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青梅竹马 > 皇贵妃的奇妙历险记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8:04:31

这一次,死在了皇帝的怀里。

他抱着我,红着眼,神情慌乱,喊太医,封锁大殿并诛杀了刺客。我被插入匕首的心口像烧成了一团火。

我知道,我又一次失败了。

再次睁眼,我又躺回了宸宫的床上。

晨光、鲛绡帐、枕边那支新编的五色缕——跟早上一模一样。

我的意识渐渐回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又回到了生辰这天。

1.

在自己生辰之日死亡,古往今来,我可以算是第一倒霉人了。

我看向我的手腕,玉镯又多出一道裂痕。我垂下眼,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玉镯,玉镯通体莹润,触手生温。

这是那位少年郎送我的,在我入宫之前,他让我一定要带在身上。

前两次重生,它都在我醒来时完好无损地戴在腕上。

第三次重生开始,我开始注意到镯子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我掀开帐子,宫女们还没进来,窗外的麻雀还停在檐角,连日光斜照进来的角度,都和上一回来时,分毫不差。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第一世,我以为是梦魇。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叫春杏打盆凉水浸脸,冰冷。我还偷偷让吴嬷嬷去太医院请脉,太医说,脉象平稳,只是略虚,养养便好。

我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或许是疾病,是梦魇。我照常梳妆,照常赴宴,只是悄悄换了那杯酒——我想,避过那杯出事的酒,总该没事。

入夜,我沿着回廊往寝殿走。头顶那盏琉璃宫灯,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我连叫都没叫出声,心口一阵狠狠地悸痛,眼前就是黑暗。

2.

第二世。又是晨光、鲛绡帐、五色缕。

我把自己锁在殿里,闭门不出,门顶死,谁都不许进。我想,只要我哪儿都不去,总能躲避厄运,硬生生熬过去吧。

可傍晚辰时刚过,那口描金铜熏炉「啪」地翻了。我慌乱起来,想逃离我的寝宫,可是门已经被我堵死。

火星溅上罗帷,火舌一下就舔到我裙子。烟灌进肺里,我听见自己的咳嗽,看见手指在地砖上抓出十道白痕。

我死得那样快,甚至来不及怕,可是死前的心悸还是那样痛。

第三世,镯子上的细纹极其扎眼,好似在提醒着我,前两个死亡的夜晚真实地存在。我不信邪,逃回将军府,也许逃离深宫,我是不是能博得一线生机。

马车碾过朱雀大街。街边的喧嚷一浪一浪扑进来——卖糖人的、耍猴戏的、卖吃食的——那些人间烟火离我那样近,近得我几乎落泪。

我想,我沈昭宁一个将门之女,小时候也亲眼见识过塞外风光,降过烈马,哪里待着不好,怎么偏在这宫墙里,活得像只被圈养的雀儿?

最后连自己的一条性命都搭了进去。

果然,深宫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拉开车帘,就快到父亲的府邸了,到了家我是不是就能摆脱这死亡的命运?

3.

永宁桥头,桥下蹿出几条黑影。刀光比风声快。家仆们挡在前头,一支箭破空,正中我心口。我低头,看见黑羽刺进肋下,血顺着指缝往外涌。又是同样一股心悸,好痛,真的好痛,比箭羽射进身体里还痛。

意识彻底模糊前,我这才想明白一件事:我逃得再远,也没用。

第四世,再次清醒时,玉镯上除了之前那道又多出了道裂纹,裂纹非常扎眼,我摸着心口,一股寒意慢慢浸满全身,我要冷静。

是有人要害我。

这次,我逃去城外栖云寺。

离宫前我跟陛下说,生辰日想礼佛,保佑平安康乐。

他笑着,又宠溺又温柔:「贵妃什么时候转性了?今日是贵妃生辰,自然是贵妃最大,别说是想出宫礼佛,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星星,朕都要想方设法为贵妃摘下来啊。」

我听他所说,心头一暖,果然陛下对我实在非常好,春蝉冬雪,相伴了数十载,陛下的感情非但没有消逝,反而愈来愈热烈。

我甚至犹豫了一瞬,想着要不要告诉陛下我全部的经历。

但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陛下是我的丈夫,更是皇帝,如此匪夷所思的经历,且不管他是否相信,告诉他,也是让他多了一份风险,所以在调查清楚真相前,先不要让他为我而担心了,为我而冒险了。

4.

