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淮第9次间接性失忆后,又一次把他的小助理错认成了我。
我被他的兄弟们截在民政局门口时。
里面已经到了签字那步。
“嫂子,医生说淮哥最多就犯9次病。”
“你都忍了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程淮上次失忆,跟小助理求了婚。
上上次,是过恋爱纪念日。
医生特意嘱咐我,不能刺激他。
为了他的病,我足足忍了8次。
直到今天,我才在他的电脑上看到他和兄弟们的聊天记录。
【和裴南熹谈了五年,腻了,但又不想分手。】
【简单啊,你假装失忆,把别人当成她再谈一次不就行了?】
他们笃定我不会发现。
拍下我四处为他求医的背影,私底下笑我是“海城第一痴女”。
程淮牵着小助理出来时,手机恰好响了两声。
他拧着眉,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请问你是?”
我突然笑了。
抬起头,冲他扬了扬屏幕上和他死对头的聊天框。
“我也是来和未婚夫领证的。”
“麻烦你,让一让。”
1
聊天记录最上面一行,是我出门前发去的消息。
【不是说28岁前还没领证,就考虑一下你吗?】
【五点前,民政局见。】
就在刚刚,对面回了两个字:
【等我。】
手机屏幕从程淮眼前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皱眉来抢。
我后退一步避开,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抢我手机干什么?”
然后,啪的一声关掉了手机。
屏保上的时间,刚好跳到四点四十五分。
距离民政局下班,只剩最后十五分钟。
有人嗤笑出声:
“南熹姐,又闹哪出?也玩上假失忆了?”
我盯着他,讥笑道:“也?”
那人迅速闭上了嘴巴,用余光瞟着程淮。
程淮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无意识攥紧了手里鲜红到刺眼的结婚证。
我低下头,看也不看地和他擦肩而过。
刚踏上台阶,程淮的发小孟东便追了上来。
“嫂子,别开玩笑了。”
“医生说这大概率是淮哥最后一次失忆,说不定明天他就好了!”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我又不认识他,他失不失忆跟我有什么关系?”
恰在此时,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推开了门。
“你们还有人要办理结婚登记?”
“抓紧时间,还有十四分钟关闭窗口,错过只能等下周一了。”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未婚夫马上就来。”
空气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一道刺耳的笑声。
“裴南熹该不会真疯了吧?p图也不过过脑子!”
“陆研舟和淮哥一直不对付,怎么可能答应陪她演戏?”
程淮紧绷着的身子松懈下来。
斜倚着车门,微微俯身,就着小助理林浅浅递来的火,点燃了烟。
缓缓吐出一口:
“正好我和我老婆刚领完证没事干。”
“不如留下来,见证陆研舟和……这位小姐的好事。”
程淮故意将“老婆”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仰起头,饶有兴致地观察我的表情。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一根根收拢。
这时,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抽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上次淮哥刚叫浅浅宝宝你就红了眼,这次还不得当街哭出来?”
“淮哥只是短暂性失忆,又不是好不了,这么较真干嘛?”
他冲程淮的方向努了努嘴:
“再说了,领个证而已,又不是离不了。”
“知道你恨嫁,也不至于连一个月冷静期都等不了吧!”
话落,其余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离程淮最近的那个人拿出手机,指着给我的备注笑得直不起腰。
“我说什么来着,海城第一恨嫁女!口口声声说家里命她28岁之前结婚,我看就是为了逼婚!”
“可惜咯,淮哥现在只认浅浅是他老婆!”
林浅浅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
她松开挽着程淮胳膊的手,走到我面前。
打开了手里的结婚证:
“裴小姐,我是看我们都是女人的份上才劝你认清事实的。”
“我才是淮哥名义上的妻子,你再怎么闹都是没用的。”
孟东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嫂子你别听她的。”
“我们都是为了淮哥的病,才配合他们领证的。”
他看向程淮,给了个眼神:
“再说了,淮哥把林浅浅当成你,不也说明心里有你吗?”
“我跟你保证,最迟明天,他一定能全都记起来!”
