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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8:09:36

第十卷·沧溟蛊浪,碧海藏奸

主角:李温祺

前情回顾:第九卷南疆蛊祸落幕,李温祺勘破深山蛮荒之中蛊毒与旧勋残余势力的勾结,拔除南疆蛊根,安顿南疆万民,正要返回京华继续推进天下医道革新,不曾想东南沿海急报频传,东海之上生出诡秘海蛊,渔民接连染怪症,海面暗流之下,藏着一桩横跨海陆的毒谋。第九卷结尾,李温祺辞别送行百姓,登上海船,扬帆奔赴东海。

第一章 沧溟雾起,海蛊迷航

海风猎猎,卷起咸腥湿冷的水雾,铺天盖地裹住这艘官医大船。

李温祺立在船头,一身素色锦袍被海风掀起衣角,鬓边发丝散乱。她指尖捏着一枚刚从信使手中接过的简牍,简上字迹潦草,是东海巡海司加急送来的报信。

“近海渔户,晨起出海,归时身生青蓝鳞斑,神志昏乱,口中不住念海祭巫词,三日后便浑身溃烂沉水,寻不到尸身。”

“已有三座渔村,尽数封村,沿海郎中束手无策,凡靠近病患之人,过半也染同症。”

“有渔翁言,每逢大雾漫海之时,能听见水下有歌声,雾散之后,便有人染上怪蛊。”

简牍末尾,是巡海同知的落款,字里行间满是惶急。

身侧的贴身侍医沈砚捧着药箱,眉头紧锁:“温祺大人,南疆山蛊多是虫豸饲育,藏于泥土草木之间,可这东海海蛊生于汪洋,水汽无边,蛊虫随海水流动,防不胜防,和南疆的蛊祸全然不同。”

李温祺抬眼望向远方。

天海相连之处,灰蒙蒙一片,厚重海雾正在缓缓翻涌而来,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灰帐,慢慢吞噬航线。海面之下,暗流无声涌动,偶尔有巨大黑影自船底一闪而过,转瞬便沉入深水。

“山蛊扎根于地,尚有边界,海蛊寄生于水,四海相通,最难隔绝。”李温祺缓缓合上简牍,声音沉静,“而且报信里提了海祭巫词,这便不是单纯天然滋生的蛊毒,背后必然有人刻意饲蛊、散播。南疆旧党余孽,未必只蛰伏蛮山。”

随船同行的还有两名国医总署抽调的医官,以及一队护卫兵卒。众人一路自长江口入海,越往东南近海走,海雾便越是浓重,连罗盘磁针都微微震颤,方向不稳。

掌舵的老船工忽然一声惊呼:“不好!起迷海雾了!这是东海有名的瘴海雾,往年只是迷航,可今年……听说染蛊的人,都是撞上这种大雾!”

话音未落,浓稠白雾扑面而来,视野骤然收缩,不过数丈之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咸腥气味之中,悄然混入一缕极淡、带着甜腻腐朽的异香,藏在海风里,极难分辨。

“屏住呼吸!所有人戴上浸过避毒药汁的面帛!”李温祺立刻出声,抬手从随身药囊里取出几包药粉,抛给沈砚,“把苍术、雄黄、凌海风藤调配的避蛊药,点燃散在船舷四周!这香气,是引蛊香!”

沈砚不敢耽搁,迅速引燃药包,淡青色的烟气顺着船舷散开,药香压住了那一丝诡异甜腥。

可白雾深处,隐隐悠悠的歌声,缓缓飘了过来。

曲调婉转阴冷,不是中土歌谣,音节古怪,顺着海雾钻入人的耳中。船上几名护卫兵卒,方才还神色紧绷,听了片刻,眼神渐渐涣散,手里的长刀险些脱手,口中喃喃跟着低声哼唱。

“是惑神蛊!声诱之蛊,以音乱神!”李温祺快步上前,指尖快如闪电,银针刺入两名失神兵卒的人中、合谷二穴,“沈砚,取清心定魂散,温水化开,分给众人服下!此蛊先乱神志,再引海蛊虫顺着气息侵入血脉!”

银针入体的刺痛唤醒了失神的兵卒,几人猛地回神,冷汗浸透衣衫,惶恐看向茫茫白雾。

“大人,方才……方才我只觉得那歌声好听,不知不觉,就想往船边跳,往海里去!”

