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青梅给他捐献骨髓后,患上了脆骨病。
只要轻微磕碰,她都会骨裂。
怕她受伤,老公从此24小时守在她身边。
我接受不了提离婚。
季临川不肯,并向我保证:
“我对林栀只有责任,你才是我的妻子。
如果你不舒服,我立刻请护工。
以后我跟护工对接,不再见她。”
之后半年,老公再没见过林栀。
我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直到孕四周那天,我提前跟他约好要去做产检。
他忘了,没来。
我却在林栀病房看见了他。
透过门缝,季临川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林栀按摩小腿。
转头,一字一句叮嘱护工:
“下午三点栀栀骨密度检测,别忘了。
推她轮椅时,记得避开座椅。
拐角一定要减速,要是有人冲过来,你挡在她前面。
受伤算我的,工资给你翻倍。”
护工笑着打趣:
“先生您对太太也太上心了,真是细心。”
他没反驳,还在滔滔不绝的叮嘱。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他有没有出轨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的心和注意力,早已全部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
我转身要走。
手肘撞上走廊的器械推车,金属器具砸了一地。
“念念?”
季临川两步跨过来,眼神慌乱。
“你怎么在这儿?有没有受伤?”
他伸手过来,我后退一步。
“你还记得今天是我产检的日子吗?”
他茫然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走,我们现在就去。”
他牵着我就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临川……”
这声音像根线,瞬间将他拴在原地。
以前的季临川,在我和别人之间,从来不会犹豫一秒。
而现在,他面露为难。
我抽回手。
“你去看看她吧。”
他像是得到了特赦,立刻就转身往病房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转身。
手腕猛地被攥住。
“念念,你跟我一起进去。
我就看一眼,确认林栀没事,就陪你去产检。”
我没挣开,任由他拉着走进病房。
林栀半靠在床头,看见我进来,眼眶立刻红了。
“临川我没事,你去陪嫂子吧。
我就是怕嫂子误会,想起来解释,才不小心磕到手腕……”
季临川立刻松开我的手。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捧起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碰到哪里了?我看看红没红?
你要过来怎么不叫我?自己多危险。”
林栀害羞的要抽回手。
他紧紧握住,转头就冲护工沉了脸。
“你怎么看的人?
她手腕有旧伤,床栏这么硬不知道垫东西?”
护工低头道歉。
我不想听,转身径直出了病房。
快走到妇产科时,季临川追了上来。
“念念,我弄好了,我陪你去产检。”
病房里,医生说:
“你这个胎儿发育偏小,建议做一下孕酮和HCG的复查。
家属平时要注意孕妇营养。”
季临川没有回应。
我侧过头。
他正专注的盯着林栀病房的实时监控。
林栀翻身,他眉头就跟着皱一下。
林栀下床,他身子就立刻紧绷。
医生又喊了一声:“家属?”
他敷衍地“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我深吸一口气。
“季临川。”
他抬头,眼神茫然:
“怎么了?”
“这么放心不下,就过去看。”
他犹豫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那护工是新来的,做事毛躁。
我去交代两句就回来,你先产检。”
诊室的门打开,又合上。
我低头看着小腹,指尖收紧。
“医生,产检不做了。
帮我预约流产手术吧。”
2
预约完,我就直接回家了。
傍晚时,季临川也回来了。
换好鞋,他走过来。
“先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我去找你,医生说你都走了。
产检怎么样?宝宝还好吧?”
我没拆穿他,轻"嗯"了一声。
他过来搂住我的肩。
“生气了?
