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义姐是个大女主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7:52:58

我是谨守宫规的尚食局司膳。

义姐却骂我是皇权驯化下的奴才。

她口口声声试菜有损尊严,毁了我备好的寿宴赐膳。

我被废去右手、逐出宫门。

义姐却顶替我的缺,成了东宫掌膳女官。

我在乡野苦熬数年,终与良人开起小食肆。

升任女史的义姐又下令杖毙了我的夫君。

「周砚辞竟敢让你在灶下受苦,本官绝不姑息。」

我呕血而亡,义姐却博得满京贤名。

再睁眼,我回到了寿宴传膳的那一刻。

1 推她赴死局

「知絮,太后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人,凭什么咱们做司膳的就要跪着替她试菜?」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猛地回神,端稳手里的青玉传膳盘,往后撤了半步。

陈妙仪伸过来的手落了空,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案上炭笼里,正温着我熬了三个时辰的陈皮山药暖胃羹。

今日是太后寿宴。

前世就是在这道传膳口,陈妙仪一边痛斥宫规刻薄,一边撞翻了我的汤盅。

药膳泼在孙嬷嬷脚边,我因毁坏赐膳被扣上大不敬之罪,废去右手逐出宫门。

父亲收留的这位同乡义姐,却在事后顶替了我的司膳缺。

见我没作声,陈妙仪眼底掠过轻蔑,又逼近半步。

「妹妹,咱们手艺人要有傲骨,整日熬这些软烂汤水讨好上位者,跟摇尾乞怜有什么分别?」

「趁还没传膳,把你这盅老掉牙的汤倒了,换上我在冷膳房备好的新菜,也好叫满宫贵人瞧瞧咱们女子的气魄。」

我垂眸看了一眼冷膳台。

冰盘上铺着薄如蝉翼的生鱼片,淋满了红艳艳的辛辣茱萸汁。

前世她撞翻汤盅后寿康宫直接用了常菜,反倒叫她躲过了这盘生冷鱼脍的祸事。

这一回,我怎好再挡她的青云路。

不等陈妙仪再次伸手,我端着托盘转向尚食局掌印梁姑姑与寿康宫孙嬷嬷,屈膝行礼。

「启禀梁姑姑、孙嬷嬷,义姐为贺太后千秋,特意在冷膳房研制了一道破旧立新的奇膳。」

「小女熬的只是寻常暖胃汤,愿将头道主厨之位让与义姐,只拿这盅暖胃羹作副档候命。」

陈妙仪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换上志得意满的傲色。

梁姑姑皱眉看向那盘冒着寒气的茱萸鱼脍。

「妙仪,你这道生鲜鱼脍可曾按规矩试过菜、签过档?」

陈妙仪下巴微扬,扯下腰间那枚代表试菜职责的银牌,随手扔在木案上。

「回姑姑,这道冰镇茱萸鱼脍讲究的就是一口鲜辣爽利,多一人动筷便少一分灵气。」

粗使宫女翠缕吓得脸色发白,忙扯了扯她的衣角提醒。

「陈司膳,不验档若是出了岔子……」

陈妙仪一把甩开翠缕的手,声音拔高了几分。

「翠缕,你我生来平等,我今日拒戴这试菜银牌,也是替你们争一口尊严,何须再做替人试菜的贱役?」

孙嬷嬷脸色沉了下来,因吉时已到不好当场发作,只冷冷吩咐起膳。

陈妙仪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端起那盘冰镇鱼脍走在最前头。

我没同她争,毕竟谁会拦着一个急着往绝路上撞的人呢。

转身走向副档案桌时,一道温和清朗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孟司膳,副档汤羹请容在下核验。」