“这是饲蛊之人布下的第一道关。”李温祺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雾色深处一片朦胧,看不到任何舟船,“蛊师藏在雾里,以音蛊惑人,等我们心神失守,再放海蛊近身。”

她抬手取出一个琉璃小管,打开管口,悬在船舷,收集雾中水汽。小管之中,原本澄澈的海水,片刻之后,浮起点点细碎的青蓝色微虫,细如尘埃,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在水中缓缓蠕动。

“找到了,这就是海蛊母虫的子蛊,随雾水飘散,入鼻入肤,便会扎根血脉。”李温祺看着管中的小虫,眸光凝重,“此虫喜咸湿,惧燥烈苦药,可一旦入血,三日之内便会繁衍,啃噬肌理,生出鳞斑。寻常解毒汤药,根本无法抵达血脉深处灭杀蛊虫。”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

水下似乎有巨大东西撞上船底,木板咯吱作响,海船剧烈摇晃,不少人踉跄倒地。水下撞击接连不断,沉闷的撞击声隔着船板传来,白雾里的巫歌,陡然变得急促尖锐。

“水下有东西靠近!”护卫队长拔刀戒备,“看不清是什么!”

李温祺低头看向琉璃管里躁动起来的青蓝蛊虫,沉声开口:“不是海兽,是蛊师驱使的蛊鲛!以活鲛为蛊宿,饲入万千子蛊,用来冲撞船只,逼我们离船落水,落入海中,任由蛊虫吞噬。传令下去,弓弩备上,箭簇蘸上我配的蚀蛊药油,一旦黑影浮出水面,直接射杀!”

白雾翻涌,危机四伏,东海的第一场蛊斗,在茫茫瘴海雾之中,骤然拉开。

第二章 渔村绝响,鳞斑藏秘

蚀蛊药油浸透的箭支蓄势待发,水下的撞击持续了半刻,却忽然停了。

那阴冷的巫歌,也慢慢消散在海风里,浓稠海雾一点点稀薄,日光穿透云层落下来,海面重新变得开阔,方才那仿佛幻境一般的迷雾,如同潮水退去。

船工长长喘了一口气,擦去额头冷汗:“这瘴海雾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方才那情形,老夫跑海一辈子,从未遇过这般邪门的事。”

李温祺收好装着海蛊的琉璃小管,反复端详蛊虫游动的姿态:“蛊师不想和我们硬拼,只是试探。他知道朝廷派了医官前来,先用迷雾、音蛊、蛊鲛三重手段试探我们深浅,见我们早有防备,便暂时退走了。”

海船重新校准航向,继续向着最近的受祸渔村——青澳村驶去。

半日航程之后,远远便看见海岸。

青澳村依着海湾而建,往日里码头渔船林立,渔歌阵阵,可此刻岸边冷冷清清,村口拉起了长长的麻绳警戒线,驻守的巡海兵丁手持火把,严防任何人随意出入村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腐烂腥气混杂的难闻味道。

远远看见官船驶来,巡海司同知周敬带着属官快步赶到岸边迎接,脸色憔悴,眼下乌青,显然多日未曾合眼。

“温祺大人,您可算到了!”周敬行礼,声音疲惫,“青澳村是最先爆发海蛊灾的村子,如今村内尚有病患二十七人,已经亡故十一人,还有不少渔民害怕染蛊,拖家带口逃去内陆,沿途又带出好几处零星病例。”

“带我进村,先看病患。”李温祺没有多余寒暄,背上药囊,径直向着村内走去,沈砚与医官紧随其后。

村子里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痛苦的呻吟。

被安置在村中大祠堂的病患,全都躺在草席之上。李温祺走到第一名病患身侧,掀开盖在他身上的粗布。

那渔民约莫四十余岁,手臂、脖颈之上,长满一块块青蓝色类似鱼鳞的斑痕,斑下皮肤肿胀发烫,人昏昏沉沉,时不时无意识低吟古怪巫语,正是简牍之中描述的症状。

李温祺取出银针刺破患者指尖,一滴黑紫色的血渗出来,落在瓷盘里,血液之中,肉眼可见细小青蓝蛊虫在缓缓游动。

她指尖搭在病人腕脉之上,凝神细辨脉象。

“脉象沉滑,蛊虫扎根在血脉络脉之间,顺着气血游走。此蛊和南疆山蛊不同,山蛊多寄居脏腑,这海蛊,优先啃噬周身经络,待到经络被蛀空,才会侵入心脉,致人溃烂而亡。”