今天不是故意丢下你。
护工第一天上岗,摸不清栀栀的情况,我得去对接。
后面几天可能还要去盯一下,你别多想。
这几天以后,我绝不再见她。”
说完,他盯着我,生怕我会再像从前一样闹。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拿了换洗衣物。
“医院都是病菌,我先去洗个澡。”
手机被他随手搁在茶几上。
我鬼使神差伸手拿起来。
桌面上有一个文档,名字叫【栀栀日常记录】。
点开,一页页往下翻。
“2.17,栀栀阴天膝盖会疼,早晚热敷两次,她会好受点。”
“4.9,栀栀情绪不好,说想起以前跳舞的日子,我得想办法哄她开心。”
“6.3,她最近饭只吃一小碗,订了她从前最爱吃的橙味蒸蛋,希望她以后能多吃点。”
密密麻麻的细碎记录,时间横跨他说不再见林栀的那半年。
而这半年,他给我的回复只有:
“知道了,到时候提醒我”。
我以为他是工作忙。
原来是忙着记录另一个女人的日常。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按灭手机放回原位。
季临川擦着头发上床,自然地从身后搂住我。
他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抱着我说:
“老婆,我爱你。”
我没回应。
从前让我安心的话,现在让我恶心。
半夜,小腿痉挛将我痛醒。
我下意识伸手去找季临川。
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拿过手机照明,屏幕亮起。
季临川半小时前给我发了信息。
【栀栀半夜腿抽筋,新来的护工按摩手法不对,她疼得直哭。
我过去看看,早上不用做我的早餐,爱你。】
腿还在抽疼。
可此刻,我心口更疼。
天刚亮,我收拾好东西去医院。
一个人挂号,排队,缴费。
等到叫号走进诊室时,医生翻着病历随口问:
“家属呢?
术前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栀栀,B超还要等5个人才能排到你。
天气冷,把毛毯盖上。”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我侧头去看。
季临川正半蹲在轮椅前,细心给林栀盖绒毯。
他边盖边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有人冲出来伤到她。
他的目光几次从我的诊室扫过。
只是他的注意力全在林栀身上,丝毫没发现我。
我缓缓转头,声音苦涩。
“我没有家属。”
3
冰冷的探头探入身体。
不过半小时,我盼了几年的孩子,没了。
护士递来术后注意事项时,季临川的电话也来了。
“念念,栀栀在医院住得憋得慌。
新来的护工,也总照顾不好她。
我想接她回家住一段时间,家里环境好,我也能盯着。”
我捂着抽痛的小腹。
“一段时间是多久?”
他顿了顿:
“就……就住到她病好……”
“季临川,你心里清楚,脆骨病治不好。
你是要她在我们家住一辈子吗?”
季临川声音沉了下来。
“念念,栀栀是因为给我捐骨髓才变成这样的!
我不能忘恩负义,不管她。”
“你要接她回家,那我们离婚。”
我挂了电话。
以为这句话能拦住他。
走到医院大门,却正好撞见他推着林栀上车。
看见我,林栀一脸感恩。
“嫂子,谢谢你同意我搬去跟你们一起住。
以后要给你添麻烦了。”
我脸色沉下去。
季临川快步过来将我拉到一旁。
“念念,我没跟栀栀说你不同意,怕她有负担。
你最是面冷心热……”
说到一半,他皱眉:
“怎么手这么凉?脸色还这么差?
念念,你生病了?还是宝宝……”
话没说完,一个人从面前跑过。
他怕那人撞上林栀,眼神也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
就在我开口“孩子我流了”的同时,
他冲过去一把将林栀连人带毯子护在怀里,厉声喝道:
“走路看着点!这儿有病人!”
