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分手后戚玉成了当世第二人,很可惜排在前面的是前男友。更可惜的是前男友是师兄弟,两个人轮班守魔渊,必须每半年见一次面交接班。又是一个下班日,哦豁,一不留神被偷袭了……
1
这是被檀冉袭击后的第十三天,戚玉稍懂一些天象,尽管这些天里昏昏沉沉没能醒来多少次,也好歹清楚时间。后山隐渊封印监察交接往往都是月圆,如今残月当空,想来渊中怨气要沸腾许多。
戚玉双手被缚悬吊在床梁上,长度卡得刚好是能跪在床上囚困阵法里的高度。骨头缝里阵阵刺痛传来,时刻提醒着戚玉当下被囚的境地。
大乘修士本应寒暑不侵不受体肤之苦,但不知道檀冉往他丹田里扎入的长刺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到半个月就逼得他修为倒退回元婴,刚刚内视才发现体内元婴已经目光混沌,全然将死之相。估计不到三日周身修为就要散尽,无情道基也会碎个彻底。没有修为护体,受些皮肉之苦倒也正常。
“唔。”又是一口血腥气涌上来,戚玉仰起脑袋,将涌出来的血咽下去——笑话,被困在这里还不知道要多久,真吐在身上会脏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是这鬼东西的机制还是十数天过去抵抗力强了些,挨过体内真气逆行的一阵苦楚戚玉竟然没像之前一样昏厥过去,脑子反倒清明了不少,能转头打量一下周遭。
果然是檀冉这厮的卧房,戚玉第一次醒来时就在床榻上嗅到了檀冉的气息,只是现在受伤太重五感迟钝,已经渐渐无法感受到周遭气味了。
但墙上那幅画作正是戚玉尚未踏入修行路时的墨宝,能算作两人之间的定情信物,没想到这厮如此念旧。透过床榻上的薄纱甚至能看到画作上方灵光闪烁,是被人用灵力封存的象征。
已经一千年了啊,前修真界第二人·第一宗门隐云宗长老·前隐渊守道人其一·疏玉长老不由也心生唏嘘。
2
千年前霜凝台上还不是这番景象,檀冉那时还是个多年无法入道的弟子,守卫隐渊的是遥澈遥恪两位长老。
隐渊,作为仙魔大战以来怨气未散的大能骸骨集中营兼各大门派诛灭后无法度化之人的尸骨集散地,向来由隐云宗霜凝一脉长老镇守。
霜凝台一代仅两人,挑选当世根骨最佳的两位入门,由两位长老共同指导,主要是哪位不要去隐渊值班就哪位带崽。
檀冉是两位长老相看数千年才找着的徒弟,天资可谓开天辟地第一人,几乎有望以一己之力镇压隐渊万万载。
但实在不巧,檀冉此人尘缘深重,六根比隐云宗中的溜达猫还不清净。偏偏隐渊中怨气深重,只有修习凝霜一脉无情道方能不受其扰。
此世大道三千,创世以来传说只有修过无情道的先圣能修炼至顶点渡劫成仙。
檀冉修炼三天炼气,不到一年炼气大圆满触碰到筑基门槛,比上一个修真界最知名天才快了十数年。
但突破筑基须得领悟大道,无数人在这个门槛前困顿一生,檀冉潜心修炼十五年几乎领会了每一条大道,对无情道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正轮值带崽的遥恪长老试遍了所有方法,无奈打好包裹,将崽送下山去也,说不定出去见见世面回来就是个能悟道的崽了。
檀冉时年十八,刚刚及冠的年纪,山下游荡八年,几乎踏遍隐云宗所在东洲的每一个城镇,大道没堪破挚友没遇着,倒是交了不少狐朋狗友,习得了不少赚钱手段。从刚下山的有钱少爷变成了富甲一方的阔绰老爷,开了一家商会保证自己游历到哪里都有钱花。
然后在第九年深冬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少年,在刑场上救下十七岁的戚玉。
那时戚玉已经在监牢里熬过三个月,身上枯瘦如柴,皮肉薄薄也只剩一层贴在骨头上,但仍无法遮盖一副好样貌和无上风华。
“仙长,我能和你走么?”这是戚玉醒来的第一句话:“当朝太子欲强迫于我,如今家族破败,再无人能庇佑我。”
檀冉没出声,他身上肩负着九洲的命运,隐渊的安危,似乎不应当与人有太多交集,却忍不住放慢了赶路的速度,默许戚玉跟在后面。
和檀冉说的那一句话似乎耗尽了戚玉的所有勇气,不敢太靠近这位仙人。
