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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3:12

我被装穷男友贴上捞女标签。

只因我收下他母亲的三十万分手费。

妈妈的葬礼上,宋清迟带着未婚妻闯进灵堂。

“当年你要是肯留下来,我倾尽一切也会救你妈。”

“可你拿着宋家的钱出国潇洒,还找了个老外领证。”

“现在妈死了,就是抛弃我的报应!”

周窈挽着他的手,笑得甜蜜。

“你走后,他不停找和你相像的替身,现在他终于腻了。”

“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清迟也不会同意联姻。”

我喉咙沙哑,半晌说不出话。

当年的三十万。

二十万用来偿还家里的高利贷利息。

九万八给妈妈做换心手术。

剩下两千,是腹中畸形胎儿的人流手术费。

最后兜里只有十块,我给自己买了止疼片。

宋清迟不会知道,我得了和妈妈一样的绝症。

这次回国,不仅是送走妈妈。

也是送自己一程。

1

1

宋清迟抓起一把纸钱,甩在我身上。

“你老公呢?丈母娘死了,都不肯陪你回来?”

我没有回答,从包里拿出一封信。

护士把妈妈的遗物交给我时,这封信就放在最上面。

信封上写着宋清迟的名字。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水洇透了纸背。

“妈妈留给你的。”

宋清迟的视线停在那几个字上。

他认得妈妈的字。

我看见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信封,却没有接。

周窈往他身边靠了靠。

“阿姨到最后,还是只认你这个女婿吧。”

宋清迟的手停住。

再抬眼时,他看向了我。

“许沅溪,是你让她写的?”

我摇头。

“我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扯了下嘴角,将信抽过去。

“所以现在想起来拿她求我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松开手。

信封落进火盆。

我扑过去时,信封的一角已经烧了起来。

“别烧!”

我伸手去捡,指尖刚夹住信纸,火便沿着薄薄的纸边卷了上来。

灼痛猛地蹿进手心。

我下意识松手,又慌忙去抓。

宋清迟攥住我的胳膊,将我拽了起来。

那一瞬,我几乎以为他是心疼了。

可下一刻,他将我拉离火盆,挡在周窈身前。

“没看见她站在旁边?火溅到她身上怎么办?”

我怔怔看着他。

周窈低头拍了拍裙摆。

“没事,幸好你拉得快。”

宋清迟这才松开我,俯身检查她的裙角。

我重新跪下去,拿起旁边的火钳,将那封信夹了出来。

只剩下半张。

我顾不上疼,用袖子压灭上面的火,蹭得满手黑灰。

宋清迟站在我身后,没有再阻止。

也没有问我的手。

残缺的信纸上,妈妈的字歪歪扭扭。

【清迟,阿姨没福气喝你们的喜酒了。】

下面烧掉了一大片。

只剩最末尾几个字。

【……别再恨她了。】

我想把折起来的纸角展开,指尖刚碰上去,它便碎了。

我僵在那里,不敢再动。

妈妈直到最后,还想替我求一句原谅。

可她不知道,当年救她的那三十万,是宋家买我离开的钱。

后来她转进宋家的医院,我连回国看她,都要先求宋夫人答应。

如今妈妈死了。

我终于可以回来,宋清迟却连她留给他的信,也不愿意看。

周窈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轻声应了几句,转头拉住宋清迟。

“婚戒送到了,你陪我去试试,好不好?”

宋清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半张纸上。

我低着头,用信封没烧坏的背面托住它,小心放进包里的夹层。

拉链卡住了。

烫伤的指尖使不上力,我试了两次,都没拉好。

一双皮鞋停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

宋清迟的手垂在身侧,动了一下。

周窈却在门口叫他。

“清迟。”

他回过头。

“来了。”

那只手终究没有伸过来。

我看着他走过去,替周窈推开沉重的门,又把外套搭在她肩上。

门关上前,他没有再看我。

我终于拉好包,扶着供桌慢慢站起来。

妈妈的遗像歪了。

我伸手扶正,忍了许久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妈妈,别替我求他了。”

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擦去相框上的灰。

“再等等我,很快,我们就能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

2

处理完妈妈的后事。

走出墓园,手机弹出同城热搜的直播。

镜头里。

宋清迟西装笔挺,向周窈跪地求婚。

周窈红着眼点头。

一旁的宋夫人满脸欣慰。

我正要退出直播,他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我曾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被捞女伤害后,不再相信爱情。”

“是窈窈用爱治愈了我,我愿意用余生去好好爱她。”

我指间一僵。

他被赶出家门,本就是为逃避联姻。

如今,一切只是回到正轨。

我和他,三年前就结束了。

我心神恍惚,不知不觉走到曾经租住的小区。

“小许?”