她一边诊脉,一边吩咐沈砚记录:“先分轻重,轻症者只是体表沾到子蛊,蛊虫尚未扎根;重症者蛊虫入络,已经开始繁衍;垂危者,蛊虫逼近心脉,最难施救。”

接连诊过十余名病患,李温祺慢慢摸清了这海蛊的发作时序。

她取来笔墨,快速写下方子,分两类。轻症外用熏洗方,以海风藤、苦楝皮、石蒜、海盐熬煮药汤,浸泡全身,药气透皮,灭杀体表游走子蛊;重症内服通络杀蛊汤,配伍剧毒海药,以毒攻毒,同时辅以银针,刺络放血,引出蛊虫。

“只是有一桩难处。”周敬在一旁低声开口,“大人,这海边百姓穷苦,药材匮乏,尤其是方子里几味海中特产灵药,本地药铺存量极少,而且……”

周敬顿了顿,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村里老人私下传言,这是海主降罚,是前些年有人挖了海底古祭台,触怒海神,才引来蛊祸。不少百姓不信医药,偷偷夜里凑到海边,私设香案祭拜,甚至有人偷偷拿活人生祭,想要平息海怒!”

李温祺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冷意升起。

“哪里是什么海神降罚,全是饲蛊之人散播的谣言。借海神传说掩盖饲蛊祸民的勾当,蛊惑百姓,甚至诱骗百姓献祭,用来喂养蛊母,壮大蛊群。”

就在这时,祠堂角落一个年纪尚轻的少年病患,忽然猛地挣扎起来,双眼泛着青蓝,嘶吼着要冲向门外,朝着大海方向跪拜。

“海主召我……我要回去海里……”

两名兵丁连忙上前按住他,少年力气大得反常,口中不断涌出淡蓝色涎水,鳞斑飞速向着胸口蔓延,眼看就要撑不住。

“是蛊虫要攻入心脉了!”沈砚神色一紧。

李温祺快步上前,银针快落,一连刺下九处络脉要穴,封住蛊虫向心脉游走的通道,又取来一小瓶秘制蛊毒解药,撬开少年牙关缓缓灌入。

汤药入喉,少年剧烈抽搐片刻,哇的一声,吐出一口带着细碎青虫的黑血,之后才慢慢脱力,昏睡过去,躁动褪去,鳞斑蔓延的速度停下了。

“暂时稳住性命,能不能活,要看今夜蛊虫会不会再度反扑。”李温祺擦去指尖血污,“周同知,两件事,第一,立刻派人快马传令沿海所有村镇,禁绝所谓海主祭祀,严查私设祭台,抓到散播海神谣言之人,立刻带来见我;第二,传令沿岸所有药商,优先调配我方药方所需药材,由国医总署拨付银两,不许坐地抬价。”

周敬领命正要退下,一名巡海斥候狂奔进村,神色慌张来报:

“大人!东南方向,离青澳村三十里的月牙湾,夜里有人见过一艘乌木快船,船上人戴着青铜面具,在滩涂设下隐秘祭台,往海水里倾倒黑色药浆!而且,昨夜又有两艘小渔船,在月牙湾附近失联!”

李温祺抬眼,望向月牙湾的方向,海面平静无波,可谁都知道,那片碧波之下,藏着饲养万千海蛊的蛊母。

“备船,今夜,我们去月牙湾。”

第三章 面具蛊师,滩涂祭台

夜色垂落,东海之上月色朦胧,一层淡淡的银辉洒在海面,浪涛轻轻拍打滩涂。

李温祺带着沈砚、四名精干护卫,换乘轻便快船,避开主航道,悄悄向着月牙湾靠近。

为了不打草惊蛇,船没有靠上正面滩涂,而是停在侧面一处礁石之后,众人踏着湿软的滩泥,借着礁石阴影潜行靠近。

远远的,月牙湾内侧的滩涂上,果然立着一座简陋祭台。

祭台以黑色礁石堆砌,上面摆放着海贝、生猪,还有几个陶罐,罐口不断向外流淌漆黑浓稠药浆,渗入滩涂海水之中。海水碰到药浆,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蓝色微光,无数细小蛊虫在水洼之中翻滚滋生。

祭台四周,立着七八道黑影,所有人脸上,都扣着狰狞的青铜海兽面具,遮住面容。为首一人,身形修长,一袭玄色宽袍,正抬手将一包褐色粉末撒进海水,口中念诵着和白天雾里一模一样的古怪巫咒。

“果然是人为饲蛊。”沈砚压低声音,气息放轻,“这些药浆,是培育海蛊母虫的养料。”

李温祺凝眸细看,目光落在为首蛊师的袖口。玄色袍子袖口,绣着一枚暗纹——是一株缠绕毒蛇的海桐花。

她心头一沉。

这个纹样,她在南疆的时候见过!是当年败亡的旧勋毒宗的标记!