寺里有檀香,有青苔,有檐角的铁马叮当。我从日出跪到日暮,求佛祖告诉我,这经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佛不说话。它只低垂着眼,像看惯了这世上所有的生离死别。

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让我一次次经历死亡。

到底是谁想置我于死地,如此恨我?

每次死亡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我能不能逃离轮回?为什么我会一次次重生在死亡当天?

天黑,钟响三声。殿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刺客,没有灯,没有火,没有箭。

我松了口气。

再过一会儿,我的生辰日,也是我无数次的忌日就要结束了,马上我要迎来新的日光。

我刚想喘口气。

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有一团火,开始从我骨头缝里烧起来。

彻骨地痛,让我尖叫起来。

痛,痛得刺骨,但无人知道我的痛楚。

我的心口好像也烧起了火。

我死在佛前。连佛,都没接住我。

只是让那团火,把我一寸寸烧成灰。

再次醒来,我不想再逃,也不想再躲。我想,既然横竖要死,不如让自己死个明白。

5.

再次醒来,果然玉镯上又多了道裂痕,看来我的重生似乎与这玉镯有关系。

我扑进御书房,跪在萧晏脚边,抓着他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陛下,臣妾昨日做了个噩梦,梦到有人想要臣妾的命。可是不管臣妾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梦里杀我的是谁,您替臣妾查查,好不好?」

他放下朱笔,把我扶起来,替我擦眼泪,动作那样轻。

「谁这样大的胆子,敢动朕的昭宁?」他皱眉,「你告诉朕,你疑心谁?朕替你做主。」

我擦了擦眼泪。

那一刻我脑子里,是皇后的笑、林贵人的脸、那些我见过的不甘带有怨气的眼神。

我最终摇头:「臣妾……臣妾也不知。」

他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傻丫头。朕在这宫里,谁也动不了你。」

6.

我坐在床沿,把五色缕攥得指节发白。五次了。闭门不出,死。逃回母家,死。遁入空门,还是死。这世上没有一寸地方,能让我活过这一天。

我没有纸笔,怕留字迹叫人瞧出蹊跷,就用指甲在自己胳膊上刻痕。一道,是那杯被换掉的酒;两道,是寝殿的火;三道,是桥头的箭;四道,是佛前的毒发。

这是第五次,我好像隐隐约约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谁在杀我。是我从一睁眼起,就已经在死。

酒、火、箭、毒——四种死法,每世都不同。唯一不变的,是我从醒过来那一刻起,生命就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我不信命。这宫里从来没有「命」,只有人心,我明白所有的鬼神之说,皆在人为。

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毒,一定在我醒来之前,就进了我的身子。它不认我躲在哪座宫、哪座寺,只认我在不在。

我先疑皇后。

7.

我遣开近身的人,只身赴她的宫殿。

我端着她亲手斟的茶,盯着她的眼睛,一寸一寸地试:「娘娘可知,臣妾近来,总觉得有人要我的命。」

她笑了,笑得太体面:「妹妹说笑了。这宫里,谁不想安安稳稳的?」

可我低头饮茶那一瞬,看见她垂在膝上的手,指尖轻轻一蜷。

那是被人戳中心事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可转念又在想:我与皇后在闺中待嫁时即为好友,我从边关回来,年轻又单纯,自幼不懂京中礼仪与人情。是还在闺中的皇后每次都带上我,手把手教我礼仪,堵住了世家小姐们的嘴。

也正因为皇后的缘故,我认识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与他互生了情愫。

但我也从来没有想着背叛朋友,是她拉着我的手说,之后在宫中我们可以相互照应。

恨我是明的,可她那种人,恨谁都是当面打、当面罚,堂堂正正地磋磨,从不屑在背地里递刀子。她若要杀我,何必买通御膳房,下这样阴柔的、夜里才发的毒?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倘若我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必然是皇后。

我盯着她,又逼一句:「那娘娘说,今夜若臣妾死在回宸宫的路上,满殿的人,第一个会疑谁?」

她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半寸。

8.

