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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7:51:15

我死得很有职业精神。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盯着电脑上那份《最终版\_真的最终版\_客户别再改了.pptx》。

客户刚发来消息。

把“年轻”改成“青春”。

三分钟后,客户又说:“还是年轻人的青春更有感觉。”

我盯着那行字三秒,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我站在一条阴森森的路上。

头顶四个大字。

黄泉路。

身边站着一白一黑两个男人。

白无常翻着表格:“周先生,男,二十八岁,广告策划,死亡原因是过劳。”

“我没过劳。”我指着自己,“我是被客户改死的。”

“理解。”

“你理解个屁。你们地府有客户吗?”

“有啊。”白无常压低声音,“最大的客户叫天庭,第二大叫人间,第三大叫某些不愿投胎的老客户。”

黑无常拎着哭丧棒,指了指前面。

“走。”

“他让你少说话。”白无常解释,“他生前在地府论坛发过帖子,说话太多,被扣了半年绩效。”

黑无常扫了他一眼。

白无常立刻改口:“三个月。刚才记错了。”

黄泉路尽头是一座黑色大门,旁边挂着办事指南。

第一步,排队取号。

第二步,核验身份。

第三步,填写生平经历。

第四步,确认死亡原因。

第五步,领取亡魂编号。

第六步,排队分流。

第七步,根据排队顺序重新取号。

我停下脚步:“这不是重复了吗?”

白无常笑得很灿烂:“地府流程讲究闭环。”

“你们这套流程不是慢,是欠收拾。”

黑无常看了我一眼。

“准确。我排队三百年了。”

地府综合办理处像一间老旧政务大厅。

墙上贴着工作时间:上午八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半,逾期不候。

旁边还有一张通知。

理解支持不等于加班费。

落款是地府综合办理处。

“谁贴的?”

“崔判官。”

“为什么要强调这个?”

“去年有个新鬼问加班费,问到现在还没投胎。”

黑无常补充:“他现在负责加班费窗口。”

我沉默了。

这里的制度建设,已经形成了某种闭环。

领完亡魂编号,我被带到一张桌前。

桌上摆着三份表格:亡魂基础信息表、投胎意愿确认表、是否自愿接受临时岗位调配表。

我拿起第三份:“这个可以不填吗?”

小吏头都没抬:“可以。”

“那我不填。”

“拒绝填写视为自愿接受临时岗位调配。”

“那我填不接受。”

“填写不接受视为对工作安排存在异议,需要提交异议申请。”

“异议申请在哪拿?”

“临时岗位调配窗口。”

“窗口在哪?”

“请先取号。”

我看了看手里的号码,前面还有一千八百二十七个人。

最后我还是填了。

岗位地点,地府综合办理处。

岗位名称,临时文书。

岗位期限,视工作需要而定。

“谁决定什么时候不需要我?”

“领导。”

“哪个领导?”

“看通知。”

“什么通知?”

“领导通知。”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决定先活成一个鬼,再想办法把这里改成正常单位。

临时文书的工位在大厅最里面。

桌子缺了一条腿,下面垫着三本《地府行政管理条例》。旁边的打印机一按就冒烟。

我问老鬼差:“这还能用?”

“能。只是有点情绪。”

打印机吐出一张纸。

情绪异常,请稍后再试。

老鬼差拍了一下,机器立刻打印出三十七份《情绪异常处理申请表》。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死因不够惨。

第一天,我负责给亡魂分流。

左边是普通投胎,右边是特殊投胎,中间是有遗愿未了,最边上还有个遗愿暂存处。

“遗愿还能暂存?”

“能。”

“暂存多久?”

“看领导批示。”

“领导不批呢?”

“自动转为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遗留问题怎么处理?”

“成立专项工作组。”

“工作组什么时候成立?”

“等上级通知。”

我深吸一口气,差点再死一次。

午休时,一个穿旧中山装的老爷子在我桌前来回走了三次,终于停下。

“小同志,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个?”