南疆一战,她剿灭了大半潜伏深山的毒宗分支,却有一小部分骨干趁乱逃走,当时追查踪迹,一直杳无音讯,没想到,这群人竟然一路逃到东海,借大海掩护,培育海蛊,另起祸端。

“是南疆漏网的毒宗余党。”李温祺低声对沈砚说道,“他们在蛮山养山蛊,到东海,便因地制宜,驯养海蛊,借海神传说掩盖,想要在东南沿海扎根,伺机再起事端。”

祭台上的青铜面具蛊师似乎有所察觉,停下诵咒,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漆黑的滩涂,哪怕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寒的审视。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夜色里散开,“朝廷的医官,来得倒是比预想更快。”

其余面具人立刻散开,手伸向身侧腰间,那里挂着小小的皮囊,里面装着蛊虫。

“既然被发现,不必藏了。”李温祺自礁石阴影之中缓步走出,银囊悬在腰间,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南疆山蛊之祸,我尚且能连根拔除,区区海蛊,你们以为汪洋大海,便能护住你们?”

为首蛊师轻笑一声,带着几分阴恻:“李温祺,久仰大名。南疆我们输了,是输在山地狭小,无处遁形。可这东海万里碧波,海与天相连,海蛊随水而行,你能救一村病患,你能封住整片大海的水流吗?”

他抬手一挥,身旁两名面具人立刻掀开皮囊,一扬手,漫天青蓝色蛊虫如同黑云一般,朝着李温祺一行人扑面而来,同时滩涂浅水里,水花翻涌,数条体型不大的蛊鲛自水下窜出,尖牙闪着冷光。

“结药障!”李温祺一声令下,沈砚立刻把提前备好的驱虫药粉撒出,浓烈苦药烟气升腾,飞扑而来的蛊虫碰到药气,成片坠落在滩泥里挣扎死去。

护卫拔刀迎上冲来的蛊鲛,刀上早就浸过蚀蛊药油,一刀劈在蛊鲛身上,伤口立刻冒出青烟,蛊鲛痛苦翻滚,沉入水里。

青铜面具蛊师见蛊虫攻势被挡住,并不慌乱,指尖捏诀,口中巫咒节奏一变。

海面之下,一声沉闷的低鸣响起,原本平静的湾内海水开始打转,形成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一团巨大的青蓝色阴影缓缓浮动——是海蛊母虫。

它体型庞大,蛰伏在月牙湾深水之中,所有子蛊,全都由它繁育而出。

“看见了吗,这是我耗费两年心血,以百种海毒、活物精血饲育的沧溟母蛊。”蛊师缓缓道,“只要母蛊不死,子蛊无穷无尽。今日,便让你和你的随从,全都化作母蛊的养料!”

话音落下,漩涡之中涌出滚滚青蓝浊水,大量子蛊随着水流四散,朝着岸边席卷而来。

沈砚护在李温祺身侧,眉头紧锁:“大人,母蛊藏在深水,我们在岸上,很难直接伤到它!”

李温祺目光快速扫过整片海湾,算力一般飞速推演破局之法:“母蛊依赖滩涂上这些祭台药浆供给养料,只要断了养料,它力量便会持续衰弱。我们分两路,护卫缠住面具蛊徒,沈砚,你随我毁掉祭台药罐、药浆,断它根基!”

一行人立刻分头行动。

护卫提刀迎战其余面具蛊徒,滩涂之上刀光交错,蛊虫、毒粉漫天纷飞,厮杀声响打破海湾寂静。李温祺和沈砚借着混战掩护,冲向礁石堆砌的祭台。

两名守在祭台旁的面具人转身拦阻,甩出毒蛇蛊,李温祺手腕翻转,数枚银针飞射而出,精准刺入二人肩颈要穴,封住他们催动蛊术的经脉,二人浑身一僵,倒在滩泥之上。

李温祺抬脚,狠狠踹翻一个个黑色陶罐,黑色蛊浆流淌在滩涂上,她拿出提前备好的中和毒药,尽数撒在药浆流淌之处,药粉遇黑浆,滋滋冒出白烟,饲蛊养料尽数失效。

祭台被毁的一刻,深水之中的沧溟母蛊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整个月牙湾的海水剧烈震荡!

