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书页与新访客
林盏的书店开在老城区一条斜斜的坡路上,店名就叫 "盏"。木门框被岁月浸得发暗,玻璃门上常年蒙着一层薄雾似的灰尘,推开门时铜铃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叹息。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木地板上劈出半明半暗的界线。
林盏蹲在地上整理刚到的旧书,指尖沾了点灰尘,鼻尖萦绕着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檀香。她喜欢这种味道,像时间沉淀下来的余温。
铜铃响了。
"老样子,冰美式,少糖。" 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林盏没抬头,"在吧台,自己倒。"
陆时衍熟门熟路地绕进吧台,咖啡机发出嗡鸣。他是个自由摄影师,背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相机永远挂在脖子上。半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家书店,之后就成了常客,每周至少来三次,每次都点冰美式,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修图,一坐就是一下午。
"今天拍了什么?" 林盏把最后一摞书摆上书架,直起身时揉了揉腰。
"老城区拆迁,拍了点巷口的老槐树。" 陆时衍端着咖啡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顺便给你带了巷口张阿婆的青团。"
林盏接过,指尖碰到他的,他的手总是凉的,像常年握着金属相机镜头。"谢了。"
青团是艾草的清香味,甜而不腻。林盏咬了一口,忽然听见铜铃又响了。
这次的脚步声不一样。
不是老顾客那种拖沓随意的步子,也不是游客好奇的探头探脑。这脚步声很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有节奏的声响,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
林盏抬起头。
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形挺拔。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很深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审视什么。目光扫过书架,最后落在林盏脸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林盏手里的青团还举在半空,艾草的香气突然变得很淡。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沉,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请问," 男人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陌生的沙哑,"有《造房子》吗?王澍的。"
林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时衍察觉到了不对劲,侧过头看了看林盏,又看向那个男人。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凝滞感,像旧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翻页,却停在某一页,怎么都翻不过去。
"在建筑类书架,第三层。" 林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青团放进纸袋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男人道了声谢,转身走向书架。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宽阔,走路的时候风衣下摆微微晃动。林盏盯着自己的鞋尖,看见那双黑色皮鞋停在书架前,然后是手指划过书脊的声音。
"林盏?" 陆时衍轻声叫她,"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 林盏扯了扯嘴角,"可能有点闷。"
她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冷水。玻璃杯壁上凝出水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滑,凉丝丝的。她透过吧台的缝隙偷偷看过去,男人正低头翻书,侧脸的线条很锋利,下颌线紧绷着。
七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
沈砚。
这个名字像一根埋在骨头里的刺,平时不碰不疼,可一旦被什么东西勾到,就会沿着血脉一路扎进心脏里。
七年前他们在设计院一起做项目,一起熬夜改图,一起在天台吃泡面看星星。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涩的学生到成熟的建筑师。可后来项目出了事故,他一声不吭地出了国,留下一堆烂摊子和一句 "我们算了吧"。
算了吧。
三个字,轻描淡写,把五年的感情一笔勾销。
林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是这家书店的店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顾客。仅此而已。
沈砚拿着书走过来,把书放在柜台上。"多少钱?"
"四十八。" 林盏垂着眼扫码,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家店开了多久?" 他忽然问。
林盏的手指顿了一下,"六年。"
"挺久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 不做建筑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最痛的地方。林盏猛地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深,里面看不清情绪,像是一潭深水。
"沈先生," 她的声音很淡,带着点疏离的客气,"买书的话,扫码付款就可以了。"
沈砚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拿出手机付款。铜铃再次响起,他推门走了出去,风衣的下摆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
林盏撑着吧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认识?" 陆时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盏回头,看见他靠在书架上,手里端着咖啡,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他总是这样,温和,有分寸,从不追问,可又什么都看在眼里。
"以前的…… 同事。" 林盏含糊地说。
陆时衍点点头,没再问。他走过来,拿起那本《造房子》翻了翻,"建筑类的书在你这儿卖得不好吧?"
"不好,所以进得少。" 林盏接过书,放回原位,"大多是学生过来买教材。"
"他不像学生。"
"嗯," 林盏顿了顿,"他是建筑师。"
很厉害的建筑师。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这几年她偶尔会在建筑杂志上看到他的名字,沈砚,国外拿了很多奖,风格凌厉,被誉为新生代里最有才华的设计师。
他果然成功了,离开她之后,一路坦途。
傍晚的时候,林盏关了店门。陆时衍说要请她吃晚饭,说附近开了家不错的小馆子。林盏想了想,答应了。
饭馆在一条巷子里,主打家常菜。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热情地跟陆时衍打招呼,看来是常客。
"常来?" 林盏问。
"嗯,拍片子晚了就在这儿吃。" 陆时衍给她倒了杯茶,"他们家的糖醋排骨做得不错。"
菜很快上来了,味道确实很好。林盏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饿了,吃得很认真。陆时衍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给她夹菜,或者看着窗外。
"你怎么会想到开书店?" 他忽然问。
林盏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什么,就是…… 不想做以前的工作了。"
"建筑?"
"嗯。"
"挺可惜的。" 陆时衍看着她,"我看过你书架上的建筑笔记,字很漂亮,图也画得好。"
林盏愣了一下,"你翻我东西?" 话出口又觉得有点重,缓和了语气,"那是以前的旧本子,随便放的。"
"抱歉," 他笑了笑,"上次帮你整理书架的时候看到的,没经过你同意。"
"没事。" 林盏低下头,扒了口饭。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老城区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沿着坡路慢慢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书店门口,林盏掏出钥匙,"今天谢了。"
"客气什么。" 陆时衍站在台阶下,看着她,"对了,下周我有个摄影展,在苏晚的画廊,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苏晚?" 林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画廊策展人,我朋友。" 他顿了顿,"她人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林盏点点头,"好,有空我去。"
她推开门,铜铃轻响。回头看了一眼,陆时衍还站在原地,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林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黑暗里,书店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她走到建筑类书架前,抽出那本《造房子》。
书是全新的,书页还带着油墨味。她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没有字。
她记得七年前,她也送过他一本一样的书。那时候这本书刚出版,她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在扉页上写了 "赠沈砚,愿我们都能造出自己的房子"。
不知道那本书,他还留着吗。
林盏把书放回去,自嘲地笑了笑。留不留又有什么关系呢,都过去了。
她打开灯,暖黄的光线洒满整个书店。她走到吧台后面,开始整理今天的账目。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她停下笔。
玻璃门外,路灯的光晕里,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风衣,挺拔的身影。他没有进来,就那样站在街对面,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望着书店的方向。
林盏的心跳又开始乱了。
她握着笔,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沈砚站了很久,久到林盏以为他会一直站下去。然后他掏出手机,似乎是接了个电话,转身走了。
林盏缓缓地松了口气,手心又湿了。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会找到这家书店?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别想了,林盏。她对自己说。都过去了。
她拉上窗帘,把所有的光线和疑问都挡在外面。
第二章 未完成的施工图
第二天是阴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书店里没什么客人,林盏坐在窗边的位置看书,听着雨声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快到中午的时候,铜铃响了。
林盏以为是陆时衍,抬头一看,却是沈砚。
他今天没穿风衣,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头发似乎被雨打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少了几分昨天的凌厉,多了点柔和。
"又来买书?" 林盏合上书,语气平淡。
"躲雨。" 沈砚走到吧台前,"有热水吗?"
林盏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他的手很凉,像昨天陆时衍的手一样。
"谢谢。" 他捧着杯子,暖了暖手,"这家店…… 你一个人打理?"
"嗯。"
"挺辛苦的。"
林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辛苦不辛苦,都是自己选的。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沈砚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沿着书架慢慢走着,手指划过书脊,像是在打量一件久违的旧物。
"你这里有很多旧书。" 他说。
"嗯,收的。"
"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逛旧书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大学的时候,每个周末都拉着我去跳蚤市场。"
林盏的心猛地一缩。
他还记得。
那些阳光灿烂的周末,他们挤在乱糟糟的跳蚤市场里,她蹲在地上翻旧书,他站在旁边帮她拎着袋子。她淘到一本绝版的建筑画册会开心半天,他就笑着揉她的头发,说 "看你那点出息"。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盏的声音很轻。
沈砚沉默了一下,"林盏,当年……"
"别说了。" 林盏打断他,"沈先生,过去的事就不用提了。"
她不想听。不想听任何解释,任何道歉。七年了,伤口早就结了疤,没必要再揭开来看。
沈砚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好,不说。"
雨小了一些的时候,他走了。临走前买了几本建筑类的旧书,都是些绝版的老画册。林盏给他算钱的时候,他忽然说:"我这次回国,是接手一个项目。"
林盏的动作顿了顿。
"南仓街那边的旧城改造项目。" 他看着她的眼睛,"包括…… 当年那个没做完的文化中心。"
林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南仓街文化中心。
那是他们一起做的第一个项目,也是最后一个。当年他们熬了无数个通宵,画了无数张图纸,眼看着就要动工了,却出了事故。工地塌方,死了两个人。然后所有的责任都被推到设计方案上,沈砚在那个时候出了国,留下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指责和质疑。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林盏的声音有点抖。
"项目要重启了," 沈砚说,"我看过当年的图纸,你的设计…… 很有想法。我希望你能加入。"
林盏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让我回去做建筑?"
"是。"
"不可能。" 她斩钉截铁地说,"我早就不做了。"
"林盏," 沈砚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不该浪费你的才华。"
"我的才华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林盏别过脸,"沈先生,水喝完了就请回吧,我还要做生意。"
沈砚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铜铃响过之后,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盏撑着吧台,缓缓地蹲下身。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南仓街文化中心。
这七个字像一道咒语,瞬间把她拉回七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工地上尘土飞扬,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记者的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还有领导拍着桌子的怒斥,同事们窃窃私语的议论,以及最后电话里沈砚那句冷淡的 "我们算了吧"。
她那时候才二十二岁,刚毕业没多久,天不怕地不怕,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结果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把她所有的骄傲和理想都砸得粉碎。
后来她辞了职,用所有积蓄开了这家书店。六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已经放下了。可沈砚一回来,那些尘封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铜铃又响了。
林盏赶紧抹了抹眼睛,站起身。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陆时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湿淋淋的伞,身上带着雨水的湿气。
"没事," 林盏别过脸,"刚才迷了眼。"
陆时衍看了看她,没戳破。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吧台上,"路过一家糖水铺,给你带了碗红豆沙。"
林盏接过,糖水还是温的。她舀了一勺,甜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刚才有人来过?" 陆时衍扫了一眼柜台上的书,都是建筑类的。
"嗯,一个顾客。" 林盏含糊地说。
陆时衍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这雨下得真烦,拍不了东西。"
"你不是下周有摄影展吗?不用准备?"
"准备得差不多了,苏晚在盯着。" 他回头笑了笑,"说起来,苏晚还问起你呢,说想认识认识。"
"问我?"