确认安全,他才转头看我:
“念念,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这里人多,容易碰到栀栀,有事回家再说。”
话落,他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林栀,走到车边。
他将她轻轻放进副驾,调座椅、垫腰靠。
怕车门夹到她的手,他反复开关了三次。
怕路上颠簸,他从后备箱抱来厚毯子铺在她脚下。
就连安全带都反复扯了三次确认不会勒到林栀。
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而我也站在风口里,被凉风吹了一个小时。
他的注意力全在林栀身上,自始至终,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他才想起我。
“念念,对不起。
刚才不是故意让你等那么久。
栀栀东西太多,我怕空间不够,才没让你先上车。”
林栀也转头看我,眼含歉意:
“嫂子,刚才让你等那么久,真不好意思。
我爸妈年纪大了,根本照顾不了我。
只有临川能这么耐心待我,你千万别误会。”
“不会的。”
季临川立刻接话。
“你嫂子懂事,她知道你现在需要人照顾,不会往心里去的。”
我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很澄澈,没有半分杂念。
可心口的钝痛却更加强烈。
我知道他还爱我。
可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
往后余生,林栀永远会排在我前面。
4
我靠着车窗,没说话。
一下车,我径直走进家门。
开门的瞬间,我愣在原地。
客厅里,我精心挑选的家具尽数消失。
原本挂满婚纱照的墙面,如今密密麻麻贴满了米白色防撞软包。
季临川见我愣住,解释:
“栀栀骨头脆,经不起磕碰,家里先改造几天。
这段时间凡事都以她为主,委屈你先忍忍。
等她状态好了,我会安排她去康复医院。
你放心,她绝不会对我们的生活有任何影响。”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被清空的家。
他口中的没有影响,就是把我的痕迹一点点收走。
把另一个人的生活,全部搬进我们的家。
“季临川,离婚吧。”
他愣住,皱眉道:
“你胡说什么?
我们都有孩子了,别一闹脾气就把离婚挂嘴边。
你难道想孩子出生在单亲家庭?
我没出轨,我只是在承担责任。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给将来的孩子做个好榜样。”
我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说“孩子没了”。
客厅“哐当”一声脆响。
林栀进门时胳膊扫到了玄关的陶艺摆件。
季临川瞬间冲过去,一把将林栀护在怀里。
“有没有撞着?
要干什么喊人就行,别乱动。”
他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看见她手臂划了一道小口子。
他瞬间沉了脸,转头冲佣人厉喝: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放这儿的?
都拿出去扔了!
以后家里不准出现任何危险东西!”
地上摔得稀碎的小猫。
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一起去陶艺馆捏的摆件。
我捏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他在底座刻了我俩名字的缩写。
那时,爱的纪念品。
现在,只剩危险。
我回房收拾行李。
出来时,林栀又不知碰到了什么。
她咬着唇小声哼:
“疼……”
全屋瞬间兵荒马乱。
佣人翻箱倒柜找医药箱,工人都围过来问要不要紧。
季临川打横把她抱到沙发上,单膝跪地给她消毒缠纱布。
我拉着行李箱要出门。
季临川看见,神情慌张。
他大步过来拉住我。
“念念,你要去哪里?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要闹离家出走?”
他的手刚碰到我,身后传来林栀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身子半侧着,目光焦灼地往后看。
转回来看我时,脸上是我熟悉的为难。
而我也熟练的轻轻挣开他的手:
“去吧,她比我更需要你。”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脚步匆匆地往回赶。
我没等。
将流产诊断书和签好字的离婚协放在玄关。
拉起行李箱,打开门。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涩。
箱子滚轮碾过台阶的声音很轻。
一如我们的婚姻,悄无声息地就走到了头。
5
季临川给林栀缠完纱布,又低头确认了两遍伤口,才出门来找我。
他迈步往玄关走,没看见站在门口的我。
却发现玄关上多了两张摊开的纸。
他伸手去拿。
最上面是离婚协议。
他不以为意,小声嘟囔。
“念念这个脾气,总喜欢把离婚挂嘴边。”
指尖刚碰到纸页边缘,下面那张纸滑了出来。
他视线扫过标题的瞬间,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冻住。
人工流产手术记录。
患者姓名:苏念。
孕周:4周。
手术时间:今日。
“轰”的一声,像有重锤砸在脑子里。
他反复扫过那几行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孩子……没了?
他颤着手摸出手机拨我的号码。
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季临川心下慌张。
他意识到,这次我提离婚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来真的。
“念念……”
他拿起外套,转身就往外冲。
“临川……”
身后传来林栀怯生生的呼唤。
季临川的脚步一顿。
换做以前,他听见这声音,会立刻转身回去。
可此刻,他不想。
甚至心中还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被牢牢捆住的窒息感。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
“你有事找佣人,我现在有事要出去。”
他又扬声对着客厅的佣人吩咐:
“张阿姨,你盯着点林小姐,别让她碰到。
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开门要走。
衣袖被林栀拉住。
“临川,你别走……她们都照顾不好我。
只有你最细心,最了解我……”
季临川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手。
手背上还贴着他刚贴好的卡通创可贴。
换做从前,他早就动摇了。
可此刻,他只觉得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轻轻把她的手拨开,耐心说道:
“栀栀,你总要习惯别人照顾。
你住在我这儿只是暂时的。
我已经联系了北京最好的康复中心。
明天你就搬过去吧。
那里有一整个医疗团队,照顾你会比我更专业。”
林栀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临川,你是想不管我了吗?
