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忽然觉得可笑。
“长乐。”我压住心头的火,“你可知婚约对女子一生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儿戏。”
“可祖制不可违!”她哭得更凶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姐姐若不嫁,就是让崔家蒙羞!”
“我崔家向来人人平等,虽是尚书府,也不能仗势欺人!今日之事,必须公正!”
我盯着她。
眼前这张脸忽然和记忆里重叠。
七岁那年,她缩在我怀里,软乎乎地说。
“阿姐,以后我给你找全京城最好的夫婿。”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亲手把一个乞丐推到我脚下。
我忽然觉得可笑。
我护了她十几年。
父亲对柳姨娘过分宠爱,母亲对她常有不喜。
我怕她受委屈,吃穿用度从不短她半分。
她倒好,转头就想把我推进火坑。
崔长乐见我沉默,立刻转身朝楼下挥手。
“来人!把这位姑爷请上楼!”
两个家丁应声上前,架着那乞丐就往楼上拖。
乞丐一路骂骂咧咧。
“崔家小姐等着!爷今晚就洞房!”
我彻底皱起眉,目光冷了下来。
“这婚事,就是你的。”
我转过身,一字一句对崔长乐说,“你抛的球,你嫁。”
崔长乐脸色一白,立刻露出一副难过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
她掩面抽泣,声音却字字清晰。
“姐姐,我知晓你瞧不上这人,所以想将婚事推给我。”
“可姐姐你是京中人人称颂的才女,可人何来的高低贵贱?”
“就算这相爷不合你心意,也不能就这样将婚事推给妹妹啊!”
楼梯上的乞丐听见了,立刻拍着栏杆嚷嚷,污言秽语张口就来。
“尚书府崔家瞧不起人?爷告诉你,爷虽然穷,但爷不傻!”
“崔家二小姐都说了,这婚事是大小姐的!想赖账?没门!”
“你们这些当官的,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我抬手止住青禾,从袖中抽出为今日早已备好的婚书。
“青禾。”
“奴婢在。”
“把婚书打开,念。”
青禾展开婚书,朗声念道。
“崔氏次女长乐,年十六,今日以绣球招——”
崔长乐眼泪汪汪,声音却带了股寒意。
“姐姐不想嫁,所以这是想把婚事赖给我了?”
“姐姐,可婚事已成定局,你骗人也拖不了多少时间。”
我给了青禾一个眼神,青禾立刻将婚书递到崔长乐面前。
“二小姐,此婚确实是柳姨娘为您准备的,婚书早就在崔家族老那过了目,您可以亲自查验。”
崔长乐看都不看,抬手就把婚书打落在地。
“姐姐何必骗我!”她哭得梨花带雨,“父亲早就说了,要把你嫁出去!这婚事就是你的!”
我弯腰捡起婚书,指尖发凉。
原来如此。
不是手误。
是预谋。
这乞丐恐怕都是她特意找来的。
她算准了我心软,算准了我会替她收拾烂摊子,算准了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会让崔家丢脸。
她甚至算准了,我会嫁。
果然,人群中多了些声音。
“崔家大小姐也不能赖账!”
“绣球招亲的规矩就是接球之人为相爷!”
“必须嫁!”
“崔家大小姐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我的侍女青禾气得发抖,冲楼下喊。
“我家小姐平日施粥施药,养出你们这些白眼狼!”
“施粥怎么了?施粥就能抵赖婚事了?”
“崔家大小姐说话不算话!”
“嫁!必须嫁!”
“贵女怎么了?贵女就不能嫁乞丐了?”
我站在楼上,听着底下嗡嗡的骂声。
视线扫到崔长乐那张哭得梨花带雨却暗藏得意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