"嗯,我说我认识一个书店老板,很有意思,她就想见见。" 陆时衍靠在窗台上,"她人很有趣,做策展的,认识很多艺术家。"
林盏笑了笑,"好啊,等摄影展的时候见见。"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陆时衍说要去南仓街那边拍点拆迁的老房子,问林盏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林盏心里咯噔一下。
南仓街。
又是南仓街。
"不了," 她摇摇头,"店里没人看。"
"没事,关半天门呗。" 陆时衍说,"老房子快拆完了,再不去拍就没了。你以前不是做建筑的吗,应该会感兴趣。"
林盏犹豫了。
她确实很久没去过南仓街了。当年出事之后,她再也没踏足过那里。可越是逃避,心里就越是有个疙瘩。
"走吧," 陆时衍拿起她的外套,"就当出去散散心。"
林盏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们打车去了南仓街。车子开过去的时候,林盏看着窗外,心里越来越紧张。街道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又窄又挤,两边都是老房子,墙上写着大大的 "拆" 字。
车子在街口停下。他们下了车,沿着街道往里走。
"这边马上要拆了," 陆时衍举着相机,边走边拍,"据说要建一个大型文化中心,还有商业配套。"
林盏的心沉了沉。
果然是那个项目。
他们走到一片废墟前,这里曾经是一片老厂房,现在已经拆得差不多了,满地都是瓦砾和碎砖头。远处有几台挖掘机停着,看样子是停工了。
"那边就是文化中心的选址," 陆时衍指了指前面,"听说当年出过事,停了好多年,现在又要重启了。"
林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片空地上,孤零零地立着半截混凝土框架。那是当年事故发生的地方,也是他们当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框架锈迹斑斑,钢筋裸露在外面,像一具残缺的骨架。
七年了,它还在这里。
林盏的眼睛有点发酸。她仿佛能看到当年的自己,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上,指着图纸跟工人讲解。那时候她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你怎么了?" 陆时衍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没什么。" 林盏低下头,"风有点大。"
陆时衍看了看那半截框架,又看了看她,若有所思。
"我们走吧。" 林盏转身往回走。
"等等," 陆时衍叫住她,"你看那边。"
林盏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正指着那半截框架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是沈砚。
他也看到了他们,目光投了过来,落在林盏身上。
四目相对。
林盏的脚步顿住了。
陆时衍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林盏,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轻轻碰了碰林盏的胳膊,"认识?"
林盏没回答。
沈砚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穿着驼色的大衣,长发披肩,气质优雅。
"林盏," 沈砚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 林盏的声音很淡。
"这位是?" 沈砚看向陆时衍。
"我朋友,陆时衍,摄影师。" 林盏介绍道,又看向沈砚身边的女人,"这位是?"
"苏晚," 女人笑着伸出手,"我是这个项目的艺术顾问,也是沈砚的朋友。"
林盏愣住了。
苏晚?
就是陆时衍说的那个画廊策展人苏晚?
她看向陆时衍,陆时衍也有点意外,"苏晚?你怎么在这儿?"
"我接了这个项目的艺术策展啊," 苏晚笑着说,"倒是你,怎么跟林小姐在一起?"
"林盏是我朋友,开书店的。" 陆时衍说,"我带她过来转转。"
"原来你们认识啊," 苏晚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还说下周摄影展介绍你们认识呢。"
场面有点微妙。
沈砚的目光在陆时衍和林盏之间转了一圈,眼神沉了沉。
"既然遇上了,一起吃个晚饭吧?" 苏晚提议,"沈砚,你请客。"
沈砚没说话,看着林盏。
林盏想拒绝,可苏晚太热情了,拉着她的胳膊说 "就当认识一下,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呢"。陆时衍也在旁边说 "去吧,苏晚请客很难得"。
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晚饭选在附近一家私房菜。包厢里,四个人围着桌子坐。苏晚很会活跃气氛,一直在说话,讲画廊里的趣事,讲这次摄影展的准备情况。陆时衍偶尔接几句,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林盏坐在沈砚对面,一直低着头喝茶。她能感觉到沈砚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有重量一样。
"林小姐是开书店的?" 苏晚忽然问她。
"嗯,在坡路那边。"
"真好," 苏晚羡慕地说,"我一直梦想有一家自己的书店,每天看看书喝喝茶,多惬意。不像我,天天跟艺术家打交道,累死了。"
"也挺辛苦的,要进货要整理。" 林盏笑了笑。
"对了,你跟沈砚怎么认识的?" 苏晚好奇地问,"他以前好像不认识什么书店老板。"
空气瞬间安静了。
林盏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以前的同事。" 沈砚先开口了,语气平淡,"我们以前在一家设计院工作过。"
"哦?" 苏晚更惊讶了,"林小姐以前也是建筑师?"
"嗯,很多年前了。" 林盏淡淡地说。
"那太可惜了," 苏晚说,"现在南仓街这个项目重启,正是缺人的时候。沈砚还说呢,找不到好的设计师。"
林盏没说话。
沈砚看了她一眼,"我今天已经邀请过她了。"
"真的吗?" 苏晚眼睛一亮,"林小姐,你考虑考虑呗。这个项目很有意义的,而且沈砚他……"
"苏晚," 沈砚打断她,"别说了。"
苏晚吐了吐舌头,没再继续说。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送你回去吧。" 陆时衍对林盏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没事,顺路。"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脸色不太好看。苏晚碰了碰他的胳膊,"我们也走吧。"
沈砚没动,看着林盏,"林盏,我之前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林盏没回头,摆了摆手,"不用考虑了,我不会去的。"
她跟着陆时衍往前走,脚步很快。陆时衍跟在她旁边,没说话。
走到路口,林盏停下脚步,"对不起啊,本来是陪你出来拍照的,结果遇上他们。"
"没事。" 陆时衍看着她,"你不想去那个项目?"
"不想。"
"为什么?"
林盏沉默了一会儿,"过去的事了,不想再碰。"
陆时衍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拦了辆出租车,"走吧,送你回去。"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林盏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心里乱糟糟的。
沈砚回来了,苏晚也出现了。还有南仓街那个未完成的项目。
平静的生活好像被投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不知道这颗石子最终会沉下去,还是会掀起惊涛骇浪。
第三章 镜头里的侧影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没有再来书店。
林盏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每天整理书架、招呼客人、看书,把日子过得满满当当。
陆时衍还是常来,有时候带着相机,在书店里拍来拍去。
"你拍什么呢?" 林盏又一次忍不住问。
"拍素材," 陆时衍笑着说,"书店光线好,拍出来有感觉。"
林盏没管他,随他拍。
周五的时候,苏晚来了书店。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站在老旧的书店里,有种格格不入的好看。
"林盏!" 她笑着打招呼,"我来找你玩。"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林盏有点意外。
"问陆时衍要的地址。" 苏晚四处打量着,"你这书店真有感觉,比我想象的还好。"
她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好多旧书啊,都是你收的?"
"嗯。"
"厉害," 苏晚感叹,"我就没这个耐心。对了,下周我的画廊有陆时衍的摄影展,你一定要来啊。"
"好,我记着。"
苏晚在书店里逛了一圈,最后在吧台前坐下。林盏给她泡了杯茶。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事。" 苏晚捧着茶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沈砚他…… 想请你再考虑一下南仓街的项目。"
林盏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当年的事对你打击很大," 苏晚看着她,"沈砚都跟我说了。当年的事故不是你们的错,是施工方偷工减料。可那时候沈砚他家里出了点事,他急着出国,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清楚。"
林盏抬起头,"家里出事?"
"嗯,他爸爸那时候病重," 苏晚说,"他接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走了,等他处理完回来,事情已经闹大了。他想找你,可你已经辞职了,怎么都联系不上。"
林盏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当年她只知道他一声不吭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她以为他是怕承担责任,以为他为了前途抛弃了她。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盏的声音有点哑。
"那时候情况太急了," 苏晚叹了口气,"而且他那时候年轻,好面子,觉得没做好项目,没脸见你。后来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七年他在国外,一直惦记着这事。这次项目重启,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林盏沉默了。
原来真相是这样吗?
七年的怨恨,七年的不甘,原来只是因为一场误会?
可就算是误会,那七年的痛苦也是真的。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对自我的怀疑,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就算是这样," 林盏缓缓地说,"我也不想回去做建筑了。"
"为什么呀?" 苏晚不解,"你那么有才华,放弃了多可惜。"
"不是所有有才华的人都要做这一行。" 林盏淡淡地说,"我现在开书店,挺好的。"
苏晚看着她,叹了口气,"好吧,我也不劝你了。不过…… 你真的不怪他了吗?"
林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怪不怪的,都过去了。
苏晚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给了林盏一张摄影展的邀请函,烫金的,很精致。
林盏把邀请函放在吧台上,看着它发呆。
原来当年是这样。
她以为的背叛,原来只是一场仓促的离别和迟来的解释。
心里那根刺好像松动了一点,可又觉得空落落的。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这七年会不会不一样?
晚上关店的时候,林盏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了一个旧盒子。盒子里装着当年的东西,一支绘图笔,一个破旧的安全帽,还有一叠皱巴巴的施工图。
图纸是南仓街文化中心的初稿,上面有她和沈砚的签名。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字迹都还带着点青涩。
她摸着图纸上的线条,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她二十二岁时的梦想,是她和沈砚一起描绘的未来。
后来梦想碎了,人也散了。
现在,那个未完成的项目要重启了,那个人也回来了。
她要回去吗?
林盏不知道。
周六下午,陆时衍来了。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睛里有红血丝。
"怎么了?没睡好?" 林盏问。
"嗯,熬夜修图。" 陆时衍揉了揉眼睛,"摄影展的图还没最终定下来。"
"辛苦了。" 林盏给他倒了杯冰美式,"苏昨天来找我了。"
陆时衍接过咖啡,"嗯?她说什么了?"
"说沈砚想让我去南仓街的项目。"
陆时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想的?"
"不知道。" 林盏靠在吧台上,"有点乱。"
"如果想去就去," 陆时衍看着她,"不用因为过去的事逃避。你做得很好,不该被埋没。"
"你也觉得我应该去?"
"嗯," 他点点头,"我看过你的笔记,你是真的喜欢建筑。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做呢?"
林盏沉默了。
喜欢吗?
当然喜欢。不然不会在最艰难的时候都舍不得扔掉那些图纸,不然不会在书店里专门辟出一块地方放建筑类的书。
可她怕。
怕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失败,怕再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上,怕那些尘封的伤口再一次被撕开。
"让我再想想吧。" 她说。
陆时衍没再劝,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给你看个东西。"
林盏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叠照片。
都是她。
有她蹲在地上整理书架的侧影,有她站在窗边看书的背影,有她低头算账时的专注神情,还有她笑着递咖啡给客人的样子。
都是在书店里拍的,光线柔和,角度很好。她从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镜头里是这个样子的,安静,柔和,带着点书卷气。
"你什么时候拍的?" 林盏抬起头,有点惊讶。
"平时拍的," 陆时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觉得好看,就拍了。这次摄影展,我想放几张进去。"
"啊?" 林盏愣了,"放我的照片?"