门卫赵大爷一眼认出我。

“三年了,可算让我见到你了。”

“你和小宋啥时候结婚?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我愣住,一时说不出话。

大爷乐呵呵地笑起来。

“嗨,小宋跟我说你出国念书去了。”

他感慨道。

“真想不到啊,当年一天打四份工的小伙子,居然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虽然是小了点,好歹也是你们第一个家。”

我心口闷得难受。

转念却讽刺一笑。

城郊的回迁房,一套四十万。

价格只是他送给周窈求婚戒指的零头。

家门口,依旧挂着当年他执意换上的二手密码锁。

“这小区偏,人又少!”

“你老是丢三落四,我要是不在家,你回不来怎么办?”

过去的片段不受控制涌入我脑海。

我捂着钝痛的心脏,刚要按下记忆中的密码。

大拇指刚碰到解锁键,锁应声开了。

屋内的摆设,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是我们的合照里,我的脸都被剪刀划烂。

回国后连夜处理妈妈后事,我早已疲惫不堪。

伴随着心口的绞痛,我毫无预兆发起了高烧。

我缩在沙发里。

意识一点点下沉。

就一晚。

等明天身体缓过来,我马上就离开。

睡梦间,门被人猛地撞开。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我骤然惊醒,撞进宋清迟醉意迷离的眼。

他身上还穿着订婚时的西装。

没等我回过神,就把我狠狠拽进怀里。

“是梦对不对……”

他的怀抱很紧,手却在不受控制颤抖。

“沅溪,我居然真的在家里看见你了……”

“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滚烫的呼吸灼得我脸颊发烫。

他微微低头,眼见要吻过来。

我再也忍不住,用尽力气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宋清迟!你清醒点!你已经和周窈订婚了!”

宋清迟被打得偏过头。

片刻后,他欺身压在我身上。

眼底痛苦褪去,只剩嘲讽。

“许沅溪,你是在为你老公守身?”

“装什么清高?我们什么亲密的事没做过?”

话音刚落,房门再次被推开。

宋清迟还压在我身上。

周窈踉跄后退,脸色发白。

“清迟……”

3

“我联系不到你,想到你可能会来这里,才……”

宋清迟终于起身。

周窈的眼泪滚落。

“我以为自己很能忍,忍你这三年不停找她的替身,忍你买下这套满是你们回忆的房子……”

“就连你吻我时叫许沅溪的名字,我都忍了。”

她肩膀不住发抖。

“可我们就要结婚了!你答应过我会放下过去的。”

宋清迟呼吸一滞。

“窈窈,我今天来,就是和过去断干净的。”

在周窈震惊的目光下。

我们一起做的情侣杯。

熬了三天三夜拼好的乐高。

所有承载着过去记忆的物件。

被宋清迟一件件扫落在地。

见我僵在原地无动于衷。

宋清迟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红色相框。

我心里一揪。

那是过年时妈妈找我,我们三人拍的合照!

照片背面,有妈妈亲笔写的祝福:

‘宝贝女儿天天开心,无忧无病’

心底的弦彻底崩断。

我哭着扑上前,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求你……别——”

“哐”的一声。

玻璃四溅。

不顾满地玻璃渣,我伸手去捡照片。

指尖刚碰到照片角,宋清迟的皮鞋碾上我手背。

细碎的玻璃刺进我的皮肉。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宋清迟冷笑,“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

“你妈已经死了!鳄鱼的眼泪不觉得恶心吗?!”

