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绑定我的那天,一坨鸟屎精准命中我的头顶。
【检测完毕,宿主体质:地狱级点背。】
我擦着头发问:"所以你能让我转运?"
【已为您申请专属售后人员。】
我激动得差点跪下。
陈尘第一天住进我家,就把我的晃翻鱼缸、烧坏热水器、门锁反锁三次。
他挠着头说:"不好意思,我刚毕业,还在适应期。"
我咬牙切齿:"你到底是来拯救我的,还是来埋葬我的?"
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认真回答:
"目前来看,可能都有。"
我当场想注销系统。
系统冷冰冰回了一句:【售后一经派出,概不退换。】
01
系统绑定我的那天,一坨鸟屎砸在我头顶。
我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刚买的早餐,豆浆洒了一半。
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检测完毕,宿主体质:地狱级点背。】
我用纸巾擦头发,擦了三下,纸巾碎了。
"所以你能让我转运?"
【本系统不提供直接转运服务。已为您申请专属售后人员,请耐心等待。】
"什么意思?你自己不干活,还得派人来?"
【售后人员将于24小时内到岗。sincerely。】
我盯着那个sincerely看了五秒。
一个破系统跟我装什么英文。
第二天下午,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戴眼镜,穿白T恤,背一个帆布包,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他冲我点头。
"你好,我是你的专属售后,陈尘。工号3027。"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牌,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侧身挤进门,帆布包扫过门边的鞋架。
鞋架倒了。
六双鞋滚了一地。
"抱歉。"他弯腰去捡,胳膊肘撞到玄关柜。
柜上的钥匙盘掉下来,弹了两下,滚进沙发底下。
我深吸一口气。
"你先别动了。"
他站直了,推了一下眼镜。
"好的,我先熟悉一下环境。"
他转身往客厅走,脚踢到鱼缸底座。
鱼缸晃了两下。
我冲过去扶住了。
他没注意,已经走到厨房门口,拧开了热水器的开关。
热水器发出一声巨响。
然后灭了。
我趴在鱼缸上,闭着眼。
"陈尘。"
"在。"
"你离我家所有电器远一点。"
"收到。"
他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门上。
门发出咔嗒一声。
反锁了。
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拧不动。
他又拧了一下。
还是拧不动。
他转过头看我,表情真诚。
"不好意思,我刚毕业,还在适应期。"
我放下鱼缸,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螺丝刀,蹲下来拆门锁。
十五分钟。
我拆了十五分钟。
手上拧出两道红印,门才打开。
我站起来,把螺丝刀拍在他胸口。
"你到底是来拯救我的,还是来埋葬我的?"
他接过螺丝刀,认真想了两秒。
"目前来看,可能都有。"
系统面板在我眼角弹了一下。
【温馨提示:售后一经派出,概不退换。祝您使用愉快。】
我盯着那行字。
"我要注销。"
【注销功能暂未开放。】
"投诉呢?"
【投诉通道正在维护,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陈尘站在门口,歪着头看我。
"你在跟谁说话?"
"跟一个比你还不靠谱的东西。"
他点了下头,没多问。
然后蹲下来,开始帮我把鞋捡回鞋架。
捡到第三双的时候,鞋架又倒了。
他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
他说:"要不这个鞋架先不用了。"
我没说话。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条裂缝。
之前没有的。
系统面板又弹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与售后人员建立信任关系,提升配合效率。】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
02
陈尘在我家住了三天。
第一天,踢翻鱼缸,烧坏热水器,反锁门三次。
第二天,把我的洗衣机调成了烘干模式,我两件棉T恤缩成了童装尺码。
第三天,他做了一锅面条,面糊成了一坨,锅底烧穿了一个洞。
我蹲在厨房,看着那个穿了洞的锅。
"陈尘。"
"在。"
"你在系统那边是什么级别?"
他推了一下眼镜。
"实习。"
"实习。"
"对,刚通过培训考核,你是我第一个客户。"
我把锅扔进垃圾桶。
"你的培训考核都学了什么?"
"理论课程。"
"理论。"
"嗯,实操部分还没来得及。"
我扶着灶台站起来。
"所以我是你的实验品。"
他想了想。
"准确说是实践对象。"
"有区别吗?"
"有,实验品可以报废,实践对象不行。"
我握紧了拳头。
但我没打他。
因为那天晚上,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没倒霉。
整整一天。
没踩到水坑,没被门夹手,没接到骚扰电话,出门买菜的时候连一个红灯都没遇到。
这种事在我身上,三年没发生过。
我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流程。
陈尘在客厅另一头,用我的笔记本查东西。
我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干了什么?"
"校准。"
"什么意思?"