他递来一份遗愿申请。

申请探望孙女一次,十五分钟,地点城南,原因是孙女即将高考,想提醒她吃早饭。

老爷子手里握着一块旧怀表,表盖上贴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贴纸边角已经卷了。

“她多大?”

“十八。”

“您是想去看看她?”

“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看看。”他攥紧怀表,“我生前答应她,高考完带她去吃城南的豆沙包。前一天晚上还想着第二天早上买两个,结果早上没起来。”

我翻了翻材料。

申请已经退回三次。

第一次,缺少阳间临时通行证明。

第二次,缺少探亲对象当前住址确认。

第三次,缺少城南豆沙包铺子的营业时间证明。

“豆沙包营业时间也要证明?”

“他们说万一关门了,属于无效探亲。”

“您提交多少次了?”

“三十七次。”

“取了几次号?”

“二百一十四次。”

我生前见过不少离谱需求,但地府显然更有境界。

我拿起笔:“材料我来补。”

老爷子赶紧摆手:“别耽误你工作。”

“我这工作就是处理这些。”

“可你也要下班吧?”

我看了眼墙上的通知。

“这里下班吗?”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更要注意身体。”

“我已经死了。”

“死了也要注意。”

我看着他手里的怀表,心里忽然有点酸。

“您习惯了,流程就更不会改。”

我开始查材料。

探亲属于阳间外勤,需要阎王批示;阎王批示需要崔判官审核;崔判官审核又需要亲属关系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要去奈何桥调取。

奈何桥说孟婆退休返聘,系统维护,暂时不能调档。

我只好抱着材料去找孟婆。

她正在锅里搅紫菜蛋花汤。

“调什么档?”

“陈老爷子的亲属关系证明。”

“找判官。”

“判官让我找奈何桥。”

“奈何桥找谁?”

“找您。”

“那你找错了。”孟婆头也不抬,“我现在是炊事员。”

“那调档怎么办?”

“先填返聘人员档案调阅申请。”

“申请在哪?”

“判官那儿。”

地府流程像一条咬自己尾巴的蛇,只不过这条蛇还要让人填表。

孟婆瞥了我一眼:“你就是新来的临时文书?”

“是。”

“听说你想改流程?”

“我只是想让大家少走弯路。”

“先把碗洗了。”

我看着满池子的碗:“洗碗能改变流程吗?”

“不能。”

“那我不洗。”

孟婆抄起勺子:“那你就别喝汤。”

“我已经死了,不用喝。”

“你不喝怎么投胎?”

“那我就不投。”

“你不投怎么走流程?”

她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最后,她还是盖了章。

章名是:紫菜蛋花汤部临时证明。

盖章时,她嘴里还在嘀咕:“我在阳间开早餐铺的时候,哪来这么多手续。”

我动作一顿。

“您开过早餐铺?”

“城南。”

“卖什么?”

“豆沙包。”

线索在我脑子里接上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大厅外便传来一阵骚乱。

牛头扛着一捆纸冲进来,马面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一块天气牌。

天气,晴。

风力,无风。

降水概率,零。

牛头把加班申请拍在桌上:“小周,快签字。忘川河摆渡船要加班。”

“天气这么好,为什么加班?”

“船慢。”

“为什么慢?”

“船底漏水。”

“那申请维修。”

“维修部门说船是古董,修坏了赔不起。”

马面严肃补充:“所以只能慢慢漏。”

我捏着笔,觉得崔判官应该给我发精神损失费。

当天午后,崔判官来了。

他穿深红官袍,手里拎着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带头冲锋”,旁边贴着一张纸条:我先走了。

他翻了翻陈老爷子的材料。

“这个申请先放一放。”

“为什么?”

“目前不具备办理条件。”

“差什么?”

“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叫合适的时机?”

“等合适的时候,自然就合适了。”

我盯着他的杯子:“您这杯子挺有意思。”

“单位发的。”

“纸条也是单位发的?”

“个人自费。”

“杯子写带头冲锋,旁边贴我先走了,是什么意思?”

