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职第一天,后勤考核卡上的血指印
我叫周巡,退伍兵,在保洁家政行业干了整整八年。
入职青山康复中心保洁主管的那天清晨,海城的大雾浓得像倒扣在地上的生石灰。人事部经理把一份厚重的牛皮纸手册递给我时,两只手抖得像通了电的筛子。他甚至没敢踏进保洁部值班室半步,把一把生锈的黄铜钥匙和工作证扔在铁皮桌上,便跳上面包车一脚油门轰到底,落荒而逃。
这栋坐落在深山老林里的青山康复中心,前身是海城赫赫有名的三甲精神病院。
根据外界流传的零碎档案,半年前这里发生过特大群体性恶性医疗事故,整座院区在一夜之间全员失常。官方早在半年前就将其划为高度危险的物理封锁区,但不知为何,市政后勤保障系统里的保洁招标公告,依然每隔七天就会准时自动刷新一次。
我推开生锈的保洁部大铁门,门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屋里没有开灯,迎面扑来一股刺鼻的来苏水混合着生猪肉变质腐烂的甜腻酸臭。
值班室的铁皮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本塑料封皮的《保洁主管日常作业规范》。
封面右上角被生生撕去了一块,残存的封皮上按着一个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手印,指纹纹路里渗着黑紫色的污垢。
我把手册翻开。
刚掀开塑料皮,夹层里便滑落出一张巴掌大小、泛着暗金冷光的钛合金薄卡片。卡片正面用激光雕刻着两行微凸的黑体字:【青山后勤自动化功勋考核卡】。而在卡片的背面,则附着一行细小的荧光批注:【该员工每规范处置一起院区卫生违规行为,卡片将自动累计卫生威慑积分,并结算后勤豁免与处置特权】。
我把金属卡揣进上衣最结实的贴身暗袋,翻开手册的第一页。纸页泛黄粗糙,上面是用鲜红油墨加粗打印的七条规章:
【保洁部最高安全准则】
1. 保洁部是本院唯一的后勤与卫生保障机构。无论面对何种病患、主治医师或院长,请务必牢记:只要他们身上带有污渍、或者自身已经变成了污染源,保洁主管拥有绝对的物理清理权限。
2. 每天清晨06:00与傍晚18:00,必须对全院三座大楼(门诊楼、住院部、重症康复楼)进行垃圾巡查与拖地消杀。
3. 拖把桶里的水必须保持深灰色。如果发现水变成了鲜红色,请不要惊慌,倒入半瓶84消毒液,直至颜色重新变暗沉淀。
4. 遇到穿着病号服、试图向你倾诉病情的患者,严禁与其进行任何哲学或医学层面的辩论。请掏出你的《违规卫生罚单》,对其开具扣款凭证。在青山精神病院,扣钱比打镇静剂更能让他们冷静。
5. 门诊楼走廊内的通风管道如果传来婴儿笑声或滴落黏液,属于正常的下水道反水现象。请使用两米长的不锈钢通渠杆向上捅击,直到声音变成求饶为止。
6. 如果在四楼重症监护区遇到自称是“前任保洁主管”的无头躯体,请礼貌地递给他一把扫帚,并督促他完成当天缺勤的工时。
7. 每日午夜00:00,必须按时进入后院院长办公室,对院长的违规堆放物进行例行深度消杀与隐患排查。
看着手册上的七条规则,我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红双喜,磕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在普通人眼里,这或许是一张写满了不可名状杀机的催命符。但对我这个在部队工兵连排过雷、在传染病医院重症监护室做过终末消杀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份普通的岗位责任书。