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谁?
要不是给你捐骨髓,我现在还能跳舞。
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用自己的苦难绑架季临川。
换做以前,季临川会立刻道歉,哄她。
可今天,他脑子里却是我站在寒风里苍白的脸,
是我一个人去做了流产手术的绝望,
还有我拉着行李箱离开时的落寞。
“我没有说不管你。
栀栀,这半年,前前后后我给你换了二十个护工,从金牌护理到专科护士。
你一个都不满意,事事都要我亲自来。
可我精力有限,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家。
就因为我天天围着你转,苏念把孩子流了。”
他转头看向林栀,眼神疲惫。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赔上一辈子陪你。”
林栀愣在原地。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季临川,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从前他对她百依百顺,小心翼翼,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她以为这份愧疚,能绑他一辈子。
现在,他却不肯了?
他不肯,那她要怎么办?
季临川没再看林栀,径直出了门。
6
季临川来了我父母家。
他坐在沙发上,攥着那张流产记录,指节泛白。
他从下午等到天黑,我始终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肯见他。
母亲端着茶杯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叹了口气:
“临川,不是妈说你。
当年你得白血病住院,念念辞了刚转正的工作,在医院陪了你整整三年。
怕你化疗没胃口就变着花样做饭。
那时候你病着,日子都还过得好好的。
怎么现在病好了,反倒要离婚了?”
父亲坐在一旁,点头道:
“我们老两口本来不想管你们小辈的事。
可念念回来时,脸色惨白,精神也不好。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我对不起她。”
季临川嗓子哑得厉害,抬头看着二老,眼眶通红。
“爸妈,是我错了。
我就是把恩情看得太重,忽略了念念的感受。
你们帮我劝劝念念,让我见她一面好不好?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忽略她了。
我会把事情处理好,好好跟她过日子。”
二老对视一眼,母亲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念念,临川在这儿等一下午了。
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吧。”
我打开门,走了出来。
季临川猛地站起身,视线死死钉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念念……孩子,真的没了?”
“是。”
他踉跄后退,眼睛里翻涌着痛苦。
“为什么啊?
你盼这个孩子盼了整整三年。
你那么想要一个宝宝……”
我嗤笑一声,抬眼望他。
“我是想要,但我却不愿意让他降生在这种家庭。”
季临川眉头蹙起,语气里混杂着委屈与不解:
“为什么?我又没有出轨!
我对林栀只有责任,我只是想要报恩而已!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
“因为,在你身上,我看不到未来。”
“念念,我……”
季临川急切的想解释。
但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眉头拧起,掏出手机瞥了眼来电,又烦躁地挂断。
他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正要继续跟我解释。
没过几秒,手机又开始嗡嗡震动。
一下接一下,像催命符一般。
我起身要离开。
“接吧。”
季临川慌忙拉住我。
“念念别走。
我已经联系好了康复中心,过两天就送林栀过去。
以后,她我再也不会……”
“再说吧。”
我打断他,语气淡淡。
“你还是先看看她吧,万一她真的出了事呢。
她那么脆弱,随便磕碰到都不是小事。”
季临川心里咯噔一沉。
他终究还是拿起手机接通。
听筒那边立刻传来阿姨慌张的声音:
“季先生,不好了!
林小姐发脾气摔了水杯,手腕磕到桌角,一直在哭,吵着要找您……”
“你们是怎么照看的!我不是交代过要寸步不离吗?!”