"校准你的霉运频率。这是售后的基础工作,把宿主日常霉运值控制在可接受范围。"
"那前三天呢?"
"前三天在采集数据。"
我愣了一下。
"你前三天那些乱七八糟的操作,是故意的?"
他摇了摇头。
"不是。前三天确实是我不小心。"
他顿了一下。
"但你的霉运数据刚好在那三天采集完了,所以也不算浪费。"
我闭上眼,做了三次深呼吸。
"行。"
"什么?"
"你继续住着。"
"好的。"
他低下头接着看笔记本。
我盯着天花板。
系统面板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周围霉运值下降12%。售后人员陈尘(工号3027)校准生效。】
12%。
不多。
但够了。
我已经三年没有过一整天不倒霉的日子了。
就在我以为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走的时候,我表哥宋志打来了电话。
"宋宇,在家吗?我过来坐坐。"
宋志大我四岁,在我爸那边的亲戚里,口碑最好。
从小到大,家族聚会上谁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上学的时候帮我辅导作业,工作以后逢年过节给我妈带东西。
我搬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他帮我找的房子。
去年我爸住院,他前前后后跑了五趟。
全家人都说一句话:小宇你有这个表哥,是你的福气。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后来。
电话挂了之后,陈尘抬头看了我一眼。
"谁?"
"我表哥。"
"来干吗?"
"坐坐。"
他推了一下眼镜,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笔记本。
屏幕上有一行我看不懂的数据。
半小时后,宋志到了。
他拎了一兜橘子,进门就笑。
"小宇,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看到陈尘,愣了一下。
"这是?"
"我朋友,暂住几天。"
宋志冲陈尘笑了笑。
"你好。"
陈尘点了下头。
没说话。
宋志坐在沙发上,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我。
"小宇,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他语气特别随意。
"我一个朋友有个项目需要个担保人,就签个字,走个流程。"
03
我剥着橘子,没接话。
宋志继续说。
"就是个形式。他那项目已经审批通过了,银行那边需要多一个担保人的签名,走个手续。"
"多少钱?"
"不多,五万。"
我放下橘子。
"哥,五万不少了。"
他拍了一下我的膝盖。
"我知道,但你签个字就行,又不用你出钱。他那项目下个月就回款了,到时候自动解除。"
"那你自己签不行吗?"
他笑了一下。
"我名下有贷款,银行不让重复担保。"
我犹豫了一下。
陈尘在旁边开口了。
"担保是有连带责任的。"
宋志看了他一眼。
"你是?"
"他朋友。"我插了一句。
宋志收回目光,继续看我。
"小宇,我还能坑你吗?咱从小一起长大,你爸住院的时候我跑了多少趟?"
这句话一出来,我没法接了。
他说的是事实。
我爸住院那会儿,我妈腿脚不好,我在外地赶不回去。
是宋志帮忙跑的手续,挂的号,垫的押金。
虽然押金后来我还了,但人情在那摆着。
我看了陈尘一眼。
他面无表情,低着头看笔记本。
"行。"我说。
宋志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连笔都带了。
我签了字。
签完之后他把文件收好,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下个月就解除。"
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陈尘抬头。
"他来之前,你的霉运值是稳定的。"
"嗯?"
"他进门之后,波动了一下。"
我皱了下眉头。
"什么意思?"
"我不确定。数据量不够,不能下结论。"
"那你刚才干吗提醒我?"
"售后的职责范围包括风险提示。"
"我签都签了。"
"嗯。所以我记录一下。"
他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下。
我没当回事。
第二周,宋志又来了。
这次没带橘子。
"小宇,上次那个担保的事,他们说流程有点慢,需要再补一份材料。"
他又掏出一份文件。
我看了一眼。
"这不是担保书吗?跟上次的不一样。"
"对,上次那个是预审的,这个是正式的。金额也调了一下。"
"调成多少了?"
"八万。"
"不是说五万?"
"银行那边的审批额度调了,他那个项目需要配套更多的担保金额,但跟你没关系,就是签字。"
我拿着笔,没动。
陈尘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客厅门口。
没说话。
但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我犹豫了三秒。
然后签了。
宋志走了之后,陈尘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你的霉运值又波动了。"
"你能不能别用这个来判断所有事?"
"这是我唯一能用的指标。"
我烦了。
"陈尘,他是我表哥。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亲戚。你才来几天?你凭什么对他有意见?"