管你是厉鬼还是变异体,只要敢在公共场合随地吐痰乱扔垃圾,那就必须归保洁部管。
挂在值班室水泥墙上的老式铜摆钟,当当当敲响了六下。
傍晚 18:00。
夜班巡查消杀时间到了。
我掐灭烟头,套上加厚的耐酸碱聚乙烯防水围裙,戴上特制的高分子防穿刺长筒手套,左手拎起装满强效84消毒水的大铁桶,右手提上一根两米长、实心不锈钢材质的通渠拖把两用重型钢杆,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了保洁部大门。
第二章:门诊楼通风管里的私搭乱建
青山康复中心背靠悬崖峭壁,三座青砖建筑呈凹字形排列。最前面的是四层门诊楼,中间是六层住院部,最后面则是终年被灰黑毒雾死死笼罩的重症康复楼。
我推着那辆重达八十斤的双层全钢保洁车,首先跨过了门诊楼破败倾斜的玻璃旋转门。
大厅里一片漆黑死寂,地面的水磨石地砖上布满了干涸发黏的黑斑,空气里回荡着一股忽远忽近、男女莫辨的低沉抽泣。挂号收费窗口的钢化玻璃碎得像蛛网,散落的门诊病历卡在穿堂阴风里哗啦啦狂响,如同下葬时飞舞的纸钱。
我拧开推车车头的强光防爆探照灯,雪白的直射光束瞬间撕裂了大厅深处的黑暗。
刚推车拐进一楼门诊输液大厅的宽阔走廊,头顶上方锈迹斑斑的排风铁皮管道,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阵沉闷刺耳的重物拖拽声。
咕咚,咕咚。
像是有人正拖着一条装满湿泥和碎石的麻袋,在密闭狭窄的铁皮管道里一点点蠕动。
紧接着,一滴泛着浓重死鱼腥臭味的墨绿色黏稠液体,啪嗒一声砸在我的围裙右肩上,瞬间腐蚀出一缕刺鼻的轻烟。
我停住推车,踩下前轮脚刹,面无表情地仰起头。
上方三米高的铁皮排风口处,栅栏已经严重扭曲外翻。在那片阴暗的孔洞里,赫然倒吊着一张浮肿发胀、泛着死人青紫色的婴儿面孔。它的嘴角一直豁裂到了耳后根,乌黑的牙床上长满了倒钩状的细密尖牙,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肉窝,正歪着头,对着我发出尖锐刺耳的婴儿啼笑:
“嘻嘻嘻……叔叔,上面好挤呀……我们冷,你上来陪我们玩呀……”
伴随着这一阵啼笑,整条几十米长的铁皮风管轰然震颤起来。从排气栅栏的豁口处,争先恐后地挤出了七八只长满灰白倒刺的干瘪小手,指甲漆黑如铁,像狂乱扭动的水草,直扑我的面门抓来。
规则第五条在脑海中闪过:门诊楼通风管若有婴儿笑声或滴液,拿两米通渠杆向上捅击,直到求饶为止。
“私自占用公共工程管道,违规聚众喧闹,严重破坏公共卫生并涉嫌私搭乱建。”
我单手扔掉抹布,从保洁车侧面的卡槽里,猛地抽出了那根通体实心、重达十五斤的不锈钢通渠杆。
没有任何犹豫,我双脚死死扣住地面,腰腹核心骤然发力,握紧通渠杆的防滑滚花把手,对准头顶那张裂开的婴儿怪脸,就是一记凶狠凌厉的正面突刺。
噗嗤。
粗壮的实心钢杆头裹挟着尖锐的风声,直接顶碎了脆弱的排风铁栅栏,硬生生捣烂了那张怪脸的半边下颌,一路深深捅进了铁皮管道的最深处。
“哇——!!”
原本怪诞戏谑的啼笑瞬间撕裂成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我根本没有给它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手臂青筋暴凸,握着冰冷沉重的钢杆,在狭窄逼仄的铁皮管道内部来回疯狂抽插旋转,实心钢管与薄铁皮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给老子滚出来!”
“哇啊啊……别打了!叔叔别打了!骨头要碎了!我们这就搬!我们马上走!!”