季临川瞬间拔高声调,焦急与怒意毫不掩饰。
挂断电话,他抬头对上我毫无起伏的眼神,还有我父母骤然沉下来的脸色。
他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膝盖,试图挽回:
“就是阿姨做事毛躁,没什么大事,我之后换更专业的。
我们不提她了,念念,聊聊我们。”
“季临川,林栀是你摆脱不了的责任。
她会一直横在我们婚姻中。
我接受不了,我们只能离婚。”
季临川嘴唇翕动,想辩解。
“不用我多说你自己也明白。”
我放下水杯,自嘲轻笑。
“往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今天她磕伤手腕,明天夜里腿抽筋,后天心情不好不肯吃饭。
每一次,你都会因为放心不下要去看她。
每一次,我都只能退让等待。
我甚至不能有半分脾气。
倘若我流露出半点不满,就是我不懂事。
是我容不下你的救命恩人,是我不能体谅你的难处。
没有哪一段正常的婚姻,是要这样熬下去的。
所以就这样吧,季临川,别再消耗我了。”
“我不要就这样算了!念念,不要!”
季临川一把攥住我的手,眼底满是慌乱。
“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回去立刻处理,明天就送林栀去康复中心。
往后我绝不亲自见她,所有事情只和医生对接。
我向你保证,你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相信我一回。”
他抓着我的手,微微颤抖。
我抽回手,自嘲一笑:
“季临川,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半年前,你也是这么抓着我的手说,绝不会再见她。
结果呢?”
季临川颓然的垂下手,我起身离开。
7
季临川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林栀看见季临川,立刻起身迎上去。
他站在玄关,声音里压着火气问:
“为什么故意摔杯子?”
林栀身子颤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我……我听见你说要送我去康复医院,我害怕。
我以为你再也不管我了,我想让你回来……”
“所以就乱发脾气,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季临川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栀,身体是你自己的。
去了康复疗养院,你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为了你自己的病情,你明天就搬去医院吧。”
“不是说再让我适应一段时间吗?”
林栀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临川,我的病是治不好的,在哪都一样。
在你身边,我反而才能安心。
康复医院都是陌生人,我怕……”
“林栀。”
季临川打断她,声音决绝。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往后你再有任何需求,直接跟我助理说。
医药费、生活费、护工费,我全出。
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天天围着你转。”
林栀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苦笑着问道:
“你突然这么绝情,是因为苏念对不对?
我去找她,我跟她解释。
我不会抢你的,我只是需要人照顾……”
她说着就要起身。
因为动作太过急促,手腕“咚”地一声磕在实木扶手上。
她闷哼一声,泪眼朦胧的望着季临川。
季临川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他别开脸,不去看林栀。
“如果早知道捐完骨髓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初,我根本就不该接受你的捐赠。”
话落,他转身走进主卧。
第二天,我刚出小区,就看见了林栀。
她坐在轮椅上,一看见我,便连忙示意护工把轮椅推过来。
“嫂子,你别生临川的气好不好?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得这种怪病。
不会跟你抢他的,求你别拿离婚威胁他赶我走……
我真的需要他照顾,没有他,我活不了……”
她的哭诉让路过的邻居全部纷纷驻足。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卖力演绎。
等她哭完,我开口道:
“用不着来求我。
我接受不了我的婚姻里,永远横着另外一个人。
既然你比我更需要季临川,那我就把他让给你。
以后不必再来找我。”
不想再跟她纠缠,我转身离开。
晚上,林栀来找我的视频就火遍了业主群。
画面里,林栀坐在轮椅上默默垂泪。
视频标题写着:
“原配逼迫老公不管救命恩人,脆骨症女孩该何去何从”。
点开,评论铺天盖地都是对我的指责。
骂我冷血刻薄,不懂感恩。
甚至还有人骂我父母,教育出这样的女儿真是失败。
汹涌的怒意在胸腔里翻涌。
我将视频连同恶意满满的评论截图,一股脑全部发给季临川。
“你是在用舆论逼迫我,让我不仅不能离婚,还要默认你永远照顾她?”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母亲过去开门,季临川站在门外。
他身后跟着坐在轮椅上的林栀。
“你还来干什么?”