崔判官喝了一口空气:“这是工作态度。”

“能换成功德点吗?”

“不能。”

“能换加班费吗?”

“不能。”

“能换一张城南通行证吗?”

“需要走流程。”

我看着他:“你们除了大局观,就没有别的词了吗?”

“还有责任心。”

“还有主人翁精神。”

“对。”

“那有没有工资?”

两片枸杞在杯里打了个旋。

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阎王召开晨会。

别问为什么晚上召开晨会。地府没有太阳,晨会只是传统称呼。

通知写子时整,实际到了子时半,阎王才拎着半个肉包子进门,袍摆上沾着芝麻。

他坐下后宣布:“今天的会议主题是提高地府整体行政效率。”

我看了看时间:“您迟到了半个时辰。”

“这个问题稍后讨论。”

“您迟到是因为买早餐?”

“早餐是生命之源。”

“可您已经死了。”

“死了也要吃饭。”

崔判官赶紧咳嗽。

阎王坐直:“我们要有大局观,要有责任心,要有主人翁精神,要把地府建设成高效、规范、温暖、有序的亡魂服务机构。”

他说着,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芝麻掉进了崔判官的保温杯。

我举起手:“我有个办法。”

“讲。”

“装打卡机。”

“什么机?”

“上下班打卡机。所有鬼差、判官、文书、摆渡船员工统一打卡。迟到、早退、代打卡自动记录,原因自动上传。”

牛头问:“忘记打卡呢?”

“补卡。”

马面问:“补卡也忘了呢?”

“写说明。”

白无常从门口探头:“说明写不好呢?”

“重写。”

阎王看着我:“你这是想把地府变成什么?”

“至少知道谁在上班的地方。”

“设备谁买?”

“你提议的。”

“谁出钱?”

“你有主人翁精神。”

“功德点呢?”

“先垫付。”

我懂了。

所谓领导支持,就是领导坐着,员工掏钱。

我花三百七十功德点,从人间旧物市场买来一台旧打卡机。

卖家是个清朝老鬼。

我问有没有问题。

他拍着胸口:“绝对没有。”

“为什么卖?”

“我投胎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投胎失败,号取错了。”

我没再追问。

打卡机搬进大厅那天,整个地府都来看热闹。

牛头第一个试。

滴。

识别结果:牲畜疑似。

牛头愣住了。

马面把他拽开:“它不是骂你,只是实话实说。”

马面按了一下。

滴。

识别结果:马类特征明显。

他当场沉默。

老鬼差不服气,把整只手按上去。

滴。

陌生亡魂,请先办理入职手续。

老鬼差脸黑了:“我在地府干了八百年。”

滴。

无法确认工龄,请补充证明。

“能退货吗?”

“不能。”

“为什么?”

“卖家投胎失败,现在属于售后部门。”

白无常也想试,便抓着黑无常的手按上识别区。

滴。

代打卡行为已识别,请本人到场说明。

白无常愣住:“这么智能?”

“广告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反作弊系统。”

机器再次响起。

滴。

白无常今日迟到两刻钟。

原因:聊天。

我第一次见到一个白无常被系统判定为话多。

这台机器买得值。

很快,打卡机覆盖全地府。

奈何桥贴上通知:摆渡船员工须按时打卡,船只离岗需登记,临时靠岸需报备,船底漏水不属于天气原因。

孟婆敲了敲机器:“我退休返聘,一天煮三锅汤,为什么也要打卡?”

“因为您属于在岗人员。”

“加班有没有功德点?”

“还在申请。”

“申请在哪?”

“崔判官那儿。”

孟婆转身就走:“我今天不煮了。”

三分钟后,排队喝汤的亡魂超过三百。

阎王亲自来劝。

孟婆举着勺子问:“我有大局观吗?”

“有。”

“我有责任心吗?”

“有。”

“我有主人翁精神吗?”

“有。”

“那我有没有功德点?”