管道深处终于传来了惊恐绝望的求饶声。那些伸出风管的倒刺鬼手像被烈火灼烧的干枯树枝,连滚带爬地缩回黑暗深处,仓皇向着楼顶排气口逃窜。紧接着,扑通一声闷响,一大团缠绕着烂头发、死老鼠骨头和腥臭绿液的污垢垃圾,从破损的管道口重重砸落在地砖上。
我将通渠杆收回,在推车上的废抹布上擦掉黑血,随后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叠粉红色的《青山康复中心违章违纪处分通知单》,撕下一张,用图钉狠狠钉在管道外壁的显眼处。
“严禁占用公用排风设施堆放私人物品,限期今晚整改,逾期直接实施高压消杀。”
胸口内袋里的金属考核卡微微发热,卡面正中悄然浮现出一行暗金色的流光:【门诊楼通风死角清理完毕,规范消除一级安全隐患,获得卫生威慑积分 50 点】。
我找来大号铁铁铲,把地上那坨散发着恶臭的杂物铲进黄色医疗废物袋,扎死封口。又抄起大号拖把,浸透了高浓度84消毒水,把地上的黏液污渍彻底擦拭干净。墨绿色的脏水在铁桶里翻滚了几下,很快被强氯酸彻底漂白沉淀,重新化作深沉冰冷的死灰。
整个门诊大厅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连空气中的阴冷感都退散了大半。
收拾完现场,我推着车,步履沉稳地迈向了中间的住院部大楼。
第三章:三楼走廊的随地吐血事件
刚踏入住院部大楼的大门,一股比门诊楼浓烈数倍的陈年血腥气便顺着空洞的电梯井灌入鼻腔。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深不见底,狂风拍打着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咽呜。住院部走廊顶部的老式荧光灯管接触不良,滋滋闪烁着昏黄发红的微光,在斑驳发霉的墙面上投下长长的扭曲阴影。
我推着推车踩上防滑胶垫,刚刚拐进三楼普通病区的中央走廊,眼前的景象就让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楼宽阔平整的水磨石地面正中央,赫然蔓延着一条长达十余米、尚未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顺着血迹看去,前方大约五米远的一处转角白墙前,正趴着一个骨瘦嶙峋、身披宽大条纹病号服的身影。
那家伙浑身的关节完全违反了人体解剖学常识,手肘反拐,膝盖向后外翻,整颗脑袋整整一百八十度倒转过来贴在后背上。它正把整张面部死死贴在雪白的乳胶漆墙面上,喉咙深处发出呕吐般的剧烈咕噜声,大口大口地向外喷射着黑红发臭的黏稠浓血。
原本干净整洁的白色墙体,已经被它喷涂得一片狼藉,画满了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诅咒图案。
【病号077号,重度精神污染型病患。】
手册附录里的危险名单瞬间从脑海中浮现。手册写得很清楚,这个病患生前有严重的偏执狂与自残倾向,死后异化为污染体,最喜欢用自身的污血诱导活人陷入精神错乱。
在寻常恐怖电影的套路里,普通人见到这副景象早就吓得肝胆俱裂,仓皇逃命,而只要活人一转身,这个四肢反折的怪物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攀爬扑倒猎物,将其生吞活剥。
但我盯着那面刚刚刷完没几个月、却被毁得不成样子的乳胶漆墙壁,胸膛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在部队当兵时,连长检查内务连一条被角褶皱都要扣分;退伍干了八年保洁,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恶意破坏公共卫生。