「娘娘,为什么,你想要我的命?」

「我虽受宠,对您一直很尊重,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

皇后一下打翻茶杯,像是被我所说的话刺激到了,滚烫的茶水在地上烫出一道印记。

「你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还有脸这样说!」

我大惊,怎会如此。

「是因为陛下吗?你认为我抢了陛下?可是当时我跟你就说过。你说宫中难免孤单寂寞,我们姐妹可以相伴。」我不解地问道。

皇后盯着我恶狠狠地说:

「我的乾儿,在我腹中未待到两个月,还没见过太阳就已经走了。沈昭宁,你已经得到了陛下的宠爱,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拥有。」

乾儿?谁是乾儿?

一段记忆拨开脑中的迷雾,清晰地展现在我面前。

皇后是在几年前有过一段小产的经历。

当时陛下自责后悔了好一阵子。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同陛下说,让陛下到我这里来就寝,怎么房事的时候就发生这样的事。」

9.

不,不是我。

当时我正值盛宠,风光无限。

是太后,把我和皇帝叫到寝宫内,好好敲打了一番,让皇帝雨露均沾,皇帝这才轮流开始去其他人那里。

哪知道,皇后当时有了身孕但月份过小,就在房事中意外没了。

对此,所有人都觉得十分遗憾,我多次在佛前为那未出世的孩子暗自祈福。

我望向皇后,她年纪轻轻鬓角竟然有了白丝,想来是情志郁结。

我不自主放轻了声。

「姐姐,你知道的,那件事不能怪到我这里。我没有害过姐姐的心,我也没有能力影响陛下做任何决定,陛下是因为太后的话,才雨露均沾的,你当时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为什么还会把责任归结到我的身上。」

皇后红了眼,不断喘着粗气,而后又平静下来,惨笑一声。

「沈昭宁,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认识你,我的丈夫被你抢走了,儿子又因为你而走。」

10.

「苏婉锦,你为什么把所有的错处怪到我头上?陛下的妃嫔那么多,他身为陛下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你在当太子妃的时候就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当时怀有身孕,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晚也没有阻止过陛下,是太后的懿旨,你不敢去责怪太后,你只在责怪我,还想杀了我。」

我的脑海突然清晰了很多。

「苏婉锦,我去年中毒也是你下的吧。」

去年我无缘无故开始生病,一开始只当是偶染风寒,结果却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卧床不起,生生被蹉跎得剩下半条命。

承蒙皇帝的夙夜不寐看望和照顾,所吃所用皆经过陛下的手,我才一天天开始好起来。

病得太蹊跷,我本能想要探查真相。

但是陛下跟我说算了吧,我盯着他疲惫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就该死。」皇后盯着我恶狠狠地说。

「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被荒谬而不存在的仇恨主导着,苏婉锦,你好好想想吧,真的想要我的命吗。」我摇了摇头,走出了凤仪宫。

这么多年,我为了这个姐姐少年时的那点情分,明里暗里为她做过不少事,挡过不少箭。

时至此刻,我才发现,原来她是如此仇恨我。

如此也好,我并不欠她,反倒是三番五次被她谋害性命。

从今往后,沈昭宁与苏婉锦再无任何情分。

11.

当夜,我死在回宸宫的路上,又是那熟悉的心悸。

我倒在空无一人的回廊上,望着一盏盏亮起的宫灯,忽然懂了——

皇后或许盼我死,可她不会在此时杀了我。不会在我刚离开她的寝宫后在路上让我死。

第七世,我转去疑林贵人。

她比皇后好对付。我略一施压,她就哭着招了——生辰宴那日,她确实买通过御膳房,往我的早食中加了一种秘药,叫做草束子,想让我当众出丑,叫陛下厌弃我。她哭得梨花带雨,赌咒发誓,说她只求我失宠,绝不敢要我的命。

「你就没想过,那碗里的药下重了,是会死人的?」我捏住她的下巴。

她抖得像一片叶子:「我……我问过我表哥,他说不过草束子是一种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我真不知道会出人命……我也不想要你的命,只是你平时太霸道了,想着给那些教训。」

我看着她哭花的脸,想起了此前数次临死前的场景。

幻觉?