阎王沉默。

“没有就别挡锅。”

最后阎王现场签了三十功德点补贴,孟婆才重新搅汤。

我看着阎王离开:“这不是挺有效率吗?”

孟婆冷哼:“不是效率,是他怕喝不上汤。”

打卡机上线第三天,阎王第一次迟到。

他匆匆走到机器前,抬手就按。

滴。

迟到两刻钟,请填写迟到原因。

阎王脸色一沉:“我不用填。”

机器显示:未填写原因,无法完成打卡。

崔判官站在旁边:“领导,制度面前人人平等。”

阎王转头:“你昨天不也迟到了?”

“我填了。”

“填的什么?”

“枸杞泡水。”

“这算原因?”

“机器判定合理。”

阎王深吸一口气,输入:买早餐。

机器显示:原因合理,迟到记录保留。

大厅安静了两秒。

阎王盯着那行字:“我今天不开会。”

说完抓起包子就走。

从此,阎王的迟到成了地府公开案例。

《领导迟到原因填写规范》:

第一,事实求是。

第二,不得使用大局观、责任心、主人翁精神等模糊词语。

第三,买早餐属于合理原因,但迟到记录保留。

第七天,阎王决定破坏打卡机。

第一招,提前打卡。

他提前一刻钟到大厅,穿戴整齐,手里没有包子,走路带风。

滴。

签到成功。

他刚走两步,机器又响了。

滴。

短暂离岗,请填写离岗区域。

“我就在大厅。”

机器显示:检测到离开打卡区域三步,请填写离岗区域。

“我去会议室。”

滴。

会议尚未开始,离岗原因待核验。

阎王的脸色比黑无常的衣服还黑。

我解释:“管理精细化。”

“我只是走了三步。”

“人间连上厕所都要看群消息。”

阎王想了想:“那我不提前来了。”

第二招,托钟判官拨钟。

钟判官住在地府最深处,负责掌管时间。阎王让他把子时往后拨半个时辰。

钟判官抱着铜钟:“这不合规。”

“我是阎王。”

“那也不合规。”

“我是领导。”

“领导更要遵守制度。”

如果坚持,可以提交申请。

申请足足三十七道手续,包括全域时辰影响评估、亡魂路线变更证明、摆渡船班次调整表、孟婆汤温度备案表,以及《拨钟失败风险自担声明》。

阎王看完最后一张纸,彻底没了脾气。

“为什么连失败风险都要我承担?”

钟判官小声说:“因为成功也不一定算您的。”

第三招,塞功德点给考勤小吏。

阎王把一袋功德点推过去:“帮我把迟到改成准时。”

小吏把布袋推回来:“不符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

“我怕我娘笑话。”

“你娘不是已经投胎了吗?”

“她知道我在地府干什么。”

“知道你收领导的功德点?”

“知道。”

小吏认真道:“她投胎前说过,领导给的东西不能乱拿。拿了就要办事,办不好两头挨骂。”

阎王沉默片刻,收回布袋。

从那以后,他再没试图破坏打卡机。

他每天子时两刻到岗,袍摆偶尔沾芝麻、豆沙或紫菜。

机器提示迟到,他便熟练输入:买早餐。

有一天他迟到三刻钟。

系统追问:是否存在特殊情况?

阎王输入:肉包子卖完,改买豆沙包。

原因合理,迟到记录保留。

牛头问:“您为什么不早点出门?”

阎王咬着豆沙包:“地府没有闹钟。”

马面指了指钟判官。

钟判官抱着钟锤:“我负责敲钟,不负责叫人起床。”

“可以申请叫醒服务。”

“多少钱?”

“十功德点一次。”

“谁定的?”

“我自己。”

“为什么这么贵?”

“我得早起。”

阎王沉默,又咬了一口豆沙包。

打卡机运行一个月后,地府效率明显提高。

不是所有流程都变快了,但至少大家知道自己为什么慢。

摆渡船不再把漏水归咎于天气,奈何桥的汤锅开始按时点火,老鬼差学会提前准备工龄证明,牛头马面办事时会主动避开指纹识别,白无常也不敢再替黑无常打卡。

孟婆把紫菜蛋花汤窗口改成早班,每天多蒸两笼豆沙包。

“亡魂不用吃饭吧?”