民政局门口的电子钟跳了一下。
四点四十八分。
距离下班还剩十二分钟。
距离我的28岁,还剩七个小时十二分钟。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看向程淮,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我只问你一遍,程淮。”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第2章:
程淮的表情有一瞬间怔愣。
很快,眼底露出一抹玩味:
“怎么?你不是说你是陆研舟的未婚妻。”
“现在又赖上我了?”
心里好像有一根弦,在此刻突然断了。
连带着我们在一起的三年,一起碎了一地。
我忍住眼眶的酸胀,用力扯了扯唇角:
“你知道就好。”
随后,看向他的发小兄弟们。
“程淮都记得我是陆研舟的未婚妻,你们不记得?”
“不怕一会儿陆研舟来了跟你们生气?”
刚刚递给我纸巾的那个人翻了个白眼。
指着我身后的电子表笑道:
“你不会真入戏了吧?”
“已经四点四十九了,你真以为他会来啊?”
说完,他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直播。
“来来来,让大家看看,咱们裴大小姐这出戏打算怎么唱!”
其他人纷纷进入直播间。
自掏腰包加热度。
直播很快冲上了热搜。
四点五十一的时候,我妈打来了电话。
“怎么回事,领个证还闹到网上去了?”
“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和你爸,28岁之前要是还没给自己嫁出去,就乖乖回来听家里的安排!”
听到妈妈从话筒溢出来的声音。
程淮几乎瞬间就拧起了眉,神色有些烦躁。
爸妈这些年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当着他的面,催促我们的婚事。
每次提到结婚的话题时,他都会表现得很没耐心。
以至于爸妈早就对他有了意见。
直到去年,他们下了死命令。
如果28岁之前我们还没有结婚,要么和他分手,接受家里的联姻。
要么他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程淮明明知道这件事的。
可他偏偏还是选择,在我28岁生日的前一天,跟别的女人领证。
“南熹,你有没有在听妈妈说话?”
“听见了。”
我攥着手机,视线看向街的尽头。
“陆研舟答应今天跟我领证,他一会儿就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随即传来一道愉悦响亮的笑声:“陆家那小子?好好好!”
“那你们抓紧时间,爸妈在家准备好饭菜,今晚可得好好庆祝!”
我妈向来对陆研舟赞不绝口。
连前因后果都懒得打听,便接受了我的说法。
程淮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看向孟东,递了个眼色。
孟东立刻领会,趁我不注意一把抢走手机,同时打开了免提。
“阿姨,我是孟东!”
“嫂子她跟淮哥闹脾气呢,一直在民政局门口不肯走,你快劝劝她!”
我妈的声音很快冷了下来:
“我女儿和我女婿领证,你们掺和什么?”
“还有,别乱叫,我怎么不知道小陆有你这么个弟弟?”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时间刚好卡在两分钟后。
四点五十三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狐疑道:
“她连自己妈都骗?不会真被淮哥刺激得失忆了吧?”
“不可能!裴南熹爱淮哥爱得要死,就算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淮哥啊!”
第3章:
程淮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拔腿冷着脸朝我走来。
刚走没两步,就被林浅浅抓住了衣摆。
她声音不算大,却像是故意让我听到般。
“淮哥,哪儿那么容易失忆啊?”
“说不定就是为了激你,故意联合她妈妈一起演戏呢!”
见程淮的表情有些松动。
她嘟着嘴摇了摇他的手:
“再说了,你不是答应我今天属于我吗?”
程淮的脚步停下了。
目光扫过来,眼尾向上挑了挑,抬手,在林浅浅鼻尖上轻轻一点。
“你说得对,我今天只属于你。”
“至于其他阿猫阿狗的,我们看个热闹就好。”
程淮向来嘴毒,前八次“失忆”里,他对我说的话比这句难听多了。
我怕刺激他,每次都是咬破舌尖,将委屈生生咽下。
忍气吞声地扮演他和林浅浅爱情故事里,爱而不得的路人甲。
可这次,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和他最开始从门政局出来时看向我的眼神如出一辙。
孟东哎呀了一声:“坏了!这是真生气了!”
他无助地抓了抓头发,用哀求的语气跟我说道:
“嫂子,算我求你,咱先回去行不?”
“我保证明天淮哥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个大惊喜!”
“咱别杵在这儿了,让外人知道了不好!”
