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撕心裂肺的痛。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骨髓,连灵魂都在战栗。
“林婉柔,你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太蠢,挡了婉儿的路。”
继母那张曾经温婉慈爱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双目已盲的我,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毒酒。
“还有,多谢长姐这些年‘提携’,你那惊世医术、那绝世才情,如今不都成了我的?就连文远哥哥……呵,他最爱的也是我。”
庶妹林婉儿娇笑着走近,声音甜腻如蜜,却字字诛心。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原来如此,这皆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信继母贤良,她却在药中下慢性毒,毁我根基;我信庶妹乖巧,她却盗我医书、窃我功劳,步步取代;我信夫君情深,他却为权势,亲手将我囚禁,任人凌辱!
满门忠烈,因我之信,被诬谋反,血染菜市口!
我林婉柔,一生温婉,一生退让,最终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含恨而终!
“若有来世……”我仰天嘶吼,声音沙哑如裂帛,“我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烈火吞噬了牢房,也吞噬了我最后的呼吸。
【第一章】
“小姐?小姐您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中衣。
眼前不再是阴森的牢房,而是我及笄前住的“听雪轩”。窗外梅香浮动,炉中檀香袅袅,铜镜映出一张尚显稚嫩却清丽绝伦的脸。
我颤抖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完好无损。
“今日……是何年何月?”我声音发颤。
丫鬟小桃一愣:“小姐可是梦魇了?今日是永昌十七年,腊月初八,再过三日,便是您的及笄礼了。”
永昌十七年……
我十五岁!
我重生了!
回到了悲剧尚未开始,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般苍白?”小桃担忧地扶住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恨意与狂喜,缓缓坐直身子。
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继母?庶妹?渣男?
你们欠我的,欠我林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小桃。”我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去把我那件月白绣梅的披风取来,我要去前厅。”
“啊?可夫人说您身子弱,不宜出门……”
“母亲?”我冷笑,“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我的母亲。”
我起身,走向铜镜。
镜中少女眉目如画,眼神却已褪去天真,取而代之的是淬过火的寒芒。
前世,我温婉贤淑,却落得满门抄斩。
这一世,我林婉柔,要做那执棋之人,而非任人宰割的棋子。
“小姐,您……真的要去前厅?”小桃怯生生问。
我披上披风,推门而出。
寒风卷雪,扑面而来。
我仰头望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林家的嫡女,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而是,能翻云覆雨的凤。”
雪落无声,却掩不住我心中滔天杀意。
复仇,开始了。
【第二章】
听雪轩外,寒风凛冽。
积雪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小姐,咱们还是回吧……”小桃缩着脖子,声音都在发抖,“今日前厅来了好多贵客,听说连宫里的嬷嬷都来了,夫人若是知道您这个时候去,定会责罚的。”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小桃,她不过十二三岁,前世为了护我,被继母活活打死在乱葬岗。
“小桃,”我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记住,从今往后,怕的不是我们,而是她们。”
正厅就在眼前。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一阵阵欢声笑语,那是继母柳氏正在向京中的贵妇们炫耀她的贤良淑德,以及她那个“才貌双全”的庶女林婉儿。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跨过高高的门槛,一道粗壮的身影突然横插过来,像堵墙一样挡在了我面前。
“哟,这不是大小姐吗?”
来人正是柳氏的心腹,王嬷嬷,她穿着一身绸缎袄子,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轻蔑。她双手抱胸,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反而用身子死死堵住了去路。
“大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夫人正在里面招待贵客,特意吩咐了,说大小姐身子骨弱,受不得风,让您在院子里好生歇着,别出来冲撞了客人,丢了侯府的体面。”
小桃吓得一哆嗦,下意识躲到了我身后。
我冷冷地看着王嬷嬷,前世,便是这个恶奴,仗着柳氏的势,克扣我的吃穿用度,冬日里不给我送炭火,甚至在我生病时故意拖延请大夫,害我落下了病根。
“让开。”我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王嬷嬷一愣,似乎没料到我这个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敢这么跟她说话。随即,她脸上堆起假笑,眼神却更加不屑:“大小姐,老奴这是为您好,您瞧瞧您穿的这是什么?素衣荆钗,若是让客人看见了,还以为侯府苛待嫡女呢,还是请回吧,别自讨没趣。”
说着,她竟伸出手,想要来推搡我的肩膀。
那只粗糙的手还未触碰到我的衣衫,我眸光骤冷,猛地抬手,快如闪电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王嬷嬷惊呼一声,只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钻心。
“大胆奴才!”我厉声喝道,声音清越,瞬间压过了厅内的喧嚣,“谁给你的胆子,敢对主子动手动脚?”
厅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只见那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侯府大小姐,此刻一身月白披风,身姿挺拔如松,她单手扣住王嬷嬷的手腕,将那胖嬷嬷制得动弹不得,那张绝美的小脸上,再无半点往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威仪。
“大小姐……您……”王嬷嬷疼得冷汗直流,还在试图挣扎,“老奴是奉了夫人之命……”
“母亲让你伺候我,没让你拦我!母亲教你尊卑有序,没教你以下犯上!”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回廊。
王嬷嬷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我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唾沫吐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全场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
小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
我缓缓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一巴掌,是教你规矩。”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王嬷嬷,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下人,最后落在闻声赶来的继母柳氏和庶妹林婉儿身上。
柳氏脸色铁青,林婉儿则是一脸惊愕,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姐姐。
我随手扔掉丝帕,丝帕轻飘飘地落在王嬷嬷脸上。
“再有下次,”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断的就不止是你的牙,而是你的命。”
我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向正厅中央。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这一世,我要让这侯府上下都知道。
我林婉柔,回来了。
【第三章】
正厅内,气氛凝滞如冰。
我那一巴掌的余威尚在,王嬷嬷的哀嚎声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柳氏面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碍于满堂宾客不好发作。
“婉柔!你今日是中了什么邪?竟敢对王嬷嬷动手!”柳氏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试图用声势压过我,“还不快给嬷嬷道歉!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林婉儿也适时地走上前,一脸担忧地扶住柳氏,眼角却瞥向我,带着几分挑衅与看好戏的意味:“姐姐,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怎能如此任性?快给嬷嬷赔个不是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母女唱双簧,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母亲说我没规矩?”我上前一步,目光如炬,“那女儿倒要问问母亲,身为侯府主母,纵容下人阻拦嫡女,甚至意图对主子动手,这又算什么规矩?莫非母亲觉得,我林婉柔的命,还不如一个奴才金贵?”