我抬起头,正对上周砚辞干净温和的眉眼。

他穿一身太医院青色官袍,手里捧着核验脉案与签注簿,完好无损地站在日光下。

前世他在乡野握着我残废的右手说不嫌弃,后来为护住我的小食肆,被陈妙仪派人重责倒在雪地里。

鼻尖泛起酸楚,我掐了掐掌心,低头将试菜银匙递过去。

「有劳周医官。」

周砚辞舀起一勺暖胃羹尝了,抬头多看了我一眼。

「太后入秋后脾胃虚寒愈重,孟司膳这汤里加了焦山药与三年陈皮,极合太后脉象。」

他在签注簿上工整签下名字,我也稳稳按下了手印。

2 鱼脍闯大祸

寿康宫大殿内檀香袅袅,丝竹声络绎不绝。

陈妙仪端着冰镇茱萸鱼脍走上殿中,按规矩司膳只需退至屏风外候赏,她却直挺挺站在御阶下,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梁姑姑在后头急得直使眼色,陈妙仪却恍若未闻,朗声开口。

「民女陈妙仪恭贺太后千秋,往日尚食局所献寿膳皆是久炖软烂的陈腐之物,最是消磨人的锐气。」

「民女特献上这道冰镇茱萸鱼脍,愿太后冲破繁文缛节,尝一尝这世间鲜活滚烫的新气象。」

太后靠在凤榻上,闻言倒也没立刻动怒,只示意孙嬷嬷布菜。

陈妙仪眼底满是期待,嘴角几乎压不住笑意。

太后夹起一片裹满茱萸汁的冰鱼脍送入口中。

不过三息功夫,太后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脸色刷地白了下去。

当啷一声,白玉汤匙摔在金砖地上断成两截。

「太后娘娘!」

孙嬷嬷惊呼着扑上前扶住太后。

太后按着心口下方,额角冷汗往下滚,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干呕腹痛。

梁姑姑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颤。

陈妙仪脸上的得意还没收起,见状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就指向站在屏风旁的我。

「这鱼脍用的是刚进贡的鲜鲈鱼,定是太后平日吃惯了孟知絮做的软烂汤水,把肠胃养得太过娇弱,才受不得半点生猛鲜味!」

我听得心底冷笑。

明明是她自己端上去的冰镇生鱼,出了事反倒怪起太后的脾胃不够强健。

孙嬷嬷气得发抖,指着陈妙仪厉声呵斥。

「放肆!太后凤体尊贵,岂容你这狂悖宫人攀咬胡言!」

我没有同陈妙仪吵嚷,只从鎏金炭笼里取出那盅一直温着的陈皮山药暖胃羹,快步上前呈给孙嬷嬷。

「嬷嬷,这盅暖胃羹是用焦山药与陈皮慢火煨出的,最能温中散寒,且已由周医官验档签注,请太后先服两口压一压寒气。」

殿外候命的周砚辞同步上前,跪在榻旁为太后诊脉,又取银针查验那盘鱼脍。

孙嬷嬷连忙喂太后喝了小半碗热汤。

温热的药膳下肚,太后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惨白的脸上恢复了少许血色。

周砚辞收回诊脉的手,对着太后躬身回禀。

「启禀太后,娘娘本就有陈年脾胃虚寒之症,太医院月初便已向尚食局下发脉案,严禁进献生冷辛辣之物。」

「这道鱼脍不仅用寒冰镇过,所配茱萸更是大辛大燥,两相刺激之下才致娘娘胃络急痛。」

「况且下官查验传膳签注簿,此菜既无试菜记录,亦无太医院核验印信,纯属违规私献。」

陈妙仪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张嘴还想再辩。

「太医院那些陈腐医理本就偏颇……」

「住口!」

太后缓过一口气,抓起案上的茶盏重重砸在陈妙仪脚边。

「好一个破旧立新的司膳,哀家头一回见识有人端着寒冰生鱼来折腾哀家,完了还要怪哀家肠胃不争气!」

太后冷冷看向梁姑姑与陈妙仪。

「陈氏狂妄无状、违逆宫规,拖下去重责二十戒尺,剥去司膳官衣,贬入尚食局后院浆洗房做粗役婢!」

「孟氏谨守本分、救驾有功,即日起擢升为寿康宫掌膳,赏纹银百两。」

两个内侍上前架起陈妙仪往外拖。

经过我身边时,陈妙仪发髻散乱,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我,里头翻涌着怨毒与不甘。