第一个月,檀冉一直在野外游荡,戚玉像一只小狗,怯生生地跟在檀冉身后,在檀冉睡着以后悄悄跟上去吃掉留给他的那份食物,然后蜷在檀冉身边稍远的位置睡下。
第二个月,檀冉进入了一座小城,在客栈开了两间房,戚玉眼在门口巴巴地看着他吃完一份晚餐后将钥匙留在了另一份食物旁边,第二天戚玉稍显局促地坐在了檀冉身边。
第五个月,檀冉到了修真界边缘,这里有妖兽作祟,檀冉来此诛祟镇邪,戚玉似乎被吓到了,深夜敲响了檀冉的房门。
戚玉此时已经被檀冉养得很好,饮食无一处不精衣着无一处不细,骨肉匀停身姿挺拔,披着绛红色外衣闯入檀冉房中时候简直像是山中精怪,檀冉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愣在原地,然后才快步上前将人揽进怀中。
两人相识的第二年初,落脚在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城中,买下一座小院过上了一段静谧安宁的日子。
第五年,檀冉带着戚玉回到了霜凝台上,他已经想清楚,不求长生愧对世人,只愿废去修为和戚玉相伴一生。
遥澈长老看到两人的一瞬间并没有表现出檀冉所想的怒气或者失望,反倒大喜过望。
“檀冉,你真是师尊的乖徒儿,琉璃心,最适合无情道的修士,这才几年就给自己找到了个这么优秀的师弟!”
“小友!你可愿入我门下,自此修炼长生纵横天下!”
遥澈长老当时的话语如何戚玉记不太清了,当时他从一个凡人到做出决定似乎不过短短一个月,这一段时间的记忆模糊得很,只是稍微回想就浑身难受得很,连带着筑基入道前的记忆都不甚清明,似乎只在一瞬间,满腔情爱就抽离而去,只余一潭无波死水。
3
这一次醒转离之前并不久,窗外的阳光炽烈但无法突破薄纱透进来,床上依旧是舒适宜人的温度。只不过身下的阵法似乎运转更快也更鲜亮了些。
膝盖到脚踝都被阵法死死束缚在床榻上,戚玉没有一点动弹的空间,身体似乎随着修为倒退愈发孱弱起来,原本还只是有些刺痛的手臂已然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肌肉撕裂般的疼楚和周身灵气泄漏的空虚搅弄得戚玉痛苦不已,发出几声低低的呻吟来。
“啪嗒。”一点红色滴落在床单上缓缓晕染开来,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流下来砸在床上盖住了如瓷器碎裂的声响。
金丹碎了。
“啧,脏死了”戚玉很嫌弃流出来的鼻血,偏生他现在无可奈何:“师兄啊,这是干什么?再过几天就真死这儿了,也不嫌晦气。”
分明千年来一直挺兄友弟恭来着……
当年檀冉为情所伤,在戚玉筑基入道后彻底死心闭关五年,出关时无情道大成,修为直达金丹,自此冷心冷情有了凝霜一脉仙君的模样。
戚玉猜测二人修习心法同根同源,所带来影响应当也差不多,诸般妄念遐思都封存于神思深处,不再对心绪产生任何波动,不然也不能师兄师弟的这么友爱千余年。
不过现在这个看法要打个问号,这个情况要么是第一人的檀泠长老突然入魔傻了要么是疯了上千年——废掉唯一可以轮换守隐渊的同事,怎么看都是在找死。
感觉心间隐约有些作痛,不明白是哪里冒出来的情绪,只感觉新奇得很,自从入得大道修为小成后就再也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临死前这么一遭倒也不亏,戚玉很乐观地思考。
一直扎在小腹处的黑刺突然涌动了一下,戚玉周身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再度受创,终于没忍住一口血喷在床上,临昏厥前戚玉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这死法可真是不体面,死相也不太体面……
4
“吱……呀……”木头挤压的声响传来,眼前雾蒙蒙一片不知是何处,戚玉整个人随着摇椅晃动,很有几分惬意的感受。
身下垫着一个硬邦邦暖烘烘的东西,如果不是被束缚在床上的几天回忆起诸多旧事,估计也没法子判断出垫在身下的是檀冉本檀。
“师兄。”戚玉很笃定。
“嗯,”回应从头上传来:“手还疼吗?”