"嗯,主题是 ' 城市里的安静角落 ',你和书店很契合。"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要是不同意的话就算了。"
林盏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又有点心动。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镜头里的风景。
"可以啊," 她笑了笑,"就是我不上镜,别把你展览搞砸了。"
"不会," 陆时衍也笑了,眼睛亮闪闪的,"你很好看。"
他的目光很真诚,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欣赏。林盏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就你会说。"
陆时衍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摄影展在周三晚上开幕。
林盏特意挑了条素色的连衣裙,化了点淡妆。她很久没这么正式地出门了,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觉得有点陌生。
画廊在艺术区,装修得很有格调。开幕式来了很多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林盏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场合,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林盏!" 苏晚走过来,今天她穿了件黑色的晚礼服,明艳动人,"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答应了的,肯定来。" 林盏笑了笑。
"走,我带你去看照片。" 苏晚拉着她往里走。
展览的主题叫 "城市肌理",分为好几个部分。有老建筑的特写,有街头的行人,有光影的捕捉。林盏一路看过去,不得不承认陆时衍拍得很好,他很会捕捉瞬间的情绪。
走到最里面的展区,林盏停下了脚步。
墙上挂着几张她的照片。
最大的那张,是她站在书店的窗边,侧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温柔,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照片下面写着标题:《盏》。
林盏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视角注视着她,记录下她不经意的瞬间。
"拍得真好," 苏晚在旁边说,"陆时衍对你可真上心。这些照片他挑了好久,说一定要放最好的。"
林盏没说话。
"说真的," 苏晚侧过头看她,"陆时衍挺好的,性格好,人又温柔。你们…… 有没有可能?"
林盏愣了一下,"别瞎说,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 苏晚笑了,"哪有朋友这么用心拍你的。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
林盏的心跳有点乱。
她不是没感觉。陆时衍的温柔,陆时衍的陪伴,陆时衍恰到好处的关心,她都感受得到。可她心里装着太多过去的事,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不说这个了," 林盏岔开话题,"沈砚来了吗?"
"来了,在那边跟人聊天呢。" 苏晚指了指前面。
林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沈砚站在人群中央,穿着深色的西装,正在跟几个中年男人说话。他身姿挺拔,谈吐从容,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周围有不少女士偷偷看他。
他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不再是当年那个有点青涩、会跟她抢泡面吃的少年了。现在的他,是成功的建筑师沈砚,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这时,沈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着她走过来。
"你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漂亮。"
林盏有点不自然地别过脸,"随便穿的。"
"照片很好看。" 沈砚看向墙上的照片,眼神沉了沉。
"嗯,陆时衍拍得好。"
沈砚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之前苏晚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盏的心提了起来。
"我……"
"林盏," 沈砚打断她,语气很认真,"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跟她道歉。
林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很深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期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都过去了。" 她说。
"是过去了,可项目还在。" 沈砚说,"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对你也一样。它是我们一起开始的,我想和你一起把它做完。"
一起做完。
这四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心尖。
是啊,那是他们一起开始的。如果能一起做完,是不是就算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让我再想想。" 林盏最终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沈砚点点头,"好,我等你答复。"
这时,陆时衍走了过来。他换了身白色的衬衫,比平时正式很多。
"聊什么呢?" 他走到林盏身边,自然地问。
"说项目的事。" 沈砚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陆时衍嗯了一声,转向林盏,"觉得展览怎么样?"
"很好," 林盏真心实意地说,"拍得特别好。"
"你喜欢就好。" 陆时衍笑了,眼睛弯起来。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之间自然的互动,脸色有点沉。他攥了攥手里的酒杯,指节微微发白。
"我先失陪一下。" 沈砚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苏晚刚好走过来,看着沈砚的背影,又看看林盏和陆时衍,挑了挑眉。
"行了,大摄影师," 苏晚拍了拍陆时衍的肩膀,"那边有几个收藏家想见你,跟我过来。"
陆时衍有点不情愿,可还是跟她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林盏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歉意。
林盏一个人站在展区前,继续看照片。
她走到一张照片前停下。
照片拍的是南仓街那半截废弃的框架。黄昏时分,夕阳把钢筋混凝土染成金色,废墟上长出了几株野草,在风里微微摇晃。
照片下面写着:《未完成》。
林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未完成。
是啊,未完成的项目,未完成的感情,未完成的青春。
她的人生里,好像有太多未完成的事了。
是不是应该回去,把那个未完成的句号画上?
第四章 青梅煮酒
摄影展结束后,林盏考虑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她给沈砚发了条信息:"我想先去项目上看看。"
沈砚回得很快:"好,我下午去接你。"
下午两点,沈砚的车停在了书店门口。黑色的轿车,很低调的款式。林盏锁了店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味,很干净。沈砚穿着休闲装,比上次见面少了几分疏离。
"先去工地看看?" 他问。
"嗯。"
车子开往南仓街。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点微妙。林盏看着窗外,街道慢慢从繁华变得老旧,最后停在了那片熟悉的废墟前。
他们下了车,戴上安全帽。
七年了,再次戴上安全帽,林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边是主体建筑的位置," 沈砚指着那半截框架,"当年只建了两层就停了。现在打算在原有基础上改建,保留一部分原始结构。"
林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七年的风吹日晒,墙面已经斑驳了,上面还能看到当年施工留下的痕迹。
"结构检测过了吗?" 她问。
"检测过了,没问题,可以继续用。"
林盏点点头,沿着框架慢慢走着。她的手指划过墙面,像是在抚摸一段尘封的记忆。
"当年的设计,你打算改多少?" 她问。
"大的格局不变," 沈砚走到她身边,"功能上做一些调整,毕竟七年过去了,需求不一样了。还有外观,我想做得更…… 更有温度一点。"
林盏侧过头看他。
有温度一点。
当年的沈砚,追求的是极致的形式感,凌厉的线条,强烈的视觉冲击。他总说建筑要震撼人心,要成为地标。可现在,他说要有温度。
"你变了。" 她脱口而出。
沈砚看着她,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
他的笑容很淡,却比平时柔和很多。林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们沿着工地走了一圈,沈砚给她讲新的规划。哪里做展厅,哪里做公共空间,哪里做屋顶花园。他讲得很细致,眼睛里闪着光。
林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设计院里,对着图纸侃侃而谈的少年。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说起建筑就眼睛发亮,浑身都带着光。
"怎么样?" 讲完之后,沈砚看着她,"有没有兴趣?"
林盏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先做顾问,不用坐班。"
她还是没勇气完全回到这个行业里。先试试吧,如果不行,再退回来也没关系。
"好。" 沈砚笑得很开心,"只要你愿意来就行。"
他的笑容很真切,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林盏看着他,心里也软了一下。
从工地出来,沈砚说要请她吃饭,庆祝她加入。林盏没拒绝。
他们去了一家很小的私房菜馆,开在巷子里,是当年他们常去的地方。
"这家店还在?" 林盏很惊讶。
"嗯," 沈砚说,"我回来之后找过,幸好还在。"
菜馆还是老样子,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旧照片。老板是个老头,看到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沈?好久没来了。"
"张叔," 沈砚也笑,"还是老样子,两个菜。"
"好嘞。"
林盏看着他熟稔的样子,心里有点感慨。原来他也还记得这些。
菜很快上来了,都是当年他们爱吃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味道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你经常来?" 林盏问。
"回来之后来过几次。" 沈砚给她夹了块排骨,"每次来都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林盏低下头,扒了口饭。
是啊,什么都没变,菜馆还在,菜的味道还在。可又什么都变了,他们分开了七年,各自经历了很多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吃完饭,他们沿着巷子慢慢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砚忽然问。
"挺好的," 林盏说,"开个书店,日子清净。"
"那就好。" 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会恨我。"
林盏沉默了。
恨吗?
以前是恨的。恨他不告而别,恨他丢下她一个人。可现在知道了真相,那点恨好像就淡了,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以前恨过," 她老实地说,"现在不恨了。"
沈砚停下脚步,看着她,"林盏,当年我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我爸那时候突发脑溢血,我接到电话就买了最早的机票飞过去。等他情况稳定下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那时候事故已经闹得很大,设计院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我想回来,可我妈不让,说回去就是自毁前程。"
"后来呢?"
"后来我在国外安顿下来,一边读书一边工作。我托人找过你,可你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怎么都找不到。" 沈砚的声音有点哑,"林盏,对不起。"
林盏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带着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叹了口气,"都过去了。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事。"
如果那时候他跟她说清楚,她一定会等他的。可没有如果。
"那我们……" 沈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还能重新开始吗?"
林盏的心猛地一跳。
重新开始?
她没想过这个。她答应来做顾问,只是想给当年的项目一个交代,没想过要和他重新开始。
"沈砚," 她别开脸,"我们先把项目做好吧。别的事…… 以后再说。"
沈砚的眼神暗了暗,可还是点了点头,"好,先做项目。"
他没有逼她,这让林盏松了口气。
回到书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盏站在门口,看着沈砚的车开走,才掏出钥匙开门。
店里黑漆漆的,她打开灯,暖黄的光线洒下来。她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机响了,是陆时衍发来的信息:"今天怎么没开店?"
林盏回:"出去了一趟。"
"哦,没事,就是路过看到没开门,问问。"
林盏看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行字:"我答应去南仓街的项目做顾问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过来:"挺好的,支持你。"
没有追问,没有不满,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支持。
林盏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好像把自己卷入了一个复杂的局面里。
沈砚,陆时衍,还有苏晚。
四个人,四段心思。
接下来的日子,林盏开始往项目上跑。她不用坐班,每周去两三次,主要是参与方案讨论,给一些建议。
重新接触建筑,那种熟悉的热情好像又回来了。对着图纸的时候,她会忘记时间,忘记烦恼,整个人都沉浸在里面。
沈砚很尊重她的意见,每次讨论都会认真听她讲。他们配合得还是像当年一样默契,很多想法不谋而合。
项目组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过去,只当他们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苏晚也常来,负责艺术装置的部分。她很有想法,经常能提出一些新奇的点子。四个人偶尔会一起开会,讨论方案,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私下里,气氛总是有点微妙。
沈砚对林盏的关心毫不掩饰,每天接送她,给她带早餐,开会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护着她。
陆时衍也常来工地拍照,每次来都会给林盏带她喜欢的点心,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等她忙完。
苏晚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只是偶尔会打趣他们几句。
周五下午,方案讨论会结束得早。苏晚提议去她家吃饭,说她新学了几道菜。
"好啊。" 陆时衍第一个答应。
沈砚看向林盏,"去吗?"
林盏想了想,点点头,"好。"
苏晚家住在江边的公寓,落地窗,可以看到江景。装修得很有艺术气息,墙上挂着很多画,还有不少陆时衍的摄影作品。
"你们随便坐,我去做饭。" 苏晚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我帮你。" 林盏跟了进去。
厨房里,两个人择着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跟沈砚,现在怎么样了?" 苏晚忽然问。
"没怎么样," 林盏说,"就是工作关系。"
"真的假的?" 苏晚不信,"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
林盏沉默了一下,"过去太久了,很多东西都变了。"
"变了可以再找回来嘛。" 苏晚说,"说真的,你们俩挺配的。当年我就觉得你们能成,没想到出了那档子事。"
林盏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啊," 苏晚话锋一转,"陆时衍对你也挺好的。你可得想清楚了。"
林盏的动作顿了顿。
"我不是说他们不好," 苏晚赶紧说,"就是吧,这两个人各有各的好。沈砚吧,能力强,有担当,就是性子有点闷,不怎么会表达。陆时衍呢,温柔体贴,懂浪漫,就是…… 感觉有点飘,不太稳定。"
林盏抬起头,"你跟他们都很熟?"