整间屋子被砸得一片狼藉。

宋清迟喘着粗气,拨通助理电话。

“联系中介,把城郊的房子挂出去。”

他没再看我一眼。

脱下外套披在周窈身上,搂着她的腰大步离去。

我草草处理好手上的伤口。

小心翼翼把照片收好,找了家附近最便宜的宾馆住下。

宋清迟总有办法找到我。

他把婚礼请柬甩给我。

打量着不足十五平的简陋房间,啧啧开口。

“我以为你出国过上好日子了呢。”

“怎么?那三十万挥霍光,你老公一分钱都不给你?”

我弯腰捡起请柬。

“你们的婚礼,我不会去。”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

周窈笑着挽上他的手腕。

“许小姐,你可能误会了。”

“我们请先生算了八字,你和我最合,我们是来邀请你当伴娘的。”

宋清迟接过话。

“我们准备的伴手礼是限量包,你卖掉还能捞一笔。”

“反正像你这种没下限的女人,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

就在这时,酒店前台喘着粗气跑上楼。

“许小姐,你的快递忘在前台了。”

我伸手想去接,却被宋清迟一把抢走。

“国际快递?你老公寄给你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宋清迟拆开,看清纸张上的字,笑容一僵。

“怀孕……三个月?”

4

我也一愣。

里面明明是简昀寄给我的离婚判决书!

对上周窈得意的眼睛,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调包也好。

不给他希望,让他彻底对我绝望。

我才好没有遗憾地离开。

我的手抚上平坦的小腹,声音平静。

“是,我确实怀孕了。”

周窈故作惋惜地耸肩。

“清迟,孕妇是不能参加婚礼的,看来许小姐注定和我们无缘。”

她抬手的瞬间,我一眼瞥见她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妈妈特意去庙里,替我和宋清迟求的平安绳!

我那根,当年弄丢在机场。

可现在,它完好无损地系在周窈手腕上。

“那根红绳……”

我急着上前想看清楚。

却被宋清迟狠狠推倒在地。

“你闹够了没?!”

我捂着胸口,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周窈吓得后退一步。

“如果这根绳子对你很重要,我还给你就是了……”

我痛得浑身发颤,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周窈故作担忧。

“许小姐不会流产了吧?三个月胎儿已经成型,还是得做清宫手术。”

她擦去眼角挤出的泪。

“清迟,是我对不起许小姐,这台手术,我亲手给她做。”

我浑身冰冷,拼命摇头。

宋清迟皱起眉不耐道。

“你别不知好歹,窈窈医术高明,可不是谁的手术都接。”

我实在太痛,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惨白的手术灯晃着我的眼,

周窈垂眸看着我,冷笑道。

“我猜得没错,你得了绝症,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

“我已经伪造好了视频,证明你是乱搞怀孕。”

“就算把你的死伪装成手术大出血,清迟也只会更恨你!”

她扫了眼墙上的悬挂钟。

拿起针管,给我缓缓推入强心剂。

“我要去和清迟领证了,你就在这慢慢等死吧。”

浑身被冷汗浸透,胸腔炸开撕裂的剧痛。

阵阵腥甜涌上喉咙,我的意识彻底消散。

……

民政局门口。

宋清迟反复点开许沅溪的聊天框。

他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他就是故意的。

她没了孩子,老公又对她那么差。

只要她承认还爱他。

他不顾一切也要和她在一起。

眼看领证时间快到了。

助理神色慌张地跑来。

“宋总!您交代我的事我都查清了!许小姐半个月前就和简昀办完了离婚手续!”

宋清迟眼底蹿起一抹狂喜。

他迫不及待拨通许沅溪的电话。

听筒传来的,却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半分钟过去。

手机从掌心滑脱。

宋清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5

宋清迟僵在原地,连嘴唇都在抖。

周窈替他捡起手机,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

“清迟,马上就到我们了,先把证领了好吗?”

宋清迟下意识避开周窈的手。

对上她受伤的双眼,沉下声。

“周窈,我们之间,还是算了吧。”

“你家里那边,我会用未来五年的项目作为补偿。”

周窈一怔,颤声问他。

“难道因为许沅溪离婚了?你就不要我了?”

“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吗?忘记她当年走得多决绝吗?”

“她为了区区三十万,就能狠心抛下你!”

她红着眼,“就算她后悔了,同意和你在一起,你妈妈也绝不会让你娶她!”

“我妈的意愿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还嫌毁我的人生不够吗?”