戚玉很久没说话,无情道碎,过去千年无波无澜的心境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情绪,对之前遭遇的委屈对记忆里过往的愧疚还有很多跨越岁月的爱意,一股脑堵在心口里,有些微微发疼。
对方好像误会了这阵沉默的含义,在手上附着一层薄薄灵光轻轻抚摸过绳索扣过的位置,灵力散尽,手腕上的红痕没法消去,留下一圈圈触目惊心的痕迹。
身后暖暖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衣衫传过来,将千年来身体里未散去的寒意缓缓驱逐。
戚玉又一次感觉到了困倦——实在是不应该——往日修习心法最有提神清心的效果,哪怕修为被废,心法一般也能自动运转,振奋精神还是小事一桩。
心法,心法……一点灵光在困倦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戚玉猝然睁开双眼。
“想通了?”头顶的声音温和还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戚玉手在空中有规律地一拍一拍,檀冉默契地将手垫在下方随着节奏一颠一颠,像年少时最喜欢做的一样。
“嗯……想通了”戚玉声音里满满都是低落:“你怎么知道?”
“绑了你半个月,要不是想通了点什么现在就该和我打起来了。”
“哈,”戚玉想迎合着笑一笑,但想到师长做下的手脚还是没法如愿笑出来。
“千年里不准我下山也是这个原因吧?”虽然说出口的是问句,但戚玉已经确定了答案。
檀冉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说起来师长的旧事:
“当年你上山前隐渊怨气动荡师叔重伤,无力负担淬玉运转,又一直找不到接班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戚玉停下手上动作。
“上次闭关破大乘后期,正式拿到凝霜台权柄,看到台上禁制悉数自你身上发出。”
凝霜台不同于其他地界,山上禁制封印都自上古而来,据传是圣人手。传承至今从未认主,也难有记载,戚玉翻阅典籍没找到不奇怪。
“所以当时师尊将淬玉放入我灵台,我才能在一个月内参悟大道,同时用自身修为供养淬玉。也就是说当时不论你带谁上山都是这局面啰。”
戚玉抬头用鼻尖在檀冉下颌上蹭了蹭,抬眼觑他神色。
“两位老师均已故去,不知道他们其他计划,但应当只有你的琉璃心与淬玉相合。”檀冉不明白戚玉问话目的,转头在他头上亲了口。
“好,再说你,”戚玉撑起身挪动了下,靠着扶手坐好与檀冉对视。
“你的道是不是也出了问题?”戚玉将手放在身下人丹田位置,因为经脉碎裂气血凝滞而冰凉的手被烫得哆嗦了一下,仍旧试图调用残存的灵气探查,当时被偷袭时就感觉这人灵力不对,不像无情道修士。
“是,”檀冉握住冰凉双手小心地用灵气探入戚玉体内修补经脉。
“我心不静,无情道早已崩裂,后来弃道重修。”
戚玉没出声,盯着檀冉等他继续说。
“如今也不清楚修的算是什么道了,典籍不曾记载,或许称作‘我道’?只讲究一个随心而为就好。