"嗯,从小一起长大的。" 苏晚说,"我们三个是发小,一个院子里长大的。沈砚比我们大一岁,从小就是孩子王,陆时衍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后来沈砚学了建筑,陆时衍学了摄影,我学了艺术。"
原来是发小。
林盏心里了然。难怪他们关系这么好。
"那你呢?" 林盏好奇地问,"你喜欢谁啊?"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我谁都不喜欢。我们就是哥们儿。"
她说得坦然,眼神里没有一丝躲闪。林盏相信了。
饭菜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汤,卖相很好。
"可以啊苏晚," 陆时衍尝了一口,"手艺见长啊。"
"那是," 苏晚得意地扬下巴,"也不看是谁做的。"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聊着天。苏晚讲了很多他们小时候的趣事,讲沈砚小时候怎么调皮,怎么带着陆时衍爬树掏鸟窝,怎么被家长追着打。
林盏听得津津有味。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沈砚,幼稚的,调皮的,充满烟火气的。
沈砚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都多久的事了,还提。"
"怎么不能提," 苏晚笑着说,"林盏又不是外人。"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愣了一下。
苏晚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打了个哈哈,"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吃完饭,陆时衍主动去洗碗,苏晚靠在厨房门口跟他斗嘴。
客厅里只剩下林盏和沈砚。
"第一次听你小时候的事。" 林盏笑着说。
"挺傻的吧。"
"不会,很可爱。"
沈砚看着她,眼神温柔,"你要是喜欢,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林盏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过脸,"不用了。"
这时,苏晚走过来,"对了,周末我们去郊区玩吧,那边有个古镇,挺有意思的。就当放松放松,最近都太忙了。"
"好啊。" 陆时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我正想拍点古镇的照片。"
沈砚看向林盏,"去吗?"
林盏想了想,周末书店也没什么事,就点点头,"好。"
周末,四个人开车去了古镇。
古镇不大,青石板路,小桥流水。游客不多,很安静。
苏晚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走在前面,看到什么都新鲜。陆时衍举着相机,边走边拍。
沈砚和林盏走在后面,慢慢逛着。
"这里挺好的。" 林盏说。
"嗯," 沈砚说,"以后老了,可以来这种地方养老。"
林盏笑了,"想得还挺远。"
沈砚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心里一动,很想牵住她的手。
可他最终还是没敢。
他们走到一座石桥上,停下脚步看风景。河水很清,倒映着两岸的白墙黑瓦。
"林盏," 沈砚轻声说,"这七年,我经常想起你。"
林盏的身体僵了一下。
"在国外的时候,每次看到好看的建筑,吃到好吃的东西,都会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有点晚,可我还是想告诉你。"
林盏看着水面,心里翻江倒海。
她不是没有心动过。这些天的相处,沈砚的温柔,沈砚的愧疚,沈砚的小心翼翼,她都看在眼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意,也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座冰山在慢慢融化。
可她还是怕。
怕重蹈覆辙,怕再一次受伤。
"沈砚," 她缓缓地说,"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 沈砚没有逼她,"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的声音很坚定,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林盏转过头,看向他。他的眼睛很深,盛着满满的温柔和期待。
就在这时,下面传来陆时衍的声音:"你们俩站那么高干嘛?快下来,这边有个糖画摊。"
林盏回过神,应了一声,快步走下石桥。
沈砚站在桥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不急,他对自己说。
七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第五章 废墟上的月光
古镇之行后,林盏和沈砚的关系近了不少。
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会一起加班到深夜,一起在工地旁边的小馆子吃晚饭,会在开会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项目进展得很顺利,新的方案基本定下来了。保留了原始的混凝土框架,在外围加了玻璃幕墙,新旧结合,既有历史感又有现代感。林盏提出的屋顶花园方案也通过了,种上绿植,做成公共空间,市民可以免费上去参观。
"这个方案做出来,肯定能拿奖。" 苏晚翻着效果图,赞叹道。
"主要是林盏的想法好。" 沈砚看着林盏,眼里带着笑意。
林盏有点不好意思,"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陆时衍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他举起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六月的一天,工地出了点小问题。下午的时候突降暴雨,老城区排水不好,工地里积了水。沈砚带着人在现场抢修,林盏也赶过去了。
雨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安全帽上。所有人都穿着雨靴,在水里趟来趟去,检查设备,疏通排水。
"小心点,这边滑。" 沈砚拉住林盏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他的手很有力,隔着雨披,林盏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没事," 林盏说,"我去看看那边的材料有没有被淋到。"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材料堆放区。幸好盖了防雨布,材料没什么事。林盏松了口气,刚想说话,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心!" 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
林盏撞进他怀里,鼻尖碰到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和汗水的味道。她的心跳瞬间乱了。
"没事吧?" 沈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紧张。
"没、没事。" 林盏赶紧推开他,站稳身体,"谢谢。"
她的脸很红,幸好有雨帘挡着,看不太清楚。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微微上扬。
忙到天黑,雨终于停了。积水也排得差不多了。大家都累得够呛,各自散了。
沈砚和林盏走在最后。雨停之后,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月亮出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工地上。
"饿不饿?" 沈砚问。
"有点。"
"附近有家面馆,去吃点?"
"好。"
面馆很小,开在巷口,只有几张桌子。老板煮了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
林盏饿坏了,吃得很香。面条劲道,牛肉炖得很烂,汤头浓郁。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砚笑着说,递给她一张纸巾。
林盏接过,擦了擦嘴,"太饿了。"
吃完饭,他们没有立刻回去,沿着南仓街慢慢走着。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老房子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在墙上,像一幅水墨画。
"你看那边。" 林盏忽然指着前面。
月光下,那半截废弃的混凝土框架静静伫立着。雨水冲刷掉了上面的灰尘,露出了原本的青灰色。框架的缝隙里长出了几株野草,在月光下微微摇晃。
"其实这样也挺好看的。" 林盏说,"有种残缺的美。"
"所以我们才要保留它。" 沈砚说,"残缺的,才是真实的。就像人一样,谁都有过去。"
林盏侧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硬朗的线条。他的眼神很深,像是盛着月光。
"林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过去的我很糟糕,不告而别,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我不会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点薄茧。林盏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抽回来。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恳求。
林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的影子,有月光,还有满满的认真。
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错过了彼此最好的年华,可兜兜转转,还是又遇到了。
也许,真的可以再试一次。
林盏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满目的星光。他用力握紧她的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林盏," 他的声音有点抖,"谢谢你。"
林盏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笑了。
那天晚上,沈砚牵着她的手,沿着南仓街走了很久很久。他们说了很多话,说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说当年的误会,说对未来的期许。
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上去坐会儿?" 林盏问。书店楼上是她住的地方。
"好。"
楼上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个大大的书架,摆满了书。阳台上种了些绿植,生机勃勃。
"随便坐。" 林盏给他倒了杯水,"地方小,别嫌弃。"
"挺好的,很温馨。" 沈砚四处看着,"比我那冷冰冰的公寓好多了。"
他在书架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最下面一层。那里放着一叠旧图纸,还有一支旧绘图笔。
"这些…… 你还留着?" 他拿起那支笔,声音有点哑。
"嗯," 林盏走过去,"舍不得扔。"
沈砚转过身,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林盏,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鼻子有点发酸。
"都过去了。" 她轻声说。
是啊,都过去了。
以后,会好的。
那天晚上,沈砚没有留下来。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说 "早点休息",然后就走了。
林盏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嘴角一直扬着。
她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了。
可她没想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林盏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苏晚打来的。
"林盏,出事了。" 苏晚的声音很急,"你快打开手机看看新闻。"
林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开新闻 APP。
头条赫然写着:"南仓街文化中心项目重启,当年事故责任人沈砚担任主设计师"。
下面配了当年事故的报道,还有沈砚现在的照片。文章里把当年的事故责任都推到沈砚身上,说他当年畏罪潜逃,现在居然还敢回来接这个项目。
评论区一片骂声,都说要抵制这个项目,要沈砚滚出建筑界。
林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怎么会这样?
她赶紧给沈砚打电话,可电话没人接。她又打给苏晚,"怎么回事?新闻怎么会突然爆出来?"
"不知道," 苏晚也很着急,"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就全是这些新闻。沈砚现在在公司开会,商量怎么应对。"
"我过去看看。"
林盏匆匆换了衣服,赶往项目公司。
公司里气氛很凝重。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来来往往地忙着。沈砚在会议室里,隔着玻璃,能看到他脸色很难看。
过了很久,会议才结束。沈砚走出来,看到林盏,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新闻了。" 林盏走上前,"怎么回事?"
"有人故意搞事。" 沈砚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把当年的事翻出来,想搞黄这个项目。"
"当年的责任不是已经查清了吗?是施工方的问题。"
"是查清了,可大众不知道。" 沈砚说,"当年为了息事宁人,设计院对外说是设计失误,把责任揽下来了。现在有人故意把这事翻出来,引导舆论。"
林盏愣住了。
当年设计院对外说是设计失误?那她当年背的黑锅,是设计院故意的?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解释?" 林盏问。
"那时候我在国外,我爸还在医院,根本顾不上。" 沈砚苦笑,"等我想解释的时候,已经晚了。而且…… 设计院那边压着,不让我说。"
林盏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当年她承受的那些指责和谩骂,都是替别人背的黑锅。而她一无所知,白白委屈了这么多年。
"那现在怎么办?" 她问。
"正在想办法澄清," 沈砚说,"只是舆论发酵太快了,有点麻烦。"
正说着,沈砚的助理匆匆跑过来,"沈总,不好了,有记者堵在工地门口了,还有很多市民在抗议,说要我们停工。"
沈砚的脸色更沉了。
"我去看看。" 他转身就要走。
"我跟你一起去。" 林盏说。
"不用," 沈砚按住她的肩膀,"你别去,太乱了。"
"我不怕。" 林盏看着他,"当年的事,我也是当事人。我有责任跟你一起面对。"
沈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好。"
他们赶到工地的时候,门口果然围了很多人。记者举着话筒,市民举着标语,吵吵嚷嚷的。
"沈砚出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记者们蜂拥而上。
"沈先生,请问当年的事故真的是你的责任吗?" "你当年是不是畏罪潜逃?" "这个项目你还有脸做下去吗?"
一个个尖锐的问题砸过来,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砚把林盏护在身后,面对记者的提问,沉着地说:"当年的事故,官方已经有过结论,是施工方偷工减料导致的。相关的文件我们稍后会公布。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这个项目做完,给当年的遇难者一个交代,也给市民一个交代。"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人群里有人喊,"当年你们设计院都承认是设计问题了,现在又改口?"