他推了一下眼镜。
"我没对他有意见。我只是在做数据记录。"
"那你别记了。"
"这是工作要求。"
我没再理他。
接下来一个月,宋志没再来。
我的日子安稳了不少。
陈尘的校准越来越熟练,我的霉运值从下降12%,到下降30%。
出门不踩狗屎了,买东西不被多收钱了,手机也不动不动就死机了。
我甚至开始觉得陈尘这个人虽然笨手笨脚,但确实有点用。
有天晚上他在厨房煮速冻饺子,没再把锅烧穿。
他端着碗出来的时候,我说了一句。
"进步了。"
他点了一下头。
"我练了十一次。"
"十一次?"
"之前十次,有三次把锅烧了,四次饺子煮破了,两次忘了放水,一次放了洗洁精。"
我筷子停了。
"你用洗洁精煮过饺子?"
"瓶子和盐罐长得很像。"
我决定不再追问。
那天晚上,系统面板弹了一条消息。
【提醒:宿主名下存在一笔异常关联债务,建议核实。】
我愣了一下。
点开了详情。
上面显示:宿主作为担保人关联的贷款项目,还款逾期14天。
金额:八万。
我一下子坐直了。
04
我拨宋志的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
关机。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字。
逾期14天。
八万。
陈尘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饺子。
他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把碗放下了。
"怎么了?"
"你之前说的霉运波动,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我把面板上的信息给他看。
他看不见系统面板,但我把内容念给他听了。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回房间,拿出笔记本,翻到一页。
"我记录过两次数据波动。第一次是他拿担保书来的那天,第二次是他拿第二份文件来的那天。"
"你之前就怀疑了?"
"我说过,数据量不够,不能下结论。"
"现在够了吗?"
他合上笔记本。
"现在有了结果。"
我站起来,拿外套。
"你干嘛?"陈尘问。
"去找他。"
"你知道他住哪?"
我停住了。
宋志三个月前搬了家,新地址他没给过我。
我翻通讯录,找到他一个朋友的电话。
打过去,对方说不知道。
又打了两个,都说联系不上。
第三个人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
"你别找了,宋志上个月就跑了。他欠了好几家的钱。"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什么意思?"
"他那个项目根本没审批通过,贷款是他自己套出来的。担保人不止你一个,我听说还有两个。"
电话挂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没动。
陈尘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开口了。
"你现在作为担保人,如果借款人跑了,银行会找你。"
"我知道。"
"八万。你手里有吗?"
"没有。"
我卡里全部存款加起来,三万出头。
八万。
我一个月工资五千多。
不吃不喝,一年半。
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系统面板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霉运值激增,建议启动售后应急方案。】
"什么应急方案?"我问系统。
【需售后人员评估后执行。】
我看向陈尘。
他推了一下眼镜。
"我去查一下他的信息。"
"你能查?"
"售后有信息追溯权限。仅限于与宿主霉运相关联的人物。"
"那你之前怎么不查?"
"之前没有触发条件。现在有了。"
他打开笔记本,输入了一串东西。
屏幕上开始跳数据。
我看不懂。
但我看到他的表情变了。
从一贯的面无表情,变成了皱眉。
"怎么了?"
他没回答我,继续翻了几页。
然后合上笔记本。
"你表哥宋志,过去三年里,跟你相关的异常事件一共有七起。"
"七起?"
"你去年丢的那部手机,是在他家聚餐之后丢的。"
"那是我自己落在出租车上了。"
"你前年租房被中介坑了四千块。那个中介,是他介绍的。"
我张了张嘴。
"还有你爸住院那次,他垫的押金五千块。但你爸的住院费多了一笔检查单,两千三,那个检查项目是他建议加的,后来医生说没必要做。"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一边帮我,一边在坑我?"
陈尘抬头看我。
"不是一边帮一边坑。是每次帮你,都在给下一次坑你做铺垫。"
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茶几。
橘子滚了一地。
上次他带来的橘子。
我盯着地上那些橘子,一颗一颗的。
三年。
我以为他是我最亲的人。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柜员查了我的担保记录,告诉我逾期还在累积,再不处理就上征信。
我问能不能撤销担保。
柜员摇头。
"借款人本人不到场,担保关系无法单方面解除。"
我从银行出来,站在门口,太阳晒在脸上,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回到家,陈尘在客厅等我。
桌上摊着他的笔记本,旁边放了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他的字很丑。
但写得很工整。
"我把七起事件整理出来了。"
他指着纸上的第一行。
"三年前,你刚搬到这个城市。租房的时候,你表哥推荐了一个中介,叫周大成。"
"嗯,我记得。"
"周大成多收了你四千块的中介费。事后你表哥出面帮你要回了两千。"
"对。"
"周大成是你表哥的牌友。他们每周打一次。"
我没说话。
他指第二行。
"两年半前,你表哥介绍你去一个饭局。你喝多了,第二天发现手机不见了。"
"那次是我自己喝多了。"
"你喝的酒是你表哥点的。那天你到场之前,他跟另一个人换过座位,那个人走的时候顺了你的手机。"
"你怎么知道?"