能确定镇压隐渊怨气并不一定需要修习无情道,应当是无情道法能阻绝怨气对人心智侵蚀,才被先辈选择。”
檀冉扶过面前人绸缎般的长发,将人揽回怀中轻吻:
“我本以为你一心向道,主动抛却凡尘情愫,这才扮演了多年好师兄。既然发现这些举措并不出于你本心,那自然是替你找回本心才好。
暂且先休息吧,淬玉离体一时半会难以适应,我陪你。”
“可是……隐渊……”
“不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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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玉被深深拥进泛着冷香的怀抱,后颈被手轻轻扣住提起,一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压过来,一点点掠走胸腔里的气息,恍惚间让人感觉回到了少年时一个个荒唐的夜晚。
戚玉感觉自己浑浑噩噩过了很久,一切都恢复得非常好,情绪充沛身体健康,出门能劈死三头熊,但局面很不好,出不了门也遇不见熊。
每天呆在这个类似小秘境的院子里炼化修为,炼化好了又会迎来新一轮双修,完全没清楚走的是什么大道呢,硬是靠着双修蹭蹭蹭给练到了元婴。
新结的元婴也变了,全然不同于以前那个清冷冷仙风道骨的小仙人,现在这个安静独处着时还好,但凡檀冉靠近三步内,立马化作无骨小人,娇滴滴我见犹怜。
偏偏檀冉也是一个毫无原则的,每每都要灵肉兼修,云姿鹤态的一只小元婴喜欢极了这只无骨仔,人还隔着老远元婴就钻进了戚玉身体里,两小只托着搂着亲亲抱抱,一刻都不能分开。
内外夹击,戚玉好像又回到经脉尚未恢复的时日,浑身每一处都充斥着檀冉的气息,就连身体里都是两只小元婴翻涌的灵力,感官被无限放大意识却被无限缩小,淹没在无限欢愉里……
“我觉得这样不行,”戚玉铆足力气掀翻檀冉,坐在人身上:
“高低得知道现在修了个什么道啊,总得修习一些术法吧。还有过去多久了,你时常将时间花在……这些事上,隐渊如何了?”
显然有些不好回答的问题,檀冉挑挑拣拣地回答了两句:“嗯,无妨,你知道的,师长故去时将修为系数封存在本命法器里,淬玉又得你温养千年,还有一具分身傀儡,这些一起镇守隐渊,偶尔出来问题不大。”
这个角度看心上人实在美丽,檀冉回答了两句就忍不住心猿意马,伸手扶上面前纤细柔软的腰身。
“啪!”戚玉一巴掌拍下来,打散了檀冉一个人的半室旖旎。
戚玉就着坐在檀冉身上的动作俯下身趴在人胸膛上,嗓音带着点将要入睡时的含糊:“够了,你是不是又突破境界了,每次都要炼化很久,太累了,我要休息了……”
……
了不得,戚玉睁眼时身旁居然没人,往日总要将人裹得死紧的檀冉居然不见了,这可是千年前千年后第一回。戚玉直觉很不对,直到翻完了檀冉留下的玉简才明白这厮为何跑得这般迅速。
当初疗伤时两人太放纵,误打误撞就重新练气筑基,本身备好的道基都没用得上,阴差阳错下参悟合欢一道,也难怪后续双修修为涨得如此迅速。
一朝莫名其妙入魔道,戚玉简直想再碎一次道,重开算了……