她把勺子一敲:“死了就不用吃饭了吗?”

我没接话。

陈老爷子的申请还压在桌上。

我补齐了亲属关系证明、城南地址确认、豆沙包铺营业时间,还找到了阳间临时通行证明模板。

只有阎王批示那一栏始终空着。

不是他不愿意签,而是他开始加班。

打卡机上线后,他每天准时到岗,却经常忘记下班。

机器提示:请确认是否继续工作。

阎王起初以为机器在关心领导,后来才发现系统只是担心他忘记打卡。

“领导,该下班了。”

他埋在案卷里:“还有三百七十六份没批。”

“明天再批。”

“明天还有明天的。”

“那就让它们一起等。”

“会积压。”

“积压就成立专项工作组。”

“谁负责?”

阎王抬头看我:“你。”

我立刻放下案卷:“我突然觉得,积压也挺好。”

阎王瞪我。

我指了指打卡机:“先下班。”

他过去打卡。

滴。

下班打卡成功。

刚走两步,机器又响了。

滴。

检测到下班后继续停留,请填写原因。

“我去拿包子。”

原因合理,不计入加班。

阎王盯着屏幕:“为什么不计入加班?”

“买早餐不是工作。”

“那我刚才批案卷呢?”

“那是工作。”

“我没打卡。”

“所以属于无记录加班。”

“能补吗?”

“可以,先填补卡申请。”

“补卡申请在哪?”

“打印机里。”

打印机适时冒烟。

屏幕显示:情绪异常,请稍后再试。

阎王闭上眼,像是想回人间重新死一次。

陈老爷子的事直到年中总结会才出现转机。

那天,地府召开年终会。

虽然才过半年,但地府习惯提前总结。

阎王在台上念了一份四千字报告,内容大概是:在大局观指引下,在责任心推动下,在主人翁精神鼓舞下,全地府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崔判官坐在第一排,认真鼓掌。

报告念完,阎王宣布先进个人。

“今年地府行政效率提升,离不开大家努力。年度先进工作者,崔判官。”

掌声响起。

崔判官上台领取牌子和一百功德点。

我站起来:“等一下。”

大厅安静下来。

“打卡机是我买的。”

“大家都有贡献。”

“流程改造是我做的。”

“这是集体成果。”

“陈老爷子的材料是我补的。”

“这是岗位职责。”

“那为什么先进是崔判官?”

崔判官捧着保温杯:“我负责带头冲锋。”

“您冲锋的时候是不是坐在第一排?”

“位置也是工作安排。”

“那一百功德点呢?”

“组织信任。”

“信任能分我一点吗?”

“需要走流程。”

我看向阎王:“那我申领奖金。”

“按规定办理。”

“在哪办?”

“综合窗口。”

“要什么材料?”

“先进事迹证明、项目成果验收单、功德点领取申请、岗位贡献核算表。”

“谁盖章?”

“崔判官。”

崔判官已经盖上了杯盖:“我下午有会。”

“大局观不能兑功德点。”我笑了,“打卡机是我买的,制度是我改的,材料是我补的,结果先进给了坐享其成的人,奖金还让我自己走流程。请问这叫大局观,还是谁认真谁倒霉?”

牛头在下面小声说:“有道理。”

马面点头:“非常有道理。”

白无常举手:“我可以证明,他还修过打印机。”

黑无常补充:“拍了四下。”

“现在每次只冒两次烟。”老鬼差说,“进步明显。”

孟婆端着汤站在门口:“谁不给功德点,我就把汤熬成白水。”

崔判官终于放下保温杯。

阎王轻咳一声:“这件事确实存在分配不合理的问题。”

他拿出一份文件。

“经研究决定,撤销本次先进个人奖励,改为项目组集体奖励。”

“集体奖励多少?”