有没有可能死前的场景皆为幻觉。

毕竟除了意外和人为,佛前那股无缘无故但钻心刻骨的大火。

「会产生什么幻觉?说!」

「是……是内心最可怕的东西,每个人出现的幻觉不一样。」

是了,我最害怕的就是火,因为小时候,母亲就在大火中丧生。她把我从窗户中推出去,自己却躲不过这火舌,永远葬身在火海中。

「幻觉会不会让人死亡?」

「不会,幻觉只让人害怕,且对人影响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贵妃,能不能放过我?」她害怕地求饶,不停祈求我放过她。

12.

我凝视着已经有处处裂痕的玉镯。

它如此脆弱,好似马上就要碎掉,看来不是因为林贵人的秘药。

真正让我一遍一遍死过去的,恐怕另有其人。

那个人的手,能深深探进我的日常,在我晨起之前就布好一切。

那个人,离我最近。

可这个念头太可怕了,可怕到我刚冒出来,就被我死死按了回去。

不,不是他,不要是他。

我宁可是皇后,宁可是林贵人,宁可是任何一个人——只要不是那个替我梳头、喂我羹汤、关心着我、一起成为我的后盾的人。

这一次,死在了皇帝的怀里。

他抱着我,红着眼,神情慌乱,喊太医,封锁大殿并诛杀了刺客。我被插入匕首的心口像烧成了一团火。

13.

第七世,玉镯再次多了道深深的裂痕,我抬起手,突然,咔哒一声,玉镯像是再也承载不了那么多道裂痕,彻底破碎了。

我要反击,不管那人是谁,我都要找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我把贴身侍女、掌事嬷嬷全都远远支开,连春杏都不许近身。我一个人锁在殿里,把一整天入口的东西,逐样验过。

银针试过,茶没毒。试膳太监先尝,饭没毒。我把自己的早膳一样一样拆开,燕窝、莲子、蜜饯、点心,一样样用银簪搅过。

都干干净净。

到底是什么?

鲛绡帐、五色缕……

我盯着那五色缕,是几天前的端午节时陛下亲手做完赠与我的。象征着皇帝对我特殊的宠爱。

14.

「宁儿,这是朕亲手做的,五色缕可以避五毒、保佑你祈福延年。」

我望向那个相伴数十年的男人,幸福感浸润了我整个心头,好似我与他不再是皇帝和宠妃,而是一对寻常普通的夫妻。

那天之后,我就把这个五色缕挂在床头。他送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视若珍宝。

想到此处,我把它一把撤下,那木盒封装,从窗户中悄悄翻出了宫殿。

我要找一个人,印证我的猜想。

同时,我跟不能打草惊蛇,最好让至我于死地的人掉以轻心。

承天门外,宫墙根下,立着一道素青的身影。钦天监的人,正对着浑仪看天。晨光落在他侧脸。

我脚步一顿。望着他的侧颜,心头一阵酸楚。

15.

顾临渊,我儿时最好的玩伴。

我们是一起在镇北侯府墙头上掏过鸟窝的交情。那年沈家在北境,顾家是随军的先生,两家只隔一道土墙。

我小时候调皮,喜欢爬墙爬树,他身材清瘦,害怕得不敢上去。却又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我,眼神里既是紧张又是艳羡。

我爬树脚滑不慎摔下来,是他扑过来接我,自己却摔断了手腕,打了两个月的石板。

后来他捡了块边关的冷玉,磨了半年,磨成一只镯子塞给我,说「阿宁,玉好凉,你先替我暖暖。」

「顾临渊,这凉个屁,你太弱了吧,以后跟在小爷身后,小爷保护你。」儿时,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从小把我当男孩子养,我也习惯了边关自由自在潇洒肆意的日子。

「你……你……」顾临渊被气红了脸,扭过头不再看我,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瞄了我几眼,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阿宁,好阿宁,能不能帮我这个忙,这个镯子真的很重要。」顾临渊抓住我的袖口,轻轻摇晃着,让我的心也开始摇晃。

「哦,很重要?难不成是送给心上人的?」我心至福临问道。

顾临渊脸又一下子红了,我细细观察他,他的耳垂红得像一颗饱满的小樱桃。

真想咬一口。

我便这样做了。

「啊」他一下子推开我,

慌里慌张地说:「反正你拿好便是了,千万不要丢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真可爱。

16.