“干什么呢?嘴给我闭上。”
我沉喝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落地,带着军旅生涯淬炼出的刚硬煞气,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炸开一圈回音。
趴在墙上的血污病患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颗反倒在后背上的脑袋缓缓转了半圈,抬了起来。
那根本不能算作是一张正常的人脸——原本属于五官的位置全是一片溃烂发黑的死肉,而在死肉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嵌着几十只血红色的眼球,此刻正齐刷刷地翻转过来,充满怨毒与讥讽地死死盯着我。
“嘻嘻……血……满地都是香喷喷的血……你也留下来,做我墙上的肉泥吧……”
怪物喉管里挤出一道尖锐刺耳的高频声波,四肢在水泥地面上猛烈一弹,整个人如同一只体型巨大的黑斑毒蜘蛛,带起一股中人欲呕的血腥恶风,凌空朝我的面门直扑而下。
面对扑面而来的尖牙利爪,我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跨出半步,重心下沉,双手紧握实心不锈钢拖把杆,由下至上抡出一记刚猛无俦的迎风横扫。
粗达三公分的实心不锈钢管结结实实砸在了怪物的下颌骨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上百斤重的异化躯体被这刚猛的一棍硬生生抽得凌空倒卷,像沙袋一样狠狠砸在走廊对侧的水泥墙角,将踢脚线砸出了数道细密的裂纹。
怪物重重跌落在地,脸上的几十只眼珠全都错愕地瞪大了,显然没有料到面前这个穿着塑料围裙的普通清洁工,力道竟然比山里的猛兽还要霸道。
没等它从眩晕中翻身爬起,我大步迈过满地血迹,穿着厚底劳保皮鞋的右脚重重踏在它的胸口正中央,实心钢杆的一端顶在它的喉咙死穴上,压得它骨节咯咯作响。
“无故在走廊喷吐排泄物,恶意损毁墙体涂层,公然违抗后勤管理条例。”
我居高临下地盯着它,从兜里掏出粉色罚单,拔掉圆珠笔帽,面不改色地刷刷写下几笔。
随后,我反手一记耳光扇在它的脸上,将那张带着保洁部公章的罚单重重拍在它长满眼球的面皮上。
“根据院规第四条,开具卫生违规罚款两百元。另外,抹布就在车底下,十二点之前给我把这堵墙擦得看不见一丝血印子。要是让我看到有一处发黑,老子就拿高压钢丝球给你全身上下好好除除死皮。”
怪物被我踩得肋骨剧痛,又被通渠杆抵住要害,死死盯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罚款凭单,那几十只眼球里凶光尽褪,竟然被吓得溢出了一股股灰绿色的泪水。
在绝对的物理规训与规章制度前,不可名状的恐怖彻底成了笑话。它哆哆嗦嗦地伸出扭曲的手爪,从推车底盘捡起一块抹布,蜷缩在墙角,一边抽泣着,一边手脚并用地疯狂擦拭着墙壁上的黑血污渍。
口袋里的考核卡泛起暖意:【成功纠正严重公共卫生违纪,获得威慑积分 100 点,获得常驻被动效果:威严凝视】。
我弯腰把浸在铁桶里的粗布拖把拧干,把地上的残余血渍一寸寸拖洗干净。高浓度的强氯水在地面上翻滚起一层白色泡沫,将血水中的尸毒彻底中和降解。
确认三楼走廊地面反光透亮后,我扣上拖把挂钩,推着保洁车,径直走向了那道焊着粗重铁栅栏的四楼通道。
第四章:四楼无头前辈的考勤漏洞
越往四楼走,楼梯拐角的气温下降得越厉害。