为首的青铜面具蛊师见状,勃然大怒,放弃缠斗护卫,径直朝着李温祺扑来,掌心之中,蛰伏着一条通体漆黑的海蜈蛊,剧毒无比,触之即腐。

“李温祺,毁我祭台,我要你命!”

漆黑蜈蛊凌空飞射,直扑李温祺面门。

李温祺侧身闪避,同时指尖银针出手,不刺蛊虫,直取蛊师握蛊的手腕经脉。蛊师仓促避让,面具在躲闪之间微微歪斜,月光之下,露出半张脸。

李温祺目光一凝,认出此人。

是当年南疆毒宗的二主事,名唤莫沧,当年南疆决战,此人趁乱遁逃,没想到躲到东海,化名饲海蛊。

莫沧见身份险些暴露,不再恋战,狠狠咬牙:“今日算你厉害,但是沧溟母蛊已经成型,沿海千万百姓,迟早尽数沦为蛊饵!我们来日再会!”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信号筒,抬手引燃,一道黑烟冲上夜空。远处海面,一艘乌木快船亮起灯火,快速向月牙湾驶来接应。莫沧不再缠斗,纵身一跃,跃入海水,借着水下暗流,朝着接应快船游去。

“别让他跑了!”护卫想要下水追击。

“不要追!水下全是他布下的蛊虫,贸然下水凶险万分!”李温祺出声拦下,望向乌木快船乘着夜色,破开海浪,向着远海逃遁,“莫沧只是爪牙,母蛊还在月牙湾深水,只要母蛊不除,他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滩涂之上,其余面具蛊徒,或是被护卫制服,或是趁乱跳水逃散,祭台彻底损毁,饲蛊药浆尽数销毁。

可深水之下,那团巨大沧溟母蛊的阴影,依旧在漩涡之中缓缓沉浮,一股阴毒的气息,笼罩整个月牙湾。

今夜只是重创了对方的补给,远未到破局之时。

李温祺低头看着滩涂上死去的蛊虫,缓缓开口:“莫沧一定会想别的办法,重新寻找地点,继续喂养沧溟母蛊。而且他手里,恐怕不止一头母蛊。东海这么大,还有无数隐秘海湾,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彻底灭杀沧溟母蛊的法子,同时封锁整条海岸线。”

月色西斜,潮水上涌,慢慢漫过被毁的黑色祭台。

东海的蛊毒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第四章 古海遗方,以灵克蛊

回到青澳村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昨夜被救下的那名少年病患,蛊毒没有再度反扑,鳞斑开始慢慢褪色,气息平稳,已经脱离性命之忧。祠堂内其余轻症病患,熏洗汤药之后,身上瘙痒、昏沉的症状也减轻不少,唯独几名重症垂危之人,依旧高热不退,蛊虫在脉络之中顽固盘踞。

周敬连夜按照李温祺的指令,封锁沿岸所有偏僻海湾渡口,严查往来海船,抓捕散播海神降罚谣言的人,沿海人心稍稍安定,可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深水之中那头沧溟母蛊一日不死,灾祸便永远悬在头顶。

“大人,我翻遍了本地府志、旧医古籍,只找到寥寥几句关于海蛊的记载。”沈砚抱着一摞泛黄古书,来到李温祺暂住的民舍,“古时东海也曾爆发过海蛊灾,古医称这类巨蛊为沧溟蛊母,寻常毒药入水便被海水稀释,很难伤到藏在深水的母蛊。”

李温祺接过古籍,一页页细细翻阅。书页残破,字迹斑驳,是百年前的海疆医手记。翻到后半卷,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沧溟母蛊,喜阴浊污血,畏碧海灵珠草,此草只生于东海暗流礁石之上,吸清浪灵气,汁液可化海蛊毒,沉水亦可传药性,镇深水蛊虫。然此草极难寻觅,海潮无常,礁石凶险,采草之人,十去三四。】

“碧海灵珠草!”李温祺指尖落在这行文字上,眼里亮起微光,“这就是克制沧溟母蛊的关键。此草药性入水不散,只要采得足量灵珠草,熬煮药汁,倾入月牙湾深水之中,药性随海水扩散,便能从根基上压制、灭杀那头母蛊。”

