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产科门口的两个丈夫
结婚两周年那晚,我和闺蜜等来了两个丈夫陪同一个女人做产检的照片。
照片里,顾承砚扶着女人的肩膀,顾行舟弯腰替她系鞋带。
评论区已经有人替我们编好了豪门秘闻。
程小满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忽然问我:“栀栀,你说他们两个谁是孩子爹?”
我端起红酒,认真思考了两秒。
“看表现,估计还在争抚养权。”
程小满笑了一声,笑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顾行舟的电话打过来。
“小满,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小满吸了吸鼻子:“那你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
我拿过她的手机,顺手拨通顾承砚的电话。
“顾总,麻烦通知你弟弟。”
“我们两个要离婚。”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顾承砚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声音依旧沉稳:“温栀,你先告诉我,你们在哪儿?”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
奶油已经开始塌了,两支写着数字二的蜡烛还没点燃。程小满特意订的鲜花摆在中间,旁边放着两份没拆封的纪念日礼物。
“还能在哪儿?你们俩亲自订的餐厅啊。”
顾承砚沉默片刻:“今晚有突发情况,我回去解释。”
“那你先回答,照片里的女人是谁?”
“一个旧识。”
“孩子呢?”
他停顿了几秒:“这件事涉及别人的隐私,我不能替她说。”
我气笑了。
“行,顾承砚,你真有职业道德。”
“温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没有男女关系,行舟也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一起陪她做产检?”
顾承砚没有回答。
电话里传来顾行舟急切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叫他们过去。紧接着,顾承砚低声说了句抱歉,电话便挂断了。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今晚不只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也是我爸温国梁退休前最后一场演出。
我爸拉了三十多年小提琴,年轻时为了养家,错过不少独奏的机会。这次乐团特意安排了一场告别音乐会,我们一家人盼了很久。
顾承砚上个月就答应陪我去,连演出结束后献花的时间都记进了日程。
程小满和顾行舟也是同一天结婚的。
两年前,我们四个人一起办婚礼,顾行舟喝醉以后抱着程小满不肯撒手,嚷嚷着以后每年都要给她过两次情人节。
今天下午,他还发消息说给小满准备了惊喜。
结果两个男人在演出开始前同时接到电话。
顾承砚说有急事,让我先进去。
顾行舟走得更急,连程小满喊他都没听见。
我以为他们最多迟到一会儿,便和程小满一起坐进了音乐厅。
直到演出结束,旁边那两个位置都空着。
我爸谢幕时,目光在观众席上找了一圈。看见我和程小满,他笑着朝我们挥手,却没看见两个女婿。
我捧着原本准备和顾承砚一起送的花走上台,站到父亲身边,努力笑得开心。
我爸还偷偷问:“承砚他们是不是堵车了?”
我说:“嗯,快到了。”
现在想想,我真是撒谎都不打草稿。
音乐会结束后,我们按原计划到了餐厅。两位丈夫不接电话,蛋糕送上来时,程小满还在替顾行舟解释,说他平时最怕我爸,肯定不会故意缺席。
结果朋友圈突然有人发了医院的照片。
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顾承砚扶着她的手,以及顾行舟半跪着替她系鞋带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朋友随便碰个面。
评论区有人认出顾家兄弟,很快开始猜测女人的身份。
程小满把手机放到桌上,拿纸巾胡乱擦了擦眼睛。
“栀栀,咱俩是不是特别像傻子?”
我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还行吧,至少咱们没冲去医院抢着认干儿子。”
她噗嗤笑了,随即哭得更凶。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进来,问我们蛋糕还切不切。
我看着那块花了好几个小时定制的蛋糕,点了点头。
“切。”
总不能因为男人没来,连蛋糕都不让人吃了。
可第一口奶油咽下去,我就觉得胃里堵得慌。
程小满也没吃多少,拿起自己的礼物盒子,拆出了里面的一条领带。
她原本想送给顾行舟。
那男人最不会系领带,每次出席正式场合都要缠着她帮忙,明明可以自己学,偏偏爱撒娇。
“我为了挑这个颜色,跑了三家店。”程小满摸着领带,声音很轻,“他说今晚一定让我高兴。”
我把自己准备的钢笔收进包里,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出门时,我爸给我打来电话。
他问:“栀栀,你跟承砚吃完饭了吗?”
我望着餐厅门口来来往往的情侣,喉咙发紧。
“吃完了。”
“那早点回去休息。对了,今天演出的录像出来了,改天你跟承砚一起过来看。”
我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以后,程小满忽然问:“还等他们吗?”