3 纵火夺奇方

寿宴次日一早,距中秋百官赐宴正好还有十日。

梁姑姑因昨日险些受累,一早便派我去后院浆洗房,收缴陈妙仪的司膳铜腰牌。

后院浆洗房里弥漫着刺鼻的皂角水味。

陈妙仪穿着灰扑扑的粗布短褐,一双手泡在冰冷的浑水里,手背冻得通红。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清我身上崭新的碧色掌膳官衣时,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梁姑姑让我来收你的司膳腰牌。」

陈妙仪扯下腰牌,重重拍在我掌心里,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孟知絮,爬上掌膳的位子,心里很得意吧?」

「你以为给太后端碗热汤就能压我一头?说到底,你不过是个体面点的皇权奴才罢了。」

「我脑子里装的是超越千年的奇方妙策,等献给识货的贵人,满宫都得奉我为座上宾。」

我收好腰牌,平静地看着她冻红的十指。

「义姐,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这里说大话。」

「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从御前司膳变成浆洗粗婢,再站在这皂角水盆前同我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吗?」

陈妙仪脸上的假笑瞬间裂开。

她没能从我脸上看到半点恼怒,气得抬脚踢翻了面前的木盆。

脏水泼了一地,我早已提前退开两步,半点没沾湿裙角。

「孟知絮,咱们走着瞧!」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我转身离开了浆洗房。

我很清楚,陈妙仪绝不会在浆洗房老实待下去。

前世她能在东宫站稳脚跟,靠的便是买通内侍王顺,加上从家父《食治本草》里偷看去的药膳方。

太子萧承瑾自幼有心悸失眠之症,太医院用归脾汤调理数月见效甚缓,正急于求成。

浆洗房紧挨着尚食局存放干货药材的偏院,陈妙仪每日都要去偏院交接晒干的布巾。

当天下午,我去了药材偏院。

偏院后墙连着太医署的煎药庐,只隔着一扇木窗。

我从怀里取出父亲留下的那册《食治本草》,翻到记载安神猛药的那一页。

前半页写着:【制附子三钱配炒酸枣仁五钱,佐以红景天熬汤,可立止心悸夜惊,一夜酣眠。】

后半页则是父亲用朱砂写下的批注:【此方系透支心脉之猛药,常人连服七日必致心火燥裂、吐血伤脉,须以甘草黑豆冷萃汤解之,切记慎用。】

我拿起裁纸小刀,沿着中缝将后半页朱砂批注裁了下来,把前半页夹在偏院烘药案头的旧账册里。

入夜后,我趁着去太医署核对中秋赐宴膳食单的功夫,将裁下的后半页批注交给周砚辞。

「这是家父孤本,我怕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前半页去东宫逞能,污了尚食局清白。」

「烦请周医官将这后半页批注呈请太医院院判大人加盖骑缝印信,封存入档。」

周砚辞深深看了我一眼,郑重收下那半页纸。

「孟掌膳放心,今夜我便请叔父盖印封存。」

在浆洗房待到第三日深夜,变故来了。

子时刚过,翠缕匆匆跑来值房敲门,说药材偏院的烘药炉似乎有异响。

我披上外衫赶去偏院。

刚迈进偏院门槛,案头上那本旧账册已经被人翻开,里头夹着的《食治本草》前半页不翼而飞。

还不等我转身,身后的院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外头传来铁链缠绕铜锁的哗啦声。

紧接着,墙角原本用来烘药的炭盆被人用细绳绊倒,火星引燃了铺在地上的干艾草,浓烟滚滚腾起。

我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听见外头传来陈妙仪压低却掩不住狂喜的声音。

「孟知絮,你以为把我踩成浆洗粗婢就赢了?」

「这半页安神奇方归我了,今晚东宫王公公就会带我去见太子殿下,你就留在这偏院里,跟你的破规矩一起化作灰吧!」

4 寒夜护卿归

门外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干燥的艾草与药柜木架遇火即燃,热浪夹杂着呛人的浓烟扑面而来。

