑了?”“等等这俩人怎么回事……”
萧缪站在她旁边,声音更低:“你也看得见那些字?”
苏狸狸点头。
“那它们说你是女主,你怎么不按它们说的做?”
“它们还说我是女配呢。”苏狸狸说,“你信吗?”
萧缪看着她,忽然笑了。“不信。”
可王畅没消停。
她在屋里歇了两天,伤好了,又出来当差。这回她学精了,不往萧缪跟前凑,改成往苏狸狸跟前凑。
苏狸狸在院子里核对这个月的账,王畅端着一碟点心过来,温顺地说:“姐姐,我做了些桂花糕,您尝尝。”
苏狸狸接了。
弹幕飘出来——“女配在糕里下药了?”“不会吧她这么狠?”“等等弹幕没说要下药啊?”
苏狸狸看了王畅一眼。王畅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脸上挂着乖巧的笑。
苏狸狸把桂花糕放回碟子里,说:“王畅,你自己吃过没有?”
王畅脸色微变。“奴婢……奴婢没敢先尝,先紧着姐姐……”
“那你现在尝一块。”
王畅的手抖了一下。她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
苏狸狸看着她的喉咙。咽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
“行了。”苏狸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味道还行。往后不用特意做这些,当差的时候把活儿干好就行。”
王畅垂着头应了一声,退下去。
弹幕刷了几条——“就这?”“女配也没那么坏嘛?”“弹幕是不是骗我?”
苏狸狸看着那几条弹幕,嚼着桂花糕,心想:弹幕说王畅是白月光替身,靠眼泪翻盘。可王畅到现在干的最出格的事,也就是装个可怜、摔个茶盏。弹幕到底靠不靠谱?
没过几天,弹幕给她答案了。
侯府办赏花宴,请了京城各家的夫人小姐。苏狸狸作为新妇,头一回主持这种场面,忙得脚不沾地。
王畅跟在旁边帮着招呼客人,倒也勤快。到下午,客人散了大半,只剩几家相熟的夫人还在花厅里吃茶。
萧缪从前头过来,进花厅跟几位夫人打了招呼。有个夫人笑着说:“世子好福气,王妃能干,身边伺候的姑娘也水灵。”
萧缪随口应了一句:“王畅是王妃带过来的,做事确实稳妥。”
就这么一句,弹幕炸了——
“太子夸女配了!”
“女配要上位了!”
“女主快打压她!不然她要飘了!”
王畅站在萧缪侧后方,低着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狸狸看见了。她没吭声。
弹幕继续刷——“女主快把女配调走!”“让她去干粗活!”“不能让她待在世子身边了!”
苏狸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那位夫人说:“王畅确实稳妥。我打算让她去管库房,那摊子事乱得很,正缺个稳妥的人。”
王畅脸上的笑僵了。
弹幕也僵了——“等等,管库房?那不就见不着世子了?”“女配这波亏了?”
萧缪看了苏狸狸一眼,没拆台,只说:“库房是得好好理理。王畅,你明天去找管事对接。”
王畅咬着嘴唇,应了一声。
散席之后,萧缪跟苏狸狸往后院走,路上低声问她:“你把她调去库房,是因为那些字说她会上位?”
苏狸狸说:“一半一半。库房确实乱,她做事细心,管库房合适。另一半是弹幕说她靠眼泪翻盘,那我干脆把她搁远点。她没机会翻,不就翻不了了?”
萧缪沉默了一下,说:“你倒是不吃亏。”
“我说了,我性子不好。”
“我没说你不好。”萧缪停下脚步,看着她,“我是说,你这样挺好。”
苏狸狸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扭头往前走。“少来这套。”
弹幕飘过去一行——“太子真心动了?”“女主别傲娇啊!”
苏狸狸假装没看见。
王畅管了库房之后,弹幕明显少了。
偶尔飘出来几条,也都是——“女配在库房搞事了?”“她把账做错了?”“女主快去查!”