后来我回京城时遇见了太子,太子请旨后,我变成了太子侧妃。

与他也渐渐断了联系。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时,他不知为何竟然入了钦天监。

那道土墙、那支玉镯,让我们各自走了很远很深的地方。

「顾临渊?」

他转过身,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拱手。

「臣顾临渊,见过贵妃。」

太生分了。

我把五色缕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五色缕。」

他接过五色缕,对着阳光细细观察,又低头嗅了嗅。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17.

「乌明子。」他声音很轻,「前朝秘药。无色无味,人不能与之长期接触,一个时辰无碍,但三天以上,毒变会释放在空气中,被人吸入后,开始没有任何异常,再高明的医术也检查不出来任何,而到夜里将突然毒发,状如心疾。是一种让人在睡梦里,不知不觉,死在某个深夜的狠辣毒药。」

看来导致我死亡的罪魁祸首是它。

乌明子能让我夜里心悸而亡,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不易被人察觉罢了。

而林贵人的草束子,会让我产生最痛苦的幻觉,死前的幻觉。

而两者同时被用在我身上,不管我身在何处,当日我都会因心悸而亡,而在彻底死前,草束子还会带给我痛苦的幻觉,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我以为我会因各种祸事而亡,其实只是两种毒药的作用罢了。

他抬眼看我,眼圈红了。

「阿宁,」他又叫回我小时候的名字,「这是哪来的,你……你已经中毒了吗?」

他猛然拉起我的手腕,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给你的玉镯呢,怎么不见了。」

他喃喃自语,「师傅他说过,他说这个玉镯能护你一命。」

原来如此。

为何我能重生。

为何每次重生玉镯都会有条裂缝。

原来……原来是这样。

是顾临渊送我的玉镯让我拥有不断重来的机会。

但次数是有限的,每次重生玉镯都会有条裂缝,直至玉镯破碎。

而目前玉镯已碎。

也就意味着,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18.

「你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顾临渊握着我的手,红着眼问道。

我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凉。

「不是一次,这次是第七次了。今日是我生辰,而我会死亡,然后我又会重生到今日,每次重生后玉镯上都会多出现一道裂痕。」

我望向他,眼角不知为何有点湿润。

把这几世的死及我对两种药的猜测,一股脑倒给他。

他安安静静听完,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怀疑,只有心疼。

末了,他抱住我,声音有些哽咽。

「阿宁,你怎么受了这么多委屈,你怎么不早些跟我说,让我来帮你,为什么要自己经历一次次死亡。」

「阿宁,我的心真的好痛。」

「哎呀哎呀,没事啦。」我摸摸他的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

「我不是在这儿嘛,幸亏你的玉镯呢,让我有重来的机会。」

「你为什么信得这样快?」我擦着眼泪,「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魇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阿宁,从前我就想着要保护你,你入宫那年起,我便知道深宫里阴谋算计最多,怕你遇到什么事,就请师傅放我归京。

回京都后,我又一步一步入了钦天监,就是为了与你再近一些。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说不上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我定定望着他,心头一暖。

「不是逃不掉。」我低下头。

突然有些后悔,让他卷入了这场阴谋与算计中。

19.