“你——”柳氏气结。
就在此时,内堂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声。
“不好了!老夫人晕倒了!”
“快!快去请大夫!”
柳氏脸色一变,顾不得再与我争执,连忙转身向内堂跑去,林婉儿也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我眸光微闪,心中冷笑。
来了。
前世,祖母便是今日突发恶疾,柳氏请来的那个所谓的“名医”胡乱施针,导致祖母气血逆行,虽保住性命却落下半身不遂的病根,从此卧病在床,林家失去最大的靠山,这才让柳氏得以彻底掌权。
我理了理衣袖,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内堂一片混乱。
祖母躺在软榻上,面色青紫,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柳氏正哭天抢地,林婉儿在一旁抹着眼泪,而一个留着山羊胡、身穿青布长衫的老者,正满头大汗地给祖母把脉。
“刘大夫,我母亲怎么样了?”柳氏焦急地问。
刘大夫颤巍巍地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支支吾吾道:“老夫人这……这是中风之兆,但脉象紊乱,老朽……老朽实在不敢妄下针啊。”
“什么不敢妄下针!你不是京城名医吗?”柳氏急了。
“这……”刘大夫面露难色,“老夫人年事已高,若是施针稍有偏差,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有性命之忧啊!”刘大夫扑通一声跪下,“夫人饶命,这病老朽治不了!”
柳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林婉儿更是哭得梨花带雨:“祖母……祖母您不能有事啊……”
满堂宾客窃窃私语,皆摇头叹息。
“都让开。”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我拨开众人,走到软榻前。
柳氏见是我,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怒斥:“林婉柔!你个丧门星,这时候凑什么热闹!滚出去!”
“母亲若是想祖母死,就继续让这庸医耗着。”我冷冷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榻边,伸手搭上祖母的脉搏。
脉象浮大而空,重按无力,且伴有歇止。
这是典型的气虚血瘀,痰迷心窍。
“你懂什么医术!”刘大夫见我一介女流竟敢质疑他,顿时恼羞成怒,“黄毛丫头,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耽误了老夫人的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不起?”我轻笑一声,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包随身携带的银针——这是前世我为了自救,偷偷钻研医术后养成的习惯,没想到重生后竟一直带在身边。
“庸医误人,我林婉柔今日便来担待这一回。”
我不再理会众人的惊呼,手指捻起银针,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你要干什么!”柳氏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被我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势逼退了一步。
“百会、风池、内关、足三里……”
我口中低念穴位,手中银针如飞,精准无误地刺入祖母身上的大穴,每一针落下,都带着前世行医数十年的沉稳与老练。
围观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像个十五岁的闺阁小姐?那施针的手法,竟比宫里的太医还要娴熟几分!
片刻后,我收起最后一根针,长舒一口气。
“咳……”
一直昏迷不醒的祖母,突然剧烈咳嗽了一声,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青紫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祖母!”
“醒了!老夫人醒了!”
满堂惊呼。
柳氏和林婉儿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大夫更是吓得瘫软在地,看着那几根银针,哆哆嗦嗦道:“这……这怎么可能?这等手法,简直是神乎其技……”
我收起银针,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刘大夫身上。
“庸医误人,这就是下场。”
随后,我转头看向柳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母亲,看来这侯府的主母之位,不仅要有贤名,更要有识人之明,否则,下次再请来这种只会磕头的‘名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柳氏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一局,我赢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我转身看向窗外,风雪依旧。
这一世,我要做的,不仅仅是救人,更是要诛心。
【第四章】
祖母的病愈,让我在侯府的地位有了微妙的变化,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不再全是轻慢,多了几分敬畏。
但柳氏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几日后,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柳氏满面春风地坐在正厅主位,身旁站着一身锦衣、风度翩翩的赵文远。此人正是我前世的夫君,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最后却为了权势将我抛弃的伪君子。
“婉柔,快来见过赵公子。”柳氏一见我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招手,“赵公子少年英才,对你更是倾慕已久,今日特地上门提亲,这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谢过母亲?”
赵文远摇着折扇,目光在我身上流连,带着几分自得与贪婪。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侯府嫡女,娶了我,便能得到侯府的助力。
满堂宾客都在恭维,夸他们是天作之合。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前世,我就是在这时羞红了脸,默认了这门亲事,从此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母亲说笑了。”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满堂哗然。
赵文远脸上的笑容僵住,柳氏更是猛地拍案而起:“林婉柔!你疯了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置喙!”
“父母之命?”我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赵文远,“那也要看这‘命’,是不是为了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我上前一步,指着赵文远,厉声道:“赵文远,你表面上是才华横溢的才子,背地里却是个攀附权贵、抛妻弃子的伪君子!你与我那庶妹林婉儿早已暗通款曲,甚至有了私生子,如今却想骗娶我,图谋我侯府家产,好助你在官场平步青云,是不是?!”
“你……你血口喷人!”赵文远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看向林婉儿。
林婉儿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躲到柳氏身后:“姐姐,你怎能如此污蔑我……”
“污蔑?”我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扔在地上,“这是你们私相授受的证据,上面还有你的私印,赵公子可认得?”
赵文远捡起信一看,顿时面如死灰。
柳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逆女!逆女啊!竟敢在宾客面前如此丢人现眼!今日我非要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说着,她便要让人去请家法。
“不必母亲动手。”我挺直脊背,目光坦然,“女儿今日揭露渣男真面目,虽是为了侯府声誉,但终究是顶撞长辈,有失体统,女儿愿自请家法,受十鞭之刑,以正家风!”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自请家法?
这哪里是受罚,分明是在打柳氏的脸!
柳氏若是真打了,便是坐实了她教女无方、识人不明;若是不打,她这个主母的威严何在?
“你……”柳氏气得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一个深明大义、敢作敢当的侯府千金。”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他面容俊美绝伦,气质尊贵逼人,尤其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只是淡淡一扫,便让人不敢直视。
“是摄政王!”
“摄政王殿下怎么会来?”
众人纷纷行礼。
我心头一跳。
萧景珩,当朝摄政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更是前世那位一直默默守护我,最后为我收尸的少年帝王。
他怎么会来?