周敬在一旁听闻,面露难色:“碧海灵珠草,老渔民倒是听过传说,说是长在断魂礁一带。断魂礁,是东海有名的险地,礁石林立,暗流湍急,浪头凶猛,寻常渔船根本靠近不得,而且……莫沧那群人,大概率也知道灵珠草的用处,说不定已经派人守在断魂礁,等着我们前去。”

“明知有险,也必须去。”李温祺合上古籍,“没有灵珠草,我们只能救眼前的病患,永远根除不了海蛊源头。莫沧想要用海蛊搅动东南沿海,动摇地方根基,我们不能给他机会。”

商议已定,李温祺挑选熟悉海况的老船工引路,带上沈砚、几名水性极好、懂水下潜行的护卫,备好采草器具、防护避蛊药,择第二日潮落之时,出发前往断魂礁。

第二日,海风偏大,海面浪涛翻滚。

快船一路向东,行出近百里,远远便看见断魂礁。

一座座黝黑尖锐礁石刺破海面,浪头狠狠撞在礁石上,激起数丈高雪白水花,水下暗流交错,漩涡此起彼伏,船只稍不留意,便会被礁石撞碎。礁石缝隙之间,水雾常年不散,正是碧海灵珠草的生长之地。

快船远远停在暗流外围,不敢靠近。

“只能乘小舢板,贴着礁石缝隙慢慢靠近,还要避开暗流。”老船工脸色凝重,“而且你看,那边礁石顶端,有黑影!”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高处礁石之上,几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青铜面具在水光之下一闪而过。莫沧果然提前安排人手,守在这里,扼守灵珠草产地。

“他们料到我们会来找碧海灵珠草。”沈砚低声道,“守在这里,一来毁掉灵珠草,二来伏击我们。”

李温祺望着礁石群的布局,快速思索对策:“他们人少,分散在各处礁石哨点。我们分成两队,一队佯攻正面礁石,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另外一队,由我和沈砚,从侧面水下暗缝潜行,悄悄采摘灵珠草。记住,不要硬拼,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拿到灵珠草。”

计划定下,佯攻小队乘着舢板,朝着正面礁石靠近,故意露出动静,弓箭虚射,吸引礁石上蛊徒的目光。

礁石上的面具蛊徒果然被惊动,纷纷向着正面聚拢,甩出蛊虫阻拦佯攻小队。

趁着混乱,李温祺、沈砚和两名精通潜水的护卫,扣紧避蛊面帛,腰间绑好采草竹篮,深深吸一口气,翻身潜入冰冷海水之中,沿着礁石底部狭窄的暗缝,向着礁石内侧潜行。

水下光线昏暗,礁石锋利,刮擦衣衫,海水冰冷刺骨。暗缝里,零星游荡着莫沧提前布下的警戒子蛊,好在二人提前服下避蛊丹,蛊虫不敢近身。

往前潜了数十丈,转过一处巨大礁石转角,终于看见了。

礁石背阴的缝隙里,一丛丛碧海灵珠草静静生长,叶片通透莹绿,草尖凝着一颗颗如同露珠一般的圆珠,在昏暗海水里,泛着淡淡的清润绿光,正是古籍记载的灵珠草。

“找到了!快采!”李温祺打出手势,几人立刻动手,小心采摘灵珠草,放进防水竹篮之中。

可就在采摘过半,竹篮快要装满的时候,水下传来一阵水流搅动的声响!

一道黑影,自暗缝深处迎面游来,宽大玄袍在水中飘荡,青铜面具在水下幽幽对着他们——是莫沧,他一直藏在水下暗缝,没有去正面礁石!

莫沧早就预判了分兵之计,守在灵珠草藏身的内侧暗渠,以逸待劳。

水下无法开口说话,莫沧抬手,掌心散开一团黑雾,无数剧毒水蛊,顺着水流,朝着李温祺几人席卷而来!

水下没有空间躲闪,危机一瞬即至。

李温祺迅速抓起一把刚采下的碧海灵珠草,捏碎草叶,清冽的绿色汁液散开在海水里。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些扑来的剧毒水蛊,碰到灵珠草汁液,瞬间僵直,快速消融在海水之中。