躲了半个月,檀冉终于试探着回秘境,刚迈入院门就看见一团粉嫩可爱的小元婴如山风一般窜了过来,后面跟着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轻斥以及一招泛着黑紫光芒的灵力暴击。
檀冉揉了把被酥到的耳廓,抬手出招化解攻击,顺便看了眼被勾到魂不守舍已然没了脑子的自家元婴,整整衣裳推门入室。
天才就是天才,仅凭一张玉简就将新的道意与灵流摸得七七八八,术法也都研习得大差不差,才多久啊,都能打人了,真厉害。
绕过屏风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戚玉昏昏沉沉倒在床榻上,头发丝都被沁湿了,丝丝缕缕贴在脸颊边,面色是潮红的,嘴唇却透出白色来,整个人虚弱无比地攀在被褥上,像是一株被摧折后将要凋零的藤蔓。
檀冉大吃一惊,迅速上前将人搂入怀里,庞大的灵流涌向怀中人,好半晌才敢颤颤巍巍地替人诊脉。
手还没触及到颈侧,就看到戚玉泪眼朦胧的眸子就抬了起来,而后狠狠瞪了一眼,在而后唇瓣就被软软的东西吸住了。
戚玉难得主动亲吻,叼着檀冉唇瓣好一番辗转碾磨,彻底吸够了灵气才坐起身来找人算账。
其实两人在外头早已是名震一方的大能,端庄持重处变不惊,不知道怎么进了这方小秘境就成了两个毛头小子,好像这一千年白过了似的。
戚玉话语间还带着平复不下去的喘息:“你早知道我入了合欢道……不说就算了,怎么敢让我一个人待这么久的……”
戚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逐渐弱下去,但紧接着好像得了什么理似的,声音又扬了起来:
“竟然还在这里设了禁制,几日前我打算出去寻你,却连院子都出不了。渡劫期可真是了不起啊,禁制可是一点空子都不留呢,是不是要夸你没留下监视法阵,不然早该知道此间情况不是?”
檀冉扶着怀中人后脖颈,缓缓按揉助人放松下来,答话间略带了些委屈:
“设了的,怕你生气不敢看……”
“你……”戚玉一口气梗住不出声了,将全部重量压在后颈的手上。
“我虽见过的合欢道修士不多,却也和他们老祖交过手,没见着他们离不得人啊。要来的典籍里也没看记载这些……”当世第一人唯唯诺诺。
戚玉将玉简丟他身上:“第七章,整整一章的奇技淫巧炼器心得,也不想想是做什么的吗?”
声音又弱下去,那里头的物品绝大部分都奇奇怪怪并非用在人前,一时半刻确实难接受,更何况分享给别人看。
檀冉确实没仔细看这一部分,当时只想有自己足够了,哪里需要外物助兴,原来是为了这种时候……
不过此刻炼器是不可能来得及了,活人上阵是唯一解决方法……
“这次炼化大概能突破炼虚,”戚玉内视了下丹田中抱在一起呼呼大睡的两只元婴,又抬手捋了下垫脑袋的温暖肉体:
“撤开禁制吧,炼虚也能在隐云宗当个外峰长老了,不用担心安全。”
檀冉按腰的动作不停却不出声。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呢?”戚玉撑起身,丹田里的小元婴也坐起身按住了另一只小元婴。
“废我修为时你就可以同我讲,又不是不信你,即使有淬玉影响也能讲清楚的。后来又是这封印,此方秘境完全由你灵力支撑,完全与外界隔断开来,到底是为什么?是隐渊的问题么?”