萧景珩并未理会旁人,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林小姐刚正不阿,令本王佩服,至于这十鞭之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氏和赵文远,带着几分威压:“本王看,就不必了吧,毕竟,林小姐今日之举,是为侯府除害,何罪之有?”
柳氏吓得连忙跪下:“摄政王恕罪……”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萧景珩行了一礼:“多谢摄政王赏识。”
萧景珩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林小姐不必多礼,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来摄政王府找本王。”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满堂震惊的众人。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而赵文远和林婉儿,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摄政王萧景珩的离去,并未带走满堂的喧嚣,反而像是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赵文远面色惨白地退了出去,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而柳氏,此刻正捂着胸口,一副随时都要晕厥过去的模样,显然是被我这番“大义灭亲”气得不清。
然而,最精彩的戏码,才刚刚开场。
“姐姐,你怎能如此污蔑我?”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林婉儿从柳氏身后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衬得她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她眼眶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知道姐姐不愿嫁给赵公子,可你也不能为了退婚,就编造出这般荒谬的谎言来毁我清白啊!”林婉儿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拭泪,声音哽咽,“我与赵公子清清白白,何来私相授受?那信……那信定是姐姐伪造的!姐姐,你怎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就这般陷害亲妹妹?”
她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顿时引得在场不少宾客心生怜悯。
“是啊,这林家二小姐平日里看着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大小姐此举,确实有些过了,就算不愿嫁,也不该毁了妹妹的名声。”
“看来这侯府嫡女,心胸着实狭隘了些。”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就知道,这京城里的人,最吃这一套“弱者”戏码。
我冷冷地看着林婉儿,看着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可笑。
前世,她就是靠着这副“小白花”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
“妹妹说那信是伪造的?”我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妹妹不妨说说,这信上所言,哪一句是假?又是如何伪造的?”
林婉儿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她咬了咬唇,强装镇定道:“我……我从未写过此信,自然不知上面写了什么!定是姐姐模仿我的字迹,胡乱编造的!”
“模仿字迹?”我挑眉,从袖中再次取出一物,那是一支做工精巧的玉簪,“那这支玉簪,妹妹可认得?”
林婉儿看到那玉簪,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她与赵文远私会时,赵文远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前日我派人潜入她院子,特意“借”了出来。
“这……这是我的玉簪,怎会在姐姐手里?”林婉儿声音颤抖。
“这玉簪,是在赵文远书房暗格中找到的。”我淡淡道,“妹妹若说与他清清白白,那他的定情信物,为何会出现在你的私密之处?”
“我……”林婉儿语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还有,”我继续道,目光扫过全场,“妹妹自诩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不如我们姐妹二人,便以‘德’为题,当场作诗一首,让在座的各位长辈评判一番,如何?”
林婉儿心中一紧。作诗?她虽有几分才情,但多是靠死记硬背,临场发挥并非强项,更何况,她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能想出什么好诗句?
“怎么?妹妹不敢?”我步步紧逼,“还是说,妹妹的才女之名,不过是徒有虚表?”
“谁……谁说我不敢!”林婉儿被逼到份上,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思索片刻后,吟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婉儿不敢称才女,只愿恪守本分,侍奉双亲,相夫教子,便是最大的德行。”
此言一出,倒是赢得了一些守旧派宾客的点头称赞。
“二小姐谦逊有礼,这才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林婉儿心中一喜,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却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随即朗声道:“妹妹此言,差矣。”
“《周易》有云:‘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女子之德,并非一味顺从,更在于明辨是非,坚守本心。昔日班昭作《女诫》,亦是为了教化女子明理守节,而非愚昧盲从。妹妹口口声声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却不知,若无才学,何以明理?若不明理,何以守德?你所谓的‘恪守本分’,不过是懦弱无能、随波逐流的借口罢了!”
我一字一句,引经据典,掷地有声。
“真正的才女,当如蔡文姬,博学多才,于乱世中存续文脉;当如谢道韫,咏絮之才,于危难时挺身而出。而非如妹妹这般,只知以‘无才’为遮羞布,行那苟且之事,污我侯府门楣!”
我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婉儿的心上,也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言论震惊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侯府大小姐,竟有如此深厚的学识和如此犀利的口才。
林婉儿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那层“才女”的面具,被我彻底撕下,露出了下面丑陋不堪的真面目。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开始。
林婉儿,柳氏,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六章】
前厅内的风波虽暂时平息,但我知道,柳氏和林婉儿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日,柳氏便以“赏花宴”为名,邀了京中不少权贵夫人和小姐前来赴宴。
我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绝美却冷若冰霜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姐,夫人说今日赏花宴,让您务必穿这件绯色牡丹裙。”小桃捧着一件华丽的衣裙进来,神色有些不安。
我扫了一眼那件衣裙,绯红的颜色,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看似华贵,实则艳俗,穿在身上,像个待价而沽的戏子。
“放着吧。”我淡淡道。
小桃松了口气,正要将衣裙放下,我却突然开口:“去把我的那件月白素裙拿来。”
“小姐,这……”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我挑眉。
小桃连忙低头:“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拿。”
我换上素裙,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便去了前厅。
前厅内,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柳氏见我穿着素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笑着对众人道:“这便是小女婉柔,平日里不爱打扮,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纷纷客气几句。
林婉儿今日穿得格外娇艳,一身水红色留仙裙,衬得她身姿婀娜,她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姐姐,妹妹敬你一杯。”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酒杯,没有接。
“妹妹这是做什么?”我淡淡道,“我向来不喜饮酒。”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道:“姐姐,这可是母亲特意让人准备的果酒,度数很低的,姐姐就赏脸喝一杯吧。”
说着,她便要将酒杯往我嘴边送。
我微微侧身,抬手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我知道,这酒里下了迷情散。前世,她就是用这招,想让我在宴会上失态,与府中的马夫“私通”,毁我清誉。
“妹妹一片好心,姐姐怎好推辞。”我轻笑一声,将酒杯举到唇边。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然而,就在酒杯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我手腕一翻,酒杯中的酒液悄无声息地洒在了袖中的锦帕上。随后,我将空杯递还给她,故作微醺地揉了揉太阳穴:“这酒……倒是有些烈。”
林婉儿接过空杯,见我已“中招”,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姐姐若是累了,不如去后院厢房歇息片刻?那里清净。”
“也好。”我点点头,在林婉儿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往后院走去。
等走到后院,我趁林婉儿没注意把她打晕关进了厢房,然后绕到了假山后。
过了片刻,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前厅:“夫人!不好了!后院厢房里……厢房里有人!”