程淮冷哼一声:
“她是我谁啊?我给她准备哪门子惊喜?”
“她不是说陆研舟要来吗?四点四十五了,人呢?”
也巧,他话音刚落,手机便震动了两下。
陆研舟发来一张在等红绿灯的照片:
【有点堵,马上到。】
我将手机塞进口袋里。
不再理会程淮和他的朋友们。
拿出身份证,再次朝民政局门口走去。
工作人员从里面探出头来:
“就你一个?办不了!”
“领证要两个人,男方呢?”
有人噗嗤一声乐出声:
“您别管她,该下班下班,她演戏呢!”
“就剩五分钟,我倒要看她这出失忆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另一人也点头附和:
“淮哥,要不咱们先走吧?我打赌,咱们前脚走,她后脚肯定眼巴巴跟上来!”
孟东恨铁不成钢地磨了磨牙。
“嫂子,他们嘴里没个把门,你别听他们的。”
“我知道你就是气淮哥的病这么久还没好,我理解。”
“但你手上还戴着淮哥送你的戒指,说明心里还是有他不是?快回去吧!”
我低头,视线落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银戒上。
这是程淮一年前亲手做的。
给我戴上的时候,还可怜巴巴说他为了做对戒,手都磨坏了。
没想到第二天,他突如其来的“失忆”,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上。
“孟东,你快把她戒指薅下来!”
“我记得里面还有淮哥名字缩写,看她到时候还怎么装!”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
一把扯下戒指,随手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裴南熹疯了吗?她平时最宝贵那枚戒指了,碰都不让我们碰一下!”
“该不会真的失忆了吧?!”
孟东小跑来到程淮面前,满头大汗。
急得连音量都忘了控制。
“淮哥!别玩了!”
“快去哄哄嫂子吧!再玩下去真要闹大了”
四点五十六。
程淮收敛了所有戏谑,缓步走到我面前。
“行了,别闹了。”
“大不了我给你解释,还不行吗?”
第4章:
他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我也是刚刚才恢复了记忆。”
“你不就是生气我失忆的时候跟浅浅领了证?明天我就去离,行了吧?”
他伸出手,像之前每次那样来抓我手腕。
却被我避开了。
我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
“程先生,我是陆研舟的未婚妻,请你自重。”
“裴南熹!”
他拧着眉,脸色瞬间沉下来。
“我不自重?你是我女朋友,我牵你手都不行?”
看着他脸上隐隐的怒意,我有些好笑。
之前他“失忆”时,面对我下意识的亲昵,是他亲口说让我自重。
怎么反过来,他却生气了?
我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跟陆研舟谈了三年,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我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抽出还新鲜着的结婚证。
翻开,指着上面林浅浅的脸和名字。
“你妻子叫林浅浅,不是我。”
“你别认错了。”
程淮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东连忙上前打圆场:
“嫂子,你别说气话了。”
“你脖子上那条项链还是淮哥特意飞国外给你买的呢,你忘了吗?”
我不悦地看着他。
“这条项链明明是研舟为了庆祝我毕业送我的,跟程淮有什么关系?”
有人指着我手腕上的一条浅色疤痕,急切道:
“那这条疤呢?”
“这分明是当时你和淮哥去冰岛徒步,意外和我们失联时被划伤的。”
“当时淮哥为了你,把所有的物资都分给了你,你也能忘?”
我拧着眉,语气显然没了耐心。
“当时救我的是陆研舟,把物资分给我的是陆研舟。”
“在生死关头,承诺如果能获救,出去之后就对我表白的,也是陆研舟。”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我和程淮的恋爱细节。
以此来证明,我们之间曾经拥有过一段多么轰轰烈烈的爱情。
可无论他们怎么说,我始终认定。
跟我经历那些事情的人,是陆研舟。
就像他当时认定林浅浅才是他女朋友一样。
四点五十八分。
民政局里再次响起工作人员的催促:
“系统马上关了,你们到底办不办?”
“办!”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让程淮的脸上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裴南熹好像把淮哥错认成陆研舟了,看她这样子,不像在演戏。”
“淮哥,现在怎么办啊?”
不等程淮开口,林浅浅便先一步上前。
“淮哥,我脚都站酸了。”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把她一个人丢下过!”