我看着手机里顾承砚最后发来的消息。
【等我忙完,回家谈。】
结婚两年,他最喜欢让我等。
等他开完会,等他出完差,等他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可今晚,我连等他的理由都不知道。
我伸手挽住程小满。
“不等了,回家。”
路过餐厅前台时,经理匆匆追出来,问要不要把没吃完的蛋糕打包。
程小满回头看了看,忽然说:“麻烦给我们装起来。”
我诧异地看着她。
她抹掉眼泪,认真解释:“六百多块呢,不能便宜那两个混蛋。”
我终于笑出了声。
我们一人提着一个袋子走进夜色里。
司机替我们拉开车门,车子启动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餐厅玻璃窗上贴着顾行舟提前安排的装饰。
两颗红色爱心中间,写着四个字。
周年快乐。
2 他们的秘密,我们的笑话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程小满顶着一双肿眼睛冲进卧室,连拖鞋都没穿好。
“栀栀,出大事了。”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怎么,医院宣布他们兄弟俩平分抚养权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把手机塞进我手里。
昨晚那张照片不知道被谁转了出去,一夜之间多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顾家兄弟同时喜欢一个女人,有人说顾承砚婚前有段刻骨铭心的旧情,还有人煞有介事地猜测孩子的父亲。
最离谱的一条,标题竟然是顾家兄弟为爱反目。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编故事的要是去写小说,估计能挣不少钱。”
程小满没笑。
她把一条评论翻给我看。
【听说顾家两位少夫人结婚两年都没怀孕,现在正主回来了。】
我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结婚以后,顾承砚从来没催过我生孩子。
我工作忙,原本打算过几年再考虑。顾承砚只说尊重我的决定,还认真记住了我每次体检的日期。
可如今这些照片一出来,连我没怀孕都成了别人拿来取笑的理由。
更难听的是,有人把程小满的照片也翻了出来,拿她和那个女人比较。
小满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特别在意顾行舟怎么看自己。
她低头刷了半天,忽然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我不看了。”
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捡回来。
我伸手拿走她的手机,放进抽屉。
“别看,先吃饭。”
我们昨晚住在顾家名下的同一栋公寓楼里。
我和顾承砚住顶层,程小满跟顾行舟住下一层。当初为了方便姐妹俩经常串门,还是我主动提出这么安排的。
没想到这份方便,如今倒是用来一起受气了。
我刚打开冰箱,顾行舟就来了。
他手里提着早餐,领口皱皱巴巴,显然昨晚没怎么睡。
看见程小满,他立刻笑着凑过去。
“老婆,早上好。”
程小满冷冷看着他。
“谁是你老婆?”
顾行舟脸上的笑僵住了。
“小满,昨天我真不是故意丢下你。情况特别紧急,我跟哥走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弄到这么晚。”
他把早餐摆在桌上,熟练地拿出程小满喜欢的虾饺。
“你先吃点,吃完我慢慢跟你说。”
程小满看了那盒虾饺一眼。
“行,那你现在说。”
顾行舟动作一顿。
我靠在料理台旁边,静静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解释:“照片里的女人叫罗云乔,我们小时候认识。她最近遇到了点麻烦,需要帮忙。”
“什么麻烦?”
“这个我不能说。”
“孩子是谁的?”
“不是我的,也不是我哥的。”
程小满紧盯着他。
“那她为什么不找孩子的爸爸,偏偏找你们兄弟?”
顾行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
“我答应过她,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程小满笑了一声。
“行,你答应她的事,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顾行舟急忙拉住她的手。
“宝贝,你别这么想。我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程小满抽回手,把昨天那条领带拿出来,放到桌上。
“顾行舟,你知道我昨天等了多久吗?”
他愣住了。
“我以为你知道我会等,所以至少会给我发条消息。可你连一句今晚回不来都没说。”
顾行舟看着领带,眼睛慢慢红了。
他伸手想抱小满,却被她躲开。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回去吧。”
他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提着没动过的早餐离开了。
临走前,顾行舟回头看了好几次。
程小满一次都没抬头。
中午,我去了顾承砚的公司。
并不是想去抓奸。
我只是听到助理说他正在开会,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等了半个小时,顾承砚终于从会议室出来。
看见我,他明显有些意外。
“温栀,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顾总,您看看吧。”
他翻了几条,眉头渐渐皱紧。
“这些消息不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澄清?”
顾承砚把手机还给我。
“涉及罗云乔的事情,我暂时不方便对外说。”
“谁让你把她的私事说出去了?”我看着他,“你只需要告诉别人,你和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在查她的身份和行踪。我一旦回应,只会让更多人盯着她。”
他难得解释了这么多。
可我听完,却一点都不觉得安心。
“所以呢?就让我和小满继续被人猜测,继续让所有人以为我们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孩子?”
顾承砚皱起眉,语气也有些急。
“温栀,我保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我现在确实不能解释全部经过。”
“我没让你解释全部。”
我看着他桌上那张结婚照,突然鼻子一酸。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会难过?”
顾承砚愣住了。
他似乎想伸手拉我,可我已经拎起包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终于开口。
“昨晚温叔叔的演出,我很抱歉。我会去向他解释。”
我停了一下。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昨天一直在替你说话。”
我回头看着顾承砚。
“他以为你是工作太忙,才没去看他最后一场演出。”
顾承砚脸色微变。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晚上,我去爸妈家吃饭。
刚进门,我爸就把一束有些蔫了的花拿给我看。
“栀栀,昨天你送我的花,我插起来了。”
我看着那束花,眼泪突然差点掉下来。
我爸却笑得很高兴。
“以后不演出了,我就在家练练琴。哪天承砚有空,你们一起回来吃饭。”
我低头替他修剪花枝,轻轻答应了一声。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
顾承砚发来消息,说今晚会早点回家。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我忽然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回去了,他会不会也这样坐在家里等我。
3 两个女人连夜搬家
回到家时,顾承砚正在厨房。
他穿着居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摆着两碗刚煮好的面。
看见我,他放下筷子。
“回来得正好,先吃饭。”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幅熟悉的场景,忽然有点恍惚。
顾承砚其实很会照顾人。
我胃不好,他从不让我空腹喝咖啡。我怕冷,家里的空调总比他的习惯高两度。出差回来,他还会记得给我带当地的小零食。
可这样一个体贴的丈夫,偏偏又像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他的许多事情,我永远只能知道结果。
刚结婚时,我问过他为什么从不提小时候的事。他说没什么好讲的,后来我便不问了。
他出差、见人、安排假期,通常也是事情定下来后才告诉我。
我以为这是性格。
直到昨天,我才发现自己连丈夫突然丢下我去了哪里,都只能靠别人拍的照片知道。
“我吃过了。”我换下鞋,径直走向卧室。
顾承砚跟过来。
“温栀,你还在生气?”