"当年是设计院为了息事宁人," 林盏忽然从沈砚身后走出来,大声说,"我是当年的设计团队成员之一,我可以作证,设计方案没有问题。所有的计算和图纸都符合规范,事故原因是施工方擅自修改了结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盏身上。
"你是谁?你有什么证据?"
"我叫林盏,当年是这个项目的助理设计师。" 林盏平静地说,"当年的原始图纸和计算书我都保留着,还有施工方修改方案的证据。如果大家不信,我可以公布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下。
沈砚惊讶地看着林盏的背影。他没想到她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你说公布就公布?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还有人不依不饶。
"是不是伪造的,专业机构一检测就知道。" 林盏说,"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它承载了很多人的心血。我们不会拿它开玩笑,更不会拿大家的安全开玩笑。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人群议论纷纷,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这时,警察和保安过来维持秩序,记者们也渐渐散了。
沈砚拉着林盏走进工地,关上门。
"你刚才太冲动了。" 沈砚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更多的是担心,"万一他们对你动手怎么办?"
"没事," 林盏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林盏," 沈砚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
"谢什么," 林盏说,"我们是一起的啊。"
一起的。
这三个字让沈砚的心一下子软了。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点急切,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珍惜。林盏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腰。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不远处,陆时衍站在废墟后面,手里握着相机,镜头对着他们的方向。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相机,指节发白。
他本来是过来拍点素材的,没想到刚好看到这一幕。
看到林盏站出来替沈砚说话,看到他们在阳光下接吻。
原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他。
陆时衍苦笑了一下,放下相机,转身悄悄离开了。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人发现他来过。
废墟上的阳光很好,可照不进他心里。
第六章 半杯冷掉的美式
舆论危机在一周后平息了。
沈砚公布了当年的事故报告和所有设计文件,还有施工方偷工减料的证据。官方也出面澄清,证实了当年的事故与设计无关。
骂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期待。很多人表示,愿意相信这个项目,期待它建成的样子。
项目重新回到了正轨。
经过这件事,林盏和沈砚的感情也稳定了下来。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加班到深夜。
沈砚会每天早上来接林盏,给她带早餐;晚上会送她回家,在楼下吻她的额头。他很温柔,也很体贴,把过去七年亏欠的,都一点点补回来。
林盏觉得很幸福。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陆时衍。
自从上次工地事件之后,陆时衍就很少出现在书店了。他也没再去工地拍照。林盏给他发过信息,问他摄影展的后续,他只简单地回了几句,很客气,也很疏离。
林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知道陆时衍的心意。之前苏晚跟她提过,她自己也感觉得到。她和沈砚在一起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珍惜这个朋友,不想因为这件事失去他。
周五晚上,苏晚组了个局,庆祝项目顺利。地点在一家酒吧。
林盏和沈砚一起去的。他们到的时候,苏晚和陆时衍已经在了。
陆时衍坐在吧台前,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看到他们进来,抬了抬头,扯了扯嘴角,"来了。"
"嗯。" 沈砚点点头,拉着林盏坐下。
"庆祝我们项目起死回生!" 苏晚举起酒杯,"干一杯!"
大家碰了碰杯,喝了一口。
气氛有点微妙。
苏晚一直在找话题,聊项目,聊艺术,聊最近的展览。陆时衍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喝酒。沈砚偶尔接几句,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林盏身上,给她夹水果,帮她挡酒。
林盏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陆时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每次她看过去,他又会移开视线。
中途,林盏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陆时衍。
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看到林盏,他把烟掐灭了。
"最近还好吗?" 他先开口。
"挺好的," 林盏说,"你呢?怎么好久不来书店了?"
"忙," 他笑了笑,"接了个外地的活,要出差。"
"哦。" 林盏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跟沈砚…… 挺好的吧?" 他问。
"嗯,挺好的。"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林盏看到他眼底的落寞。
"陆时衍," 林盏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陆时衍笑了,"当然是朋友。"
他笑得很温和,像以前一样。可林盏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行了,回去吧," 陆时衍侧身让开,"沈砚该等急了。"
林盏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听到他很轻地说了一句:"林盏,要幸福啊。"
林盏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点发酸。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座位上,沈砚握住她的手,"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事,遇到了陆时衍,聊了几句。"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大家喝到很晚。苏晚喝醉了,抱着陆时衍哭,说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有人陪就我没有"。陆时衍无奈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沈砚也喝了不少,眼神有点迷离,可手一直紧紧握着林盏的。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沈砚送林盏回家。车子停在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吻她。
带着酒气的吻,有点霸道,又有点温柔。
"林盏," 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别离开我。"
"不会的。" 林盏摸着他的脸,"我不会离开你的。"
沈砚看着她,眼神很深,"我真的很怕,怕你又像当年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我不会消失的," 林盏说,"当年是因为……"
"我知道," 沈砚打断她,"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把你弄丢了。"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林盏靠在他怀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就这样吧。和沈砚在一起,把项目做完,然后结婚,过安稳的日子。
这样就很好了。
可生活总是喜欢在你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七月中旬,项目进入了施工阶段。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按照图纸一步步推进。
这天下午,林盏在书店整理账目,忽然接到了工地的电话。
"林顾问,你快来工地一趟,出事了!"
林盏心里一紧,"怎么了?"
"沈总他…… 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林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抓起包就往外跑,打车赶往工地。
一路上,她的手都在抖。
摔下来了…… 严不严重?会不会有事?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涌上来,她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赶到工地的时候,救护车刚到。沈砚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腿上都是血。
"沈砚!" 林盏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沈砚睁开眼,看到她,扯了扯嘴角,"没事,别担心。"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林盏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真的没事," 沈砚擦了擦她的眼泪,"就是腿摔了一下。"
医护人员把沈砚抬上救护车,林盏也跟着上去了。
医院里,沈砚被推进了手术室。林盏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浑身发冷。
苏晚和陆时衍也赶来了。
"怎么样了?" 苏晚着急地问。
"还在手术," 林盏的声音沙哑,"医生说腿骨折了,还有点脑震荡。"
"怎么会摔下来呢?" 苏晚皱着眉,"脚手架不是都检查过吗?"
"说是螺丝松了," 林盏说,"具体的还在查。"
陆时衍站在旁边,看着林盏苍白的脸,心里也不好受。他想安慰她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太担心," 他最终还是开口了,"沈砚命大,不会有事的。"
林盏点点头,没说话。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手术很成功,腿骨接好了,脑震荡也不算严重。就是需要好好休养,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床。"
大家都松了口气。
沈砚被推出来,还在麻醉中,睡得很沉。他的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
林盏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直守着他。
苏晚和陆时衍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让他们好好休息。
晚上的时候,沈砚醒了。
"水……" 他沙哑地说。
林盏赶紧给他倒了杯水,用棉签蘸着擦了擦他的嘴唇。
"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她问。
"有点疼,没事。" 沈砚看着她,"你守了我多久?"
"没多久," 林盏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粥。"
"不饿。" 沈砚握住她的手,"陪我待会儿。"
林盏点点头,坐在床边。
"项目那边……" 沈砚有点担心。
"你就别操心项目了," 林盏说,"好好养伤。有我呢,还有苏晚,不会有事的。"
沈砚看着她,笑了笑,"有你在,我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盏每天都往医院跑。早上开店,中午关了店去医院给沈砚送饭,陪他说话,晚上再回来开店。
她瘦了一圈,可精神很好。
沈砚很心疼,让她别这么跑,可她不听。
"我不来谁照顾你啊。" 林盏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说。
"可以请护工。"
"护工哪有我照顾得好。" 林盏把苹果递给他,"再说了,我想陪着你。"
沈砚心里暖暖的,他握住林盏的手,"等我好了,我们就结婚吧。"
林盏的动作顿了一下。
结婚?
她没想过这么快。
"怎么?不愿意?" 沈砚看着她,有点紧张。
"不是," 林盏笑了笑,"太突然了。"
"不突然," 沈砚认真地说,"我已经等了七年了,不想再等了。林盏,嫁给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很真挚,带着满满的期待。
林盏看着他,心里很感动。她点了点头,"好。"
沈砚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怕碰到自己的腿。
"太好了,林盏,太好了。"
林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很踏实。
结婚。
好像也不错。
他们的婚讯很快就传开了。苏晚很开心,说要帮他们策划婚礼。陆时衍也打来电话祝贺,语气很平静。
林盏以为,一切都会这样顺利地发展下去。
直到半个月后,她在医院的走廊里,遇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华贵,气质优雅,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她站在沈砚的病房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请问你是?" 林盏走上前。
女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林盏?"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沈砚的妈妈。" 女人淡淡地说。
林盏愣住了。
沈砚的妈妈?
她从没听沈砚提起过他妈妈。当年他出国也是因为他爸爸生病,他妈妈…… 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阿姨您好," 林盏赶紧说,"您是来看沈砚的吧?他在里面。"
沈妈妈没说话,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盏跟在后面,心里有点忐忑。
病房里,沈砚看到他妈妈,也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摔了,过来看看。" 沈妈妈走到病床边,看了看他的腿,"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小伤。"
沈妈妈的目光落在林盏身上,语气淡淡的,"这位就是林小姐吧?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是。" 沈砚握住林盏的手,"妈,我跟林盏打算等我伤好了就结婚。"
沈妈妈皱了皱眉,"我不同意。"
空气瞬间安静了。
林盏的脸色白了白。
"妈!" 沈砚也急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不同意你们结婚。" 沈妈妈看着林盏,眼神带着点审视,"林小姐,当年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
林盏的心一沉。
"当年南仓街出事,我儿子本来前途无量,就是因为你,他差点身败名裂。" 沈妈妈的语气很冷淡,"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想缠着他?"
"妈!你胡说什么!" 沈砚生气了,"当年的事跟林盏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沈妈妈看向他,"要不是她非要坚持那个什么狗屁设计,施工方会偷工减料吗?要不是她,你当年会被逼得出国吗?沈砚,你忘了你在国外吃了多少苦吗?"
"那跟林盏没关系!" 沈砚的脸色很难看,"当年是施工方的问题,是设计院的问题,跟林盏一点关系都没有。林盏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沈妈妈冷笑一声,"她有什么受害的?不过就是丢了份工作。你呢?你差点连前途都没了!"
"阿姨," 林盏开口了,声音有点抖,"当年的事,确实不是我的责任。设计方案都是经过审核的,事故原因是施工方擅自修改了结构。"
"你说不是就不是?" 沈妈妈不屑地看着她,"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跟你在一起,沈砚就没好事。这次摔下来,说不定也是因为你。"
"妈!你太过分了!" 沈砚气得发抖,"你给我出去!"
"我是为你好!" 沈妈妈也提高了声音,"这个女人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砚指着门口,"你走!"