程淮一把将她推在地上。
林浅浅瞬间红了眼眶,满是委屈不甘。
可程淮却连看都能没看她一眼。
他像是证明什么似的,取下无名指上的情侣对戒。
“裴南熹,你看清楚,这上面刻着谁的名字!”
“如果你的男朋友不是我,我为什么会戴跟你同款的对戒!”
见我没什么反应。
他急切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珠宝盒。
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婚戒。
“你看,我连求婚都准备好了。”
“裴南熹,我们在一起了三年,你不能把别人错认成我!”
他的尾音有些颤抖,眼尾也泛起了红。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走,跟我去医院!”
我甩开他:“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四点五十九分。
刺耳的刹车声从不远处传来。
自带疏离的男人目不斜视地走向我,伸出手时,眼底含笑。
“走,宝宝。”
“我们去领证。”
第5章:
陆研舟用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抽出身份证。
牵着我,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步伐也稳。
反倒是我。
莫名地有些紧张。
上次见陆研舟的时候,还是在一年前的宴会上。
这位在长辈口中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在同辈眼里清冷到望而生畏的陆家历代最年轻的继承人。
罕见地出席了一场平平无奇的商宴。
更破天荒地跟我搭了话。
“听说你家给你下了最后通牒,28岁之前嫁不出去就要送你去联姻?”
“反正嫁谁都是嫁,不如到时候考虑下我?”
彼时程淮恰好刚被“诊断”出患了间接性失忆的罕见病。
我正心烦,回话时也没什么好气。
“我嫁不嫁的出去,不劳烦陆总操心。”
我和他向来没什么交集,顶多是小时候在幼儿园的时候玩游戏,我不小心打掉了他一枚牙。
怪不得说惹谁都别惹陆研舟。
让他记了二十多年的仇。
那天,陆研舟被怼后,神色不变。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突然把工作重心从国外转移到了国内。
出门前,我被程淮的欺骗和背叛气的几乎要失去理智。
给他发消息,本就是一时冲动。
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程淮大步向前,挡在我和陆研舟面前。
“陆研舟,你给我放开南熹!”
“她是我女朋友!”
陆研舟眉梢轻挑,侧头看向我。
“宝宝,你说呢?”
我将他的手反握住,举到胸前。
“走,先领证。”
走到柜台前,柜台后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做好了下班准备。
但幸好,办理结婚证的姐姐热情心善。
招呼我们赶紧坐下。
“你们确定办结婚登记是吧?”
“身份证都带了吗?还需要三张二寸红底照片。”
我和陆研舟连忙抵上各自的身份证。
跟着另一位工作人员走去红色幕布前拍证件照时。
路过门口时,刚好对上了程淮发红的眼眶。
“南熹!你冷静点!”
“你的男朋友是我!不是那个姓陆的!”
“你相信我,现在跟我先去医院,不然等你想起来之后一定会后悔!”
他原本还在穷追不舍。
被保安直接拦在了门前。
孟东等人在后面拽住了他。
眼下,他只能面露不甘地扯着脖子喊:
“南熹,你再回忆回忆!”
我看也不看他。
径直从他面前路过。
和陆研舟肩并肩坐在了红色幕布前。
摄影师很专业,不过几下便将照片拍好了。
赶在系统关闭的前一秒。
工作人员将盖好印章的结婚证推到我们面前。
“恭喜你们。”
“祝你们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这四个字,我从一年前就在等。
等啊等,等来的,却是程淮精心策划的八次假失忆。
而我,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一样。
在背地里,任他和兄弟们肆意调侃,嘲笑。
我将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轻轻贴在胸前。
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了。
陆研舟之前说得不错。
反正最后,都逃不过商业联姻的命运。
最起码,我和陆研舟从小便认识。
从民政局走出来时,程淮的视线死死盯在我手里的结婚证上。
下一秒,挣脱出孟东等人的桎梏。
攥紧拳头朝陆研舟挥来。
“陆研舟!”
“你他妈连老子女朋友都敢抢!”
第6章:
陆研舟的喉咙里发出一道极轻的笑。
他微微侧身,做好防御姿势,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暗自发力。
然而孟东却反应很快地再次拦住了程淮。
“淮哥,你冷静点!”