“嗯。”
他似乎没料到我回答得这么直接。
我拉开衣柜,取出行李箱。
顾承砚看着我的动作,终于变了脸色。
“你要去哪儿?”
“搬出去住几天。”
他上前按住箱盖。
“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我抬头看他。
“顾承砚,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不是离家出走的小孩。”
“我没这么说。”
“那你把手拿开。”
他看着我,最终慢慢松了手。
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顾承砚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拾到床头柜时,我看见里面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照片。
都是结婚以后拍的。
有我趴在沙发上睡觉的,有我吃火锅被辣得脸通红的,还有一张是我们去海边时拍的。
我拿起那张照片。
顾承砚站在我身后,替我挡着海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原来他拍过这么多我不知道的照片。
我忽然问:“顾承砚,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愣住。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他沉默片刻。
“跟现在差不多。”
我低头笑了一声。
果然。
连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他都习惯一句话带过。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没有带走。
顾承砚却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温栀,我们还没把昨天的事说清楚。”
“是啊。”
我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愿意说了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慢慢抽回手。
“那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我们再见吧。”
拖着行李箱出门时,顾承砚还站在卧室门口。
他没有拦我,只低声问了一句:“你住哪里?”
“跟小满一起。”
“到了告诉我。”
我没有答应。
电梯往下降了一层。
门一打开,我就听见程小满的尖叫。
“顾行舟!那是我的内衣!你别乱翻!”
我探头一看。
顾行舟正蹲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捏着一件睡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程小满站在他面前,气得直跺脚。
“你能不能出去?”
“老婆,我是想帮你收拾……”
“我让你帮了吗?”
他委屈地把睡衣放回去。
“那你别走行不行?”
我敲了敲门。
“需要搬家公司吗?”
程小满看见我,像见了救星。
“栀栀!你终于来了!”
顾行舟抬起头,看见我身后的行李箱,脸色瞬间垮了。
“嫂子,连你也要走?”
我点头。
“嗯,姐妹俩打算换个环境。”
顾行舟急得抓头发。
“不是,你们俩怎么还组团搬家啊?”
程小满冷笑。
“你们俩都能组团陪别人产检,我们凭什么不能组团搬家?”
顾行舟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帮程小满把最后几件衣服装好,发现她床头还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抱枕。
抱枕上绣着一个“满”字,针脚难看得像蚯蚓爬过。
那是顾行舟亲手做的。
去年程小满开玩笑说,别人家的男朋友都会送手工礼物,顾行舟立刻跑去学刺绣,扎破了好几根手指,最后勉强做出这么一个东西。
我看了看抱枕,又看了看程小满。
“这个带不带?”
她原本想说不要。
可顾行舟突然开口:“带上吧。”
他低着头,轻声说:“你晚上不是习惯抱着睡吗?”
程小满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伸手把抱枕抢过来,塞进行李袋。
“我的东西,当然要带走。”
顾行舟没再说话。
搬家的车来时,已经快凌晨了。
我和程小满租了一套两居室,离我爸妈家不远。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还有几盆绿萝。
顾行舟一直跟到楼下。
他帮忙搬完最后一个箱子,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走。
“老婆,晚上你要是睡不着,给我打电话。”
程小满低着头整理抱枕。
“知道了。”
他眼睛一亮。
“那我能不能……”
“不能。”
顾行舟瞬间蔫了。
我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等他终于走了,程小满把门关上,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我赶紧过去扶她。
“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栀栀,我好像真的把家搬没了。”
我坐到她旁边。
新房子里没有我们熟悉的香薰,也没有顾承砚替我准备的热牛奶。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落在一地行李箱上。
我伸手抱住程小满。
“没事,咱们慢慢收拾。”
她吸了吸鼻子。
“明天还要买锅。”
“买。”
“碗也没有。”
“买。”
“那床单呢?”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程小满,你先看看自己屁股底下坐的是什么。”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装床单的袋子上。
我们俩笑得东倒西歪。
笑完以后,程小满抱着那个丑得出奇的抱枕,坐在地板上发了很久的呆。
我没有催她。
只是起身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4 一个男人沉默,一个男人认错
搬出来的第五天,家里开始收到快递。
第一箱是我的护肤品。
第二箱是常喝的花茶。
第三箱更离谱,竟然是顾承砚让人送来的加湿器。
程小满蹲在箱子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不是打算把你们家重新搬过来?”