宋清迟也激动了几分。

听筒那边的声音在他脑中盘旋。

他心里只剩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盯着周窈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刚刚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你不是说她手术一切顺利?那她为什么会大出血死了?”

周窈心头猛地一慌。

她早就提前打点过医护,计划等晚上再对外公开许沅溪的死讯。

她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

今天中午换班巡查的,是新来的实习医生。

肯定是那实习医生接的电话。

告诉了他一切!

她暗自掐了一把手心的肉,瞬间挤出泪,换上一副可怜的模样。

“清迟……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其实……”

她解锁手机,打开邮箱,把一段视频递到宋清迟眼前。

“在她回国那天,我就收到一个海外匿名邮箱发来的视频。”

她偷偷观察着宋清迟的反应。

“我想……她老公和她离婚,也一定是知道了她是这种下三烂的人!”

宋清迟点开视频。

画面里的不堪赤裸,几乎要刺痛他的眼。

可他下一秒就摇头否定。

他太了解许沅溪。

了解到……她害羞时,动情时,究竟是什么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视频是伪造的。”

他笃定的话让周窈一颤。

“她老公怎么想和我无关,但她就算再爱钱,也绝不是自轻自贱的人。”

他定了定神。

“你还没跟我解释她大出血的事。”

周窈的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她……”

“你还记得她妈妈得的病吗?”

“那是会遗传的绝症,许沅溪心衰严重,才会撑不住手术大出血……”

她被宋清迟凌厉的眼神吓得一颤。

慌忙解释。

“我,我不是有意瞒你,是手术时才发现的……”

“够了!”

宋清迟不想再听她的解释。

他只有一个念头。

现在,立刻,他一定要见许沅溪。

哪怕躺在医院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也一定要见到她!

6

他对助理吩咐。

“先把沅溪转去VIP病房,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碰她!”

民政局开车去医院,只有短短十五分钟的车程。

他却觉得格外难熬。

医院的电梯间挤满人。

他多一秒都不愿等,一口气冲到15层。

“沅溪……许沅溪!”

他撞开门。

屋内一阵微风拂过,却无人回答他。

病床上。

许沅溪静静地躺着,就好像只是睡着一样。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

暖色的光衬得她苍白的脸染上了几分血色。

一步,两步……

宋清迟的脚步格外沉重。

似乎在硬撑着一口气,跨越他们之间三年的距离。

三年过去。

许沅溪和他记忆中并没有太多区别。

只是及腰的长发剪到了齐肩。

面上带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明明她回国后,他见她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三天。

可此刻,她静静地躺在他面前。

睡颜和那三年间,和他无数个缠绵的夜里。

没有任何区别。

宋清迟摸了摸湿润的眼角。

自嘲一笑。

“许沅溪,你真是白眼狼。”

“你一定不知道,这三年来,我背着你偷偷流了多少泪。”

他小心翼翼握住许沅溪包着纱布的手,生怕弄疼她。

她的手一片冰凉,刺得他心底发闷。

他太混蛋了。

他只是想用合照吓唬她。

他只是太气……只有他一人把他们的旧物当宝贝。

他吸了吸鼻子。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我,和别的男人结婚了?”

“我看过简昀照片,没我帅,没我有钱,你的眼光差劲得要死!”

他握着许沅溪的手。

自言自语,将这三年憋在心底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

“你不回话,我就默认了,你这三年一直都在想我。”

“也和我一样,无时无刻都确认,自己还深爱着。”

宋清迟的眸色暗了暗。

打通电话叫来助理。

“我让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

助理毕恭毕敬,“都通知好了,随时可以接许小姐转院。”

“不行!”

话音刚落,门外闯来一道身影。

周窈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清迟。

“宋清迟,你疯了?她已经死了!她最该去的地方是火葬场!”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在室内响起。

周窈捂着红肿的脸,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三年了,你就不能放过自己吗?你非要一辈子都栽在她身上吗?”

宋清迟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周窈,我不是傻子。”

“沅溪的身上我检查过,连做手术的痕迹都没有。”

“可是她死了!死在你主刀的手术下!”