“陆研舟柔术棕带,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回头冲另外几个人喊道:“愣着干嘛!快过来帮忙啊!”
“难道你们想看陆研舟再给淮哥把肋骨打断两根吗!”
陆研舟叹了口气,听起来好像有些遗憾的意味。
我挑了挑眉。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不上想这么多,我跟在陆研舟身后走上了他的车。
刚坐下,程淮便冲了过来。
他一只手扒着车窗,另一只手慌乱地点着手机屏幕。
“你看我们的聊天记录,我们明明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了。
因为被他翻出来的聊天框里,空空如也。
过去那几次假装失忆里,为了堵我的嘴,程淮早就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
聊天记录、备忘录、照片,就连手机网盘都被他清理得一干二净。
程淮的脸上闪过茫然。
紧接着是更加浓烈的慌张。
陆研舟凑过来,那张过分好看的侧脸,距离我的鼻尖不过几厘米。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独特清冽的香味。
“程淮,要发疯滚回你程家发疯去。”
“别骚扰我妻子。”
我抓着包袋的手微微收紧。
刚刚他叫我宝宝时,我还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居然又换了称呼。
妻子。
有些别扭,却也不抵触。
“陆研舟,你凭什么就以为南熹是你妻子?”
“你不过趁着她把你错认成了我罢了!”
“你就是一个乘人之危的小偷!”
陆研舟像是被逗乐了般。
有些好笑地看着程淮。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顺手帮我扣好了安全带,然后将手搭在了车窗的升降按钮上。
我深吸一口气。
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陆研舟一顿,关车窗的动作停下来。
用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我。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放心。
然后,看向程淮。
“你说,你原本打算明天跟我求婚?”
“对!”
程淮面色一喜,再次把那枚婚戒放在我眼前。
他语气很快。
“你看,连婚戒我都准备好了,这下你总相信我才是你男朋友了吧?”
“南熹,你先下车,我们好好聊聊,你一定能想起来!”
“就算你领了结婚证也没关系,明天去离了就可以!”
离了就可以。
结着玩玩。
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谈了三年的恋爱,倒是第一次知道,在程淮眼里,婚姻居然是宛如小孩过家家一样,可以随意对待的事情。
我看着他,语气平缓。
“可你刚刚不是说,林浅浅才是你妻子?”
“不!那、那是个意外,是因为……”
不等程淮说完,孟东便上前劝道:
“程哥,事已至此,你就告诉嫂子真相吧!”
“说不定她一受刺激,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呢!”
程淮深吸一口气。
“南熹,那不过是一场游戏,我失忆是假的。”
“我只是想在跟你结婚前再多玩一玩,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他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我现在就联系医生,我们马上去做检查。”
“等你想起来之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巧,我失忆也是假的。”
“所以程淮,好玩吗?”
说完,我不再看错愕到惨白的脸。
直接按下了车窗。
第7章:
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我不知道该和陆研舟说什么。
该谢谢他及时来救场?
还是直截了当,商定一下联姻的相关细节?
比如,结婚后我允许他在外面有自己的感情。
但不要闹到两家父母前。
比如我暂时没有生孩子的打算,更不可能帮别人养孩子。
所以,如果他有私生子,就立马离婚,好聚好散。
思绪一旦发散,时间就过得飞快。
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我下意识问道:
“你家也住这儿?”
他用手指轻点着方向盘,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人猜不到他现在的心情如何。
“回你家。”
我一愣。
还不等说什么,就见他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那串电话号,怎么看都有点熟悉。
直到他按下免提,听筒里传来了我妈妈喜悦的声音。
“小陆啊,到哪儿了?”
“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开饭了!”
陆研舟勾起嘴角。
“阿姨好,还有十分钟就到。”
“好好好!不着急,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后,我忍不住开口问他:
“你什么时候跟我妈联系上的?”
“还背下了她电话号?我都记不住。”
他挑了挑眉:
“来跟你领证的路上,阿姨打电话来嘱咐我有机会给程淮一拳。”
“可惜了,要不是孟东那些人拦着,我就完成任务了。”
我沉默了三秒。
怪不得陆研舟刚刚表现得有些失望。
“你刚刚在想什么?”