我拆开最后一箱,里面是一双拖鞋。
粉色,兔耳朵,鞋底还贴着防滑垫。
是我平时在家最爱穿的那双。
我拿着拖鞋,忽然有些想笑。
顾承砚连我换了住处怕不怕脚冷都记得,却不知道我为什么宁愿住在这间小房子里。
程小满把拖鞋拿过去比了比。
“挺可爱的。”
“你喜欢就穿。”
“那可是你老公送来的。”
我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我即将离婚的丈夫。”
程小满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把拖鞋放回箱子,小声问:“栀栀,你真想离啊?”
我没有立刻回答。
昨天夜里,我梦见顾承砚回家了。
梦里他像平时一样脱下外套,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高高兴兴地扑过去,刚要抱住他,却突然想起他曾经陪着另一个女人走进产科。
于是我醒了。
醒来后,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我知道顾承砚说过孩子不是他的。
可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女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宁愿看着我难过,也不肯跟我说明白。
“我不知道。”我轻声说,“但我不想再这样过日子了。”
下午,顾承砚亲自来了。
他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开门时,我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顾承砚看见我,先皱了皱眉。
“怎么没穿袜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
“屋里有暖气。”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让他进来,把堆在玄关的箱子指给他看。
“东西你带回去吧。”
顾承砚愣了一下。
“你用得上。”
“我自己会买。”
他看着我,半晌才问:“为什么非要这么分清楚?”
我把那双兔子拖鞋拿出来。
“因为你连送东西都不问我需不需要。”
顾承砚的目光落在拖鞋上。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没有回答。
我以为他又要沉默。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问:“那你需要什么?”
我怔了一下。
结婚两年,他总是提前安排好我的生活。
我说想吃火锅,他会订最好的餐厅。我说天气冷,他会提前让司机送衣服。
唯独这一次,他竟然问我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把我当成你的妻子,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用知道、只需要接受安排的人。”
顾承砚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果袋。
过了许久,他才说:“温栀,我现在确实有不能说的事。”
“那就先别说。”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等你有一天愿意把我当成能够商量事情的人,我们再谈。”
顾承砚终于没有继续劝。
他把箱子一件件搬回车上,只留下那袋水果。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忽然问:“你最近睡得好吗?”
我摇头。
“不太好。”
他喉结动了动。
“我也是。”
门关上以后,我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程小满从房间里探出脑袋。
“走了?”
“走了。”
“他哭没哭?”
我被她逗笑。
“顾承砚要是会哭,太阳估计得从西边出来。”
程小满正要接话,手机忽然响了。
顾行舟发来消息,说想见她一面。
她犹豫半天,最终答应了。
晚上七点,我们在楼下的小餐馆见到了顾行舟。
他瘦了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手里却没拿那些花里胡哨的礼物。
程小满刚坐下,他就低头说:“老婆,我想了好几天,终于知道那天自己错在哪儿了。”
她没说话。
顾行舟搓了搓手指。
“那天我跟哥走的时候,你还拉着我,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说很快回来。”
“后来我明明有机会给你打电话,可我想着事情处理完再解释也不迟。”
他抬头看着程小满。
“我以为你会等我。”
程小满眼圈慢慢红了。
顾行舟声音也哑了。
“我知道罗云乔的事让你误会了,可我又不能随便讲她的情况。我不知道怎么办,干脆就什么都没说。”
“对不起,小满。”
程小满盯着桌上的热茶,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顾行舟沉默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渐渐收紧。
“还不能。”
程小满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怎么样?”
顾行舟看着她,眼睛红了。
“我想让你相信我。”
“我以前很相信你。”
程小满抬起头。
“顾行舟,以前你说什么,我都信。你答应带我去看海,我就提前收拾行李;你说结婚以后不会让我受委屈,我就高高兴兴嫁给你。”
“可那天我站在音乐厅门口,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她声音越来越低。
“我连你是不是出了意外都不知道。”
顾行舟突然抬手捂住脸。
我坐在旁边,心里也有些发酸。
程小满没有继续责怪他。
她只是把桌上的纸巾推过去,轻声说:“你先回去吧。”
顾行舟抬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你还会见我吗?”
程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以后再说。”
他没有再纠缠。
走出餐馆时,顾行舟忽然回头。
“老婆,你别老吃外卖,胃会不舒服。”
程小满鼻尖一红。
“你也是。”
顾行舟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
我们回到新家时,已经快九点。
程小满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忽然转头看我。
“栀栀,我觉得离婚这事,还是得认真想想。”
我点头。
“嗯。”
她把那个丑抱枕抱进怀里,闷闷地说:“我现在特别想他,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跟他过。”
我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那就先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
程小满抬头。
“怎么过?”
我从包里掏出两张超市购物卡。
“先去买锅。”
她愣了一下,随后笑得直拍沙发。
第二天,我们买了锅碗瓢盆,还买了两套印着小鸭子的餐具。
晚上第一次自己做饭,程小满把鸡蛋煎得焦黑,我把青菜炒得像水煮。
我们俩盯着桌上的饭菜,沉默了半天。
最后还是程小满先拿起筷子。
“吃吧,至少吃了不会怀孕。”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终于笑了。
这一次,笑完没有再掉眼泪。
5 婆家说我们太爱计较
顾家长辈找上门时,我和程小满正在厨房研究怎么炖排骨。
程小满围着围裙,拿着菜刀,一副准备上战场的架势。
我刚把排骨焯好水,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顾家老太太和顾母唐曼。
老太太已经七十多岁,平时身体硬朗,说话也很有分量。我们结婚那天,她还拉着我和小满的手,说顾家终于有了两个热热闹闹的孙媳妇。
如今她坐在沙发上,第一句话却是:“你们两个丫头,闹够了没有?”