"系统追溯的信息链。那个人事后在二手平台卖了你的手机,收款账户和你表哥的一个关联账户有过转账记录。"
我的手开始抖。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
第三件,我爸住院多做的检查。
第四件,我去年被人碰瓷,那个碰瓷的跟宋志住同一个小区,而且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
第五件,我前同事找我借了三千块没还,那个前同事是宋志在聚会上介绍给我认识的。
第六件,我有一次被物业多收了半年的停车费,事后宋志帮我"协调"回来一半。但那个物业经理的老婆,跟宋志的老婆是同学。
第七件,就是这次担保。
七件事。
每一件,宋志都出现过。
每一件,他都扮演了帮忙的角色。
每一件,他都从中间拿走了一部分。
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尘合上笔记本。
"你的体质是地狱级点背。你的霉运值本身就高于正常人。但系统检测到一个规律,你的霉运峰值出现的时间,百分之八十和他有关。"
"所以?"
"他可能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但他知道你运气差。他利用你运气差这件事,把自己的风险转嫁到你身上。因为出了事,所有人只会觉得是你倒霉。"
我抬头看他。
"包括我自己。"
"对。包括你自己。"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我听到窗外有人在楼下吵架。
两口子,为了晾衣服的事。
很正常的声音。
但我觉得这些声音离我很远。
我开口了。
"他现在在哪?"
"追溯显示他上周出现在隔壁市,用了一张别人的身份证订了宾馆。"
"能找到他?"
"能。但找到他不是重点。"
"什么是重点?"
陈尘推了一下眼镜。
"让他自己回来。"
"凭什么他会回来?"
"因为他还有东西没拿走。"
他翻开笔记本,指了一行数据。
"你爸妈的那套老房子,户主是你爸。但房产证上的共有人一栏,三个月前被人申请加了名字。"
我站了起来。
"谁的名字?"
"宋志。"
06
我当天下午就打电话给我妈。
"妈,咱家房子的房产证呢?"
"在柜子里放着呢,怎么了?"
"你拿出来看一眼,共有人那一栏写的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听到翻柜子的声音,然后是展开纸张的声音。
我妈的声音变了。
"上面写了个宋志。这是怎么回事?你爸知道吗?"
"你问我爸。"
我妈把电话拿远了,喊了一嗓子。
我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什么宋志?他的名字怎么在上面?"
我妈又把电话拿回来。
"你爸说不知道。小宇,这到底怎么了?"
"妈,你们先别动,也别联系宋志。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回沙发上。
陈尘在旁边等着。
"房产共有人的变更,需要户主签字。你爸说不知道,说明签字环节有问题。"
"被人冒签了?"
"或者被骗签了。你爸上次住院,宋志跑了五趟,代办了很多手续。"
我一下子明白了。
住院那会儿,我爸精神不好,宋志帮忙跑前跑后,拿了一堆材料让我爸签。
我爸老花眼,又信任他。
签的时候可能根本没细看。
我的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没松。
"他在打我爸妈房子的主意。"
陈尘点头。
"担保贷款,加上房产共有人身份。如果这两件事同时成立,他可以用你和你父亲的资产做二次抵押。"
"他要卷多少?"
"按照目前的贷款金额和房产估值,至少三十万以上。"
三十万。
我一个月五千块。
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全在那套房子里。
我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三圈。
"陈尘。"
"在。"
"你说让他自己回来。怎么让?"
他打开笔记本。
"房产共有人的变更如果被撤销,他之前布的局就全废了。他投了三年的时间成本,不会甘心。"
"所以我们先去撤销。"
"对。但不能直接撤。"
"为什么?"
"直接撤,他会知道你发现了。他现在在外面,手里可能还有你签的那两份担保文件。如果他狗急跳墙,把担保债务转手给别人,你更被动。"
我停下脚步。
"那怎么办?"
"先取证。把七件事的证据固定下来。然后用房产的事当饵。"
"当饵?"
"让他觉得房产的事还没被发现。他迟早会回来走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
"过户。共有人身份只是第一步,真正转移资产需要户主配合过户。他会想办法再骗你爸签字。"
"所以他一定会回来。"
"对。"
陈尘推了一下眼镜。
"到时候,你爸妈那边我教他们怎么配合。你这边,我来设计。"
"你能设计什么?你煮饺子都能放洗洁精。"
他停了一下。
"那是生活技能。这个是专业领域。"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一本正经,没有多余的神态。
但我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没那么欠揍了。
"行。"
"你信我?"