“嗯?”
“我说,这一路上,你在想什么?皱着脸,一看就有心事。”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缓缓收拢。
“在想程淮?”
我摇了摇头:“不是。”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陆研舟好似松了口气。
“那在想什么?”
“我在想,关于我们以后的事情。”
“哦?说来听听。”
也好。
有些事情,早一点说,也省得以后麻烦。
于是,我将刚刚在心里想的那些规矩和要求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大约就这些了,结婚前,我们大概会签婚前协议,财产上面的事情,就交给律师。”
“主要是关于感情方面,你放心,我不会过多干涉你,必要时也会替你打掩护。”
“但为了我们两家好,就算外面有人,也别闹太大,你说是不是?”
陆研舟轻嗤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刻薄: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已经结婚了,还跟外面的女人拉扯?”
我摇摇头,放缓了语气。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像我们这种婚姻,有些东西,难以避免。”
“我们是什么婚姻?”
陆研舟踩着刹车,靠着路边,缓缓停下。
他按下车窗,冷冽的空气瞬间吹进来。
我以为他是想让我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于是实话实说:
“商业婚姻,资源互换。”
他斜靠在座椅上,眸子微微眯起。
我想不明白又是哪句话惹怒了这位喜怒不定的陆家大少。
于是连忙解释道: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试探你。”
“你如果还是不信,我们可以直接立协议。”
他凝神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几秒后,似是气笑了。
“商业联姻?裴南熹,是谁给你的错觉,认为我们是商业联姻?”
话落。
天空中恰好飘起了雪花。
有些顺着车窗被风卷进来,轻飘飘落在我额前的碎发上。
陆研舟突然抬手伸过来。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指腹擦过发丝,凉意掠过额头。
耳边响起了一道带着无奈的清润声线:
“程淮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乘人之危,趁火打劫。”
“但有一点,他不知道。”
“也是蓄谋已久。”
第8章:
直到坐在餐桌前,我大脑还一片空白。
想不明白陆研舟嘴里的蓄谋已久,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起来,反倒比我自然得多。
坐在我身边,不卑不亢地和爸妈搭着话。
偶尔的一句夸赞。
把我妈夸得笑声不断。
而我,只是机械似的点头,举杯,碰杯。
然后无意识地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晚饭吃到尾声时。
门铃突然响了。
保姆去看了看,回来跟我们说:
“好像是程少。”
“程淮,他还有脸来?”
我妈一拍桌子。
将视线不动声色挪到我的脸上。
看我没有太大反应,才松了口气。
“让他赶紧滚。”
“可……程少说,要是今晚不见到小姐,就一直守在门口,哪儿也不去。”
我爸冷哼一声,掏出了手机。
“行啊,他不走我就让老程过来接他走。”
我抿了抿唇,抬起头。
“爸妈,让他进来吧。”
和程淮在一起三年。
我算是了解他。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吵架,他为了哄我,在冬天站了一晚上。
第二天直接被送去了医院。
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爸妈还想再说什么,就听陆研舟开了口。
“叔叔阿姨,我们尊重南熹的决定吧。”
“反正我们都在,他也不敢做什么。”
我微微侧头,对上陆研舟晦暗不明的视线。
在程淮进门前。
他将椅子不动声色往我身边挪了挪。
伸开左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
太过肆无忌惮。
以至于程淮一进门,就看到了。
他咬了咬牙。
冲爸妈点了点头:
“叔叔阿姨,我来接南熹回去。”
我妈捞起一个玻璃杯。
反手砸在他脚边。
冲程淮冷笑道:
“程少还是把话说明白比较好,省得传出去外人误会。”
“接谁?南熹?”
“你跟我们南熹又没什么关系,你要接她回哪儿去?”
程淮的脸色立马难看下来。
“阿姨,那都是误会!”
“你让我跟南熹单独解释好不好?”
“我们三年的感情,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
“南熹,你出来一下,我们单独谈谈。”
紧接着,我妈笑出了声:
“你也知道你耽误了我女儿三年?”
“哦不对,不久前不是听说程少失忆了吗?上哪儿来的这三年?”