苏狸狸去查了。账没做错,库房理得整整齐齐,连陈年的积灰都扫了。
弹幕又飘——“女配改邪归正了?”“那这文还怎么虐?”“散了吧散了吧。”
苏狸狸站在库房门口,看着王畅在里面点货,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弹幕天天喊打喊杀,王畅倒真没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最坏也就是装个可怜、博个同情。
真正让苏狸狸上火的,是另一件事。
王畅在库房管了半个月,账目清楚,东西归置得利索。管事嬷嬷跟苏狸狸夸她,苏狸狸也点头认了。萧缪听说之后,让人赏了王畅一匹料子。
第二天,府里就起了闲话。
说王妃压着庶妹不让见世子,庶妹管库房管得再好,也入不了世子的眼。说王妃容不下人,怕庶妹得了宠,自己没位置。
苏狸狸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正在给萧缪补一件常服的袖口。针扎了一下指头,她低头看了看,把血珠抿掉。
弹幕飘出来——“女配放流言了!”“她开始走黑化路线了!”“女主快去解释!”
苏狸狸放下针线,站起来。
她没去找萧缪解释,也没去追查流言源头。她直接去了王畅的住处,推开门,把王畅堵在屋里。
“王畅,”苏狸狸说,“外头那些话,是不是你放的?”
王畅脸色一白。“姐姐,我没有——”
“你管库房管得好,我认。世子赏你料子,我也没拦。但你让人在外头传话,说我把你压在库房不让见世子,说我不容人——你觉得我查不出来?”
王畅嘴唇哆嗦,不说话了。
苏狸狸站在她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我带你进侯府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你进来是当差的。你只要把差事干好,我不会短你吃穿,也不会踩你。但你要是想往上爬,靠编派主子往上爬——”
她顿了一下。
“那我留你不得。”
弹幕刷屏——“女主好帅!”“早该收拾她了!”“等等这发展我没看过啊!”
王畅扑通一声跪下来,哭着说:“姐姐我错了!我就是气不过……那天世子赏我料子,下头的人都跟我说这是要抬我做通房的意思。我想着要是真能……能伺候世子,往后日子就好过了。我没想害姐姐!”
苏狸狸看着她哭,等她哭够了,才说:“你想往上走,我不拦你。但你不能踩着我去。你要真想挣个前程,就把库房的差事干到顶,让全府上下都说王畅办事牢靠。到那时候,你想求什么,我替你开口。”
王畅抬起头,满脸眼泪,愣愣地看着她。
弹幕刷过去——“女主格局好大!”“她居然帮女配?”“这剧本我没见过……”
苏狸狸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畅一眼。
“还有,”她说,“你别信那些半空飘的字。它们今天说你是替身,明天说我是女主。你当真了,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王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狸狸从王畅那儿出来,刚走到月洞门前,撞上萧缪。
他站在那儿,显然听了有一会儿了。
“你早就来了?”苏狸狸问。
“来了。听见你跟她说那些话。”
“那你站外头不进来?”
萧缪没接这话,只看着她。“那些字,你也看得见。”
“看得见。”
“你从一开始就看得见。”
“嗯。”
萧缪走近一步。“那你为什么不按它们说的做?它们说你该示弱,该争宠,该借眼泪博我心疼。你一次都没照做过。”
苏狸狸看着他。“萧缪,你当初来苏家提亲,说的是什么?”
萧缪顿了一下。“我说我求娶苏狸狸。旁人不行。”
“你看上我什么?”
萧缪沉默了几息,说:“你在马场拽住缰绳那个劲儿。你不怕。”
“那就对了。”苏狸狸说,“我要是顺着弹幕去哭去闹去示弱,那还是我吗?你娶我,就是因为我不哭。我哭了,你娶的人就没了。”
萧缪盯着她看了很久。弹幕忽然飘过最后一行字——
“这个女主真的不一样。”
然后弹幕变淡了,像雾一样散了,再没出现过。
萧缪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苏狸狸。”
“嗯。”
“往后府里的事你说了算。王畅想往上走,你给条路,行。她要是再闹,你打发出去,我不过问。”
苏狸狸抬眼看他。“你就这么放心我?”
“放心。”萧缪说,“你连弹幕都敢不听话,还有你不敢的?”
苏狸狸没忍住笑了一下。
后来王畅管库房管出了名堂,把侯府的库房理得比铺子还清楚。萧缪赏了她一回又一回,王畅慢慢也不再想着往萧缪跟前凑了。她跟苏狸狸说,姐姐说得对,靠自己挣来的前程,攥在手里才踏实。
弹幕再没出现过。苏狸狸有时候还会下意识往半空瞟一眼,什么也没有。
萧缪看见了就笑她:“还想弹幕呢?”
“我在想它们到底哪儿来的。”
“管它们哪儿来的。”萧缪把茶盏递给她,“反正你赢了。”
苏狸狸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我本来就没打算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