灵珠草的气息,让莫沧也微微一顿。

他显然没有料到李温祺这么快找到灵珠草,还懂得直接用草汁御蛊。水下缠斗不便,莫沧目光落在满满半篮灵珠草上,眼中满是狠厉,抬手催动一股暗流,想要冲翻竹篮,毁掉草药。

李温祺当机立断,示意同伴抓紧竹篮,不再恋战,顺着来时暗缝,快速向外潜游撤离。莫沧紧随在后,在水下紧追不舍,不断放出蛊虫袭扰。

一行人拼尽全力,终于冲出暗缝,浮出海面,攀上等候在外的小舢板。

“走!立刻离开断魂礁!”船工奋力划桨,舢板趁着浪涛间隙,飞快远离礁石群。

莫沧浮出水面,站在礁石之上,望着远去的小船,面具下的目光阴沉。

他没有追上来,断魂礁暗流凶险,贸然追击,他自己也有倾覆之危。他只能看着那一篮碧海灵珠草被李温祺带走,心中恨意翻涌。

舢板回到大船之上,沈砚看着竹篮里莹绿的灵珠草,长长松了一口气:“万幸,拿到了!只要熬制药汁,就能去月牙湾对付沧溟母蛊!”

李温祺低头看着篮中的灵珠草,指尖抚过通透草叶,却没有放松:“莫沧不会坐视我们灭杀母蛊。等我们回到月牙湾投药的时候,他一定会带着所有残余蛊徒,赶来拼死阻拦。这一战,才是决定东海万千百姓生死的决战。”

浪涛滚滚,大船调转航向,向着月牙湾疾驰而去。

沧溟蛊母、毒宗余孽,所有矛盾,都将在月牙湾的碧波之中,迎来最终的了结。

第五章 沧溟定蛊,碧海安澜

赶回青澳村,李温祺一刻没有耽搁,立刻安排人手,搭建大锅,将碧海灵珠草搭配数味辅药一同投入,以海水慢熬。

灵珠草的清润香气混着药味飘散开,熬出的药汁是通透的碧青色,哪怕倒入海水之中,药性也不会快速消散,能够顺着水流,沉向月牙湾深水。

周敬调集所有巡海兵丁,全部整装待命,战船列在月牙湾外海,严阵以待,防备莫沧带人突袭。同时,村里所有已经痊愈的青壮年,自愿拿起刀棍,守在滩涂各处,帮忙警戒。

夕阳西下,黄昏笼罩海湾。

李温祺带着熬好的数十桶碧色药汁,登上巡海大船,驶向月牙湾中心,也就是沧溟母蛊蛰伏的漩涡水域。

“准备投药!”

木桶掀开,一桶桶碧青药汁缓缓倾入海中。药汁沉入碧波,没有立刻消散,如同淡淡的青色纱幔,向着深水漩涡缓缓蔓延。

水下原本平稳蛰伏的沧溟母蛊,第一时间感知到药性入侵!

整片月牙湾的海水剧烈翻腾,巨大的漩涡疯狂旋转,海面隆起高高的水浪,一声沉闷、痛苦的嘶吼自水下传出,青蓝色浊水不断翻涌上来,无数子蛊疯狂从母蛊体内涌出,在海面四散奔逃,接触到药汁,便迅速消融死去。

“起效了!药性正在侵蚀母蛊本体!”沈砚趴在船舷,激动地看向海面。

可就在这时,远方海面,数艘乌木快船破浪而来,船上站满戴青铜面具的蛊徒,为首那一艘船头,正是莫沧!

“李温祺!你敢毁我沧溟母蛊,我要和你同归于尽!”莫沧的怒吼顺着海风传过来,他一挥手,船上蛊徒纷纷打开蛊囊,海量海蛊铺天盖地,朝着巡海战船飞来,同时数条巨型蛊鲛跃出海面,狠狠冲撞船身。

“列阵迎敌!护住投药战船,不能中断投药!”周敬高声下令,巡海战船弓弩齐发,浸过蚀蛊药油的箭雨倾泻而出,和袭来的蛊虫、蛊鲛厮杀在一起。

海面之上,战火再起,蛊虫如雨,浪涛滔天。

莫沧亲自驾船,冲破阻拦,直奔李温祺所在的主船,他怀中抱着一个漆黑陶罐,里面是他压箱底的本命毒蛊,一旦引爆,剧毒毒液会污染整片海湾,到时候,哪怕母蛊死了,这片海域的鱼虾海水都会带毒,沿岸百姓依旧难逃灾祸。

“李温祺,停下投药!不然我打碎这罐万溟毒浆,同归于尽!”莫沧站在船头,举着陶罐,疯狂嘶吼。

李温祺立于船头,迎着海风,目光沉静:“莫沧,南疆蛊祸,东海海蛊,多少百姓因为你流离失所,病痛惨死。你以为凭一罐毒浆,就能胁迫我?”