沈妈妈看着他,气得脸色发白,"好,好得很!为了个女人,你连妈都不要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她结婚,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重重地摔上了门。
病房里一片死寂。
林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沈砚妈妈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扫把星。配不上。
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当年事故发生的时候,很多人都这么说她。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再次听到,还是会疼。
"林盏," 沈砚赶紧拉住她的手,"你别听我妈的,她就是胡说八道。"
林盏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她……" 沈砚犹豫了一下,"当年出事之后,她觉得是你连累了我。加上那时候我爸病重,她心情也不好,就把气都撒在你身上了。"
"是吗。" 林盏淡淡地说。
"真的,你别往心里去。" 沈砚着急地说,"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她没关系。我会说服她的。"
林盏没说话。
她知道,沈砚妈妈的态度,不会那么容易改变的。
而她和沈砚之间,好像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么简单。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除了七年的时光,还有上一辈的恩怨,还有那些无法磨灭的过去。
他们真的能顺利地走下去吗?
林盏不知道。
第七章 画廊雨夜
沈砚妈妈的出现,像一根刺,扎在了林盏心里。
表面上,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去医院照顾沈砚,说说笑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个疙瘩,越来越大。
沈砚也在努力调解,给他妈妈打电话,试图说服她。可每次都不欢而散。
"别担心," 沈砚握着林盏的手,"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慢慢就好了。"
林盏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没那么容易。一个固执了七年的偏见,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八月初,沈砚终于可以出院了。腿还是不能走路,需要坐轮椅。
林盏把他接回了自己家。沈砚的公寓太大,没人照顾不方便。住在她这里,她还能照应着。
住在一起之后,矛盾反而多了起来。
沈砚习惯了高效率的生活,即使养伤也不停工作,每天对着电脑开视频会议,处理项目上的事。林盏要开店,还要照顾他,经常忙得团团转。
有时候林盏会觉得累。她想过安稳的小日子,可沈砚的世界太大了,事业、野心、人际关系,这些都是她已经远离了的东西。
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年,跟在沈砚身后,看着他闪闪发光,而自己越来越渺小。
这天晚上,林盏关店回来,看到沈砚又在工作。
"别工作了,该吃饭了。" 她把饭菜端到桌上。
"等会儿,这个会很重要。" 沈砚头也不抬地说。
林盏站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她当初开书店,就是想过清净的日子。可现在,她好像又被拉回了那种快节奏的、充满压力的生活里。
"饭快凉了。" 她又说了一句。
"说了等会儿!" 沈砚有点不耐烦,"你先吃吧,别管我。"
林盏的心沉了沉。
她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把饭菜都收了起来。
沈砚开完会,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他转动轮椅来到餐厅,看到桌上空空的。
"饭呢?" 他问。
"凉了,我收了。" 林盏坐在沙发上看书,头也不抬。
沈砚皱了皱眉,"你怎么收了?我还没吃呢。"
"我说了饭快凉了,你说让我先吃。" 林盏合上书,"我以为你不吃了。"
"林盏,你什么意思?" 沈砚的语气有点冲,"我在忙工作,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没体谅你吗?" 林盏也有点生气,"我每天开店,回来还要给你做饭,照顾你。我不累吗?你就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
"我怎么不顾及你了?" 沈砚也提高了声音,"我努力工作还不是为了我们的以后?等项目做完了,我们就能结婚,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不需要什么好日子," 林盏说,"我就想安安稳稳的。沈砚,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想要的东西,可能不一样了。"
沈砚愣住了。
他看着林盏,她的表情很平静,可眼神里带着点疲惫。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没什么," 林盏别过脸,"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热饭。"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
沈砚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烦躁。
他知道最近忽略了她,可他也是没办法。项目正是关键时期,他又受伤了,很多事都要远程处理。他以为林盏会理解他的。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林盏热好了饭,端出来放在桌上。两个人默默地吃饭,谁都没说话。
气氛很压抑。
吃完饭,林盏收拾碗筷。沈砚叫住她,"林盏,我们谈谈。"
林盏停下脚步,转过身。
"对不起," 沈砚先道歉,"刚才我语气不好。"
"没事。"
"我知道最近委屈你了," 沈砚看着她,"再等等,等我腿好了,项目稳定了,就好了。"
林盏点点头,"我知道。"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是等一等就能好的。
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在七年前就存在了。沈砚永远把事业放在第一位,永远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的陪伴。
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砚的腿渐渐好了起来,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项目也进展顺利,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
苏晚的画廊要办一个新的展览,主题是 "建筑与艺术"。她邀请了林盏和沈砚参加开幕式。
开幕式那天晚上,下着小雨。
林盏和沈砚一起去的。沈砚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只是还有点跛。
画廊里来了很多人,都是建筑界和艺术界的。沈砚一进去就被人围住了,寒暄、谈合作、聊项目。
林盏站在角落里,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和各色人等打交道,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格格不入。
她拿起一杯香槟,慢慢喝着。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陆时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盏转过头,看到他穿着黑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你也来了。" 她笑了笑。
"嗯,苏晚邀请的。" 陆时衍站在她身边,看向沈砚的方向,"他挺忙的。"
"嗯,应酬多。"
陆时衍侧过头看她,"你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啊," 林盏扯了扯嘴角,"挺好的。"
陆时衍没戳破,他指了指墙上的画,"去看看画?"
"好。"
两个人沿着展区慢慢走着,看着墙上的作品。陆时衍给她讲每幅画的作者和创作背景,他懂得很多,讲得也有趣。
林盏听得很认真,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和陆时衍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舒服。他不会逼她做什么,不会让她觉得有压力。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像温水一样。
"最近书店怎么样?" 陆时衍问。
"挺好的," 林盏说,"就是有点忙,顾不过来。"
"沈砚妈妈的事…… 解决了吗?"
林盏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苏晚跟我说的。" 陆时衍看着她,"别太往心里去。沈砚他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知道," 林盏叹了口气,"就是觉得…… 有点累。"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如果觉得累,就停下来歇歇。不用勉强自己。"
林盏看着他,他的眼神很温和,带着真诚的关心。
"谢谢你,陆时衍。" 她说。
"跟我客气什么。" 陆时衍笑了笑。
就在这时,沈砚走了过来。他看到林盏和陆时衍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脸色沉了沉。
"聊什么呢?" 他走过来,自然地搂住林盏的腰。
"没什么,聊聊画。" 林盏说。
沈砚看向陆时衍,语气淡淡的,"多谢你陪林盏聊天。"
"客气了。" 陆时衍举起酒杯,"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他转身走了。
沈砚搂着林盏的手紧了紧,"以后少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林盏皱了皱眉,"为什么?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 沈砚冷笑一声,"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朋友的眼神。"
"沈砚,你别无理取闹。" 林盏有点生气,"陆时衍是我们的朋友,你别想多了。"
"我想多了?" 沈砚看着她,"林盏,你是我的未婚妻,跟别的男人保持点距离,不过分吧?"
"我说了我们就是朋友!" 林盏也有点火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我小心眼?" 沈砚的声音也提高了,"我是在乎你才会这样!"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林盏觉得很尴尬,压低声音说:"别在这儿吵。"
她转身往外走。
沈砚跟在后面,"你去哪儿?"
"透透气。"
林盏走到画廊外面的阳台上。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晚风带着湿气,吹在脸上很舒服。
沈砚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
"对不起," 他先道歉,"我刚才语气不好。"
林盏没说话。
"我就是…… 看到你跟他在一起,心里不舒服。" 沈砚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怕你会离开我。"
林盏侧过头看他。路灯下,他的眼神带着点不安,像个害怕失去玩具的孩子。
她的心软了。
"我不会离开你的," 她说,"陆时衍真的只是朋友。"
"嗯。" 沈砚把她揽进怀里,"对不起,是我不好。"
林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雨还在下,敲打着栏杆,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她以为,这场争吵就这样过去了。
可她不知道,有些隔阂,一旦产生,就很难消除了。
展览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林盏去洗手间。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是沈砚和他妈妈。
"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妈妈的声音。
"妈,我说了,我不会跟林盏分手的。" 沈砚的声音。
"你糊涂!" 沈妈妈生气地说,"那个项目现在多关键,王总那边愿意投资,前提是你跟他女儿相亲。人家姑娘喜欢你很久了,家世又好,对你的事业帮助多大啊。"
"我不需要靠女人上位!"
"什么靠女人上位!这叫强强联合!" 沈妈妈说,"你以为光靠你自己,能走到今天?当年要不是我托关系,你能在国外站稳脚跟?沈砚,你现实一点!林盏她除了开个小书店,还能帮你什么?"
"我不需要她帮我什么!" 沈砚说,"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喜欢能当饭吃吗?" 沈妈妈冷笑,"当年你也喜欢她,结果呢?差点毁了你的前途!沈砚,你醒醒吧。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你的妻子,不是一个拖后腿的。"
林盏站在走廊拐角,浑身冰凉。
拖后腿的。
原来在沈砚妈妈心里,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更让她心寒的是,沈砚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他沉默了。
林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一会儿,沈砚的声音响起:"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考虑。
他说他会考虑。
林盏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转身,快步往回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走到画廊门口,拿起自己的包,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林盏没有打伞,就那样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她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原来,他也在犹豫。
原来,她真的会拖他的后腿。
七年了,她以为他变了,以为他们可以重新开始。可骨子里,他还是那个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沈砚。
而她,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权衡、被考虑的选项。
林盏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浑身都湿透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她想也没想,走了进去。
酒吧里很吵,音乐震耳欲聋。林盏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威士忌。
她很少喝酒,可今天特别想醉。
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精慢慢麻痹了神经,心里的痛好像也轻了一点。
不知喝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沈砚打来的。
林盏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笑了笑,按了挂断。
她不想接。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时衍。
林盏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她的声音带着醉意。
"林盏?你在哪儿?" 陆时衍的声音很着急,"沈砚说你不见了,下雨了,你没带伞。"
"我在……" 林盏看了看周围,报了酒吧的名字。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盏趴在吧台上,晕乎乎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盏?"
林盏抬起头,看到陆时衍站在面前,眉头紧锁。他手里拿着一把伞,身上也湿了一点。
"你怎么喝成这样?" 他的语气带着点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陆时衍……" 林盏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好难过啊。"
陆时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蹲下身,看着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林盏摇摇头,只是哭。
陆时衍叹了口气,把她扶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盏靠在他怀里,浑身无力。陆时衍撑着伞,扶着她,慢慢走出酒吧。
雨还在下,很大。陆时衍把伞大部分都倾向她那边,自己的肩膀都湿了。
林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觉得很安心。
"陆时衍," 她迷迷糊糊地说,"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什么错了?"
"我是不是不该答应跟沈砚结婚?" 林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好像…… 真的不合适。"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别想太多,等酒醒了再说。"
他拦了辆出租车,把林盏扶上车。
车子往书店的方向开。林盏靠在陆时衍的肩膀上,睡着了。
陆时衍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眉头皱着,脸上还有泪痕。
他伸出手,想帮她抚平眉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把她的头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车窗外,雨还在下。
画廊里,沈砚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大雨,心里越来越慌。
林盏不见了。
他刚才跟妈妈吵完,回去就找不到她了。打电话也不接。
他问了苏晚,苏晚也不知道。后来他给陆时衍打电话,陆时衍说知道她在哪儿,让他别担心。
可他怎么能不担心。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失去。
第八章 最后的梁架
林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换了干净的睡衣。窗外阳光很好,已经是上午了。
她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事。她去了酒吧,喝了很多酒,然后陆时衍来了,送她回家。
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
她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片止痛药。旁边还有一张便签,是陆时衍的字迹:"醒了吃点东西,粥在锅里。别想太多。"
林盏拿着便签,心里暖暖的。
她起身走到厨房,锅里温着小米粥,还有一碟小菜。都是她爱吃的。
陆时衍总是这样,细心,体贴,不动声色地照顾着她。
林盏盛了碗粥,慢慢喝着。
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些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沈砚妈妈说的话,还有沈砚那句 "我会考虑的"。
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拔不出来。
她拿出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沈砚的。还有几条信息,问她去哪儿了,让她看到了回电话。
林盏看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砚。
这天,她没有开店。拉上窗帘,窝在沙发上,想了很多。
她和沈砚之间,到底算什么?