“一百功德点。”

“怎么分?”

“按贡献度。”

“谁核算?”

阎王看向崔判官。

崔判官脸色变了:“我?”

“你负责。”

“那我是不是也有贡献?”

“有。”

“能不能先留一部分?”

“不能。制度面前人人平等。”

最后,一百功德点按贡献分配。

我拿六十七,牛头马面各八点,白无常五点,黑无常五点,老鬼差三点,孟婆两点,打印机维护基金两点。

崔判官和阎王都是零点。

我问阎王为什么。

他指了指迟到记录:“我已经被扣了。”

“扣多少?”

“八十七点。”

“半年迟到八十七次?”

“早餐种类比较丰富。”

年终会结束后,阎王拿起陈老爷子的申请。

“这份材料为什么一直没批?”

崔判官低头喝水:“手续不够完整。”

我把补齐的材料推过去:“现在完整了。”

阎王一页页看完,盖下印章。

阳间外勤许可。

外勤人员,阎王。

外勤对象,陈老爷子。

外勤地点,城南。

外勤时间,十五分钟。

迟到豁免,公务外勤期间不计入个人考勤。

我愣住了:“您亲自去?”

“这事我去比较合适。”

“为什么?”

“因为我也经常迟到。”

他捏了捏手里的豆沙包:“而且我知道早饭有多重要。”

出发前,阎王到打卡机前打卡。

滴。

外勤打卡成功,请填写外勤原因。

他输入:带亡魂探亲。

原因合理。

迟到豁免,外勤期间不计入个人考勤。

我看着屏幕:“为什么这次有豁免?”

“因为我批的。”

“这属于制度漏洞。”

“所以回来以后要修。”

“怎么修?”

“回来以后再开会。”

“您会迟到吗?”

“看早餐。”

陈老爷子站在门口,手里仍握着那块旧怀表。

阎王看见表盖上的小姑娘贴纸,顿了一下。

孟婆端来两个纸包:“路上吃。”

陈老爷子赶紧摆手:“我不用。”

“一个给你,一个给丫头。”

阎王伸手接过。

孟婆又递给我一个。

“你也拿着。”

“为什么我也有?”

“你熬夜改方案死的。”她瞪我,“死了还不长记性?”

我咬了一口豆沙包。

甜得有点过分,但很香。

阎王带着陈老爷子走进通往阳间的门。

门外天刚亮,街边早餐铺已经支起蒸笼,空气里全是豆沙和面粉的味道。

陈老爷子站在旧居民楼下。

三楼窗户亮着。

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推门出来,穿着宽大的校服,手里抱着书。

她走了几步,肚子先叫了。

陈老爷子急得直搓手。

阎王把纸包递给他:“去吧。”

“我能让她看见吗?”

“今天可以。”

“只有十五分钟?”

“够她吃完早饭了。”

陈老爷子走到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停下,抬头看他。

“爷爷?”

陈老爷子的眼睛一下红了:“你怎么还不吃饭?”

“昨晚做题忘了。”

“忘了就不吃了?”

“来不及。”

陈老爷子打开纸包,把豆沙包递过去。

小姑娘接过咬了一口,慢慢睁大眼睛。

“城南那家?”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爷爷什么不知道。”

她吃完一个,又把另一个抱在怀里。

“这个我留着中午吃。”

“早上就要吃饱。”

“我吃不下两个。”

“那就带着,饿了再吃。”

陈老爷子看着她:“高考别紧张。”

“我不紧张。”

“早饭要吃。”

“知道。”

“天冷多穿衣服。”

“知道。”

“别总熬夜。”

“知道。”

小姑娘抬起头:“爷爷,你是不是要走了?”

陈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抬手摸了摸她的马尾。

小姑娘眼睛红了。

“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

“什么时候?”