“我已经联系了国内最权威的医生,等报告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决绝。

“如果让我查到是你害了她……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7

宋清迟抱着许沅溪快步离开。

周窈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心中笃定。

宋清迟不能拿她怎样。

许沅溪严重心衰,注射强心剂本就是正常的抢救手段。

是她身子太差,自己没撑住。

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等待结果的过程很煎熬。

期间,宋母给他打了无数通电话。

宋清迟一一挂断,他的微信又弹出无数条长语音。

就在他准备关机时,一通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是他找来的私家侦探。

他毫不犹豫地接听。

“宋总,我查到周天有一场国际学术论坛会,简昀也会出席,他的航班信息已经发给你了。”

宋清迟疲惫地应了声。

将图片保存在相册。

周五,晚七点。

关于简昀,他在得知许沅溪结婚后,就把他查得一清二楚。

父亲是高校教授,他毕业于知名藤校。

在认识许沅溪前,只有一段感情经历。

大学时期,相恋不到半年,女生毕业回国后分手。

宋清迟有时也搞不懂自己。

出于嫉妒也好,出于关心也罢。

至少他知道,许沅溪没有嫁给什么坏人。

简昀也没有难忘的白月光,在感情上不会让她受委屈。

比起痛心,他更多的是替她松了一口气。

还幼稚地想。

他愿意当小三,愿意当备胎。

哪怕她只是软声哄他几句。

他也要不顾一切,死皮赖脸在她身边一辈子。

他自认欠许沅溪太多。

在最落魄的时候与她相识。

她那时只是毕业没多久的学生。

有着看似体面的大厂工作。

天天加班到深夜,到手工资连三千都不到。

宋清迟的爸妈对他严苛,金钱上却毫不吝啬。

他被赶出家门前从没想过,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

连吃一碗加肉四十块的面都舍不得。

也没想到,许沅溪能用不到一百块买到一大堆食材。

做出那么多美味的花样。

他抱着她在怀里,无数次想过。

其实这辈子就这样,也挺好。

他不是什么富家公子,不用被逼迫着承担家族责任,要和不爱的人联姻。

和爱的人,过平凡普通的日子。

比拥有浮于表面的钱和名幸福太多。

他从天亮等到天黑。

医生终于走了出来。

“宋总,借一步说话。”

到了医生办公室,护士已经提前打好了报告数据。

宋清迟扫了一眼,“我看不懂这些,也不想看,直接说结果吧。”

“许沅溪为什么会死?她……真的怀孕了吗?”

医生叹了口气。

“许小姐是遗传性心衰,治不好的,她的身体的确到了极限。”

“我们在她体内检测出过量的强心剂,但许小姐心肌重度衰竭,对该类药物还有过敏反应,才会……”

医生看着脸色逐渐惨白的宋清迟。

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继续道。

“她并没有怀孕。”

“但……她的确做过人流手术,从宫腔创口的愈合程度判断,并不是近几年做的手术。”

8

宋清迟攥紧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不是近几年?什么意思?难道……

她怀过他的孩子?

医生忙开口安慰。

“您先冷静,手术记录是能查到的,只要是她在国内做的手术,就能查到医院和主刀医生。”

宋清迟匆匆向医生道谢后,托助理迅速去查。

不到一小时,就查到了所有信息。

看着手术日期。

宋清迟只觉得头脑都要炸开。

正是三年前,她拿到分手费的第二天。

泪水忍不住砸在他手背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不要他。

连他们的孩子都不要了?

给她主刀的医生被派出国进修。

宋清迟费了好大工夫,终于联系到他。

医生对许沅溪的印象很深,叹了口气。

缓缓道出当年的真相。

“她腹中胎儿畸形,生出来也活不久,她本来不肯堕胎,还是我们反复劝的。”

“那小姑娘很可怜,身上只有2000块,做的是最便宜的手术。”

“她疼得厉害,连麻药的钱都拿不出来,最后还是从旧包里翻出十块现金,我们只能给她开最便宜的止疼片。”

一字一句,像刀一般狠狠剜着宋清迟的心。

他不信。

他怎么能信?

他母亲明明给了她三十万!

她怎么就只剩2000块了?