「我尝试了那么多次,五色缕所带着的乌明子毒恐怕现在已经在我的体内了。

我的玉镯已碎,也没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看来今日恐怕是我的最后一日了。

不过也好,总算不用再经历死亡了,每次死亡都太痛太痛了。

我也害怕了。

「谁给你的五色缕?」顾临渊问道。

我心中一阵苦涩,之前强行让自己不要相信的答案,现在已无法逃避。

「是陛下。」

我苦笑一声,萧晏啊萧晏,想不到最想置我于死地的人竟然是你啊。

这数十年,我们甜甜蜜蜜恩爱有加,我虽也烦恼不断,但总觉得,我已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爱人的真心。

所以,高高的宫墙能把我困住,已经破烂的姐妹之情能伤我至深。

只是因为有你啊,陛下。

最终,想出如此恶毒之法、让我死亡的人也是你。

「阿宁,你打算如何?」

如何?

我知道的真相太晚了。

这一世,虽然没有和林贵人下的药,但是五色缕中的乌明子已然入体。

20.

我摇了摇头,朝着顾临渊惨淡一笑。

「阿渊,没有办法了,没有了。」

顾临渊思索一阵。

「也不是全然无解,乌明子虽然稀有,药性阴狠,但他的解药普通常见,是蒲公英的三个部位,根部、茎部和种子,虽然常见,但需要大量的蒲公英,至少熬制三天,这也就需要时间早早准备解药。」

「可是,现在准备解药已经来不及了。」顾临渊垂下了头,像一只丧气的小狗。

「也正因为过于阴狠了,又会有残留在空气中,下毒之人往往会为了自己备有解药,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安慰他。

我只是觉得萧晏作为皇帝,他的惜命程度无人能及,所以大概率会为自己备有解药,以防万一。

「顾临渊和我一起,去会一会那心狠手辣的陛下吧。」

21.

我站在御书房外,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让顾临渊给我了一副药量小的麻沸散,做成羹汤端着送给皇上。

「陛下,臣妾来了。」

「爱妃,今日是你的生辰,但朕确实政务有些繁忙,等今晚再去见你,可好?」

今晚,今晚我就要毒发身亡了。

「陛下,今日虽然是臣妾的生辰,但是陛下是臣妾的夫君,夫君为政务操劳,妾最大的愿望就是陪在陛下身边。」

萧晏眉头一皱,这是他起疑的信号。确实,莫名其妙强留在御书房不似平日的做派。

但是我快没时间了。

「陛下,臣妾从三天前就开始乏力嗜睡,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能陪陛下多久。」我浸着眼泪,泪眼婆娑地道。

果然,萧晏上前抱住我,温柔地轻轻拍着我的背。

「傻昭宁,瞎说什么呢?」他安抚道,「有朕在,谁也不会伤着你。」

我破涕而笑,端起小盅,将汤水吹一吹,送到他唇边。

「阿晏,快帮我尝尝,我的厨艺有没有进步。」

我又叫了他的名,在他登基后,所有人都不敢再叫他的名。

他一怔,嘴不自觉张开一些,把汤喝了进去。眼底涌现一股不舍。

只有那一瞬,快到我差点没有看见,不舍吗?想害死我的人能有什么不舍?

数十年相伴,我了解他,就像他了解我一样。

我拿手帕细细擦过他的嘴角,手指无意中摩挲着他的脸颊。

一寸一寸,皆是我年少钟爱的模样。

22.

「沈将军的令爱,英姿飒爽,孤爱慕已久……」

「昭宁,跟你在一起,我才能真正地做回自己,而不是皇帝……」

「昭宁,只有你最懂朕心意,朕愿与你白头偕老,两不相疑。」

.......

我想起数十年的点点滴滴,恩恩爱爱。

可是越是恩爱,越显得现在是一场笑话。

「陛下,多年前我随父亲回京,正巧碰见你,当时不是巧合吧。」

萧晏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昭宁,你天真到可爱,朕以为你早就发现了。」

「朕当时堂堂太子,怎地能这么轻易可以偶遇。」

「朕是早听说沈将军的女儿,从小在边关长大,想去瞧瞧是个怎样的女子。」

果然,如今的我早已不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了。

知道人世间巧合的事儿太少。

原来,我自以为的一见钟情,也是被安排的。

23.