我没有浪费力气去拍打被铁链锁死的前门,转身跑到水缸边,扯下腰间备用的棉巾浸湿捂住口鼻。

偏院后墙与太医署煎药庐仅一墙之隔,离地三尺处有扇通气木格窗,从外头插了木闩。

我搬起捣药用的青石杵,踩上木凳,对准木格窗的窗棂狠狠砸了下去。

连砸三下,木格窗裂开一道口子。

外头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周砚辞焦急的呼喊。

「孟掌膳!退后!」

我连忙跳下木凳退到一旁。

下一刻,木窗被人从外头踹开,周砚辞带着两名药童翻窗跃入,一边泼水压火,一边快步上前护住我。

「可有伤着?」

他揽住我的手臂将我带到窗边通风处,向来沉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

我摇摇头翻出偏院,这才发觉右手手背砸窗时被木刺划了一道口子。

偏院的火势不算大,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巡夜内侍与药童合力扑灭。

药庐内只点着一盏青铜油灯。

周砚辞取来金疮药和干净纱布,坐在灯下替我清理手背上的木刺。

他的手指修长温暖,捻着银镊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我。

我低头看着他微垂的眉眼,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前世我被废去右手赶出宫门,在乡野被人欺凌时,也是这双手替我接骨敷药、替我撑起一方屋檐。

直到最后他被陈妙仪下令重责,倒在雪地里时,手里还紧紧攥着给我买的护手脂。

眼眶一热,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在周砚辞的手背上。

我下意识伸出左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周砚辞包扎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神温和而专注。

片刻后,他没有抽回袖子,只用另一只手拿起干净的帕子,轻轻拭去我脸颊上的烟灰与泪痕。

「不过是一点皮外伤,怎还哭上了?」

我松开手,有些局促地别开脸。

「只是被浓烟熏了眼睛。」

周砚辞低低应了一声,将纱布系好,把剩下一瓶金疮药塞进我掌心里。

「那半页批注,三日前便已加盖太医院印信锁入内档。」

「往后这宫里的风浪,孟掌膳不必一个人扛,算我一个。」

我握紧手里的瓷瓶,心底那块悬了两世的寒冰,悄然化开了一角。

次日清晨,距中秋赐宴还有七日。

内务府前来查验偏院火情,因现场确系烘药炭盆翻倒,加上夜深无人目击陈妙仪锁门,最终被定为意外走水。

更让尚食局上下哗然的消息,在巳时传了过来。

陈妙仪昨夜借着内侍王顺的路子,将按那半页残方熬出的附子酸枣仁汤献给了彻夜难眠的太子萧承瑾。

太子饮下后当夜便酣睡了整整四个时辰。

今晨太子大悦,当即下一道特调令,直接将陈妙仪提拔进东宫小厨房,封为东宫掌膳。

梁姑姑拿着调令唉声叹气,生怕陈妙仪得势后回过头来找尚食局算账。

我却与前来送脉案的周砚辞对视了一眼。

夜间锁门没有第三人作证,又有太子护短,此时去告发不过是打草惊蛇。

既然陈妙仪自己急着捧起那半页催命符往上爬,那便让她爬得更高些。

5 假面露獠牙

陈妙仪一进东宫,便彻底抖落了浆洗粗婢的晦气。

她每日为太子熬制改名为“九转安神汤”的药膳,还用茱萸、花椒与浓酱做了十几道新奇菜式。

不到几日,宫里便传遍东宫新来了一位奇女子,一手食疗绝技连太医院都望尘莫及。

梁姑姑坐立难安,好几次拉着我劝道。

「知絮啊,如今妙仪可是太子跟前的大红人,听说太子有意在中秋百官赐宴上替她请封正五品尚食女史。」

「你们到底是同乡姐妹,你备些厚礼去东宫给她赔个礼,求她往后在太子面前多美言几句,也免得咱们尚食局日后难做。」

我只笑笑应下,转头便提着药篮去了御药圃。

这一日,正是太子连服那道附子燥药的第五天。

秋阳微燥,我刚在药圃里采了半篮清热解毒的鲜薄荷,前头鹅卵石小径上便浩浩荡荡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越制的缕金百蝶穿花锦裙,头上插满了赤金步摇,正是陈妙仪。