等我的双脚踩上四楼地面的那一刻,空气中的寒意几乎凝结成了白霜,走廊两旁全是一扇扇厚达半米的特制合金防爆门,门上嵌着寸许厚的防窥观察窗,门后不时传来利爪绝望抓挠铁板的沉闷声响。
规则第六条:【如果在四楼遇到自称是‘前任保洁主管’的无头躯体,请礼貌地递给他一把扫帚,并督促他完成当天缺勤的工时。】
走廊深处的惨白灯光下,一具穿着破烂保洁工作服的高大身躯,正漫无目的地在水泥地上游荡徘徊。
它的脖颈上方光秃秃的,切口参差不齐,露出惨白发脆的颈椎骨,周围挂着一圈被撕咬得稀烂的黑色死肉。两只手臂青黑发胀,漆黑的指甲足有五寸长,不停地往下滴淌着发臭的尸油。
空气里回荡着一阵从它胸腔深处震颤出来的幽咽鬼哭:
“头……我的头在哪里……主管……我要下班……我的头被他们藏在病房里了……”
按照手册前几任主管留下的杂乱遗言,几乎所有死在四楼的人,都是在这里听信了它的哭诉,为了所谓的“安抚病患”或者“寻找失物”,主动推开了合金病房的大门,结果被门后蛰伏的无数恶灵撕成了碎片。
无头尸体一边幽咽着,一边摇摇晃晃向我逼近,双手微张,似乎正试图引诱我看向身侧那扇虚掩着一道缝隙的401重症病房。
透过那道门缝,能隐约看见一颗干瘪的人类头颅正悬浮在血泊正中,死死睁着双眼。
门后的阴影里,数十道贪婪残忍的凶光正死死锁定着我的脖子,只要我跨进门半步,陷阱就会瞬间合拢。
但我停在原地,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扇门一眼。
我放下推车车把,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本发黄的《青山康复中心后勤部出勤档案》,借着探照灯的亮光,手指顺着表格上的泛黄墨水一页页快速翻动。
翻到最后一页,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哭丧了。”我合上考勤本,啪的一声拍在推车铁板上。
无头尸体的动作猛地僵住了,胸腔里的哭喊卡在了半道。
我抬起手指,指着考勤表上的朱红印章:“青山医院三年前推行电子门禁打卡,后勤档案记录得清清楚楚:你,工号042,原保洁主管李建国。从半年前全院暴乱那天开始,你的打卡记录全是一片空白,缺勤整整一百八十二天,一天都没补过!”
我一步跨到无头尸体面前,逼视着它光秃秃的脖腔:
“如果你的头真掉在401病房里,以你对下班的执念,半年前你就会自己进去捡。但你在这条走廊里晃荡了整整半年,却一步都没敢迈进病房大门。这说明什么?”
我抬手一把推上401病房的铁门,将那道门缝咔哒一声狠狠锁死,将门后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嘶吼彻底阻隔在外。
“说明里面根本不是你的头,而是把你身子撕碎的凶手。你在这哭着引诱每一任新主管开门,不过是在替门后的恶灵拉皮条、抓替死鬼!”
这一番逻辑缜密的严丝合缝,彻底戳穿了无头尸体维持了三年的伪装谎言。
无头尸体站在原地剧烈颤抖起来,胸腔里发出阵阵被拆穿后的尖利呜咽,十指上的毒爪暴涨数寸,作势就要朝我当胸刺来。
“怎么,旷工三年不认账,还想暴力抗法殴打现任领导?”
我面不改色,闪电般从保洁车底盘抽出一把宽达半米的大号竹丝扫帚,反手一记重扫,硬生生架开了它的毒爪,随后将扫帚柄重重塞进它的怀里。
“老李,老子不管你生前受了多大冤屈,但既然你身上还套着这身保洁制服,你就得认后勤部的规矩!”
我掏出打卡机,调出补录界面,直接按下了红色的确认键:
“按照后勤旷工惩罚条例,缺勤一天罚扣三倍工时。你欠了后勤部整整五百四十六天的工作量。东侧安全通道堆了三公分的骨灰、烂骨头和落叶,消防栓上全挂满了蛛网。现在,立刻拿上扫帚给我去扫!”