程小满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我赶紧接过茶杯。
“奶奶,您先喝茶。”
老太太没有接,反而盯着我。
“温栀,你比小满大一岁,做事情也该稳重些。怎么连你都跟着胡闹?”
我笑了笑,没说话。
唐曼在旁边叹气。
“你们两个搬出来这么久,承砚和行舟都没好好吃过饭。尤其行舟,最近整个人瘦了一圈。”
程小满抿了抿唇。
顾母继续说:“男人在外面遇到点事,哪能什么都跟妻子交代?你们年轻,眼里揉不得沙子,可结婚过日子,哪有那么多绝对公平?”
我原本还想好好听她说完。
直到唐曼把一张打印好的纸放到茶几上。
“这是家里商量好的声明。你们两个发出去,告诉大家顾家夫妻感情很好,医院的事只是误会,外面那些话自然就散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声明写得很漂亮。
说我们两对夫妻感情稳定,彼此充分信任,还说医院照片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照顾。
最后一句尤其有意思。
【两位妻子对事情经过完全知情,请大家停止无端猜测。】
我抬头看向唐曼。
“妈,您知道医院那晚发生了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
“承砚不是说了,都是误会吗?”
“那您知道罗云乔为什么需要他们陪同?”
唐曼沉默了。
我把纸放回去。
“您都不知道的事,怎么让我写完全知情?”
老太太皱起眉。
“温栀,承砚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他从小就有分寸,不可能做出乱七八糟的事。”
“我没说他一定做了。”
我看着老太太,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但我确实不知道事情经过。如果今天我发了这份声明,明天有人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回答?”
老太太不高兴了。
“你这是非要把家里的事闹大?”
程小满忽然开口。
“奶奶,事情不是我们闹大的。”
她把围裙摘下来,放到椅背上。
“我跟行舟结婚两年,他对我好,我都记得。可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答应陪我去看温叔叔的演出,结果一声不吭就走了。”
“后来那么多人笑话我,我连替他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唐曼皱眉。
“行舟不是说过,他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吗?”
程小满眼睛红了。
“他说过,我也想相信。”
“可我不能因为爱他,就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我们,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这句话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想起结婚那天,老太太握着我的手,说以后顾家就是我的家。
那时候我觉得特别幸福。
可现在我才发现,在他们眼里,有时候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就是要替丈夫承担所有没说清楚的事。
我把声明推回唐曼面前。
“妈,这份东西我们不能发。”
唐曼脸色变了。
“温栀,你这是连我的面子也不给?”
我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
她原本还准备劝,见我这样,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恰好这时,门又响了。
顾承砚和顾行舟一起赶了过来。
看见客厅里的情形,顾行舟先愣住了。
“妈,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唐曼立刻站起来。
“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俩?你看看小满,别人都已经传成什么样了,她还不肯出面解释。”
顾行舟看向程小满。
她坐在沙发角落,低头抠着围裙上的线头。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声明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妈,这不是小满写的。”
唐曼皱眉。
“让她照着发出去不就行了?”
“不行。”
顾行舟把纸放下。
“她根本不知道那晚的经过,怎么能让她说完全知情?”
程小满猛地抬头。
顾承砚也拿起声明看了看。
他没有责怪我,只对唐曼说:“妈,以后别再替我们安排这些事。”
唐曼看着两个儿子,半天说不出话。
老太太忽然生气地站起来。
“行,你们都长本事了!”
顾行舟赶紧去扶她。
老太太甩开他的手,转头看向我。
“温栀,你就说一句,还过不过?”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顾承砚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我知道他还在等我回头。
其实搬出来以后,我也不止一次想过回去。
有时候睡不着,我会想起顾承砚给我热牛奶的样子。看见衣柜里他买的外套,还是会下意识想找他。
可我不想再回到那种永远等待解释的生活里。
我站起来。
“奶奶,我想跟承砚离婚。”
程小满握紧了我的手。
“我也想跟行舟离婚。”
顾行舟的脸一下白了。
他看着程小满,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说出话。
顾承砚走到我面前。
“温栀,你想清楚了吗?”
我点头。
“想清楚了。”
他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可最终,他没有再用一句“以后告诉你”来挽留。
只是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去?”
我低头拿起手机。
“明天。”
老太太气得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唐曼赶紧追了出去。
顾行舟站在原地,半天才轻轻叫了一声:“小满。”
程小满没有抬头。
他终于低下头,哽咽着说:“好,我去。”
那天晚上,顾承砚和顾行舟没有留下吃饭。
我把厨房里的排骨重新热了一遍。
程小满坐在餐桌旁,眼睛红红的,忽然问:“栀栀,咱们是不是把事情弄得太严重了?”