七年的分离,七年的思念,可真正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彼此都变了很多。他有他的事业和野心,她有她的安稳和清净。他们就像两条交叉的线,短暂地相遇之后,又要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还有沈砚妈妈的反对,还有那些现实的考量。
他们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林盏不知道。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
林盏以为是陆时衍,打开门,却是沈砚。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你终于开门了。" 他的声音沙哑,"我敲了很久。"
林盏看着他,没说话。
"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沈砚走进来,"我找了你一晚上。"
"去喝酒了。" 林盏淡淡地说。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不想接。"
沈砚看着她冷淡的样子,心里一紧,"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妈昨天说的话?我跟你说,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都听到了。" 林盏打断他。
沈砚愣住了,"你听到什么了?"
"你跟你妈妈的对话," 林盏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你会考虑的。"
沈砚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林盏,我……"
"你要考虑什么?" 林盏的声音很平静,"考虑要不要跟我分手,去跟王总的女儿相亲?"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沈砚着急地说,"我那是敷衍我妈的,我根本没打算去。"
"敷衍?" 林盏笑了笑,笑得有点凄凉,"沈砚,如果真的没打算去,你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要说 ' 我会考虑的 '?"
"我……" 沈砚语塞了。
他当时确实犹豫了。不是因为想跟别的女人相亲,而是因为他妈妈说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强强联合,对项目确实有帮助。
可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爱的是林盏,事业他可以自己拼。
可那一瞬间的犹豫,还是被林盏听到了。
"林盏,对不起," 沈砚握住她的手,"是我不好,我不该犹豫的。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
林盏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带着恳求。
可她心里的疙瘩,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开的。
"沈砚," 她抽回自己的手,"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冷静?" 沈砚慌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冷静一下," 林盏说,"想想我们是不是真的合适。"
"我们怎么不合适了?" 沈砚激动地说,"我们在一起七年了,兜兜转转又遇到了,这就是缘分!林盏,别因为这点小事就否定我们的感情,好不好?"
"这不是小事。" 林盏看着他,"沈砚,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想要的生活,根本不一样。你想要的是成功,是事业,是站在最高处。而我想要的,只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们可以兼顾啊。" 沈砚说,"等项目做完了,我们就结婚,你继续开你的书店,我做我的设计,不冲突。"
"真的不冲突吗?" 林盏苦笑,"这些天,你每天都在忙工作,我们说不上几句话。以后只会更忙。沈砚,我不想再过那种每天等你回家的日子了。"
当年就是这样。他永远在忙,永远有开不完的会,改不完的图。她永远在等,等他下班,等他吃饭,等他有空陪她。
她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林盏," 沈砚看着她,眼神受伤,"你是不是…… 不爱我了?"
林盏别过脸,没说话。
爱吗?
当然是爱的。不然不会惦记七年,不会在他回来之后心动,不会答应他的求婚。
可光有爱是不够的。
"你先回去吧," 林盏说,"让我一个人静静。"
沈砚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我先走。你别胡思乱想,我等你想清楚。"
他转身走了,关门的声音很轻。
林盏靠在门上,缓缓地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盏都没有见沈砚。
她重新开了店,像以前一样,每天整理书架,招呼客人,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空了一块。
陆时衍还是常来,像以前一样,点一杯冰美式,坐在窗边。他从不问她和沈砚怎么样了,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有时候林盏会想,如果当初选择的是陆时衍,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不能这样。对陆时衍不公平。
八月底,南仓街文化中心的主体工程基本完工了。剩下的就是内部装修和外部景观。
按照计划,要举行一个上梁仪式。虽然是改建项目,但保留了原来的老梁架,也算一种传承。
仪式那天,林盏去了。
她本来不想去的,可苏晚给她打电话,说这个梁架是当年她和沈砚一起设计的,意义不一样,让她一定要来。
林盏最终还是答应了。
仪式很简单,邀请了一些领导和媒体。沈砚作为主设计师,要上台讲话。
林盏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
沈砚穿着正装,站在台上,从容不迫地讲着话。他讲这个项目的历史,讲改建的理念,讲对未来的期许。
阳光落在他身上,闪闪发光。
他真的很优秀。林盏在心里想。
只是,他的优秀,不属于她。
仪式结束后,大家都去旁边的酒店参加庆功宴。林盏不想去,想偷偷溜走。
"林盏。" 沈砚叫住了她。
他走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怎么要走?" 他问。
"店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林盏淡淡地说。
"林盏," 沈砚看着她,"你还要冷静到什么时候?"
林盏没说话。
"我知道我妈那边给你压力了,我会解决的。" 沈砚说,"还有工作的事,我以后会多抽时间陪你。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点恳求,眼神里满是疲惫。
林盏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
"沈砚," 她缓缓地说,"不是你不好,是我们…… 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沈砚抓住她的胳膊,"你说出来,我改。"
"改不了的。" 林盏苦笑,"这七年,我们都变了。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生活。我们强行凑在一起,只会彼此折磨。"
"我不觉得是折磨。" 沈砚看着她,"林盏,我爱你。七年了,我从来没忘记过你。你就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林盏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会心软。
"对不起。" 她说。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沈砚心里。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眼神黯淡下来。
"所以,你是想分手?"
林盏沉默着,算是默认。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苦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背影很落寞。
林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结束了。
七年的执念,几个月的重逢,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她以为自己会很痛,可真正说出口之后,反而觉得轻松了。
也许,他们真的该到此为止了。
林盏没有回书店,一个人沿着南仓街慢慢走着。
街道两边的老房子拆得差不多了,到处都是废墟。那半截保留下来的梁架,现在已经被玻璃幕墙包裹起来,成了建筑的一部分。
她走到梁架下面,仰着头看。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老旧的木梁上,尘埃在光线里飞舞。
这是他们当年一起设计的梁架,承载了他们最初的梦想。现在,它终于完整了。
可他们,却散了。
林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木梁。
"再见了,沈砚。" 她轻声说。
再见了,我的青春。
再见了,那些未完成的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盏以为是沈砚回来了,心里一动,转过头。
却是陆时衍。
他手里拿着相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林盏擦了擦眼泪。
"过来拍点照片," 陆时衍走过来,"刚好看你在这儿。"
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说:"走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林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
他们走出工地,来到巷口的小卖部。陆时衍买了两支冰淇淋,一支巧克力的,一支香草的。
"给你,香草的。" 他递给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香草的?" 林盏惊讶地问。
"看你平时点东西都是香草味的。" 陆时衍笑了笑。
林盏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甜甜的,凉凉的,心里的苦涩好像冲淡了一点。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聊天。陆时衍给她讲最近拍的照片,讲遇到的有趣的人和事。
林盏听得很认真,偶尔笑出声。
和陆时衍在一起,总是很轻松。不用想太多,不用有压力,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就很好。
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谢你," 林盏说,"陪我一下午。"
"客气什么。" 陆时衍看着她,"心情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那就好。" 陆时衍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林盏忽然叫住他,"陆时衍。"
"嗯?" 他回过头。
林盏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晚上…… 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陆时衍愣住了。
他看着林盏,她的脸有点红,眼神带着点不自然。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好。" 他说。
第九章 各自的归途
楼上很安静,暖黄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
林盏给陆时衍倒了杯水,有点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他上来,只是觉得,不想一个人待着。
陆时衍坐在她对面,捧着水杯,也有点紧张。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那个……" 林盏先开口,"你最近还在拍老房子吗?"
"嗯," 陆时衍点点头,"快拆完了,再拍最后一点。"
"拍完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想去西北一趟," 陆时衍说,"拍点戈壁和沙漠。那边光线好,出片。"
"挺好的。" 林盏笑了笑,"可以到处走,看不同的风景。"
"你要是感兴趣,下次可以一起去。" 陆时衍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忙就算了。"
林盏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爱。
"好啊," 她说,"等我有空了,跟你一起去。"
陆时衍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嗯。" 林盏点点头。
陆时衍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那天晚上,陆时衍坐了很久才走。他们聊了很多,聊书,聊摄影,聊旅行,聊各自的经历。很奇怪,明明认识了大半年,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送走陆时衍之后,林盏站在阳台上,吹着晚风。
心里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痛了。
也许,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可她又觉得,这样对陆时衍不公平。她不能把他当成疗伤的工具。
林盏甩了甩头,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接下来的日子,陆时衍来得更勤了。
他会帮林盏整理书架,会给她带各种好吃的,会陪她去进货。他从不提沈砚,也不逼她表态,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林盏能感觉到他的心意,也不排斥。
她会跟他一起吃晚饭,会跟他一起去看电影,会跟他一起去郊外拍照。
一切都很自然,水到渠成。
九月中旬的一天,陆时衍说要带林盏去一个地方。
他开车带她去了郊外的一个湖边。湖水很清,周围种满了芦苇。夕阳西下的时候,整个湖面都被染成了金色。
"好美啊。" 林盏感叹。
"嗯," 陆时衍站在她身边,"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带你来看看。"
林盏侧过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的眼神很温柔,像湖水一样。
"陆时衍," 林盏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说出来。
林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第一次在书店见到你,就喜欢了。" 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你心里有沈砚,所以我一直没说。我不想给你压力,就想陪着你就好。"
"陆时衍……"
"林盏,"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完全放下。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答案。"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逼迫。
林盏看着他,心里很感动。
沈砚的爱是热烈的,带着占有欲和野心。而陆时衍的爱,是温和的,像水一样,润物细无声。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用等了。" 她说。
陆时衍愣住了,"你……"
"陆时衍," 林盏看着他,笑了笑,"我们试试吧。"
陆时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满目的星光。他用力握紧她的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林盏," 他的声音有点抖,"你说真的?"
"真的。"
陆时衍一把把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
林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很踏实。
也许,这样就很好。
安稳的,温和的,细水长流的。
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被苏晚知道了。
苏晚约他们吃饭,说要庆祝。
吃饭的地方选在一家日料店。苏晚看着他们手牵手进来,挑了挑眉,"可以啊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没多久。" 林盏有点不好意思。
"挺好的," 苏晚笑着说,"陆时衍,你可得好好对林盏,不然我饶不了你。"
"放心吧。" 陆时衍握紧林盏的手,笑得很开心。
林盏看着他,也笑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苏晚讲了很多八卦,讲项目上的事,讲画廊的事。
"对了," 苏晚忽然说,"沈砚他…… 要走了。"
林盏的动作顿了一下。
"走?去哪儿?"