无头尸体捧着那把沉甸甸的竹丝扫帚,胸腔由于激动和敬畏而疯狂起伏。
对于一个被困在永恒怨念里的执念鬼魂来说,规矩与惩罚,反而是解开它灵魂枷锁唯一的锚点。
“明早六点整,我会亲自去安全通道验收。”我盯着它的胸口,语气沉稳而威严,“只要台阶上看不见一颗灰尘,消防栓擦出金属本色,我以现任常务主管的名义,在你的《员工离职退休报告》上盖章签字,准你彻底脱离工号,正规销账去投胎。”
无头尸体僵直的躯体在这一刻慢慢弯折了下去。
它双臂合拢,端端正正地对着我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过身,拖着那具残破青黑的死躯,紧紧握着扫帚,迈着僵硬却异常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东侧黑洞洞的逃生通道,通道里很快传来了沙沙沙极其规律卖力的扫地声。
金属卡再次亮起金芒:【勘破历史考勤欺诈,化解恶性执念陷阱,获得威慑积分 150 点,获得权限:后勤人员强制调度权】。
我呼出一口浊气,看了看腕表。
夜里 23:40。
距离规则第七条规定的午夜大巡查,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分钟。
后院那间终年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独栋小洋楼,是整座康复中心最后的病灶。
第五章:院长办公室的二级污染处置流程
午夜 00:00。
夜空中的阴云彻底压成了漆黑的铅块,整栋重症康复楼后方的庭院里阴风呼啸,刺鼻的恶臭化作肉眼可见的青黑瘴气,拍打在院长办公室那扇雕花红木大门上。
我左手拎着两桶工业级次氯酸钠消毒原液,右手提着通渠杆,后腰别着一柄开过刃的重型开山斧,一脚踹碎了办公室门锁。
轰隆一声,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我重重踹开,砸在两侧墙壁上。
眼前的景象堪称人间地狱。
整间上百平米的豪华办公室里,密密麻麻摆满了数十个一人多高的玻璃福尔马林标本缸,缸里浸泡着各式各样畸形生长的人体组织和异化器官。在正前方的宽大红木办公桌后,端坐着一个体型高达两米五的庞大怪物。
院长。
它的身躯披着一件早已染成黑红色的医用白大褂,而它的头颅,赫然是一颗硕大无比、剧烈搏动着的肉瘤!肉瘤表面裂开了上百张大小不一的嘴唇,嘴里吐着猩红分叉的长舌,黏液滴滴答答落在桌面上。
它的右手正紧紧握着一把沾满碎肉与碎骨的重型汽油动力电锯。
而在它的办公桌正前方,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多本一模一样的《保洁主管日常作业规范》,每一本手册的封皮上,都沾着历任主管残缺的干瘪皮肉。
这所谓的保洁手册,从一开始就是这只恶魔精心设计的猎杀契约。
“嘎嘎嘎……新来的保洁主管?”
肉瘤上的上百张嘴巴同时开合,发出震耳欲聋、撕裂耳膜的多重重叠回音:
“今晚的标本陈列室……正好缺一具当过兵的骨架做新的艺术品!留下来吧,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嗡——!
刺耳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骤然引爆,院长猛然拉响了电锯,链条疯狂飞旋,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血雾腥风,庞大的身躯带起狂暴的压迫感,双手举锯,对准我的天灵盖当头暴劈而下。
面对这足以将活人生生锯成两半的致命杀局,我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迅速进入了应急作战状态。
“私自违规存放超标化学危险品,室内违规开动内燃机械设备,严重破坏消防安全生产红线。”
我侧步滑开半个身位,双臂青筋暴起,将左手整整一铁桶未经稀释的工业级次氯酸钠原液,劈头盖脸朝它硕大的肉瘤脑袋上泼洒而去。
高浓度强氧化剂混合着刺鼻的氯气,在泼中肉瘤的刹那间剧烈反应,白烟腾空而起。
滋滋滋。
如同将生铁扔进了强酸池,院长头顶肉瘤上的上百张嘴巴同时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尖啸,腐烂的黑血从每一张嘴里狂喷而出,电锯偏离了准星,狠狠锯进了厚达半尺的实木办公桌,木屑碎石四下飞溅。
趁着它视线完全被白烟遮蔽,我双手握紧不锈钢通渠杆,借着冲刺的惯性,如长枪点穴般笔直刺出。
坚硬锋利的实心钢尖噗嗤一声,直接自下而上贯穿了肉瘤的中枢核心,暗绿色的脑髓混着黑血顺着钢杆疯狂倒涌。
“啊啊啊!我是青山医院的最高院长!我是至高无上的诡异源头!你一个下贱的扫地工……怎么可能伤得到我?!”怪物疯狂嘶吼,左手利爪横扫,试图掏出我的心脏。
“扫地工怎么了?扫地工按章办事,专治你这种违章垃圾!”