我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可能吧。”
她抬头看我。
我笑了笑。
“但结婚本来就是一件很认真的事。”
程小满低下头,慢慢咬了一口排骨。
过了半天,她突然说:“你盐放多了。”
我愣住。
她又夹了一块,边吃边掉眼泪。
“算了,凑合吃吧。”
我忍不住笑了。
最后,我们还是把那锅咸得要命的排骨吃完了。
6 两张离婚证
去民政局申请离婚那天,顾行舟哭了。
准确地说,他还没进门就开始哭。
我和程小满刚下车,就看见顾家兄弟站在台阶旁边。
顾承砚穿着深色大衣,神情依旧平静,手里拿着准备好的材料。
顾行舟则完全不同。
他眼睛通红,手里还攥着程小满以前送他的钥匙扣。
看见我们,他立刻跑过来。
“老婆。”
程小满停住脚步。
顾行舟吸了吸鼻子。
“你今天真好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牛仔裤和毛衣。
“顾行舟,你是不是哭傻了?”
他摇头。
“没有,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程小满的眼睛一下也红了。
我赶紧拉着她往里走。
“快点吧,不然你俩能在门口哭到晚上。”
顾承砚走在我身边。
他看了我一眼,轻声问:“早饭吃了吗?”
“吃了。”
“胃还难受吗?”
“不难受。”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办理申请时,工作人员向我们说明了离婚冷静期。
三十天内,任何一方都可以撤回申请。期限届满后,双方还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共同前来办理。
顾行舟听得特别认真。
等工作人员说完,他忽然抬头问:“那这三十天,还能反悔吗?”
程小满转头瞪他。
“你想干什么?”
顾行舟立刻低下头。
“我就是问问。”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完,他点点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心酸。
以前顾行舟追程小满的时候,可没少在我们面前丢人。
他会抱着吉他在楼下唱跑调的情歌,也会为了给小满买喜欢的蛋糕,排两个小时的队。
他那么喜欢她。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男人,在最重要的时候,让妻子一个人站在原地等。
申请办完以后,顾承砚送我到门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温栀,我不想离婚。”
我抬头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以前遇到矛盾,他总是说再等等、以后再谈。
如今他终于肯承认自己也会害怕失去。
“我知道。”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如果这三十天里,我能把事情处理好,你还愿意跟我谈谈吗?”
我握着包带,心里难受得厉害。
“顾承砚,我不能答应你。”
他的脸色慢慢白了。
我轻声补充:“不是因为我认定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相信你会让我参与我们的生活。”
顾承砚没有再劝。
他替我拉开车门,低声说:“路上小心。”
我点头,坐进车里。
程小满已经在后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栀栀,顾行舟刚才问我,以后能不能还叫我老婆。”
我把纸巾递给她。
“你怎么说?”
“我说等真离了,就不能了。”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骂:“他哭得跟个傻子似的,害我也想哭。”
我忍不住笑。
“那你要不要撤回申请?”
程小满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和顾行舟的合照,许久才摇头。
“不了。”
三十天里,顾行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堵门。
他偶尔给程小满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天气冷了记得添衣服。
有时候程小满会回。
有时候不回。
顾承砚也找过我几次。
一次是送我爸之前落在车里的乐谱,一次是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我答应了第二次。
那天我们坐在以前常去的餐厅里,聊了工作、天气,还有我爸最近开始教孩子们拉琴的事。
顾承砚听得很认真。
可当我问起罗云乔,他还是沉默了。
最后只说:“温栀,等她的事情过去,我一定告诉你。”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慢慢又落了回去。
“那就等事情过去再说吧。”
我没有再追问。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平静。
只是结账的时候,顾承砚习惯性替我拿起外套,我也习惯性伸手接了过来。
两个动作熟悉得仿佛我们还住在一起。
走出餐厅后,我站在路边,突然有些不舍。
顾承砚看出来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温栀。”
我抬头看他。
“嗯?”
他沉默片刻,最后只说:“回去早点休息。”
我点头。
车子开走时,我没有回头。
冷静期结束后的第二天,我们再次去了民政局。
这次顾行舟没哭。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也剪短了,见到程小满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早。”
程小满鼻尖一红。
“早。”
顾承砚站在我身边,替我挡住门口吹来的冷风。
我想起两年前我们领结婚证那天,他也是这样站着,低头问我冷不冷。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工作人员再次确认我们的意愿。
我看了一眼顾承砚。
他也正在看我。
过了几秒,我轻声说:“自愿。”
顾承砚握着笔,停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也点头。
“自愿。”
顾行舟那边安静得出奇。
他没有再请求程小满改变主意,只在最后签字时,手指抖得厉害。
两张离婚证办好以后,程小满盯着手里的证件,忽然笑了一声。
“栀栀,咱俩现在真成姐妹了。”
我故意逗她。
“以前不是?”
“以前是闺蜜,现在是离异姐妹联盟。”
我噗嗤笑出来。
顾行舟站在旁边,眼眶又红了。
“老婆……”
程小满回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终于改口。
“小满。”
这两个字让她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顾行舟轻轻吸了口气。
“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事,还可以找我。”
程小满点头。
“你也是。”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我走了。”
程小满没有拦。
顾行舟转身离开时,我看见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顾承砚没有像弟弟那样失态。
他只是站在我面前,静静看了我很久。
“温栀。”
“嗯。”
“这两年,谢谢你。”
我心里忽然一酸。
结婚两年,他对我说过很多温柔的话。
唯独这句谢谢,我从来没听过。
我努力笑了笑。
“也谢谢你,顾承砚。”
他伸出手,似乎想抱我。
最后却只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
“以后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松开手的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可我还是转身,拉着程小满走出了民政局。
外面阳光很好。
程小满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问我:“栀栀,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我想了想。
“出去玩吧。”
她愣住。
“去哪儿?”