"不信。但我没别的选择。"
他点了一下头。
"够了。"
系统面板弹了一条。
【检测到售后人员陈尘(工号3027)能力评估上调。当前评级:实习+。】
实习加。
加了个寂寞。
但我没工夫吐槽了。
我拿起手机,开始翻这三年里和宋志所有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条翻起。
每一句关心。
每一句"哥帮你"。
每一句"你别操心"。
现在再看,全是另一个意思。
07
陈尘用了两天整理证据。
他那个笔记本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在瞎敲。
现在看明白了,他在建一条完整的链。
七件事,每件事的时间、地点、关联人物、资金流向,全部列成表。
第三天晚上他把笔记本转过来给我看。
"这是周大成那笔中介费的转账记录。这是你手机被卖掉之后的二手平台交易截图。这是你爸住院时那个多余检查项目的缴费单。"
我一页一页翻。
"这些你都是从系统调的?"
"系统只能提供关联线索。具体的截图和记录,是我这两天跑出去拿的。"
"你跑出去?"
"对。你上班的时候。"
我看了他一眼。
他衣服袖子上有一块灰印子,鞋底的泥还没干。
"你去了哪?"
"二手平台的线下店,物业的办公室,还有你爸住院的那家医院。"
"你一个人去的?"
"嗯。"
"你连路都不认识。"
"我导航了。走错了三次。"
我没说话。
他继续翻到下一页。
"房产那边的情况我也确认过了。共有人变更的手续是在你爸住院第三天办的。当天宋志拿了一沓材料去医院,你爸在病床上签的。"
"我爸说他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那沓材料里夹了一张,上面的抬头被遮住了一部分。你爸以为是住院相关的文件。"
我攥着笔记本的边角。
纸被我捏皱了。
陈尘伸手把笔记本拿回去,把皱的地方抹平。
"别弄坏了,这是证据。"
"我知道。"
我松了手。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我。
"接下来是计划。"
"说。"
"第一步,你打电话给你妈,让她在家里不经意地跟亲戚提一句,说你爸最近身体又不太好,可能要去复查。"
"为什么?"
"宋志虽然跑了,但他在亲戚圈子里还有眼线。你妈一说这个话,最多三天他就能收到消息。"
"然后呢?"
"你爸身体不好,意味着如果房产要过户,得趁早。他会急。"
"他急了就会回来。"
"对。但他不会直接来找你。他会先联系你妈。"
我想了想。
宋志一贯的套路,永远先从我妈那边入手。
因为我妈心软,我妈信他。
"第二步呢?"
"你妈接到他电话之后,按照我教的话术回应。不拒绝,不热情,只说一句:你叔想见见你。"
"他会上钩?"
"他不是上钩。他是觉得一切还在掌控之内。一个病人想见侄子,太正常了。他没理由怀疑。"
"第三步?"
"第三步是重点。你提前回你爸妈家。他到了之后,你不出面。让你爸跟他聊。"
"聊什么?"
"你爸就说一件事。说最近有人打电话来问房子的事,问是不是要拆迁。"
"我家那片不拆迁。"
"他不知道。但他一听到房子和电话这两个词,就会紧张。他会主动问你爸,是谁打来的,说了什么。"
"然后呢?"
"你爸就说记不清了,让他帮忙查查。"
我明白了。
"他一查,就得暴露自己知道房产证上有他名字这件事。"
"对。他不可能当着你爸的面说,'我查过了,上面有我名字'。但他也不可能假装不知道。他只要犹豫一秒,你爸就能看出来。"
"你让我爸当面试他。"
"你爸不用演。他只要把话说出去,看宋志的反应。"
我靠在椅背上。
"你这脑子,煮饺子的时候怎么不用?"
他推了一下眼镜。
"煮饺子不在我的能力模型里。"
08
第四天,我妈在电话里跟我二姨提了一句,说我爸最近胃不舒服,打算去医院看看。
我二姨当天就转告了我大伯。
我大伯的儿子跟宋志有个共同的牌友。
第五天晚上,我妈接到宋志的电话。
"婶子,听说叔身体又不好了?严不严重?"
我妈按照陈尘教的说。
"还行,就是老毛病。你叔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了,让你有空回来坐坐。"
宋志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我这周末回去看看叔。"
挂了电话,我妈立刻打给我。
"他说周末回来。"
"好,妈,你什么都别多说。他来了之后,就让我爸跟他聊。"
"你爸紧张怎么办?"
"不用紧张。爸就说实话,说有人打电话问房子。"
"那万一你爸说漏了呢?"
陈尘凑过来。
"阿姨,让叔就记住一句话。有人问房子,记不清了,让宋志帮忙看看。其他的不用说。"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这是谁?"