“慌什么!”柳氏呵斥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说清楚!”
丫鬟喘着气道:“是……是大小姐和一个男人!我亲眼看见他们举止亲密的一起走进了厢房”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柳氏身上。
柳氏故作震惊:“这……这怎么可能!婉柔向来守礼,定是这贱婢看错了!”
“是不是看错了,去看看便知。”一位夫人淡淡道。
柳氏咬了咬牙,只能带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厢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男女的喘息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柳氏脸色铁青,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啊——!”
房内传来一声尖叫。
只见林婉儿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身旁躺着一个陌生男人,两人正惊恐地看着门口。
“婉儿!”柳氏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林婉儿看到柳氏,顿时哭了出来:“母亲!救我!是他们!是他们陷害我!”
“陷害?”我冷笑一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妹妹这话是何意?难道不是妹妹自己与情郎私会,被我们撞破了吗?”
“你胡说!”林婉儿尖叫道,“我根本不认识他!是有人把我迷晕了带到这里来的!”
“哦?”我挑眉,“那妹妹可知道,这迷药是何人下的?”
林婉儿一滞,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柳氏。
柳氏脸色一变,连忙道:“定是这贱婢!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拖下去打死!”
“母亲何必动怒。”我拦住下人,“这丫鬟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真正的主谋,怕是另有其人。”
“你什么意思?”柳氏瞪着我。
“母亲难道不知?”我淡淡道,“这厢房,平日里是妹妹的住处,除了妹妹和母亲,还有谁能轻易进入?这迷药,恐怕也是母亲特意为妹妹准备的吧?”
“你血口喷人!”柳氏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母亲心里清楚。”我冷冷地看着她,“妹妹与外男私通,败坏侯府门风,按家规,当沉塘处死,母亲是想包庇妹妹,还是想大义灭亲?”
柳氏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自己设下的圈套,最后竟然套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既然母亲不说话,那便由我来做这个主。”我看向众人,“林婉儿私通外男,败坏门风,即日起,逐出侯府,永世不得踏入侯府一步!”
“不!不要!”林婉儿尖叫着,想要扑过来,却被下人拦住。
柳氏看着被拖走的林婉儿,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恨。
她知道,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开始。
柳氏,林婉儿,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七章】
后院的风,比前厅的更冷。
厢房内的闹剧已然落幕,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暧昧气息似乎还未散去。林婉儿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在地上,发髻散乱,妆容花得像个小丑,原本那双总是含着秋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怨毒。
“母亲!救我!我是婉儿啊!”她凄厉地哭喊着,拼命向柳氏爬去,指甲在青石板上抓出刺耳的声响,“都是母亲让我这么做的,!你说只要毁了姐姐的名声,我就能做太子妃……母亲,您不能不管我啊!”
柳氏站在廊下,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攥着手帕,指节泛白。
周围是京中权贵夫人们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曾经她是这京城人人称颂的贤良继室,如今却成了教女无方、甚至涉嫌构陷嫡女的恶妇。
我知道,她在权衡。
是在此刻保下这个已经身败名裂的庶女,连带着自己一起被侯爷厌弃,甚至被御史台弹劾;还是……断尾求生。
“闭嘴!”柳氏突然厉喝一声,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林婉儿被这一吼震住了,呆呆地看着柳氏。
柳氏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步步走到林婉儿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化为决绝。
“林婉儿,你还要攀咬到几时?”柳氏冷冷道,“我平日里便是这般教你的?让你不知廉耻,私通外男,甚至还要诬陷主母?”
“母亲……”林婉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您说什么?您明明知道……”
“住口!”柳氏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林婉儿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林婉儿所有的辩解,“我柳氏一生清名,怎会生出你这般不知羞耻的女儿!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侯府二小姐,也不是我柳氏的女儿!你只是个……是个不知从哪抱来的野种,是个败坏门风的罪人!”
全场死寂。
连我都微微挑眉,好一个柳氏,好一个断尾求生。为了保住正室的尊荣,为了不让侯爷借机废了她,她竟然当众否认了林婉儿的身份,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
“母亲!您怎能如此狠心!”林婉儿披头散发,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她疯了一样想要扑向柳氏,“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说过会护我一世周全的!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拖下去!”柳氏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捂着胸口,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对着婆子们厉声道,“即刻将此人逐出侯府!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婆子们不敢怠慢,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林婉儿往外走。
“柳氏!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林婉柔!你也别得意!我们都是厉鬼……啊啊啊!”
林婉儿的惨叫声随着她被拖出大门而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寒风之中。
柳氏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似乎随时都会晕倒,身边的嬷嬷连忙扶住她:“夫人,您保重身子啊。”
柳氏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看似伤心欲绝,实则是在掩饰眼中的寒意。
我缓缓走上前,站在她身侧,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母亲这一招弃车保帅,当真是高明,只是不知,父亲若是知道今日这一切都是母亲在背后推波助澜,是会信母亲的‘大义灭亲’,还是会信女儿的‘铁证如山’呢?”
柳氏猛地睁开眼,转头死死盯着我,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惊恐与恨意:“林婉柔,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只是想让母亲明白,这侯府的主母之位,坐稳了不容易,坐歪了……可是会摔得粉身碎骨的。”
说完,我不再看她那张扭曲的脸,转身面向众位宾客,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戚而得体的神情:“诸位长辈,今日家丑外扬,让各位见笑了,母亲伤心过度,还请各位先回吧,婉柔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宾客们面面相觑,最终在管家恭敬的送客声中陆续离去。
看着柳氏在嬷嬷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回到正院,我知道,侯府的天,变了。
林婉儿被逐,柳氏元气大伤,不仅要承受丧女(名义上)之痛,还要面对侯爷的猜忌。而我,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嫡长女,在今日之后,将正式接管这侯府内宅的中馈之权。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我伸手接住一片枯黄的叶子,轻轻捏碎。
这只是第一步。
柳氏,你以为你断尾就能求生吗?