两个小太监替她打着伞,原本在尚食局拨火的翠缕也被调到她身边,正满头大汗提着两个沉重食盒。

见我站在药圃边,陈妙仪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摇着团扇。

「哟,这不是咱们尚食局最守规矩的孟掌膳吗?怎么还亲自来泥地里摘草叶子?」

我挽着药篮行了个平礼,目光却落在她脚边。

陈妙仪走了一路,绣鞋鞋面上沾了些许浮土。

她连腰都没弯,直接抬起脚,用鞋尖踢了踢翠缕的膝盖。

「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跪下替本掌膳把鞋面擦干净?」

翠缕脸色煞白,膝盖一弯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用自己的袖口一点点擦拭陈妙仪的鞋面。

陈妙仪踩着翠缕的膝头,一脸享受地看着我。

我挑了挑眉,缓声开口。

「义姐从前在尚食局时,日日挂在嘴边的便是人生来平等、最恨上位者拿宫人当奴才使唤。」

「如今看着翠缕跪在地上替你擦鞋,义姐倒不觉得有损尊严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陈妙仪的痛脚。

她脸色一沉,一脚将翠缕踢开,长袖一挥,眼底满是狂傲与轻蔑。

「孟知絮,你们这些一辈子围着灶台打转的庸碌配角懂什么?」

「这世道本就是为我这样清醒独立的大女主准备的,只有我先站到最高处、握住生杀大权,将来才能施舍你们真正的平等!」

「至于现在,她能替我擦鞋,那是她的福气。」

我看着翠缕手背上被碎石划出的红印,心头最后一分波澜也归于平静。

所谓的独立平等,不过是她用来抢夺他人心血、踩着旁人往上爬的遮羞布。

陈妙仪屏退左右几步,凑近我,压低声音命令道。

「少废话,孟伯父当年留下的《食治本草》还有下半册吧?识相的,今晚之前把剩下的方子全交出来。」

「后日就是中秋百官赐宴,太子殿下已许诺在宴上当着满朝文武册封我为尚食女史。」

「你若乖乖交出底本,我还能留你在我手底下做个洗菜婢;你若是不识抬举,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和那个姓周的小医官去边关喂马!」

我垂下眼帘,语气淡然。

「义姐来晚了,其余手札早在那夜偏院走水时,便被炭火烧成了灰烬。」

陈妙仪狐疑地盯了我半晌,见我神色坦然,只当我是真没了依仗,冷哼一声带着人扬长而去。

待她们走远,周砚辞从药圃另一侧的回廊后转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今日刚从东宫退下来的脉案抄本,神色凝重。

「今日是第五日,东宫刚来太医院取了冰片,说是太子午后口干舌燥、双目赤红,脾气暴躁了许多。」

我点了点头,将篮子里的鲜薄荷拢好。

「表面精神亢奋,实则是心火已被附子催到了极致。」

「还剩两日,她兜不住了。」

6 反将栽赃局

中秋百官赐宴前一日,是太子服用九转安神汤的第六天。

宫中一早传出消息,太子打算在明日中秋大宴上当众褒奖东宫小厨房,并将安神奇膳赐给诸位老臣品鉴。

尚食局全员忙得脚不沾地,我负责统筹明日大宴的百官清汤底料。

然而到了傍晚掌灯时分,东宫那边却突然乱了一阵。

据去东宫送果品的宫人回来说,太子晚膳前突然觉得指尖发麻、胸闷气短,接连摔了好几只茶盏。

陈妙仪不通医理,见太子不适,非但不知是附子反噬前兆,反以为是原先的三钱剂量压不住心悸了。

为了保住明日百官赐宴上册封女史的泼天富贵,她竟一咬牙,在明日备用的九转安神汤里直接加了三倍的制附子。

与此同时,她心里到底存了一分做贼心虚的退路。

入夜三更,尚食局大厨房早已落锁熄灯。

一道瘦小的黑影揣着鼓囊囊的帕子,借着夜色撬开汤料房的侧窗翻了进来。

她摸黑走到我白日里熬好、加盖封条的百官清汤大瓦罐前,正要伸手揭开封条往里倒药渣,四周瞬间亮起四盏灯笼。

周砚辞带着两名太医署护卫堵住了门口,我则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翠缕,深更半夜不睡觉,往我的百官汤料里添什么好东西呢?」