我右手弃杆拔斧,腰身拧转如满月,重型开山斧裹挟着万钧刚劲,顺着通渠杆破开的创口顺势劈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斩断声响起。
那颗硕大恶心的畸形肉瘤被我生生整齐劈落,骨碌碌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在氯水泡沫中迅速融化成了一大滩腥臭的黑泥。
然而,战斗并没有结束。
失去了头颅的庞大躯体并未当场倒下,反而在胸腔部位剧烈膨胀起来。四周那几十个一人高的玻璃标本缸受到无形气压的挤压,在同一瞬间砰砰砰接连爆碎!
数以百计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溃烂断肢、畸形内脏混合着碎玻璃在地上疯狂蠕动,像是有磁力牵引一般,飞速向着院长的无头躯体汇聚拼合,试图组成一个更加庞大臃肿的缝合巨怪!
空气中的污染浓度疯狂飙升,地面开始长出黑色的肉芽。
换作寻常战斗人员,面对这种多阶段变身的恐怖大招恐怕早已心神崩溃。
但我面沉似水,后退半步站稳,从保洁车侧面一把扯出黄色警示隔离带,啪啪几声钉在门口两端。
“现场发生二级生物危害品泄漏事故,启动后勤特别消杀应急预案第一阶段:物理隔离与阻断。”
我嘴里冷静地念着规范工序,抓起第二桶高纯度次氯酸钠溶液,沿着地面迅速泼出一条宽达两米的隔离火线,高浓度的强碱阻断液瞬间浇灭了那些试图爬行的肉芽。
紧接着是第二阶段:中和与固化。
我抄起整整两袋工业生石灰粉,撕开包装,劈头盖脸洒在那些正在拼合的碎肉残肢上。生石灰遇水释放出上千度的高温,整座办公室宛如煮沸的油锅,碎肉在石灰粉的灼烧下疯狂扭曲抽搐,发出野兽临死前的哀鸣,再也无法聚合。
第三阶段:终末物理清除。
我大步迈入焦黑弥漫的废墟正中,手中的开山斧如狂风骤雨般连环劈落,精准将几只仍在跳动的核心心脏和变异脊椎彻底剁成粉碎。
随着最后一块核心碎肉被斧刃彻底砸烂,整座办公室的阴霾彻底散去。
院长的无头躯体轰然跪倒在地,在浓烈的石灰粉末与消毒水气味中,寸寸风化碎裂,最终只剩下一件千疮百孔的破旧白大褂。
我擦掉护目镜上的灰烬,从保洁车里抽出几个加厚的高危医疗废物收纳袋,麻利地把地上的残渣石灰全部铲进袋中,扎上双道尼龙扎带,贴上黄色高危废弃物标签,搬运至推车下层。
整套二级污染处置流程,前后历时八分三十秒,没有浪费哪怕一滴药剂。
怀里的金属考核卡金光大盛,一行苍劲的文字如烙印般浮现:【彻底清除院区最高核心污染源,院区整体卫生环境评级提升为:极佳。该员工正式晋升为:青山康复中心常务总务长。】
我收拾好工具,推着满满当当的推车,神色淡然地走出了后院。
第六章:天亮了,保洁费该结了
清晨 06:00 整。
我刚把最后一桶消杀污水倒进后勤沉淀池,换上一套干净干爽的深蓝色保洁长袖制服,全院三座大楼的晨间例行巡查正好利落收尾。
第一缕金色的朝阳穿透群山间的薄雾,温和地洒在青山康复中心的青砖外墙上。
走廊里的暗红污血被彻底洗刷殆尽,空气里刺鼻的腐尸味早已被沁人心脾的柠檬空气清新剂所取代。门诊楼破损的通风管被我用铁丝网重新固定牢靠;三楼走廊里,那个多眼怪老老实实把整面墙壁粉刷得洁白如新;四楼的无头老李在逃生通道里挥动着扫帚,把十八层水泥台阶扫得一尘不染;院医室的老张甚至推着药物推车,正在给排成整齐长队的畸形病患挨个接种减毒镇静疫苗。
就在此时,院门外的盘山公路上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重型引擎轰鸣。
轰轰轰——
五辆全副武装、涂装着重装甲的黑色特种防爆车急刹在医院正门前。车门弹开,数十名身穿重型防辐射动力装甲、手持高能脉冲步枪和喷火器的精锐调查员迅速呈战斗队形散开。