“没有,”檀冉将人重新搂回怀里:“你重修才八年进境太快,用我的灵气为基安全些,再等一段时间境界稳固了就带你出去。”
檀冉亲亲人头顶:“之后我三日来一次,多陪陪你。”
这人从年少时就固执得很,戚玉没有说服他的希望,只好顺从着又倒下了。
但真乖乖任摆布就太对不起琉璃心这个学什么都快的先天优势了,戚玉花了一个月死磕,理智尚在的情况下找到禁制薄弱处并不难。加上小元婴薅下来的檀冉本源之力,要出秘境易如反掌。
秘境之中无日月,戚玉人都出来了才发现正是月晦日,隐渊怨气沸腾,凝霜台上简直是个市场,无数满含怨怼的低语萦绕在各处,搅得人脑子要沸腾起来。
运起灵气封闭听觉,耳边清静了一息然后更喧嚣地反扑过来,戚玉一下竟没受住,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床上。
秘境芥子被檀冉放在了卧房,原本应该再有一层禁制的,估摸着是隐渊出事分身乏术,无暇顾及这边,才给了戚玉可乘之机。
可见当年修习的无情道还是有用,至少一直没发现凝霜台上这么吵,难怪其他峰主从来不愿意上来。
戚玉一边运转灵力护住灵台一边琢磨:一个人打工果然艰难,山上好不容易长的几棵树都死了。虽然本尊现在修为不济,只在外围看看情况应当出不了大事。
毕竟是待了千年的地盘,戚玉没多绕就拐到了后山禁地。原本厚实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接界居然被侵蚀得只剩薄薄一层,偶尔被黑气撞上才冒出浅浅一丝光晕。
檀冉没穿往日最喜欢的月白长衫,一反常态地套了一身黑灰外衫,一柄长剑化作白虹,上下翻飞,将试图逃逸的怨灵通通剿灭,但动作间全然没有往常迅捷凌厉,像是灵力不足勉强为之的模样。
三件灵器在黑雾上方游移,暗合了阵法的灵流运转,预备一层层叠加封印,直到足够强悍能够再次将逸散的怨气重新压制下去。
往常这种情况都是要凝霜台两位主人合力应对,再不济当年遥澈真人身死,遥恪一人支撑时也有檀冉戚玉两人合力顶上,像这样一人独力支撑的场面还真是少见。
不过戚玉不很担心,照经验看怨灵此时看似凶猛实则是强弩之末,只要灵器再运转百轮封印自然落下。
两位师傅真是仁至义尽,虽然剩下了一堆烂摊子,好歹留了两件灵器作为辅助。
正在此时,异变陡生。
“噼啪!”高处碎裂声传来,一头怨灵硬生生在结界上啃开一道口子,钻了出来!
戚玉灵气已经攥在手里捏成了一道攻击法阵的模样,但隐约感受到了淬玉向身上探过来的灵气,又生生将法阵化去,看着怨灵自高空游过。
结界缓缓修补,只待重新闭合,阻绝淬玉对灵力的感知就可以使用灵气追击怨灵将其剿杀。
但戚玉还是远远低估了一身血肉对淬玉的吸引力,就在结界即将闭合的瞬间,那通体散发着碧绿光华的玉环左右颤动而后猛地一抖,直直朝戚玉这边袭来。
即使在秘境里四体不勤地躺了八年,戚玉一身功法也没落下,在淬玉扑到面前时旋身一扭,险而又险地与之擦肩而过,又抬手将插在发间充当簪子的本命灵剑拔下,将淬玉死死钉在地上。
大概两件灵物千年间互相熟悉了彼此的气息,本来一直躁动的淬玉竟然奇异的平静下来,悬在剑柄下方不动了。
戚玉随手扯根藤蔓束起头发,而后足尖附上灵气朝檀冉方向奔去。
“嗡!”越靠近隐渊怨灵对人心智的消磨就越发严重,尤其戚玉现在得分出心力对抗周围环绕的怨灵无法全力护住灵台,不过三息就感觉神魂震荡,无法回避的嘈杂在脑子里响动,口中隐隐冒出点点血腥。
眼下戚玉顾不得这些,檀冉那边原本应对就很勉强,现在灵器之一遁走,不得不再分出部分灵力维持封印不散,一时左支右绌显出了一点颓势。
戚玉落在檀冉身后扳过这人肩膀,带着檀冉躲过左边怨灵袭击,紧接着顺着人右臂向前,按住檀冉握剑的手输入灵气,轰碎了串成一串的怨灵。
戚玉感觉到手下人的肌肉紧绷了一瞬,但在意识到来人后迅速放松下来,顺从地交出本命剑来。