"我朋友。妈,你别管了,照做就行。"
周六上午,我提前到了爸妈家。
我藏在里屋。
陈尘没来,他在我的出租屋里盯数据。
临走前他说了一句。
"你进去之后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等他走了再出来。"
"我知道。"
"你不一定忍得住。"
"我忍得住。"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上午十点,宋志到了。
我听到他在门口换鞋的声音。
"叔,气色不错嘛,看着比上次好。"
我爸咳了一声。
"老毛病,断不了根。"
"那得去查查,别拖着。"
"嗯。"
两个人坐下来,我妈倒了茶。
聊了几句家常。
宋志问我爸吃药了没有,问我妈腿还疼不疼。
声音温和,语气关切。
跟他从小到大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蹲在里屋门后面,听着这些话。
胃里翻了一下。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爸按照计划开口了。
"对了,前几天有人打电话来,问咱家房子的事。"
宋志端茶的手停了。
"问什么?"
"说什么产权确认。我也没听明白。你帮叔查查是怎么回事?"
安静了大概三秒。
我数着秒。
一、二、三。
宋志放下茶杯。
"叔,可能是诈骗电话。现在这种电话多,别信。"
"不像诈骗啊,人家说得挺正规。"
"那您记了号码没有?"
"没记住。"
"那就算了,下次再打来您告诉我,我帮您问问。"
他岔开话题了。
太快了。
正常人听到这种事,至少会多问两句。
他一句就盖过去了。
而且他说了一个词:下次再打来。
意思是,这次的事别追了。
我在里屋攥着拳头。
陈尘说得对。
他不可能当面承认自己知道房产证的事。
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志又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塞给我妈三百块钱。
"给叔买点补品。"
门关上之后,我从里屋出来。
我妈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小宇,你表哥刚才的样子不对。"
"哪里不对?"
"他以前听到你爸说什么事,都要追着问半天。今天一句话就挡回去了。"
我妈也看出来了。
我坐到我妈旁边。
"妈,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09
我把所有事情跟我爸妈说了。
从三年前的中介费,到手机被偷,到住院签字,到担保贷款,到房产共有人。
一件一件说。
我妈越听脸越白。
我爸坐在那里没动。
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爸先开口。
"房产证拿来我看看。"
我妈起身去柜子里拿。
我爸把老花镜戴上,翻到共有人那一栏。
他的手指点在宋志的名字上。
停了十几秒。
"住院那天他让我签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出院结算的预登记。"
"爸,他骗你了。"
我爸把房产证合上,放在桌上。
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发抖。
我妈坐回来,眼眶红了。
"他怎么能这样?你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跪在灵前磕了头。"
"妈,先别哭。我有办法。"
我把陈尘的计划后半段说了。
第二步,报警。
但不是现在报。
陈尘说过,现在报警,宋志在外面,够不着他。担保的文件是我自己签的,警方很难立刻定性。房产共有人的事可以追溯,但需要时间走程序。
他的原话是:"让他再走一步。走到他自己收不回来的那一步。"
所以我们需要他再来一次。
这次,让他自己动手。
"怎么让他来?"我爸问。
"爸,你打电话给他。就说你想把房子过户给我。"
我爸愣了一下。
"过户给你?"
"对。你就说你身体不好,怕以后出事,想趁早把房子转到我名下。"
我爸明白了。
房子要过户给我,但房产证上有宋志的名字。
过户的时候共有人必须签字。
宋志如果想保住自己的共有人身份,就必须亲自到场。
他要么签字放弃,要么当面暴露。
不管选哪个,他都得回来。
而且他一定会来。
因为他不来,我爸就会发现共有人那一栏有他的名字。
他赌不起。
"这比上次那个计划更狠。"我说。
陈尘在电话那头接了一句。
"上次是试探。这次是关门。"
我爸当天晚上就打了电话。
"小志啊,叔想了想,趁我还能动弹,把房子过户给小宇。你帮叔参谋参谋,手续怎么走。"
电话那头,宋志沉默了五秒。
比上次更长。
"叔,这事不着急吧?您身体好好的。"
"不着急什么?上次去查胃就说不太好,我不想拖了。"
"那……行,叔,我回来帮您问问。"
"这周能回来吗?"
"我看看时间。"
"别看了,周三回来。你婶做饭等你。"
我爸这辈子没用过这种语气。
半命令半请求。
宋志没有退路。
他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爸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
"小宇。"
"嗯。"
"你那个朋友,脑子可以。"
我没告诉他陈尘煮饺子放洗洁精的事。
有些事不用让我爸知道。
当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
陈尘在客厅等我。
笔记本上打开着一个新文件。
"周三的方案我写好了。你要看吗?"