翠缕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手里的布包掉在青砖上,散出一大捧切碎的灰黑色附子药片。

周砚辞上前一步,用银镊夹起一片看了看,沉声开口。

「这是生猛的制附子,且分量极重,一旦混入百官汤料或太子赐膳,饮者轻则吐血昏厥,重则心脉受损。」

「按宫律,损及皇嗣与朝廷命官,不论主从皆是重罪严办。」

翠缕一张脸毫无血色,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孟掌膳饶命!周医官饶命!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

我没有厉声逼问,只是弯腰将她扶起来,拉起她的双手。

借着灯笼的光,能清楚看见她手背上被碎石划破的旧伤还没结痂,手腕上又多了好几道青紫掐痕。

「翠缕,那日她在传膳口扔试菜银牌时,口口声声说与你生来平等。」

「如今她让你来尚食局往我的汤罐里塞这包足以问罪的附子,给了你什么好处?」

翠缕眼泪夺眶而出,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东宫印记的赤金锞子。

「陈掌膳说太子今晚胸闷心慌,她把明日安神汤里的附子加到了九钱,却又怕明日宴上万一有个好歹。」

「她给奴婢这枚金锞子,逼奴婢把切剩的附子塞进孟掌膳汤罐里,说明日殿下若喝出事,就说是孟掌膳因嫉妒在高汤里下了药!」

「她还说,要是奴婢敢不听话,明日一早就寻个偷盗东宫财物的罪名把奴婢重责发落。」

看着那枚东宫金锞子,我轻轻叹了口气。

「你若真按她说的做了,明日一旦案发,她第一个就会拉你出来顶罪,这金锞子便是她坐实你收受贿赂的铁证。」

翠缕吓得浑身瘫软,抓住我的衣摆直哭。

「求孟掌膳指条活路!陈掌膳这几日都背着人在小厨房用左手切附子,偷来的那半页药方原纸,就锁在她床头私匣最底层!」

我与周砚辞交换了一个眼神,将那包附子残片原样收起。

「想活命不难,你现在回东宫,就说事情已经办妥,明日赐宴之前,把她私匣里那半页药方原纸取出来带在身上。」

翠缕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翻窗离去。

当夜四更,我与周砚辞密入寿康宫,将十日前封存的后半页朱砂批注与今夜截获的物证一并呈于太后案前。

7 殿上揭阴谋

中秋当日,崇明殿内金樽玉盏,百官齐聚。

这一日,恰是太子连服附子燥药的第七天,也是那半页朱砂批注封存满十日的日子。

太子萧承瑾坐在御席下首,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底布满血丝,神情却透着一股虚浮的亢奋。

酒过三巡,太子举杯起身,对着上首的太后与满殿朝臣朗声笑道。

「孤素有夜不能寐之疾,幸得东宫掌膳陈妙仪献上九转安神奇汤,连服数日,顽疾尽消。」

「陈氏虽为女子,却有冲破陈规之大智,孤今日特请太后恩准,擢升陈妙仪为正五品尚食女史,并将此汤赐予诸位大人共饮!」

殿侧候命的陈妙仪穿着一身华贵的绯色女官服,满面春风地端着一只赤金汤盅走上殿中。

经过尚食局席位时,她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嘴角满是胜利者的炫耀。

太子接过那盅加了三倍附子的九转安神汤,仰头饮下大半盅。

陈妙仪已经屈膝跪好,只等领旨谢恩。

然而太子刚放下汤盅,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猛地伸手按住心口,瞳孔剧烈收缩,下一刻,一口淤血吐在面前的玉案上,整个人向后栽倒在软榻间!