“我毒宗蛰伏百年,不甘心屈居人下!”莫沧嘶吼,“只要母蛊在,我们就能搅动海疆!今日母蛊若亡,我便拉着整片东海沿岸,给它陪葬!”

他作势就要摔碎陶罐。

就在这一瞬间,李温祺指尖一弹,一枚淬了灵珠草汁液的银针破空飞出,精准射中莫沧手腕。

莫沧手腕剧痛,手一抖,陶罐脱手!

“不要!”莫沧脸色大变,想要伸手去捞。

陶罐坠入海水,可预想之中剧毒扩散的场面没有出现。陶罐落水的地方,正好是碧色药汁覆盖的水域,罐中黑色毒浆一接触灵珠草药力,瞬间被化解,化作无害的淡墨色,消散在浪涛里。

灵珠草,不止克制海蛊,同样能中和他的万溟毒浆。

莫沧整个人僵在船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趁着他失神的片刻,巡海船上两名擅长跃海擒拿的兵卒纵身跃起,落在他的船上,将莫沧死死按倒,锁链锁住四肢。

其余面具蛊徒,见首领被俘,母蛊在水下不断发出痛苦哀鸣,子蛊成片消亡,斗志瞬间溃散,要么弃蛊投降,要么跳海逃亡,被沿岸伏兵一一抓捕。

水下的翻腾慢慢减弱。

碧青色药汁彻底包裹住沧溟母蛊庞大的躯体,母蛊挣扎越来越微弱,青蓝色的体表一点点褪去光泽,巨大身躯缓缓下沉,最终沉寂在月牙湾深水之中,再无动静。

肆虐东海,祸乱沿岸村镇的沧溟母蛊,彻底消亡。

海面慢慢平复,浪涛重归温和,漫天飞舞的海蛊尽数消散。

黄昏的落日,洒在平静的海湾之上,血色褪去,只剩暖金余晖。

“母蛊死了!”滩涂之上,等候消息的百姓发出震天的欢呼,喜悦的呼喊顺着海风传向海面。

李温祺松了一口气,收回银针,望向沿岸村落的方向。

接下来,还有诸多事情要做:清点俘虏,审讯毒宗残余,清理沿海潜藏的零星蛊虫,给所有村镇分发避蛊汤药,教百姓辨认海蛊、做好防护,还要把碧海灵珠草的辨识、制药之法,录入国医总署的医典,传给沿海的地方郎中。

当夜,月牙湾岸边,灯火点点。

被抓的莫沧被押上岸,他隔着人群,遥遥看向李温祺,声音沙哑:“我输了……但天下邪毒无穷,你一个人,救不完所有人。”

李温祺淡淡回望他:“我救不完所有人,可我立医道,传方药,教世人辨毒、防毒、自救。一人之力有限,可天下医者同心,邪蛊毒术,便无处生根。南疆如是,东海亦如是。”

莫沧沉默下来,再没有说话,被兵丁押走,等候送往京华三司会审。

往后数日,东海沿岸的海蛊疫情一天天消退。

青澳村、月牙湾周边村镇的病患,靠着灵珠草配伍的汤药,陆续痊愈,身上鳞斑褪去,神志恢复清明。沿海百姓不再信奉虚无的海主祭祀,家家户户备上简易避蛊草药,心中安定。

李温祺留在东海半月,走遍受祸的所有渔村,在沿海设立国医分点,留下随行医官驻守,传授海疆毒疫防治之法,整理《东海海蛊纪要》,传回京华国医总署,刊印分发天下州县。

一切尘埃落定,东南海疆重归安宁。

启程返航那日,沿岸十里渔村的百姓,自发来到码头相送。

渔民们捧着新鲜海产、自制点心,排成长长的队伍,对着船上的李温祺深深躬身。

“多谢温祺大人,救了我们东海万千百姓!”

海风和煦,不再有之前的阴冷蛊雾。

李温祺站在大船船头,向着岸边万民拱手回礼,目光越过茫茫碧海,望向京华的方向。

南疆蛮山蛊根已除,东海沧溟蛊浪平定。

可九州辽阔,山海万重,山林湖海之间,永远藏着不为人知的邪毒、隐患。她执掌京华医政,革新医道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完。

大船扬帆,破浪向北。

碧波浩渺,落日随行。

医可救苍生,毒可辨奸邪。

李温祺的故事,仍在这片九州大地之上,继续书写。

(第十卷 完,后续,第十一卷·京华医变篇,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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