程淮的声音小了一点,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心虚。
“阿姨,那不过是我跟南熹开的玩笑。”
“再说了,我跟林浅浅也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顶多是演了一场戏。”
“您年纪大了,可能不懂我们年轻人玩的,就类似剧本杀,我们只是在角色扮演而已!”
这下,轮到我爸坐不住了。
他腾地站起来,狠狠一巴掌扇在程淮的脸上。
“这一巴掌我早就想送给你了!”
“程家小子,我问你,你和南熹恋爱的这几年里,我们南熹做过半件对不起你的事没有?”
“那直播我也看了,你口口声声说没了激情,只是寻个乐子,你寻乐子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南熹?有没有把我们裴家放在眼里!”
我爸那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程淮的脸被打偏到一旁,迅速肿起。
可他顾不上疼,还在狡辩:
“要不是你和阿姨一直催婚,我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压力!”
“再说了,同为男人,您应该能理解我,谁能对着同一张脸不腻?”
“比起那些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我自问已经对南熹很好了。”
我爸被他气得不行。
再次扬起手,想再给他一巴掌。
“叔叔。”
陆研舟冷不丁开口。
将我爸的手叫停在半空。
“我来跟他聊聊。”
程淮咬牙,没好气地瞪着他。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你只不过是南熹随便拉过来凑数救场的罢了,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的男人。”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陆研舟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三年时间了吗?”
“你还想怎样呢,程淮。”
第9章:
程淮面色一滞。
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陆研舟眼底渐渐冷了下来:
“字面意思。”
“三年前,我好不容易处理好家里那摊子事,回了国。”
“本想着正式追求南熹,可当时,她爱上了你。”
他勾起了一个自嘲的笑:
“当时我的确想过要把她抢过来的。”
“可我总要尊重南熹。”
我心脏好像漏了一拍。
突然想起三年前,陆研舟似乎的确回国过一次。
那回,是我爸过生日。
陆家来了人,说陆研舟也要过来。
当时我刚跟程淮在一起,带着他一起回了家。
想借着爸爸过生日的机会,将他介绍给家人。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陆研舟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来。
只是让人来登门道歉,送上了贺礼。
说公司出了点事,他们陆总连夜回去了。
陆家人道歉道得诚恳,我爸也没说什么,只说有机会再聚。
我更是没放在心上。
反正他我行我素惯了,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我一点都不意外。
“陆研舟!”程淮怒吼出声。
“你知不知道,直到你们领证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分手!”
“她那个时候,还是我女朋友!”
陆研舟眼底浮起一抹薄薄的愠色。
他定定地看着程淮:“是吗?那你又是怎么对她的呢?”
程淮愣住了。
恼羞成怒似的喊了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记得了是吗?我来帮你回忆!”
陆研舟冷笑着开了口:
“你第一次假装失忆,南熹生理期痛的差点晕过去,不信你真的不记得她,去找你。你呢?你却狠心把她关在门外,亲口说不认识她,让她滚!”
“你第四次假装失忆,她去你公司,被你的下属指着鼻子骂她是舔狗!”
“你第八次假装失忆,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别的女人求了婚。”
他越说越生气,最后眼里竟隐隐有了恨意。
“最后一次,就在今天,你跟那个叫林浅浅的领了证。”
“程淮,剧本不是你自己写的吗?得到了这种结局,你活该!”
程淮的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在微微颤抖。
突然,他眼神一变。
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裴南熹,陆研舟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是不是你跟他说的?”
“你们早就勾搭上了,是不是!”
他最后一个字不过刚刚落下。
身侧的那道身影便猛地冲出去。
一把将程淮扑在地上,举起右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也是我早就想给你的!”
“我以为你在她身边陪了她三年,就算再渣再畜生,也不可能说出这些话。”
“但程淮,错的人不止是你,当年我就该直接动手,把她抢过来!”
我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在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
认识陆研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他拳拳到肉。
程淮一开始还在挣扎,不过很快便落了下风。
“好了,陆研舟。”
“停手吧。”
陆研舟的拳头,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悬在半空。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扯了扯领带,拧着眉看向我。
我走过去,抬起他打到红肿的拳头。
轻声开口:“疼不疼?”