「太子殿下!」

满殿文武骇然变色,惊呼声四起。

太后霍然起身,由孙嬷嬷扶着快步走下丹墀。

陈妙仪跪在席旁,整个人都懵了。

片刻后,她猛地转头指向我,扯着嗓子凄厉哭喊起来。

「是孟知絮!定是孟知絮下的手!」

「这道安神汤的清汤底料取自尚食局,孟知絮嫉妒民女夺了她的前程,定是她指使翠缕在高汤里投了猛药!」

说着,她扑向跟在后头的翠缕,扬手扇了翠缕两个耳光。

「贱婢!我平日待你亲如姐妹,你竟敢受孟知絮指使暗害太子殿下,还不快当着太后和诸位大人的面从实招来!」

翠缕被打得嘴角渗血,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

我没有理会陈妙仪的攀咬,第一时间与周砚辞上前。

周砚辞迅速施针护住太子心脉,我则端出早已备在食盒里的甘草黑豆冷萃汤,喂太子服下大半盏。

冷萃汤下肚,太子急促的气息渐渐平复,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缓过了一口气。

直到此时,我才站起身,冷冷看向还在叫嚣着让人去搜尚食局汤料房的陈妙仪。

「陈掌膳一口咬定是我指使翠缕在高汤里做手脚,不知放的是什么药?」

陈妙仪眼神闪烁了一瞬,强自镇定地喊道。

「自然是催动心火的附子!诸位大人只需派人去搜孟知絮的百官汤料罐,定能搜出还没化尽的附子药渣!」

周砚辞缓步上前,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只白瓷托盘,里头并排放着两撮灰黑色的附子切片。

「不必去搜了,左边这一撮,是下官刚从太子殿下饮剩的汤盅底部滤出来的;右边这一撮,则是昨夜三更从尚食局汤料房截获的。」

陈妙仪大喜过望,指着托盘高喊。

「太后娘娘明鉴,人赃并获,正是孟知絮所为!」

周砚辞用银匙挑起两枚附子切片,呈到太后与几位内阁大臣面前,声音清朗沉稳。

「诸位大人请看,尚食局与太医署切制药材,皆用右手正刀直切,药片厚薄均匀、边缘平直。」

「唯独这汤盅药渣与栽赃药包,每片附子刀口皆左深右浅,留有左斜三角缺口,分明是左手反刃切硬药材所致。」

陈妙仪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将左手往袖子里缩。

我一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左手手腕,当众撸起她的衣袖,露出她左掌虎口处那层因为常年反握菜刀而磨出的厚茧。

「陈妙仪,你在东宫小厨房背着人用左手切了整整七日的附子,怎么,如今连自己的刀口都不认得了?」

「你胡说!一个刀口能证明什么!」

陈妙仪拼命挣扎,额头青筋直跳。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翠缕猛地抬起头,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东宫印记的金锞子,以及半页泛黄的古籍原纸,高高举过头顶。

「太后娘娘明鉴!这金锞子是陈掌膳昨晚赏给奴婢的,是她亲手把切剩下的附子交给奴婢,逼奴婢去尚食局栽赃孟掌膳!」

「还有这半页药方,是她七日前在尚食局药材偏院纵火锁门、从孟掌膳案头偷来的原页,一直锁在她东宫床头的私匣里!」

陈妙仪如遭雷击,伸手想要去抢那半页纸,被两名殿前侍卫按在地上。

周砚辞从怀中取出十日前由太医院院判加盖骑缝红印、封存入档的《食治本草》后半页。

当着太后、刚苏醒过来的太子以及满朝百官的面,我将两半泛黄的药方轻轻合在一处。

中间那道裁切撕口,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

后半页上,家父留下的朱砂小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此方系透支心脉之猛药,常人连服七日必致心火燥裂、吐血伤脉,须以甘草黑豆冷萃汤解之。】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

软榻上的太子看清朱砂批注,又听闻陈妙仪明知他指尖发麻还强加三倍附子博封赏,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她痛斥出声。