还挺乖,戚玉被檀冉的动作逗得笑了一下,顺手斩落缠在身边蓄势待发的一头怨灵,朝黑雾上方阵法扬了扬下巴。
檀冉从那抹笑里好不容易将神智拔出来,确定戚玉应对无碍便迅速回身,落在了半成形的封印上方。
虽然修习心法与原来大相径庭,偶尔还会和怨灵的低语里产生一点魔道修士莫名其妙的感应,但好歹是干了数千年的熟练工,砍菜切瓜两小时,没让怨灵逃脱一只。
忽而隐渊上方灵光一闪,封印终于重新扣下,凝霜台上呼啸的狂风缓缓平息下来,原本沸反盈天的空间也逐渐平息,只余下低低私语萦绕耳畔。
常年用的轻剑,骤然使用檀冉这把较普通长剑长寸许的武器,戚玉颇觉手腕酸痛,顺手将剑插着地上,施施然等檀冉过来。
檀冉状态比戚玉想象中差一点,头发散乱嘴唇干枯,没有一点气定神闲的仙尊样子。就连往常总是温和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戚玉。
戚玉不喜欢这样的眼神,皱眉蹭蹭自己没发现一点异样,连脸上的蹭伤也早用灵力修复,一点没有受伤迹象。
却只见檀冉抖着手凑上来,分明是盛怒的模样,看起来结结实实要给上一巴掌,到了眼前却悬停半晌,收回去了。
哦嚯,这下真的生气了……
不过很快戚玉就不用着急了,檀冉在面前摇晃了两下,直直栽入戚玉怀中。
6
檀冉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秘境,灵力依旧空虚,身上一些暗伤好得大差不差,内视丹田,总是乖乖打坐的元婴不见身影。
将心神沉下去感知元婴,这东西果然跑到了戚玉体内,此时正躺在另一个小元婴怀里,由着人输入灵力疗伤。
感觉到有人窥探,自家元婴阴测测瞪过来一眼,一脸雅兴被扰的生气模样。
脸颊微凉的触感唤回人心神,檀冉神识内收回过神来,戚玉正端正跪坐在身前,探出细细地灵力检查。
“灵气亏空,筋脉暗伤……似乎还有沉疴未愈,师兄……”戚玉一反常态,栖身压向檀冉,手指暧昧地在檀冉身体上划过:
“师兄不是一直想试试合欢道法么,这便让师兄看看大道之妙。”
檀冉刚准备生出来的怒气啪叽一下没有了。
……
合欢道法果然精妙,檀冉回味了下这五天的经历,觉得甚好,甚好。戚玉是个沉得住气的,八年来竟从未暴露。
估摸着是戚玉自行领会的道法,与外头合欢派很有些不同,功法运转到极致时对方居然能从两人灵力相互流转间补充灵力修复暗伤,连当年碎道重修的根基裂痕也恢复不少,要知道多年来堂堂医圣都对此无可奈何。
只是这越干越精力充沛的感觉实在太让人食髓知味,本来已经结束,戚玉披上衣服打算洗漱了,又被自己拖回来生生续了两日,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檀冉轻咳一声压下脸上燥热,打算出门寻人好生道个歉。
秘境中没有四时轮换,永远都是暖暖日光挂在天边,戚玉此时正躺在树下的躺椅上,由着躺椅缓缓摇动,日光透过树叶间隙,在戚玉身上投下许多光斑。
是了,从第四日开始戚玉就试图逃离,可惜实在打不过恢复实力的檀冉,只能在昨天这人彻底满足后连滚带爬地逃出来。
戚玉感觉自己睡了沉沉的一觉并且还能继续睡,但实在有不长眼的东西一直在对自己动手动脚,本来就酸软无力的腰身和四肢被人摸得更是不自觉发起抖来。
觉是没法睡了,戚玉蓄力一蹬,试图将人踹远些,结果反被捉住狎昵,鸡皮疙瘩落了一层又一层。
紧接着一股细细的灵力从脚踝窜进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一圈,戚玉早习惯了这人灵力入体,仍旧暗暗发力试图将腿抢回来。
“唔,这功法当真奇特,我受益如此多,竟然对你无甚么影响。”檀冉意犹未尽地在戚玉腿上又抚了两把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闹过一遭戚玉彻底醒了,但依旧腰酸背痛不想动弹,只蜷起双腿给人让了个位置。