“海边。”
程小满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她立刻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开始查机票。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一座座陌生的城市,心里忽然轻松了一点。
以前每次旅行,我都会先问顾承砚有没有时间。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等他的日程了。
程小满选了一个海边城市,兴奋地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栀栀,这个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
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沙滩,还有沿着海岸线开过去的小火车。
“就这个吧。”
她立刻订了两张机票。
等确认信息跳出来,程小满忽然抱住我,哭着笑出了声。
“栀栀,我们真的要去看海了!”
我伸手抱住她。
“嗯。”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拉着我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
“等等,我还没买泳衣!”
我被她逗得笑出眼泪。
“程小满,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冬天?”
她认真想了两秒。
“那买厚一点的?”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也跟着笑。
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直到走到车边才勉强停下。
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
顾承砚和顾行舟已经离开了。
我站了片刻,随后坐进车里。
程小满正在兴冲冲地研究酒店。
“栀栀!这家有海景浴缸!”
“订。”
“这家早餐特别好吃!”
“订。”
“还有这家,阳台能看日出!”
我凑过去,看着她手机上的照片。
“那就订能看日出的。”
程小满立刻点头,认真挑了起来。
车窗外的阳光落在我们身上。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座椅上,看着程小满忙忙碌碌地安排旅行。
她忽然伸手碰了碰我。
“栀栀,等到了海边,咱们一起看日出。”
我笑着点头。
“好。”
7 那个女人亲自找来了
我和程小满在海边住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她兴冲冲地拉我去看日出,结果两个人睡过了头,等赶到沙滩时,太阳早就升得老高。
程小满站在海边,气得直跺脚。
“说好的浪漫日出呢?”
我把手里的烤红薯掰了一半给她。
“日出没看到,早饭总得吃吧?”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忽然就笑了。
那几天,我们晒太阳、吃海鲜,坐着小火车沿海岸线慢慢逛。程小满买了两顶特别丑的草帽,非说是姐妹装,逼着我戴着拍了几十张照片。
最后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海边喝饮料。
程小满忽然问:“栀栀,你说他们两个现在在干什么?”
我知道她问的是谁。
顾行舟以前每天都要给她发消息,最近却安静了许多。
顾承砚也一样。
离婚以后,他只在我们出发那天发来一句旅途平安,没有再打扰。
我望着远处的海浪,轻声说:“不知道。”
程小满低头摆弄吸管。
“我还是有点想他。”
“想就想呗。”我碰了碰她的杯子,“又没人规定离婚以后不能想前夫。”
她笑着喝了一大口饮料,随后靠在我肩上。
回到家后的第三天,一个陌生女人联系了我。
她说自己叫罗云乔。
看见这个名字,我愣了好一会儿。
正是照片里那个挺着肚子、被顾家兄弟陪进产科的女人。
罗云乔在电话里说话很轻,先问我方不方便见面,又特意补充,希望程小满也能来。
我原本想拒绝。
可她说了一句话。
“温小姐,我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是来替他们求情的,只是有些事情,你们应该知道。”
第二天下午,我和程小满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罗云乔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她穿着宽松的米色毛衣,小腹明显隆起,脸色有些苍白。看见我们,她立刻站起来,动作却因为肚子不方便而有些迟缓。
程小满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罗云乔愣住,随后轻声道谢。
坐下来以后,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沉默。
“罗小姐,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罗云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说:“医院那晚,是我给承砚打的电话。”
程小满立刻坐直。
“你跟他们兄弟到底什么关系?”
“以前是邻居。”
罗云乔抬头看向我们。
“小时候我们住在同一条街上,后来我家搬走了。这几年联系并不多。”
她停了一下,把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
“我已经结婚了,孩子是我丈夫的。”
我和程小满对视了一眼。
罗云乔继续说:“我丈夫控制欲很强。结婚以后,他总要知道我在哪里、见了谁,连我去医院都要查清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攥着杯子的手指已经发白。
“我之前想离开他,可他不同意。我换了手机,暂时住到朋友那里,他还是一直打听我的行踪。”
医院那晚,她因为身体不舒服,需要尽快去做检查。
可她担心丈夫守在常去的医院附近,不敢独自过去。
以前的邻居里,她只联系得上顾承砚。
“承砚接到电话就赶来了。行舟原本跟着他一起办事,听说情况紧急,也过来帮忙。”
罗云乔轻轻吸了口气。
“那时候我头晕得厉害,下车差点摔倒,承砚扶了我一下。行舟看见我鞋带散了,怕我绊着,就蹲下帮我系好。”
我想起那张照片。
原来照片里那些看似亲密的动作,竟然有这样一层原因。
程小满抿着嘴,忽然问:“那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罗云乔的目光黯了下去。
“是我求他们不要透露我的行踪。我当时太害怕了,连丈夫能找到谁帮忙,我都不敢确定。”
她看着我们,眼睛慢慢红了。
“但我没让他们骗你们,更没让他们丢下你们以后,连一句清楚的话都不说。”
我没有接话。
罗云乔继续告诉我们,最近她已经住到安全的地方,有亲友陪伴,也在处理与丈夫分开的事。
她不需要再让顾家兄弟替自己隐瞒行踪。
“我前段时间才知道,网上那些照片害得你们离了婚。”
她低下头。
“对不起。我那时候只想着自己能平安离开,没顾上你们受了多少委屈。”
程小满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纸巾擦掉,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顾行舟真的没骗我?他跟你没什么?”