母亲脸色瞬间沉下来。
“季临川,我们家念念经不起这般折腾。
你要报恩是你自己的事,别扯上我女儿。
明天就把离婚手续办了,不要再耗着她!”
“阿姨,不是的,您误会了……”
林栀急忙开口,撑住轮椅扶手想要起身道歉。
身子却猛地一歪,肩膀直直朝着坚硬的门框撞过去。
“小心!”
季临川几乎是出于本能跨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牢牢护住。
然后低头叮嘱道:
“我跟你说了,你就坐在轮椅上道歉就好,不要乱动!
门框这么硬,撞伤了你又要恢复半年。”
我站在客厅里,静静望着他。
我的父母站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
“季临川,你带她来,是来我们面前秀恩爱的?”
季临川慌忙松开怀里的林栀,急忙解释道:
“爸妈,不是……我只是怕她受伤,又耽误事……”
他转头看我。
“念念,我不知道林栀会来找你。
那段视频我已经处理了。
我今天带她来是跟你道歉的。
刚才抱她,我只是怕她受伤,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季临川眼睛一亮。
“念念,你能相信我,真是太好了。
我已经送林栀去医院了。
你跟我回家吧?”
他伸手要来握我的手,我后退躲开。
“季临川,保护她是你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只要她一有风吹草动,你永远第一时间冲过去护住她。
不论时间、地点和情况。
这点,你改不掉,我心里清楚。
我说过,只要林栀还存在,我们之间就永远不可能。
除非谈离婚,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8
季临川带着林栀走了。
之后,他消失了整整七天。
再找上门时,他身上眼下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安稳觉。
他坐在客厅,指尖反复摩挲着我们的结婚证。
“念念,离婚你是认真的吗?”
他抬头看我,声音暗哑。
“非要离婚不可?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别开脸,低声道:
“季临川,我以前给过你办法。
我让你别再见她,只跟护工对接。
最后结果还是一样。”
“我以后一定……”
“你做不到。”
我打断他。
“我看过你手机里的文档。
那半年你说没见她。
可她哪天膝盖疼、情绪差、胃口不好,你都一清二楚。
她有一点不舒服,你的心就跟着提起来。
你的注意力,早就黏在她身上了。
这七天,你不是试过了吗?
同样失败了,不是吗?”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辩解的话。
“人的精力就这么多,给了她,就给不了我。
你现在还爱我,可以后日子长着。
你一辈子都欠着她的,一辈子都要优先她。
到最后,你还能知道自己到底爱的是谁吗?”
我看着他:
“我提离婚,不是赌气,是深思熟虑。
季临川,好聚好散吧。”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低下头,艰难开口:“好。”
离婚那天,季临川攥着刚拿的离婚证。
他失神片刻,再抬头,望着我道:
“念念,离婚不代表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等我将事情处理好,我会重新追你。”
我望着不远处的林栀,没说话。
她被护工推过来,望着我楚楚可怜:
“嫂子,真的对不起。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都怪我……”
她表情愧疚,可我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兴奋。
我没接话,拢了拢围巾转身离开。
离开后,我向公司提交了调岗海外的申请。
我将所有精力都砸进了工作里。
新项目对接、跨时区会议、线下考察。
我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这样才能让我从失败的婚姻里暂时抽离。
每天忙到倒头就睡。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我才发现,
我已经很久没再想起季临川,
也很久没再深夜流泪。
偶然一次和国内闺蜜视频,从她口中我得知了季临川的近况。
离婚后,季临川将林栀送进康复医院。
林栀不肯,他一改从前的优柔寡断,强行将她送了过去。
林栀天天在医院闹。
见季临川没反应,又带着她爸妈和亲戚到季临川公司闹。
季临川被闹得烦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这条命是她救的,你们要是想挟恩图报,那就把我这条命拿回去。
但想拿这个绑我一辈子,不可能。”
林栀家人见拿捏不住他,又退了一步,撺掇着让他娶林栀,说亲上加亲方便照顾。
他直接回绝了。
“不可能。
她的身体这么脆弱,我可不敢娶。”
奇怪的是,他说完这话没多久,林栀的脆骨症竟一天天好了起来。
季临川起疑,找人调查当年的病历和检查报告,才发现她捐骨髓后只是诱发了轻微的骨量流失,根本没到一碰就碎的地步。
那些动辄骨裂、连翻身都要小心的戏码,全是她演的。
季临川知道真相那天,脸色难看得吓人。
转头就动用了所有资源,连本带利地报复了回去。
闺蜜说:
“他现在到处打听你的消息,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我看着窗外异国的落日,笑了笑。
“太迟了。”
一年前,我或许还会心软。
可感情一旦戒断,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想重修旧好。
我不想了。
现在,我只想做自己。
9
来墨尔本的第二年,日子平稳的过着。
我妈怕我一个人在国外没人照顾,托亲戚给我介绍了个华人医生。
我本想敷衍见一面就作罢,直到咖啡馆里男人站起身,朝我伸手:
“苏念?我是顾言。”
我愣了两秒才认出来。
他是当年市立医院的产科医生。
我躺在手术台上那天,是他低头轻声问我:“家属呢?”