他猛地想起机场临行时。

那时他哭着求她,她说什么都要离开。

他恨她的决绝。

偏执地认定在她眼中。

钱,前途,都比他重要。

可此刻他才恍然记起。

她离开的每一步,都走得踉跄不稳。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清迟知道问自己母亲没用。

唯一的寄托,全在她的老公简昀身上。

他真想好好问问他。

为什么要和她离婚。

为什么要抛弃重病的她不管。

拖到她变成无药可救的地步。

他早早就等在了机场。

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身穿灰色风衣的简昀。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宋清迟冷嗤一声,上前就要一拳挥去。

简昀是跆拳道黑道,瞬间就将他制服。

他看着宋清迟,忍不住在心中替许沅溪不值。

这就是她傻傻爱了六年的男人?

怎么这么幼稚又冲动。

“简昀!你知不知道,沅溪死了!”

“你不是她老公吗?她生了那么重的病,你为什么不去带她看病?!”

简昀一愣。

许沅溪临行前轻声告诉他。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的身体撑不了太久,送完妈妈最后一程,我就没有遗憾了。”

“简昀,别为我难过,我不值得。”

“祝好。”

他怎么会不清楚她的身体情况?

认识她的第一年,她就常常半夜喘不过气被送去ICU。

医生告诉他,她有严重的遗传性心衰。

他和父亲都坚定,一定要找到心源为许沅溪治疗。

许沅溪却惨淡一笑。

“没用的简昀。”

“做了移植手术,也只是能多活几年而已。”

“能认识你们,能拥有这些经历,我已经很满足了。”

9

她眼眶微红。

“我以为妈妈做了手术就能好。”

“连一年都没有……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

简昀对许沅溪一见钟情。

她性子乖顺,又烧得一手好菜,他父母也对她很满意。

简昀知道,她很爱宋清迟。

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谁错了,只是有太多不得已。

在宋夫人一次又一次用她妈妈的性命威胁她时。

她红着眼,哀求他。

“简昀,我们结婚吧。”

“不会耽误你很久的,我这一年也兼职攒了不少钱,到时候都给你……”

看着她红眼语无伦次的模样。

简昀心疼地把碎发别在她耳后。

“我不要你的钱。”

“我答应你,我愿意和你结婚。”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可以不爱我,但婚后,我不希望宋清迟的名字再出现。”

许沅溪重重点头,嘴角却扯出一抹苦笑。

“以他的性子,他自己会消失的。”

她口中的那个人,如今出现在他面前。

简昀只觉得,命运真的太会开玩笑。

好人没好报。

有情人,也不得善终。

他用一贯平静的声音开口。

“有些事,你的确该了解。”

“或许这不是沅溪所愿,但我不能让她这样死了。”

“只是……”

“在我告诉你一切前,让我看沅溪最后一眼。”

宋清迟妥协。

许沅溪被他放在特制的水晶棺里。

看到水晶馆周围铺的一圈洋桔梗。

简昀恍然一瞬。

这是她生前最爱的花。

他研究了半辈子学术。

还是参不透感情。

“你母亲当年给她的三十万,她只有两千是花给自己的。”

宋清迟痛苦地低头,“我已经知道了……”

“可,剩下的呢?”

简昀也不再和他绕弯子。

“沅溪的爸爸被工头骗去堵伯,输钱后被逼着借了高利贷,跳楼了。”

“她妈妈卖了老家的房,可还是二十万的利息。”

“他们一家都是善良的人,她妈妈不愿拖累她,对她说了谎,告诉她,她爸爸是出意外走的。”

宋清迟心头一紧。

他记得那天。

原本是许沅溪的生日。

他给她买了蛋糕,用兼职的钱买了她放在购物车很久的项链。

二人刚吹灭蜡烛。

一通电话响起。

许沅溪挂断后,眼眶瞬间就红了。

“清迟,我……我没有爸爸了……”

她抽噎着将电话里的话告诉他。

他安慰她,说恶人会有恶报。

他偷偷求了发小很久,他家有关系,一定能查到肇事司机。

他等了又等。

发小却对他摇头。

“江市近半个月,只有一起环城高速上的车祸,死者是一名三岁的男孩。”

许沅溪懂事,不愿让他为她担心。

那夜哭过后。

依旧正常生活,依旧能说能笑。

宋清迟知道她在硬撑,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他颤抖着唇。

“那……剩下的钱呢?”