"说重点。"
"你提前联系好你爸妈那边的社区民警。理由是家庭房产纠纷,希望民警在场见证。"
"民警会来吗?"
"房产纠纷涉及老年人权益,社区民警有义务协调。你打电话过去,态度诚恳一点,说你爸年纪大了怕被骗,请他们到场。"
"然后?"
"宋志来了之后,你爸提过户。宋志不管怎么反应,你把房产证拿出来。当着民警的面,指着共有人那一栏问他。"
"问什么?"
"就问一句。哥,这个名字怎么上去的?"
10
周三上午九点,我到了爸妈家。
社区民警老周八点半就来了。
我提前跟他通过电话,说家里有房产纠纷,老人可能被人骗签了文件,希望他在场见证。
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干了十几年社区工作,听完就答应了。
"这种事不少见,我到场你们放心谈。"
我妈在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爸坐在客厅,茶倒好了,摆了三个杯子。
房产证放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老周坐在餐厅那边,隔了一道门帘,从客厅看不到人。
九点四十,宋志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笑着跟我爸打招呼。
"叔,我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我。
笑容顿了一下。
"小宇也在?"
"嗯,我请了假回来。"
"那挺好,一家人商量。"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目光扫了一圈屋子。
他在看有没有别人。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咱们几个,妈在厨房做饭。"我说。
他点了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叔,过户的事您想好了?"
我爸嗯了一声。
"想好了。我年纪大了,这房子早晚是小宇的。趁我还能签字,办了踏实。"
"那您查过手续没有?"
"没查。我不懂这些,所以叫你回来帮忙。"
宋志放下茶杯。
"叔,过户的手续其实不复杂。但是得先确认一下房产证的信息,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更新的。"
他主动提到了房产证。
他在试探。
他想先看看我们知不知道共有人的事。
我爸没接话。
我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房产证,放在桌上。
翻开。
翻到那一页。
"哥,你帮忙看看。"
我把房产证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
他的目光落在共有人那一栏。
他自己的名字。
他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
我看到了。
"哥,这个共有人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很平。
没有质问的语气。
就是问。
宋志抬头。
"这个……可能是之前办手续的时候搞错了。"
"搞错了?"
"嗯,叔住院那会儿不是有很多文件要签吗?可能工作人员弄混了。"
"工作人员把你的名字弄到我家房产证的共有人栏里?"
"这种事不是没有过。"
他的声音还是稳的。
三年的伪装不是白练的。
我点了下头。
"那我问一下。你的身份证号,工作人员怎么拿到的?"
他没接话。
"共有人变更需要提供共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哥,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怎么到了房产局?"
安静了四秒。
宋志笑了一下。
"小宇,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不明白。"
"你是不是听了谁的话?"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屋子。
"没有。我自己看到的。"
他站起来。
"叔,这事肯定是弄错了。我回头帮你去房产局查一下,该撤销就撤销。"
他要走。
我开口了。
"哥,坐下。还有一件事。"
他停住了。
"那两份担保书,借款人跑了。八万块,银行找我。"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大变。
是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担保?"
"你让我签的那两份。你说你朋友的项目,下个月回款。现在逾期一个月了。你那个朋友在哪?"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介绍人是你。担保人是我。借款人跑了。你说跟你没关系?"
宋志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往门口走了一步。
老周从餐厅走了出来。
制服,工牌,肩章。
宋志的脚钉在地上。
11
老周站在餐厅门口,不急不慢掏出笔记本。
"我是红星社区民警,姓周。今天来做个见证。你是宋志?"
宋志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是。"
"坐下聊吧。"
老周的语气很客气。
但制服往那一站,客气也是压力。
宋志没坐。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爸一眼。
"叔,你们喊了民警来?"
我爸没说话。
我妈从厨房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围裙。
"小志,你把话说清楚。小宇说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志的表情绷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笑得跟平时一模一样。
"婶子,这里面有误会。"
"什么误会?"
"房产证的事确实是工作人员的失误。担保的事是我那个朋友不靠谱,我也在帮小宇想办法。"
他转向我。
"小宇,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搞这么大阵仗,让叔婶跟着操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三年了。
他每次都是这个套路。
一出事,先把自己放到受害者的位置上。
让别人觉得冤枉了他。
以前我每次都信。
这次不行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打印纸。
陈尘整理的那些证据。
我放在茶几上。
"第一张,周大成的转账记录。你介绍的中介,多收了四千块。其中两千转到了你的牌友账户,再从牌友账户转到了你老婆的收款码。"
宋志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他没拿。
"第二张,我的手机在二手平台的交易记录。买家付款之后,收款方把其中八百块转给了一个账户。这个账户的实名认证人是你。"
"第三张,我爸住院时多出来的那个检查项目,两千三。那个检查是你建议做的。做检查的那个科室,收费之后有一笔回扣打给了一个业务介绍人,编号跟你的手机尾号一样。"
我一张一张摆在他面前。
"还要我继续说吗?"