“弃道以来总能听到渊中低语,和老师说的渊底怨气自生不太一样,底下应当是有什么东西……”檀冉托过人双腿用灵力缓缓按揉过酸痛部位。
“是,正要和你说这个。”戚玉被按得挺舒服,不动弹了:“我和淬玉共生千年,一直模模糊糊有些感触,但那天杀的无情道简直损人心智,竟然一直没想通关窍,这次和它对峙才有感觉到一些。
淬玉和底下的东西应该本为一体,昔圣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两样东西分离,所谓飞升就是借淬玉修行得的大造化,下头那东西没了淬玉清气压制才导致怨灵横生。
后来圣人飞升之际联手造凝露台镇压怨灵,又让淬玉固守台上牵引法阵,千万年后又能归于平衡。”
“本来很好的计划,现在这个局面应当和仙魔大战相关。”
“嗯,我也这么猜。”戚玉昂了下头,肯定了这个猜测。
檀冉继续分析:“大战当年隐渊怨气已经消解得差不多了,战后大能骸骨无处可去恐生怨灵,便想借凝露台清气镇压。只是圣人时代过于久远,只以为凝露台是清气所钟之地,不慎破了凝露台平衡,才不得不让人常年镇守。”
“如今隐渊动荡难平,淬玉灵性尽显,甚至有些妖异了,”檀冉想起那团灵玉被戚玉血肉吸引的样子就觉得可怖。
将它放回凝露台下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渊里怨气深重,修为大损无缘飞升是必然,甚至性命都难保,你……”
“自然是要和你一起去的,不然一个个排着下去送死吗?”戚玉翻了个白眼,感觉檀冉脑子很有些不好。
“那……咱们的修为还是要尽快巩固为好……封印不等人,现在就开始吧……”
“别!不!不急!”
………………
戚玉觉得先圣倒腾这个玉那个渊的实在多此一举,找个对象运动运动不就很快了么?先前数百年没摸到的门槛只消短短三年就顺利突破,甚至大破特破,除开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稍受些折磨,其他一切都好。
杀穿计划也很好,淬玉对半身的渴望远强于对前任宿主的痴念,两人刚裹着一身伤杀到渊底两个东西就迫不及待地合二为一,渊底翻涌迸发的怨气忽而静止一瞬随后逐渐平静,怨灵们也好杀了许多。
但经年累月长出来的怪东西太多太多,两人实在杀不完,只好一人扛了几副尸骸艰难爬出来,丢给一边急得团团转的隐云宗掌门,预备分给其他被打服了门派,一家镇守一副,数千年以后自然能消解。
两人修整一番打算再下去,从来没什么存在感的掌门不干了,远远抛出留给他做后手的阵盘封住渊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求求了,两位大爷,咱们隐云宗仗势欺人这么多年就是靠的您俩这一脉啊,别下去了别下去了,我和其他长老去把别人家老不死的都抓来丢下去捡骨头!您俩悠着点啊!还要靠两位名声横行霸道的啊!”
掌门执行力很强,隐渊怨气稍微散去一些后,各门各派的太上长老纷纷被捉来踹下悬崖,再自己扛着骨头破破烂烂地爬上来。
虽然渊底一游怨气缠身飞升路断绝,但事实上飞升只是流传在先圣身上的故事,更何况其他对峙多年的老家伙们也断了飞升路,一时间各长老竟很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过十余载,大大小小所有宗门都被祸害一通后,隐渊遗骸竟也清得七七八八,逐渐显得有些仙山福地的样子。
凝露台上两位仙尊救世有功,本应该口碑载道万人敬仰,但实在不干人事,辅一出山就跟着掌门找上了各家隐世宗门和那些多年没啃下来的硬骨头,打包带走一众太上长老,惹得修真界多年人人自危……
菩萨相好不像人,跋扈事多偏是仙——至于小辈口中如何编排两位救世主便又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