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阿秋——阿秋——阿秋——”
颜霁时连打了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又是哪个反贼在念叨朕?”
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陛下。”有人推门走进养心殿,赫然是白雪依,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侍女。
颜霁时急忙站起身:“雪依,你怎么来了?”
他赶紧吩咐德贵:“让御膳房把燕窝雪莲羹端过来,要冰的。”
“是!”德贵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白雪依走到他身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陛下,我在门口听到您打喷嚏,是不是感染风寒了?”
颜霁时挠挠头,嘿嘿一笑:“也许是北边的叛贼又在骂我吧。”
他在白雪依面前从来不摆架子,连“朕”都不自称。
白雪依看着他,眉眼弯弯:“您太辛苦了。最近处理朝政,手上都起了茧子。”
颜霁时心里一暖:“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还有人关心我。”
白雪依示意侍女打开食盒:“您爱吃的红糖粥。我看您气色不太好,多吃点补补身子。”
颜霁时感动得眼眶泛红:“雪依,只有你关心我。”
他和她相识于一碗红糖粥,直到今天,他依然忘不了那个味道。
他端起碗,低头喝了起来,眼里有几分泪光闪烁。
白雪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厌恶。
她真的不想跟这个废物虚与委蛇了。
但她还不能翻脸。
她还要利用他拿到北境兵权。
玉家忠心,除了皇帝谁也不服。
她想要兵权,只能靠眼前这个废物皇帝。
“陛下,北境有没有派人来?”白雪依轻声问道。
只要掌控了兵权,她就能得到玉琉川!他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颜霁时摇摇头,把碗放下:“没有。”
白雪依有些着急:“听说玉三公子早就出发了,怎么还没到?”
颜霁时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白雪依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神色黯淡下来:“我跟您说过的呀……我表哥从北境赶来,被江湖中人抓走了,现在不知生死。我才请您派兵去寻找,顺道灭掉所有江湖势力。”
“他给我传信说,玉三公子三个月前就出发了。”
颜霁时点点头:“这样啊,那狗贼可能不敢面对我吧,所以一直没来。”
白雪依暗暗翻了个白眼,就他这个废物,被自己下毒多年都不知道,还感恩戴德的对自己。
玉琉川是那天上月,他颜霁时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废物罢了。
白雪依掩下眼底的情绪,随后抹起了眼泪:“陛下,五万人马都集结好了,您明日就让他们出发好吗?我真的很担心我表哥……”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玉琉川被江湖势力抓走了!
她必须救他,这样就能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了!
颜霁时心疼不已,赶紧替她擦拭眼泪:“好,大军三日内就出发,粮草已经备好了。你表哥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白雪依破涕为笑:“好,那过几天我们去放纸鸢吧。您做的纸鸢最好看了。”
颜霁时的心情更好了。
只有她会夸自己。
有此知心人,是他最大的福气。
-
颜霁月回京城的路上,在邺城门口遇上了一件事。
一个老太太抱着奄奄一息的孙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官兵放她们进城。
流民太多,每人必须交十文钱才能入城。
老太太只有八文,还得留着给孙女治病。
她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渗出了血。
官兵王强一脚将她踢飞,骂道:“没钱就滚!别挡道!”
翠丫坐在马车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颜霁月手指微动,一根绣花针无声飞出,精准地扎进了王强的脑袋。
他当场倒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人群中有人高喊:“神仙显灵了!老天爷看不得百姓受苦!”
官兵们顿时大乱,有些人吓得腿都软了。
有人赶紧把王强抬走,另一个官兵觉得不对劲,慌忙给老太太塞了一两银子,催她赶紧进城,生怕自己也被“神仙”惩罚。
颜霁月被魔教手下接进了城。
看着路边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她的心揪得紧紧的。
她想起父皇对她的教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
父皇说过,等她登基了,一定要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罢了。
可现在,旱灾肆虐,流民四起,民不聊生。
作为一国公主,她却无能为力。
从她出生那天起,父皇就把她当作皇位继承人来培养,教她治国之道。
失踪的这十年,她把魔教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她的国家,却满目疮痍。
三年前她很少下山,没想到——国将不国。
她没有在邺城多做停留,累死了三匹马,终于赶到了京城。
此刻已近子时,城门紧闭。
她们三人是从魔教的密道进城的。
“属下林鸢——”
“属下紫竹——”
“拜见教主!教主万寿无疆!”
颜霁月坐到主位上,喝了口茶:“把京城最近的大事,说与我听。”
林鸢连忙把魔教最近的业绩汇报了一遍,紫竹在一旁补充着一些与魔教无关、却至关重要的事情。
眼下正是秋闱前夕,整个京城热闹非凡。
世家大族赚得盆满钵满,而京城之外,却是数以万计的流民。
更荒唐的是,京畿大营的士兵非但没有赈济灾民,反而要出发去剿灭江湖门派——没有一个人管流民的死活。
流民闹事时有发生,兵马司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一刀切,格杀勿论。
乱葬岗上,尸体堆积如山。
京城,即将大乱。
翠丫是吃过流民苦的人。
她健硕的手臂一拳砸在承重柱上,整根柱子晃了一晃:“要我说,直接把狗皇帝杀了!换个人当皇帝!”
“你小点声吧祖宗!”桃枝踮起脚一把捂住她的嘴,“这里是京城,不是咱们神龙山!”
翠丫嘿嘿一笑:“习惯了习惯了。”
她看向颜霁月:“教主,要不属下今夜就去皇宫,把皇帝给宰了,您来当皇帝。”
翠丫力气极大,一身肌肉,人高马大。
她认的字不多,在神龙山时一心习武,性格直爽,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但忠心耿耿。
她家里的父母弟弟妹妹都在魔教里,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所以,她真见不得这场面。
一路上,看着那么多小孩活活饿死,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要是教主做皇帝,肯定能把大夏治理得像神龙山一样繁荣。
“翠丫。”林鸢眼神微冷,“这话以后别说了。”
翠丫吐了吐舌头:“师傅,我知道了。”
林鸢是教她武功的人,她一向敬重她。
林鸢今年三十五岁,比她们看得通透,她脸上有几分愁绪:“这京城卧虎藏龙,我们魔教行事,务必低调。”
“但我真觉得,这世道烂透了。”紫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底闪过杀意,“该杀的人,太多了。”
翠丫用力点头:“特别是狗皇帝。”
在她看来,领头人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都去休息吧,明日再说。”颜霁月听着她们的话,摆了摆手。
其实是听不下去了,再听下去,又要骂皇帝的祖宗十八代了。
她还没告诉她们,自己是大夏公主呢。
“是。”四人退下。
颜霁月等她们都离开,这才换了一身干练的衣服出门。
她要进宫!
看看那个废物老弟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交到他手里十年!
直接倒退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