简昀眼底闪过恨意。

“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普通人的命比蝼蚁还贱。”

“沅溪的妈妈做手术需要九万八,好不容易找到匹配的心源。”

“你母亲用她妈妈的命威胁,让她彻底与你划清界限,不然……就算有钱,心源也能凭空消失。”

10

他讽刺一笑。

“沅溪被你们逼得没办法了。”

“后来她妈妈死了,再也没有能威胁到她的人。”

“我尊重她,才会愿意和她离婚。”

“我承认,她爱你,一直都爱你。”

“可是爱,不能解决万难。”

说罢,他将一本泛黄的日记塞进他手中。

转身毫不犹豫离去。

宋清迟僵在原地。

满脑都是简昀那句。

她爱你。

一直都爱你。

爱?

如果这话是从许沅溪口中说出。

他一定不信。

人还真是……

不。

他还真是贱。

从简昀口中,他总算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可当时他在做什么?

每天骚扰她,在她的各种社交平台刷存在感。

白天生气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

夜晚难受,又开始发各种想念的话。

他以为。

他那么爱她。

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太多。

又是彼此的初恋。

她总会舍不得,总会后悔,总会主动挽留。

是他把感情看得太儿戏。

以为这只是两个人的事。

只要相互喜欢,就能在一起一辈子。

他没有经历过她的苦。

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

他或许早就扛不住了。

宋清迟缓缓打开日记本。

看到熟悉的字迹,眼眶又一次红了。

日记的第一页。

就是她流产那天。

‘我怀了清迟的宝宝,我本想等他生日再告诉他。

我收了他妈妈的三十万,为了妈妈,我必须离开他。

现实好狗血,我好像带球跑的虐文女主。

不。

我或许更惨吧。

我比谁都想留住我们的孩子,也真的下了决定。

愿意一个人将它抚养长大。

可医生告诉我。

宝宝畸形,生下来也会夭折。

我没办法了。

清迟。

不要怪我。

也许宝宝和我们无缘。

也许,未来有了转机,我们又能在一起了呢?

那我们还会有个宝宝的。’

原来,她也无比期待过他们的孩子。

宋清迟强忍着心头的难受,一页页翻下去。

后面大多是她出国后的琐事。

她的教授很好,教授的儿子也很好。

她学习刻苦,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她也有好好活着。

结婚前夕,她写下。

‘三年了。

总不能,和一个人的三年,要用人生中无数个三年去忘记吧?

我该向前。

他不愿意迈出去的那一步,我替他先迈出去。’

她结婚那日,日记本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结婚了,唉。’

后来,日记的内容又渐渐多了起来。

原来,许沅溪也像他关注她那样,时时关注着他啊。

‘共友告诉我,我结婚后,他找了很多和我很像的人。

每谈一周,就用三十万打发分手。

宋清迟,你好幼稚。

你就那么喜欢当散财童子,可你到底在惩罚谁呢?’

一页纸上,字迹有被眼泪晕开的痕迹。

‘他要订婚了,真好。

我看见了他未婚妻的照片,他们很般配。

共友看出了我的心事,执意来劝我放下。

周小姐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他大概是玩累了,也终于你了。

愿意开始新的生活,真好。’

宋清迟捧着日记本泣不成声。

这时,一张薄薄的便签纸从日记本夹层中飘落。

他蹲身捡起。

‘宋清迟。

如果我死了。

就把我藏在妈妈旁边吧。

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后。

求你的一件事。’

即使再不舍。

宋清迟还是按照她的遗愿,把她葬在了她妈妈旁。

刚走出墓园。

他就看到了宋母。

“清迟,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一刻,他连反抗他母亲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沅溪已经死了。

他做什么,都没用了。

“是你用她妈妈的性命逼走了她。”

他嗓音沙哑。

“妈,我听了你二十八年的话。”

“我只是爱了一个人,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我有什么错?”

话音落下。

宋母的眼睛也红了。

她怔在原地,看着他落魄的背影渐行渐远。

后来。

宋清迟顺从她的安排。

出国读了三年金融后,回国接手集团。

他成了人人敬畏的宋总。

只有宋母知道。

曾经的宋清迟。

在许沅溪离开的那一刻,就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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