我惊喜道:
“顾医生,好巧。
您怎么在这?”
他给我推过来一杯温枣茶道:
“我本来就是在墨尔本当医生。
当年是回国交换学习。”
我点点头,气氛趁机下来。
他再次开口:
“其实,当初你和季先生在医院门口的那一幕我看到了。
后来,我看过林小姐的病例,我觉得她的脆骨症症状和检查报告严重不符,有刻意夸大的嫌疑。
我当年就想提醒你的。
但是后来再没见过你了。
现在才知道你离婚了,总觉得有点抱歉。”
那时我满心都是心死的疲惫,没听完就转身走了。
我苦笑摇头。
“就算你当时告诉我了,我想,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这件事,我和顾言慢慢熟络起来。
他温和、克制,分寸感极好。
我流产后总犯的头痛,在他的调理下好了大半。
我们的关系渐渐从朋友,变得有些暧昧。
一次我们约好周末去大洋路看日出。
这时,季临川找来了。
他站在我公司楼下。
看见我和顾言并肩走出来,目光一沉。
目光扫过我轻搭在顾言臂弯的手,脸色难看。
他走过来,将手中的花递给我。
“念念,我找了你两年。
林栀的事,我都处理干净了。
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顾言,摇了摇头。
季临川还想再说些什么。
顾言将我护在身后。
“季先生,你当年把苏念一个人扔在手术台时,怎么没想过要处理干净?
苏念离开你,过得很好。
你们已经离婚两年。
现在再来提重新开始,你不觉得晚了吗?”
“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季临川反驳顾言。
转头看我,眼神恳切。
“念念,我不是故意来的这么晚。
这两年,你闺蜜和父母都不肯告诉我你的去向。
我是找了你两年才找到。
这次我绝对把你放在第一位。
林栀我以后不会再管,我保证。”
话落,他国内的助理给他打来电话。
“顾总,林小姐发生车祸了。
她要求见您,不然不肯去医院。”
话音刚落,季临川几乎是脱口而出:
“快叫急救车,让她别闹。
她身体弱,经不起这么折腾。
不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她。”
挂断电话,他迎上我意味深长的目光,身体一僵。
我看着他,笑了笑:
“季临川,就算你知道林栀的病是骗你的。
但她救你一命是事实。
只要她还活着,以后只要她遇到危险,你的情绪还是会为了她波动。
这就是本能。
就算你告诉自己一千次要选我。
真遇到和林栀有关的事,你还是会先帮她。
你没错,毕竟你欠她一条命。
但我也不想再赌,余生你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更何况,我们已经离婚两年,我对你的感情也淡了。
现在,我有了更好的伴侣。”
我牵着顾言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望着我们十指相握的手,眼神黯淡。
我牵着顾言的手转身离开。
他站在落日的余晖里,落寞的目送我和顾言离开。
余生,我不想再排在谁的后面。
我只想成为别人的首选,例外和坚定不移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