「陛下,皇后的事儿,你知道吧,她一直怨恨我,认为是我害死了她的孩子。」

萧晏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

「皇后的事儿确实是个意外,朕总不会害自己的孩子的。」

「你明明知道是太后的安排导致的,为什么会让皇后一直恨着我呢?」

「昭宁,这本身就是一次意外,你和皇后闺中时就已是密友,肯定可以相互体谅,她也会更快走出去。」

「可事实并非如此,不是吗,皇后恨我恨不得我去死,我也差点丧命,既是意外,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些,您就是纵容着皇后恨我。」

「沈贵妃!你仗着朕的宠爱恃宠而骄,还评判起朕的处事来了。」

看吧,其实萧晏本身就是个自大又狂妄的人。

24.

我轻声苦笑,「陛下,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为什么想让我死?」

「什么?你知道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盯着我,眉头不断皱起。

「陛下,吴明子这样的秘药很多人确实都不知道,也难为陛下,想出这样个法子。」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思索,我知道秘药的途径。

25.

「昭宁,你别怪朕。」

「你父亲迟迟不交兵权,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只有你死了,才能对沈毅下手,让他交出手中的兵权。」

知道答案的那一刻,我心头涌上一股怒意。

「我父亲年岁已高,驻守北疆是因为一直有强敌来犯,他又驻守了将近二十年,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北疆。

更何况,先帝临终前的遗诏中明确写了,让我父亲继续镇守北疆。」

「借口!这都是借口!」

「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手握数十万大军,不交兵权,朕等着皇位给你们沈家来坐吗!」

我看着他那张神情激动的脸,心中一阵无力。

「陛下真的这样想,我父亲为国为民,我父亲连儿子都没有,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还嫁于你做妾。」

原来萧晏心胸如此狭窄,如此容不得人。

「哼,要不是你嫁与我,朕念着与你的情义,朕早就动手了。」

情义?

太可笑了。

26.

「陛下之前不动手,不是因为情义,而是陛下根基未稳,如今陛下根基稳了,自然就会对我和父亲动手了。」

「只是想不到,陛下作为天下之主,想法心思却如此狭隘,一旦北疆有任何情况,天下百姓受苦受难,我父亲不是因为贪权,而是为了百姓着想,为了国家着想。」

萧晏轻哼一声,显然对我的话非常不满意。

「别说了,沈昭宁,朕念着你和你父亲那么多年尽心尽责的份上,给你们父女一个死后的体面。」

「乌明子,能让你莫名其妙地病逝,你死后还是能入皇陵。沈毅那匹夫,伪装敌军给他下过几次毒都被他识破,不过知道了自己女儿病逝,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子骨估计也彻底不行了。」

他细细诉说着他的谋划,我听着,心一点点变凉,最终好似感受不到心脏的活力。

正可谓杀人诛心,萧晏好谋算。

「昭宁,」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手像过去那般抚摸着我的头发,「你最懂朕心意了,兵权在外朕夜不能寐啊,乖乖地去了吧,不枉朕白疼你一场。」

「萧晏,你恐怕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官家小姐,我去过北疆,见过战场。」

「忠君的前提是,君是位明君,而不是位权谋算计、满腹猜忌,弃百姓于不顾之人。」

「萧晏,乌明子已经在汤中被你食入,你也中毒了。」

「乌明子直接食用,毒性最佳噢,我的陛下。」

他瞳孔一缩。眼神中终于展现出了慌乱。他想站起来,却渐渐没有了力气。

「你……你这个毒妇,竟敢毒害朕,不要命了!朕要诛你九族!」

「哈哈哈,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臣妾的九族只有臣妾和臣妾那年迈的父亲。」

「快,快叫御医,朕有解药,有解药啊。」

我俯视着望他,看着他力道渐渐消逝,恶狠狠地盯着我,像是下一秒就要上前将我撕碎。

空空宫殿,只有我与他两人,他的力气不足以呼喊到任何人。

是他自己,经常流连于女人香中,不让任何人靠近。

27.