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八章】
林婉儿被逐出侯府的消息,像一阵风,吹散了京中关于侯府的闲言碎语,却也吹来了另一场更大的风暴。
三日后,侯爷林啸正式下令,命嫡长女林婉柔接管侯府中馈,协理内宅诸事。
消息传出,满府皆惊。
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温顺怯懦的大小姐,竟会在这短短几日内,以雷霆手段夺下这象征侯府内宅最高权力的中馈之权。
正院,荣禧堂。
往日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柳氏温言软语的大厅,今日却是一片死寂。
柳氏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看着下方站得笔直的林婉柔,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怨毒与不甘。
“母亲,”我无视她吃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主位旁的案几前,对身后的管家和账房先生们淡淡道,“把账本拿上来吧。”
管家王福是柳氏的心腹,闻言犹豫了一下,看向柳氏。
柳氏冷哼一声:“婉柔,你年纪尚小,这中馈之事繁杂,还是让王福多帮你分担些,莫要累坏了身子。”
“母亲说笑了。”我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女儿既已接下这差事,自然要亲力亲为。王管家年事已高,也该好好歇歇了,来人,请王管家下去,好好‘歇息’。”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面无表情地走到王福面前。
“你们敢!”王福大怒,“我是夫人身边的大管家,谁敢动我!”
“我敢。”我冷冷地看着他,“王福,你身为侯府管家,却监守自盗,中饱私囊,账目不清,亏空库银三万两,念你多年伺候的份上,我不将你送官,已是仁慈。你还不速速退下,莫非想让我请父亲来亲自发落你?”
“你……你血口喷人!”王福脸色煞白,看向柳氏,“夫人,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我第一件事就是拿王福开刀,王福是她的心腹,知道她太多秘密,绝不能让他落在我手里。
“林婉柔,你凭什么污蔑王福!”柳氏猛地站起身,“这账本还没查,你怎知有亏空?”
“母亲若是不信,大可让账房先生们当堂核对。”我拍了拍手,几个陌生的账房先生便捧着厚厚的账本走了进来。
这些人,是我这几日暗中寻访来的,都是京城有名的铁算盘,与侯府毫无瓜葛。
“你们,给我仔细查!”柳氏咬牙切齿道。
账房先生们不敢怠慢,立刻埋首查账。
荣禧堂内,只剩下算盘珠子清脆的拨动声和翻动账本的沙沙声。
柳氏死死盯着那些账本,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自然知道账本上做了手脚,但那些手脚做得极为隐蔽,平日里她自己查都未必能查出问题,更何况是……
“回大小姐,”一个时辰后,为首的账房先生站起身,恭敬地对我道,“我等已核对完毕,侯府近三年的账目,确实存在巨大亏空,其中,仅采买一项,便虚报价格,中饱私囊,共计一万五千两。另有库房器物损耗、下人月例克扣等项,共计亏空三万二千两白银。这些亏空,大多经手人皆是王福,以及夫人院中的李嬷嬷、张管事等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柳氏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账房先生竟如此厉害,短短一个时辰,竟将她这些年做的手脚查得一清二楚。
“不可能!定是你们串通好了陷害我!”柳氏尖声叫道。
“母亲,证据确凿,您还想抵赖吗?”我拿起一本账册,随手翻开一页,“这是去年母亲为林婉儿置办及笄礼的单子,一柄普通的玉如意,账上却记了五百两,而市面上同等成色的玉如意,不过百两,这多出来的四百两,去了哪里?”
我每说一句,柳氏的脸色便白一分。
“还有,”我继续道,“前日家宴,母亲说那果酒是特意为我准备,却不知那酒中被人下了催情之物,若非女儿机警,恐怕此刻身败名裂的便是我了,此事,母亲可要给我一个交代?”
“你……”柳氏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福、李嬷嬷、张管事,”我不再看她,直接点名,“你们身为侯府下人,却不知忠主,反而伙同主家,贪墨库银,败坏侯府名声。即日起,全部革去差事,打四十大板,逐出侯府!其所贪墨银两,着其家人限期归还,若有不从,送官查办!”
“是!”门外等候的家丁们齐声应道,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的王福等人拖了下去。
片刻后,院中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柳氏听着那惨叫声,只觉得一阵阵心惊肉跳。她知道,林婉柔这是在杀鸡儆猴,是在向她示威。
“母亲,”我看着柳氏,语气平淡,“您身子不适,还是回房好生歇息吧,这内宅之事,女儿自会打理妥当,不劳母亲费心。”
柳氏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但她也知道,大势已去,她的心腹已被我拔除,账本也被我掌控,如今她已是个空有主母之名的空架子。
“好,很好,林婉柔,你好得很!”柳氏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拂袖而去。
看着柳氏狼狈离去的背影,我知道,这场内宅的权力之争,我赢了。
从今往后,这侯府,便是我林婉柔说了算。
我转身,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管事和婆子们,声音清冷:“从今日起,侯府上下,一切按规矩办事,若有阳奉阴违者,王福便是你们的下场。”
“是!大小姐!”众人齐声应道,再无一人敢有异心。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心中一片清明。
这只是开始。
柳氏,侯府,乃至这整个京城,都将因我林婉柔而改变。
【第九章】
京郊,醉仙楼。
这座曾是京城达官显贵云集的销金窟,如今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珠帘低垂。
林婉儿坐在桌边,手指死死绞着手中的丝帕,她比离开侯府时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原本灵动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怨毒与疯狂。
“小姐,她真的会来吗?”旁边的婆子低声问道,神色有些慌张。
“她一定会来。”林婉儿冷笑一声,声音嘶哑,“我让人送去的那封信,写的是关于她生母遗物的下落,那是她最大的软肋,她不敢不来。”
“只要她进了这个门……”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她的计划很简单。
这雅间的隔壁,早已安排好了几个泼皮无赖,只要林婉柔一进来,她便让人迷晕林婉柔,剥去衣衫扔进隔壁。届时,再让人“捉奸”,林婉柔便会像她一样,背上私通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来了!”婆子低呼一声。
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雅间的门被推开,林婉柔一身墨色劲装,外罩银狐大氅,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她身后只跟了小桃一人,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压境的压迫感。
“姐姐,你终于来了。”林婉儿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起身迎道。
我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所谓的“遗物信”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林婉儿,你这戏台子搭得不错,可惜,观众未必买账。”
林婉儿脸色一变,随即咬牙切齿道:“林婉柔,你别得意!今日你既来了,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她猛地一摔茶杯。
门外立刻冲进几个满脸横肉的泼皮,手里拿着麻绳和迷药。
“把人给我拿下!剥光了扔隔壁去!”林婉儿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泼皮即将扑上来的瞬间,雅间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什么人?!”泼皮们吓了一跳。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闪入,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几个泼皮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手中的兵刃便已落地,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痕。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婉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们是谁?”