“刘妈,过来给姑爷上药。”
他一身戾气,瞬间散开。
笑着对我摇了摇头:“不疼。”
“老婆。”
我挽住他的手臂。
低头看向地上满脸不甘心的程淮。
“你说得对,我们之前还没有分手。”
程淮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亮了亮:“南熹……”
我摆手,打断他的话。
“所以现在,我正式,向你提出分手。”
“程淮,我们结束了。”
说完,我便给程家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人。
程淮走的时候,还在喊着:
“南熹,我不会放弃的!”
第10章:
晚上,我送陆研舟出去。
他喝了酒,开不了车,所以将钥匙扔给司机。
自己坐在后座上,抬头仰视着我。
“南熹,我今天打了程淮。”
“嗯,我看到了。”
“你不生气?”
“生气。”
他的眸色很快暗下来。
我笑了笑,俯身低头,凑到离他不过几厘米的位置,才堪堪停下。
“生气你没有保护好自己。”
“手还疼吗?”
他眼底,似有流星划过,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程淮被程家人接走后,我爸又拉着陆研舟喝了几杯。
直到把他喝得有些微醺,才恋恋不舍地放他回家。
眼前的男人,一身酒气。
闻起来,却并不讨厌。
“南熹……”
“陆研舟。”
“你先说。”
我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那个心里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你今天跟程淮说的那些,到底是为了气他。”
“还是……真的。”
他眼底本就蓄着醉意,听到我这么问,居然又浮起了几分水汽。
“你不信我?”
我喉咙滚动了一下。
“嗯,不太敢信。”
他赌气似的偏过脸。
不再看我。
“没关系,你早晚会信。”
“南熹,明晚,打扮得漂亮点。”
车门被关上后,车子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直到看不清尾灯。
我这才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上扬了起来。
喝醉酒的陆研舟。
倒是没有平时那么讨厌。
第二天醒来后,便看到了陆研舟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
我揉了揉眼睛,回道:
【嗯,醒了。】
一分钟后,对面再次回复了。
【一会儿有人去送早饭,吃过后,我再让他们给你化妆。】
【你要干嘛?】
这次,对面回得很慢。
直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复,起身去洗漱回来后,才看到他两分钟前回的两个字。
【求婚。】
晚上七点,我坐在陆研舟司机的车上。
心跳得飞快。
说实话,我说话,我没有想过陆研舟居然还准备了求婚。
而且动作这么快。
我以为我们领了证,也见了我这边家长,下一步应该就是我去见陆家人。
然后就是对外的婚礼了。
没想到,陆研舟居然悄悄准备好了一切。
车子缓缓停下,司机走下来帮我打开门。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挺拔的身影。
他示意我站着别动,然后朝我缓步走来。
直到剩下最后一步时,冲我伸出了手。
“我已经将前面的99步走完了,剩下一步,取决于你要不要走。”
我眼眶有些微微发酸。
原来,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让你一直在原地等待。
更不会以腻了为由,做伤害你的事。
他只会默默地走完前面的路。
然后,把选择权,交到你手上。
我吸了吸鼻子,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走吧,陆先生。”
他嘴角漾起一抹温润的笑。
牵着我走过被玫瑰花瓣铺满的红毯。
在路的尽头停下。
然后,单膝跪地。
从怀里掏出一个绸缎质感的首饰盒。
里面躺着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钻戒,而是一枚祖母绿宝石戒指。
我讶然地看着他。
“这不是陆阿姨之前手上那枚吗?”
“嗯,陆家传了十几代的。”
他拿出戒指,与此同时,一名身穿西装的助理快步向前。
手里抱着一沓合同。
“陆家一向是女人当家。”
“这些是我名下所有的房产、股份,以及信托等。”
“我把我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你,也包括我自己”
“所以南熹,作为回报,你愿不愿意陪我走完这一生。”
余光里,一抹急促的身影冲了过来。
在几米外停下。
程淮脸上写满了错愕、悲伤,以及痛苦和悔恨。
却不敢上前半步。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陆研舟这步。
所以,只能茫然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我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笑着朝陆研舟伸出手。
一滴泪,恰好砸在手背上。
“我愿意。”
“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陆先生,余生漫漫。
我想,重新认识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