宋志的笑容没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屋子里只有墙上那个老钟在响。
一秒一秒的。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爸活着的时候,跟你爸喝酒都喊亲哥。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宋志没看我妈。
他看着我。
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关心的眼神。
是冷的。
"小宇,你查我?"
"对。"
"你查你亲表哥?"
"你是我亲表哥,你哄着我签了八万担保书,又在我爸病床前骗他按了手印。"
"我帮了你多少?你搬家是我帮你找的房子。你爸住院是我跑的腿。你妈腿疼是我找的医生。你倒好,翻脸不认人。"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
老周往前迈了一步。
"控制情绪。有话好好说。"
宋志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些纸,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没有证据。这些都是打印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说得对,打印件不算证据。所以我已经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材料,明天交到派出所。银行那边的担保记录是实名的,房产局的变更记录也是实名的。你要不要自己去查查?"
他的脸白了。
不是一般的白。
是从脖子往上一寸一寸白上去的。
老周在一旁把情况记了下来。
"宋志,房产共有人变更这件事,如果当事人没有知情同意,涉嫌违法。建议你配合后续调查。"
宋志的嘴张了张。
没说出话。
他看了看门口。
我站在门和他之间。
他哪儿也去不了。
12
宋志最后还是坐下来了。
不是他想坐。
是腿软了。
老周现场做了笔录,把房产证共有人变更的情况和担保贷款的情况全部记录在案。
宋志签了字。
签的时候手在抖。
他走的时候没看任何人。
鞋都穿反了。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下楼,走出小区大门,方向都没辨清,往左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往右。
我妈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
我爸把房产证收回柜子里,锁上了。
他回来坐下,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
"你爷爷要是知道,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我没接话。
后面的事走得很快。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提交了正式材料。
银行那边的担保记录、房产局的变更档案、陈尘整理的转账记录,全部附上。
派出所受理之后,第三天就联系了宋志。
他没跑。
因为他已经没地方跑了。
之前在外面躲债用的那个假身份证,旅馆报了警。
隔壁市的警方已经查到了他。
两头堵。
第一层报应:派出所介入调查之后,他涉嫌伪造签名变更房产共有人的事坐实了。房产局撤销了变更,恢复了原始产权信息。
第二层报应:银行那边查了担保贷款的资金流向,发现借款人的账户和宋志之间有多笔转账。贷款不是他朋友的项目,是他自己套出来的钱。八万块,加上逾期利息和违约金,银行直接追溯到他本人。
第三层报应:消息传开了。亲戚圈里传的。不是我传的,是我二姨。我二姨那天在我妈家听到了一部分,回去就打电话给所有人。大伯知道了,小姑知道了,远房的堂叔都知道了。
宋志的妈,我大伯母,打电话到我家。
不是来道歉的。
是来骂我的。
"你把你哥害成这样,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妈接的电话。
我妈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
"嫂子,你问问你儿子,良心过得去吗。"
我妈挂了电话之后哭了。
但这次不是伤心。
是气的。
第四层报应:宋志之前在外面还欠了别人的钱,那些人知道他被查了,全部上门讨债。他老婆扛不住,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一个月之内。
他的钱没了。
房子的算盘废了。
老婆走了。
亲戚全知道了。
名声烂了。
全烂了。
我收到消息的那天晚上,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陈尘在旁边吃泡面。
他吃面的声音很大。
"你能不能小声点。"
"面要趁热吃。"
我没理他。
系统面板弹了一条消息。
【售后人员陈尘(工号3027)任务评估完成。评级由"实习+"升级为"正式"。恭喜。】
我念给他听。
他停下筷子,推了一下眼镜。
"正式了?"
"正式了。"
"有工资吗?"
"你问系统。"
他低头继续吃面。
我看着面板上的另一行小字。
【宿主霉运值较初始下降67%。建议继续与售后人员保持合作关系。】
67%。
三年的霉运,去掉了三分之二。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
陈尘起身去关窗户。
关的时候窗户把手掉了。
他拿着把手站在那里,转过头看我。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就不能碰我家任何东西?"
"我去买个螺丝刀修一下。"
"上次你修门锁,修了三个小时。"
"这次应该快一点。我有经验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把手。
"我来。"
"好。"
他站到旁边,端起泡面继续吃。
我蹲下来修窗户。
系统面板弹了最后一条。
【检测到宿主情绪状态:稳定。系统运行正常。售后服务持续中。】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
但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