玄衣人并未理会她,而是恭敬地退到一旁,垂首道:“主子,人带来了。”
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全都是京城有名的权贵子弟——其中包括兵部尚书的独子,以及 好男风且手段残忍的赵王世子。
看到这些人,林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设局想害我私通泼皮,却没想到,我引来的,是这些真正能要了她命的“权贵”。
“林二小姐,”我慢条斯理地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闻你近日离京后生活拮据,特意为你引荐了几位‘贵人’。这位是赵王世子,那位是兵部公子……他们对你,可是仰慕已久。”
“你……你胡说!”林婉儿浑身颤抖,她当然知道赵王世子是个什么货色,落入他手中,下场比死还惨!
“是不是胡说,你问问他们便知。”我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林婉儿,你设局想让我身败名裂,可惜,你这雅间里的迷香味道太淡,还没起作用,我便已经让人换了香,如今这屋里点的,可是能让人意乱情迷的‘合欢散’。不过放心,我提前服了解药,这香对我无用,但对……某些体质特殊的人,效果却是加倍的。”
林婉儿只觉得腹中一股燥热升起,双腿发软,意识开始模糊。
“你……你算计我……”她指着我的手在颤抖。
“是你算计我在先。”我冷冷地看着她,“你三番五次想要我的命,林婉儿,这是你自找的。”
“赵王世子,”我看向那位面色潮红、眼神狂乱的世子,淡淡道,“这位林二小姐,虽被侯府逐出,但风姿卓绝,特意献予世子,以解世子之忧。”
“嘿嘿……好!好!”赵王世子怪笑一声,贪婪的目光死死锁住林婉儿,一步步逼近。
“不要!救命!林婉柔你不得好死!”林婉儿尖叫着想要逃跑,却被那玄衣人一脚踹翻在地。
“带走。”我挥了挥手。
守卫们立刻上前,将那群泼皮拖走,而赵王世子则迫不及待地扑向了林婉儿。
“关门。”
我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在绝望中挣扎的林婉儿,转身走出了雅间。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春光与惨叫。
“小姐,二小姐她……”小桃有些不忍。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漠然,“她今日的下场,不过是利息,若非她步步紧逼,我也不会做得这么绝,但既然做了,就要做绝,绝不能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
楼下,阳光正好。
我走出醉仙楼,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身后,醉仙楼内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是赵王府侍卫的清场声。
我知道,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侯府二小姐林婉儿,只有一个在泥潭中挣扎求生的可怜虫。
“回府。”
我翻身上马,红裙烈烈,绝尘而去。
【第十章】
京城的冬日,雪落无声,却掩不住这世间的腌臜与血腥。
三日后,一具破败不堪的尸首被草席裹着,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侯府侧门的角门外。
那是林婉儿。
昔日娇滴滴的侯府二小姐,此刻却如同一团被揉烂的破布,她身上的衣物早已不蔽体,露出的肌肤上遍布青紫淤痕与可怖的咬痕,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赵王世子玩得太过火,加上那“合欢散”的药性,竟生生将这如花似玉的人儿折磨至死。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
侯府二小姐私会外男,不知检点,最终死于淫乐,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林家的门楣,被踩进了泥里。
柳氏得知消息时,正在佛堂诵经祈福,闻言当场昏死过去。待醒来后,她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竟不顾自己还在“禁足”之中,带着一群心腹婆子,直冲灵堂。
彼时,林婉儿的尸首已被草草安置在偏厅,连牌位都未立,只因她死得不光彩,不配入宗祠。
“我的儿啊!我的婉儿!”
柳氏哭天抢地,跌跌撞撞地冲进偏厅,扑在那草席上,指甲死死抠进木头里,鲜血淋漓。
“林婉柔!你给我滚出来!”
柳氏猛地转头,双目赤红,状若厉鬼,“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婉儿!是你把她送进那虎狼之口!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给我的婉儿偿命!”
说罢,她竟从袖中掏出一把早已备好的剪刀,疯了一般朝我冲来。
“夫人!不可!”周围的婆子丫鬟吓得尖叫。
我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就在柳氏冲到离我三步之遥时,一道黑影闪过。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柳氏脸上。
柳氏被打得踉跄几步,手中的剪刀“哐当”落地,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出血丝。
出手的是我身边的嬷嬷,那是父亲特意留给我的,身手利落,忠心耿耿。
“放肆!”我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柳氏,你身为侯府主母,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成何体统!”
“体统?你跟我讲体统?”柳氏披头散发,指着我的鼻子尖叫,“你害死了我女儿!你这个毒妇!贱人!你不得好死!”
“住口!”
我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林婉儿不知廉耻,私通外男,死于淫乐,这是她咎由自取!更是你柳氏教女无方,纵女行凶的恶果!”
我一步步逼近柳氏,目光如刀,“如今你不在佛堂为她超度,反而来此大闹灵堂,还要行凶杀人。柳氏,你眼里还有没有侯府的家规?还有没有父亲的威严?”
“我是你母亲!我是这侯府的主母!”柳氏歇斯底里地吼道。
“母亲?”我冷笑一声,“从你对我生母下毒手的那一刻起,从你一次次想要置我于死地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已恩断义绝,至于主母……”
我转身,从案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狠狠摔在柳氏面前。
“这是父亲亲手拟定的《内宅新规》,第一条便是:主母若失德、失仪、失心,便由嫡长女代掌中馈,行监管之责。柳氏,你如今疯癫至此,已不配再执掌中馈,即日起,剥夺你主母之权,将你禁足于静思院,无父命,不得踏出半步!”