顾临渊来了,拿着我给他的令牌,一路畅行无阻地进殿。

拿着一颗药丸,递于我。

「阿宁,这是乌明子的解药,我拿着令牌去太医院,说是陛下急需解药,果然被炸出来了,你快吃了。」

我瞥了一眼萧晏,他正渴望地看着我,不,是看着那颗解药。

我毫不犹豫一口吞下,晚一瞬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果然,一股清澈之感从口入胃,再到四肢各处,我好像轻盈了很多。

我只给萧晏下的是麻沸散,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中毒,但还撑不了多久。

等看到他原形毕露的时刻,我才明白,他本身已不配。

不配在这个位高权重的位置上,不配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我将从林贵人那拿来的草束子拿出,强迫萧晏吃下,让他也受一受,每一世我所受的罪。

28.

可是,我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我和顾临渊确实能全身而退逃出皇宫,但也仅限今晚安全。

只要萧晏还活着,未来我和顾临渊将会面临各式各样的刺杀与暗害,甚至可能一辈子不能活在阳光之下,只能躲躲藏藏。

但,如果萧晏身亡了呢,如果他活不过今天,就像是前几次循环的我一样,意外身亡。

我和顾临渊确实没有人能追究了,但是,一国之主的突然死亡,往往会引起天下的动荡,各方势力开始争权夺权,萧晏登基后的几年,将他几个兄弟暗害的暗害,流放的流放,如今能用之人却找不出来。

上层争权,往往意味着权力结构不再稳定,开始重构,这种时候老百姓才是真正受害之人。

所以,只能用最后一种办法了。

我让顾临渊准备了一对虫蛊。

虫蛊分为母虫和子虫。

分别给两个人下虫蛊,虫蛊在人体中不断被滋润,暗暗生长。

一旦所种母虫之人身死,所种子虫之人将立刻暴毙,必死无疑。

所以萧晏可以种下子虫,而我种下母虫。

这样他将不会轻举妄动,不会再派人暗杀我。

将萧晏可以种下子虫后,我望着他,像是望着我最亲密的人,但更像望着我最恨的人。

「陛下,您的秘药给了我灵感,虫蛊一旦种下,将无法解除,您最好祈祷我长命百岁啊,如果让我再听到您不安分的消息,我可真怕我自己做出什么傻事呀。」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徒劳了。

蒙汗药渐渐起了作用,萧晏一点点昏睡了过去。

他以后的日子,才叫真正的寝食难安了。

29.

我和顾临渊快速逃出宫外。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巍宫城。晨雾里,它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兽。

我曾在里面,生活了多年,也死了多次。

如今我要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我生辰这日,终于要迎来第二天的晨光了。

我们走出宸宫,走出承天门。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出城十里,天彻底亮了。

我从袖里掏出那几片断玉,用一根金线重新串起,细细抚摸,套回腕上。

玉还是凉的,可我暖着它——就像当年在镇北侯府的墙头,我替他暖着那块边关冷玉一样。

我眼泪落下来,砸在那支金线串好的玉镯上。

顾临渊伸手轻柔地擦拭过我的脸颊。

我望着他陌生又熟悉的眉眼,想着这么多年深宫的闭塞,想起了枕边人的自私薄凉,想到了他多年的默默相守……

再也忍不住似的落泪了,我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差点错过真正爱我的人啊。

顾临渊手足无措起来,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30.

日光一寸寸爬高,把我们并肩的影子,拉得比这座山还长。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是这九年宫里,从来没有过的、活着的味道。

后来有人说,皇贵妃沈昭宁生了一夜急病,病好后自请离宫养病。也有人说,她根本没病,是陛下对她开始厌恶了。再后来,再没人提起宸宫,再没人提起那年生辰宴上,宫门大开,走出过一对牵着手的璧人。

而驻守在北疆的沈毅将军,好似一夜间再也没有力气为民坚守了,请旨告老还乡了。好在他在北疆待了二十年,已经把北疆打造成了铁桶般的防备,培养了数十位精兵干将,接替了他朴素而远大的志向。

而我,在江南小溪边,在沙漠黄土中。

与爱人一起游历了大江南北。

我不会忘记,我生辰这天,死过很多次。

从那一日起,往后的每一个生辰,都只用来,好好活着。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