“等你考完。”

“你要带我去吃豆沙包。”

“好。”

“两个。”

“好,两个。”

“你一个,我一个。”

“好。”

十五分钟很快结束。

小姑娘抱着剩下的豆沙包走出几步,又回头。

“爷爷。”

“哎。”

“我会好好吃早饭的。”

她走远后,陈老爷子才打开怀表。

指针停在两点四十七分。

那是他离开的时间,也是我离开的时间。

阎王看了看我:“你们两个死得还挺准时。”

“我们撞上了同一班早班车。”

回到地府后,陈老爷子没有立刻去投胎。

他把怀表递给我。

“小同志,这个你替我保管吧。”

“为什么?”

“我怕下一世又忘了早饭。”

“您下一世一定记得。”

“万一呢?”

“那我就提醒您。”

“你也要投胎?”

“暂时不投。”

“为什么?”

“地府还缺一个文书。”

“你还要加班?”

“现在有打卡机。”

“有加班费吗?”

“有功德点。”

“那就好。”

孟婆端来一碗汤:“别聊了,喝汤。”

陈老爷子接过碗:“这是什么?”

“紫菜蛋花汤。”

“喝了会忘记吗?”

“会。”

“能不能晚点忘?”

孟婆用勺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喝完就知道了。”

陈老爷子喝完汤,朝我点点头,走向投胎窗口。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小同志。”

“怎么了?”

“城南那家豆沙包铺子,老板娘是不是姓孟?”

我看了看孟婆。

孟婆正在收拾碗:“她姓不姓孟我不知道。”

陈老爷子笑着走远了。

孟婆把勺子丢进锅里:“看什么看?”

“您以前在城南卖豆沙包?”

“没卖过。”

“那您怎么知道铺子几点开门?”

“退休前在那儿吃过。”

“您不是说自己开过早餐铺吗?”

“你记错了。”

“我记性很好。”

“喝汤去。”

我没再追问。

反正地府的人都不太愿意解释自己的过去。

阎王送陈老爷子投胎后,准时回到综合办理处。

打卡机亮起。

滴。

外勤结束,请确认是否继续工作。

阎王按下确认。

今日外勤时长十五分钟。

迟到记录一条。

原因合理,迟到记录保留。

阎王点了点头:“这个系统还行。”

“您终于认可了?”

“可以。”

“那三百七十功德点什么时候报销?”

阎王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领导,别走啊。”

“大局观。”

“不能抵功德点。”

“责任心。”

“也不能。”

“主人翁精神。”

“更不能。”

阎王停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我。

“豆沙包。”

“两个?”

“一个你的。”

“另一个呢?”

他指了指打卡机。

打卡机旁边贴着一张新通知。

员工早餐关怀制度。

每人每日一个豆沙包。

早餐领取时间,子时前半刻。

逾期不补。

“这是您签的?”

“嗯。”

“功德点从哪来?”

“从先进奖励里扣。”

“崔判官同意了?”

“他不同意。”

“然后呢?”

“我让他填了三十七道异议申请。”

我笑了。

“大局观。”

阎王也笑了。

“责任心。”

孟婆从窗口喊:“别聊了,豆沙包凉了。”

牛头和马面已经排在队伍里。

牛头手里拿着天气牌。

今日天气,晴。

早餐供应,正常。

马面认真看完:“如果豆沙包凉了,算天气原因吗?”

孟婆抡起勺子:“你可以不吃。”

“我吃。”

牛头一把捂住马面的嘴。

白无常端着豆沙包,嘴里还在念叨:“我觉得制度越来越温暖了,先有早餐,再有考勤,再有外勤豁免,接下来是不是要增加带薪投胎,投胎期间保持通讯,甚至还能——”

黑无常伸手按住他的嘴。

打卡机滴了一声。

白无常的个人状态被系统更新。

今日聊天时长超标。

请立即下班。

白无常挣扎着指向机器。

“它怎么连这个都管?”

黑无常把他拖走。

“因为你话多。”

我坐回自己的工位。

打印机又卡纸了。

我拍了两下。

没有反应。

我再拍两下。

机器吐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新字。

收到早餐关怀,未计入考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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