“你敢!我是你嫡母!你敢囚禁我?!”柳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来人!”我厉声喝道,“柳氏失心疯魔,大闹灵堂,惊扰亡灵,即刻起,将她押往静思院,严加看管!若无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是!”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粗使婆子们一拥而上,不顾柳氏的挣扎与咒骂,像拖死狗一样将她往外拖去。
“林婉柔!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柳氏的惨叫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我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这时,被拖到门口的柳氏突然身子一僵,双眼上翻,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随后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夫人晕过去了!”有婆子惊呼。
“请大夫。”我淡淡吩咐道,“若死了,便直接抬去乱葬岗,与林婉儿作伴,若没死,就让她在静思院好好反省,这后半生,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熬。”
婆子们手忙脚乱地抬着柳氏走了。
偏厅内,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走到林婉儿的尸首旁,看着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恨吗?自然是恨的。
但更多的是悲凉。
这就是宅斗的结局,输了,便是万劫不复,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小桃,”我轻声道,“找副好点的棺材,将她葬了吧,毕竟,她也流着林家的血。”
“是,小姐。”
我转身走出偏厅,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污秽,都掩埋干净。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雪掩盖不住的。
比如人心,比如仇恨。
柳氏倒了,林婉儿死了。
但这侯府的水,才刚刚开始浑。
而我的路,还很长。
【第十一章】
冬雪初霁,侯府上空却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肃杀。
柳氏被押往静思院,林婉儿尸骨未寒,整个侯府内宅仿佛被抽去了脊梁,人人自危。
我坐在正厅主位,手里翻着刚呈上来的中馈账册,神色淡漠。
“大小姐,”贴身丫鬟小桃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宫里……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传旨的公公到了!”
传旨?
我眉头微挑。
宫中那位陛下一向对侯府不闻不问,如今突然传旨,所为何事?
“摆正仪,开中门,迎旨。”
我放下账册,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向外走去。
侯府众人皆已聚在院中,个个神色惶恐,柳氏虽被禁足,但她的心腹嬷嬷却还在,此刻正站在人群前列,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莫非是陛下要治咱们侯府的罪?”有人小声嘀咕。
“听说二小姐死得难看,陛下龙颜大怒……”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不多时,一名身着明黄锦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在一众小太监的簇拥下,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是御前的大总管,李公公。
我心中一凛,能劳动这位大总管亲自跑一趟,绝非小事。
“圣旨到——!镇北侯府大小姐林婉柔接旨——!”
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我撩起裙摆,跪伏在地,身后乌压压跪倒一片。
李公公展开明黄色的卷轴,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北侯府嫡长女林氏婉柔,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前番侯府内宅不宁,林氏能明辨是非,肃清内闱,孝义可嘉,深慰朕心。
朕闻摄政王萧景珩,功高盖世,至今未娶,今感念林氏贤德,特赐婚于摄政王,为正妃。
择吉日完婚,钦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侯府,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赐婚?
赐给……摄政王萧景珩?
那个权倾朝野、杀伐果断,被京城贵女们私下称为“活阎王”的摄政王?
我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前世,萧景珩终身未娶,最后为了保萧家江山,战死沙场,这一世,他竟会求娶我?
不,不对。
圣旨里说“感念林氏贤德”,这分明是陛下在拉拢。
陛下一直想收回兵权,如今赐婚给我这个镇北侯唯一的嫡女,既是恩宠,也是牵制。
“林大小姐,接旨吧。”李公公笑眯眯地看着我,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摄政王殿下可是盼着这一天呢。”
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道:
“臣女林婉柔,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过圣旨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我的背上。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惊恐。
李公公扶我起身,压低声音道:“林大小姐,摄政王殿下特意嘱咐了,让您好生保重身子,大婚之日,殿下会亲自来迎。”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送走公公,我拿着圣旨转身回房,身后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摄政王……竟然是摄政王……”
“天哪,大小姐这是什么运气?竟然成了未来的摄政王妃!”
“这下侯府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然而,在这喧嚣声中,一道凄厉的尖叫声从后院传来,刺破了所有的喜庆。
“啊——!!”
那是柳氏的声音。
……
静思院内。
柳氏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听到前院的动静,便逼问丫鬟。
当得知那道圣旨的内容时,她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不可能!这不可能!”
柳氏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她林婉柔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丧门星!凭什么她能嫁给摄政王?!凭什么!”
那是摄政王妃啊!
那是她做梦都想让婉儿爬上去的位置!
如今,这个位置却落到了她最恨的人头上!
“气死我了……我要气死了……”
柳氏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猛地喷在床榻上。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丫鬟吓得尖叫。
柳氏死死抓着丫鬟的手,指甲掐进肉里,“不能让……不能让她得逞……那是婉儿的……是婉儿的……”
话未说完,她两眼一翻,再次晕死过去。
大夫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加上郁结已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
入夜。
我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圣旨,烛火摇曳。
“小姐,您真的……高兴吗?”小桃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高兴?”我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小桃,这圣旨不是恩赐,是催命符。”
嫁给萧景珩,意味着我将彻底卷入朝堂最残酷的漩涡。
陛下想用我牵制萧景珩,萧家想借我的身份安抚镇北军旧部。
我就像一枚棋子,被摆上了棋盘。
“不过……”
我指尖轻轻抚过圣旨上“萧景珩”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是棋盘,那就要看,执棋的人,究竟是谁了。”
前世,我孤身一人,惨死街头。
这一世,我有侯府嫡女的身份,有镇北军的余威,如今更有了摄政王妃的虚衔。
柳氏倒了,林婉儿死了。
但这京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小桃,把那对红烛点上。”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
“明日,我要去一趟镇北军旧部营地。这婚事,既然接了,我就得让它变成我手中的刀。”
【第十二章】
天刚蒙蒙亮,我便换下绫罗绸缎,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未施粉黛。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
“小姐,您真要去啊?”小桃看着我这身打扮,急得眼圈都红了,“那是军营,全是些粗人,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将父亲留下的那柄“断水”剑系在腰间,“我是镇北侯的女儿,更是未来的摄政王妃,若连这群丘八都镇不住,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
出了侯府,我未带一人,只骑了一匹快马,直奔京郊三十里外的黑风岭——那是镇北军在京畿唯一的驻地。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到了军营门口,两名守卫长枪一横,喝道:“什么人!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我勒住马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父亲的虎符令,见令如见主帅。
守卫看清令牌,脸色大变,慌忙跪地:“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大小姐驾到!”
“去,把中军帐的赵副将叫出来。”我冷冷道。
片刻后,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赵刚,镇北军副将,父亲的亲信,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抱拳道:“末将赵刚,见过大小姐,不知大小姐不在府中待嫁,来这苦寒之地作甚?”
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敷衍。
“我来看看父亲的兵。”我翻身下马,直视他的眼睛。
“看兵?”赵刚嗤笑一声,“大小姐,这里是军营,不是侯府后花园,这里只有刀枪剑戟,没有脂粉香粉,若是想赏花赏月,还是请回吧。”
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娘们儿来凑什么热闹。”
“大小姐还是回去绣花吧,别在这儿碍眼。”
笑声刺耳。
我神色未变,只是手按在了剑柄上。
“赵副将,父亲常说,镇北军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赵刚脸色一沉:“大小姐慎言!末将治军,向来严格!”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便让我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我猛地拔剑出鞘。
“锵——!”