"回国外," 苏晚说,"那边有个项目,他接下来了。大概下个月走。"
林盏的心沉了沉。
他要走了。
也是,他们已经分手了,这个项目也差不多完工了,他也该走了。
"他…… 什么时候走?" 林盏问。
"下个月十号吧。" 苏晚看了看她的脸色,"你…… 要不要去送送他?"
林盏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
既然已经分手了,就没必要再见面了。免得大家都尴尬。
苏晚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陆时衍送林盏回家。
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你要是想去送他,就去吧。" 陆时衍先开口了。
林盏愣了一下,"我不去。"
"真的不用顾忌我," 陆时衍看着她,"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七年,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想去就去,别给自己留遗憾。"
林盏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坦荡,没有一丝不悦。
"真的不用," 林盏笑了笑,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珍惜眼前的人。"
陆时衍看着她,也笑了。他握紧她的手,"好。"
话虽这么说,可林盏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沈砚要走了。
这一次,可能真的是永别了。
以后,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七年的感情,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接下来的日子,林盏和陆时衍过得很甜蜜。
他们会一起去逛菜市场,一起在家做饭,一起去郊外拍照。陆时衍很会照顾人,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包容她的小脾气。
林盏觉得很幸福。
这种安稳的、烟火气的幸福,是她一直想要的。
十月十号,沈砚走的那天。
林盏在书店里整理书架,时不时地看向窗外。
她知道,他的飞机是下午的。
心里有点乱,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不舍,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像是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终于要彻底离开了。
中午的时候,铜铃响了。
林盏以为是陆时衍,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沈砚。
他穿着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像是要去机场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林盏的声音有点干。
"要走了,过来看看你。"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太好,眼神里带着疲惫。
"什么时候的飞机?"
"下午三点。"
林盏点点头,"一路顺风。"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你跟陆时衍…… 挺好的吧?"
"嗯,挺好的。"
"那就好。" 沈砚顿了顿,"林盏,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 林盏说,"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沈砚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柜台上,"这个,留给你做个纪念。"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沈砚笑了笑,"我走了。"
他转身,推开门。铜铃轻响,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林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盒子,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建筑模型。
是南仓街文化中心的模型,做得很精致。玻璃幕墙,屋顶花园,还有那截保留下来的老梁架。
模型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
"献给林盏,我们的第一个作品。沈砚。"
林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那个模型,哭得像个孩子。
再见了,沈砚。
再见了,我们的青春。
再见了,那些未完成的梦。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也谢谢你,让我成长。
不知道哭了多久,铜铃又响了。
林盏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是陆时衍。
他手里拿着午饭,看到她红红的眼睛,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 林盏摇摇头,"沙子迷眼了。"
陆时衍看了看柜台上的模型,又看了看她,没说什么。他把午饭放在桌上,"吃饭吧,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盏点点头,"好。"
她把模型收起来,放进柜子最里面。
有些东西,该收起来了。
日子还要继续。
吃完饭,陆时衍帮林盏整理书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对了," 陆时衍忽然说,"西北那边的行程我订好了,下个月出发。你这边能走开吗?"
"可以," 林盏笑着说,"我找个人看店就行。"
"好。" 陆时衍也笑了,"到时候带你去看沙漠日落,特别美。"
"好啊。"
林盏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
她会好好地,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走下去。
第十章 春风不度
十一月,林盏把书店托付给邻居阿姨照看,跟着陆时衍去了西北。
他们先到了敦煌,看了莫高窟,逛了鸣沙山。然后租了辆车,一路往戈壁深处开。
西北的天很蓝,云很低,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苍凉又壮阔。
陆时衍每天都在拍照,拍戈壁,拍沙漠,拍胡杨林,也拍林盏。
林盏穿着红色的长裙,站在金色的胡杨林里,笑容灿烂。陆时衍举着相机,不停地按快门。
"好看吗?" 林盏跑过来,看他相机里的照片。
"好看," 陆时衍笑着说,"怎么拍都好看。"
林盏的脸有点红,推了他一下,"就你嘴甜。"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胡杨林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盏靠在陆时衍怀里,看着远处的落日,心里很平静。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可她忘了,陆时衍是风,是停不下来的。
旅行的第二十天,陆时衍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国外的一个摄影节,邀请他去参展,还要做一个交流项目,为期一年。
挂了电话,陆时衍看起来很兴奋,"林盏,我要去法国了!那边有个摄影节,邀请我过去,还有个驻地项目,一年时间。"
林盏的心沉了沉。
一年。
"挺好的,"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是好事啊。"
"嗯!" 陆时衍点点头,可随即又皱起眉,"就是…… 要去一年,有点久。"
他看向林盏,眼神里带着点犹豫。
林盏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去吧," 她说,"这是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可是你……"
"我没事," 林盏笑了笑,"我可以等你回来。或者,我有空了也可以去看你。"
陆时衍看着她,心里很感动。他把她揽进怀里,"林盏,谢谢你。"
"傻瓜,谢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林盏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她刚刚习惯了身边有个人陪伴,刚刚觉得安稳下来,他就要走了。
是不是她注定留不住身边的人?
当年沈砚走了,现在陆时衍也要走。
林盏甩了甩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陆时衍跟沈砚不一样。他会回来的。
旅行结束后,他们回到了城里。
陆时衍开始忙着准备出国的事,办签证,整理作品,对接工作。他很忙,每天都在外面跑,来书店的时间少了很多。
林盏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
每天开店,整理书架,看书,关店。
像以前一样。
陆时衍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在一起吃了晚饭。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报平安。" 林盏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
"嗯," 陆时衍点点头,"你自己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知道了。"
"还有," 陆时衍看着她,认真地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林盏愣了一下。
"真的,"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等我从法国回来,我们就结婚。以后我不走了,就在家陪着你,好不好?"
林盏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她点点头,"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天,林盏去机场送陆时衍。
安检口前,两个人拥抱了很久。
"等我回来。" 陆时衍在她耳边说。
"嗯,我等你。"
陆时衍松开她,转身走进安检口。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挥了挥手。
林盏站在原地,也挥着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一个人走出机场,心里空落落的。
又一个人走了。
不过没关系,她对自己说。他会回来的。
回到书店,日子还是照常过。
陆时衍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分享他在那边的生活。拍了什么照片,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吃了什么好吃的。
林盏也会跟他讲书店里的事,讲今天来了什么客人,进了什么新书。
虽然隔着时差,可感情好像并没有变淡。
林盏以为,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可她没想到,变故来得那么快。
第二年春天,陆时衍的信息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隔一两天才回一条,说忙,说项目多,说累。
林盏理解他,知道他刚过去,事情多,压力大。她从不抱怨,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
可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
他不再跟她分享日常,不再跟她说心事,打电话也总是匆匆忙忙的。
林盏心里有点不安。
五月的一天,林盏刷朋友圈,看到苏晚发了一张照片。
是在巴黎的街头,陆时衍和一个外国女孩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那个女孩很漂亮,金发碧眼,挽着陆时衍的胳膊。
配文是:"偶遇时衍和他的小女友,太甜了。"
林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小女友?
她手指颤抖着,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真的是陆时衍。他笑得很开心,是她很久没见过的样子。那个女孩依偎在他身边,很亲密。
林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拿出手机,给陆时衍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林盏?" 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点疲惫。
"你那边……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林盏的声音有点抖。
"下午,怎么了?"
"没什么," 林盏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问你,你朋友圈里那个女孩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陆时衍的声音才响起:"林盏,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林盏心里。
"所以,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
"嗯。" 陆时衍的声音很低,"她是这边的策展人,我们一起做项目,然后…… 就在一起了。"
"那我呢?" 林盏的眼泪掉了下来,"陆时衍,那我算什么?"
"林盏,你很好,真的。" 陆时衍的声音带着愧疚,"可是…… 我们离得太远了。而且,我发现,我可能还是更适合这样的生活,到处走,遇到不同的人。安稳的日子,我好像过不了。"
安稳的日子,过不了。
林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又是这样。
当年沈砚为了事业走了,现在陆时衍为了自由走了。
她想要的安稳,怎么就这么难?
"我知道了。" 林盏的声音很平静,"陆时衍,我们分手吧。"
"林盏……"
"就这样吧," 林盏打断他,"祝你幸福。"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她认真投入的时候,对方都会走?
是不是她真的不配拥有安稳的幸福?
林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可她的世界,一片荒芜。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狼狈不堪。
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没事的,林盏。她对自己说。
不就是分手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书店还在,日子还要过。
她擦干眼泪,打开店门。
阳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生活还要继续。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盏渐渐恢复了过来。
她不再等陆时衍的信息,不再盯着手机发呆。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书店上,进新书,办读书会,把书店经营得越来越好。
只是偶尔,看到相机,看到摄影集,心里还是会刺痛一下。
那个说要陪她看遍风景的人,最终还是留在了远方。
夏天的时候,南仓街文化中心正式开放了。
苏晚给林盏送了两张邀请函,让她去参加开幕仪式。
林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
文化中心建得很漂亮。新旧结合的设计,玻璃幕墙包裹着老旧的混凝土框架,既有历史感又有现代感。屋顶花园种满了绿植,很多市民在上面散步、拍照。
林盏站在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很感慨。
这是她和沈砚一起设计的作品。
虽然他们没有走到最后,可这个建筑,会一直立在这里。
就像他们的青春,虽然有遗憾,可真实地存在过。
"林盏?"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盏转过身,看到沈砚站在那里。
他比以前更成熟了,穿着西装,气质沉稳。身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
"你回来了?" 林盏有点惊讶。
"嗯,回来参加开幕式。" 沈砚笑了笑,然后介绍身边的女人,"这是我太太,知予。"
"你好。" 女人笑着伸出手,气质温柔。
"你好,林盏。"
"我经常听沈砚提起你," 知予笑着说,"说你是很有才华的设计师。"
林盏笑了笑,"客气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沈砚和他太太就去别的地方了。
林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沈砚也结婚了。
他身边有了别人,温柔,端庄,看起来很般配。
林盏的心里很平静,没有难过,也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真好。
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归宿。
她走到那截老梁架下面,仰着头看。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落在老旧的木梁上。尘埃在光线里飞舞,像七年前一样。
七年了。
从青涩的学生,到成熟的大人。从相爱到分开,从重逢到告别。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各自走散了。
林盏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出文化中心,外面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心里很平静。
沈砚走了,陆时衍也走了。
可她的书店还在,她的生活还在。
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她还有书,还有阳光,还有这人间烟火。
林盏回到书店的时候,铜铃轻响。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木地板上劈出半明半暗的界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檀香的味道。
一切都和七年前一样。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林盏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泡了杯茶。她拿起一本书,坐在窗边的位置,慢慢翻着。
阳光落在书页上,字迹清晰。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至于爱情?
随缘吧。
如果来了,她欣然接受。
如果不来,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毕竟,人生这趟列车,有人上车,就有人下车。
能陪你走一程的,是缘分。
能陪你走到终点的,是幸运。
而大多数人,都只是过客。
林盏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春风不度。
她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