这是国家异常灾难处理局最顶级的特战特遣队。
为首的行动处处长面色如铁,抬起手腕上的能量监测仪,眼神凝重到了极点,对着对讲机冷酷低语:
“通告指挥部,青山怪谈失控已持续整整半年,昨日突破封锁区边界、评级上调至SSS级!全院生命体征预计全部归零,按一级防线方案,准备执行终极超高温云爆弹彻底洗地——”
嘎吱——
沉重的铁栅栏大门被我缓缓从里面单手推开。
我手里拎着一把大号高粱扫帚,站在台阶上,皱眉看着门外这群荷枪实弹的装甲士兵,冷冷开口:
“谁让你们把重卡停在消防通道上的?把嘴里的烟头掐了!穿鞋套了吗就端着枪往里冲?老子刚用高压水枪冲干净的地坪,踩上一个泥印子,罚款五十,扣留车辆!”
一瞬间,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数十名经历过无数修罗战场的顶级特战队员集体僵在原地,枪口僵硬在半空。
处长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端着脉冲枪快步上前,厉声质问:“你是谁?!我们是异常灾害应急处置特战队!根据紧急战时法案接管此地!青山院长的SSS级绝对诡异领域在哪里?里面的恐怖活尸呢?!”
“接什么管?我是新来的后勤保洁常务主管周巡。”
我侧过身子,让开大门通道:“要看自己滚进来看。踩着水泥路边走,别踩我刚修剪好的冬青树。”
处长将信将疑,带着两名突击手端枪小心翼翼跨进院门。
第一回合的戒备与猜忌,在他们跨入院区的一瞬间轰然瓦解。
探照灯下,三楼走廊墙面白净反光,连一块污渍都没有;四楼重症通道整洁清爽,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松木地板蜡香气;更让他们三观尽碎的是,病房花园里,数十只曾经在档案里被列为“见人必杀”的恐怖凶灵,此刻正端端正正坐在水泥台阶上,手里捧着杂粮馒头,规规矩矩排队让老张测体温打疫苗。
而在门卫室的桌子上,摆着一份无头老李工工整整按了手印的《正式退休申请书》,上面盖着鲜红的保洁部批准公章。
处长摘下战术护目镜,使劲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震撼得双腿发软。
当他看到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的那张泛着金光、赫然刻着【青山康复中心常务总务长】字样的最高管理卡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铁血处长,嘴唇颤抖,终于彻底服了软:
“周……周主管,这整座SSS级死地……真是您一个人按保洁规矩给平掉的?您看……我们这边该怎么配合您的工作?”
见对方态度端正,我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长达两米半、打印得密密麻麻的账单明细,啪的一声拍在他钛合金防弹胸甲的正中央。
“怎么配合?先把公账结了!”
我敲着账单上的大写数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清运严重违规生物残渣八百斤、重度污染源物理无害化处理、全院三座大楼深度消杀,外加老子通宵特种加班补贴,共计九万八千六百元整。”
我掏出扫码刷卡一体机,往他面前一递:
“刷公务卡还是现金?小本后勤,概不赊账!”
晨风拂过,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安宁祥和的院区。
我的保洁帝国,今天正式开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