「狂悖恶婢!孤信你重你,你竟拿透支孤心脉的猛药来博你的前程功名!」

太后满面寒霜,一拍凤案。

「来人,将这盗方害主、栽赃陷害的恶婢剥去衣冠,废除一切封赏,即刻收押暴室严加看管,待后日发落!」

8 双喜临门时

三日后,秋高气爽。

太后念我与周砚辞在百官赐宴上救治太子有功,又查明孟家世代献方忠心耿耿,特下旨擢升我为正五品尚食局掌印尚食。

领受官服与金印的当日上午,我奉太后口谕,前往暴室最深处的关押房宣读对陈妙仪的最终处置文书。

幽暗走廊尽头,陈妙仪穿一身破旧单衣坐在木栅栏后,发髻散乱,再无半点昔日东宫红人的风光。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扑到木栅栏前,满怀希冀地往外张望。

「是东宫来人了吗?是殿下派人来接我出去了吗?」

我在栅栏外站定,任由外头透进来的天光照亮我身上崭新的正五品深青色尚食官袍。

看清是我,陈妙仪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随即化作满腔嫉恨。

「孟知絮?怎么是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将手里她遗留在尚食局的旧物包裹扔进栅栏里,里头有她当初亲手扔掉的那枚试菜银牌。

陈妙仪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银牌,一把抓起来摔在墙角,仰头大笑起来。

「你少在我面前摆这副尚食女官的谱!」

「我告诉你,我是这天底下唯一的大女主,女主你懂吗?所有磨难都只是我登顶前的垫脚石!」

「殿下那日不过是在百官面前做样子保我,他离不开我的安神汤,等风头一过,定会接我回东宫!」

「至于你,你不过是个围着灶台转的配角,一辈子都别想赢过我!」

我静静看着她狂妄的模样,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地上的污水。

随后,我从袖中取出一卷盖着太后凤印与东宫太子朱批金印的文书,缓缓展开。

「义姐骨气硬,我向来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我宣读完这道文书便走,不扰义姐清梦。」

我收起文书,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冲她微微一笑。

「对了,义姐还不知道吧。」

「太子殿下因被你连喂七日猛药伤及心脉根本,太医院断言需静养整整半年。」

「半个时辰前,殿下刚亲自朱批这道文书,将你永贬西北苦役营,终生不得入京,押解马车今日午时便在宫门外启程。」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陈妙仪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隔着木栅栏,她怔怔地盯着地面,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握着超越这世间的先知,只要踩着你上位就能平步青云,为什么从寿宴那天起就全变了?」

「你明明只是个早早被废手赶出宫的垫脚石,为什么你不按既定的命数走?为什么连太医院的人都向着你……」

我再懒得多听半句,提着裙摆迈出昏暗的暴室大门。

外头阳光正好,秋风吹散了衣袖间沾染的阴湿寒气。

刚回到尚食局掌印值房,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梁姑姑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的拂尘都差点脱了手。

「孟尚食,哎哟我的孟大人,外头出大事了!」

我放下茶盏,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梁姑姑慢慢说,如今尚食局好端端的,还能出什么大事?」

梁姑姑喘着粗气,拍着大腿一脸焦急。

「方才太医院派了官媒过来,说是太医院那位正五品的周院判,正式向尚食局递了庚帖,要聘咱们孟尚食做正头娘子呢!」

「我滴个乖乖,那位周老院判今年都快六十了,胡子花白得能扎刷子,怎么好意思来攀扯咱们如花似玉的孟尚食?你快随我去回绝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眨了眨眼,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梁姑姑这几日忙着中秋赐宴的收尾,怕是还没听说。

太医院那位须发皆白的周老院判今早便已奉旨荣休,而接任正五品院判一职的,正是他的亲侄儿。

也就是那个在药庐灯下替我包扎伤口、说要与我同担宫中风雨的周砚辞。

外头廊下似乎已经传来了媒人喜气洋洋的通传声。

我连忙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襟,提着裙摆快步往外追去。

「梁姑姑,你且等等我,这桩亲事可万万退不得——」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