寒光一闪,直取赵刚面门。
赵刚没想到我竟敢动手,仓促间拔刀格挡。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赵刚只觉得虎口一震,心中大惊,这娇滴滴的大小姐,竟有如此力道?
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势如虹,招招致命。
这是我前世在江湖流亡时,用命换来的剑术。
十招,二十招……
赵刚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震惊,再到后来的冷汗直流。
他竟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好剑法!”赵刚大喝一声,不再留手,使出浑身解数。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我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身而进。
剑锋一转,停在了他的喉结处。
只要再进一寸,便是血溅当场。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哄笑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大小姐”,竟然用一把剑,逼退了以勇武著称的赵副将?
我收剑回鞘,动作行云流水。
“赵副将,可服?”我淡淡问道。
赵刚脸色涨红,喘着粗气,良久,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小姐剑术超群,末将……心服口服!”
“末将赵刚,参见大小姐!”
这一声,不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周围的士兵见状,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齐刷刷跪倒一片。
“参见大小姐!”
声震云霄。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女人,不配执掌镇北军,更不配做你们的主子。”
“但你们记住,我林婉柔,是镇北侯林啸的女儿!我的骨血里,流着的是林家的血,是镇北军的血!”
“这虎符,我先替父亲收着,待我大婚之后,若有人敢对摄政王府不敬,休怪我手中的剑不认人!”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杀气腾腾。
士兵们眼中燃起了狂热的光芒。
他们不在乎主子是男是女,他们在乎的是,这个主子能不能带着他们打胜仗,能不能护得住他们的尊严。
显然,这位大小姐,有这个资格。
“誓死追随大小姐!”
……
离开军营时,天色已晚。
赵刚亲自将我送出十里,身后跟着百名精锐骑兵,一路护送我回城。
回到侯府,刚进大门,便见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男人站在院中。
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双凤眸深不见底。
正是摄政王,萧景珩。
他看着一身风尘仆仆、 意气风发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听说,林大小姐今日在校场,一剑逼退了赵刚?”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喜怒。
我翻身下马,直视着他:“王爷消息倒是灵通。怎么,是来兴师问罪的?”
萧景珩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在阴影中。
他伸出手,轻轻替我拂去肩头的落雪。
“本王是来告诉你,”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你做得很好。”
“不过,下次若要立威,不必亲自动手,这种粗活,让本王来做便是。”
我心头一跳。
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王爷说笑了。”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林婉柔的事,不劳王爷费心。”
萧景珩也不恼,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三日后便是大婚,林婉柔,本王等着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如谪仙临世。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十三章】
大婚之日,京城飘雪。
然而,这漫天的飞雪却压不住满城的喜气与喧嚣。
从摄政王府到镇北侯府,整整十条长街,铺满了厚厚的红毡,红绸挂满枝头,犹如盛开的彼岸花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听说了吗?摄政王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何止是下血本,简直是惊世骇俗!这抬进来的聘礼,足足九十九台!还有那对东海鲛人泪做的夜明珠,听说比皇上的库藏还要大!”
“嘘,小声点,那是摄政王,当朝半个天子,这点排场算什么?”
街道两旁,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踮着脚尖想要一睹这盛世婚礼的盛况。
侯府正厅。
我端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身正红色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九十九只振翅欲飞的凤凰,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尊贵与奢华。头戴十二龙九凤冠,垂下的珠帘遮住了我的眉眼,却遮不住那嘴角一抹冷冽的笑意。
“小姐……不,王妃娘娘,您真美。”小桃在一旁替我整理裙摆,眼眶微红,“只是……老太太和柳姨娘那边……”
“不必提她们。”我淡淡打断,“今日是我林婉柔的大喜日子,不相干的人,不必碍眼。”
自从柳氏病倒,侯府中馈便由我全权做主,那些曾经欺辱过我的婆子丫鬟,早已被发卖的发卖,杖毙的杖毙,如今的侯府,再无人敢在我面前置喙半句。
“吉时已到——!新娘子出门咯——!”
喜娘尖锐的嗓音穿透了层层院落。
我盖上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出闺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尸骨之上。
前世,我被人像死狗一样拖出侯府,死无葬身之地。
今生,我风光大嫁,十里红妆相送。
这命运,终究是被我踩在了脚下。
刚出二门,便听得门外锣鼓喧天,马蹄声如雷。
那是摄政王的亲卫队——玄甲军。
他们身披黑甲,手持长枪,肃杀之气让周围的喜气都淡了几分,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之上,端坐着一人。
萧景珩。
他今日未穿常服,而是一身大红喜袍,腰束玉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只是那双凤眸依旧清冷,仿佛这世间的繁华都入不了他的眼,唯独在看向花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恭请王妃上轿——!”
并没有按照习俗由兄长背出门,萧景珩竟然亲自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侯府大门。
侯府众人皆惊。
摄政王亲自迎亲,这可是连公主下嫁都未必有的殊荣!
他走到我面前,并未言语,只是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
我迟疑了一瞬,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他微微用力,将我稳稳扶上花轿。
“起轿——!”
随着一声高喝,花轿缓缓抬起。
我坐在轿中,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轿帘被风微微掀起一角,我透过缝隙,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六年的侯府。
朱红的大门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斑驳,那高悬的“镇北侯府”匾额,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迟暮之气。
再见了,林婉柔。
那个在侯府内宅中挣扎求存、受尽屈辱的谪女,死在了昨天。
从今往后,我是摄政王妃,是这京城最尊贵的女人,也是……这乱世棋局中,执棋的人。
“林婉柔。”
轿外忽然传来萧景珩低沉的声音,隔着轿帘,听不真切,却清晰地钻入我的耳中。
“既入我萧家门,便是我萧家人,此后风雨,本王替你挡。”
我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平安扣。
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究竟是在演戏,还是……动了真心?
花轿一路前行,穿过繁华的长街,穿过无数艳羡与嫉妒的目光。
十里红妆,步步生莲。
这一场豪赌,我终于坐上了庄家的位置。
至于未来是福是祸,是权倾天下还是万劫不复……
我林婉柔,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