罗云乔摇头。
“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把你挂在嘴边。医院那晚,他还一直看手机,说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程小满猛地捂住嘴。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罗云乔没有再说下去,只静静等着我们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那顾承砚呢?”
“他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罗云乔看着我,语气很认真。
“但温小姐,我觉得你生气是应该的。”
我愣住了。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现在最难受的,就是别人总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
“所以我不想再替他们两个说,你们应该原谅。”
这句话让我鼻尖忽然一酸。
我原本以为,今天会听见一场替顾家兄弟开脱的解释。
没想到罗云乔比谁都清楚,我们真正难过的是什么。
临走前,她主动提出,如果以后需要澄清,她愿意说明与顾家兄弟没有男女关系,但希望我们不要公开她目前的住处和婚姻细节。
我答应了。
程小满还从包里拿出一袋自己刚买的酸梅糖,塞进罗云乔手里。
“这个挺好吃的,我原本准备自己留着。”
罗云乔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谢谢。”
送她离开以后,程小满站在咖啡馆门口,突然抱住我哭了起来。
“栀栀,顾行舟真的没出轨!”
我拍着她的背,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下来。
“嗯,我听见了。”
她哭了一会儿,又忽然抬起头。
“可我们婚都离了。”
我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一阵发酸。
是啊。
误会终于解开了。
可那两张离婚证,还好好地放在我们各自的抽屉里。
8 误会解开,婚也离了
知道真相的当天晚上,程小满给顾行舟打了电话。
那时候我们刚回到家,她连鞋都没换,就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便接通。
“小满?”
顾行舟的声音有些惊喜。
程小满吸了吸鼻子。
“我今天见到罗云乔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行舟才小心翼翼地问:“她都告诉你了?”
“嗯。”
“那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程小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相信了。”
顾行舟似乎长长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声音都亮了。
“太好了!老婆,那我明天去接你回家好不好?你喜欢的那些东西我都没动,咱们以前的房间也一直留着。”
我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程小满的脸色从委屈变成难以置信。
她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顾行舟还在兴冲冲地安排。
“要不今晚我就过去?咱们重新把结婚纪念日补上,你想吃什么都行。我还给你准备了……”
“顾行舟。”
程小满打断了他。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证明你没出轨,我就应该马上跟你复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顾行舟的声音明显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程小满把眼泪擦掉,声音渐渐发紧。
“我们离婚那天,我哭成什么样,你看见了吧?我在医院照片下面被人骂的时候,你也知道吧?”
“你明明知道我难过,却一直让我相信你。”
她停了停。
“现在真相出来了,你连问都不问我还愿不愿意,就又替我安排好了?”
顾行舟彻底没声了。
我看着程小满红通通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她等了好几个月,终于知道丈夫没有背叛自己。
可最先说出口的,竟然还是失望。
过了很久,顾行舟才轻声说:“小满,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程小满吸了吸鼻子。
“我也高兴。”
她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跟你过日子。”
顾行舟没有再劝。
挂断电话以后,程小满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忽然问我:“栀栀,你说我是不是特别难伺候?”
我被她气笑了。
“怎么,知道自己前夫没出轨,还必须附赠一个复婚服务?”
她噗嗤笑出声,笑完又靠在我肩上。
第二天,我主动约了顾承砚。
我们见面的地方,是以前经常去的一家小餐馆。
顾承砚来得很早。
我走进去时,他正在看菜单,面前放着两杯温水。
看见我,他立刻起身。
“想吃什么?”
“跟以前一样吧。”
他点点头,刚要叫服务员,忽然停住。
“还是你自己看看?”
我怔了一下。
结婚两年,每次出来吃饭,顾承砚都记得我的口味,几乎不用问就能把菜点好。
以前我觉得这是体贴。
可今天,他竟然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翻了翻,故意点了一道他不喜欢的酸汤鱼。
顾承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等菜上齐,我才把罗云乔告诉我们的事讲了一遍。
顾承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现在怎么样?”
“还好,至少有人陪着。”
他轻轻点头。
“那就好。”
我放下筷子。
“承砚,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他抬头看我。
“你说。”
“结婚以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做的事情是为我好,就不用问我愿不愿意?”
顾承砚的手停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替我安排体检,安排假期,安排我爸妈的生日礼物,连我什么时候回娘家,你都提前帮我问好了时间。”
“这些事我以前觉得很幸福。”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可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用决定。你说这样好,我就接受;你说等一等,我就等。”
顾承砚沉默片刻。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我知道。”
我轻轻笑了。
“所以我才想告诉你。”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水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从小就习惯把事情安排好。以前家里遇到问题,我爸妈总让我自己想办法,后来我也习惯了不让别人操心。”
“跟你结婚以后,我觉得只要让你过得舒服,就是照顾好你。”
他抬头看着我。
“我确实没问过,你是不是也想知道那些事情。”
我忍了许久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顾承砚,我不是怕跟着你受苦。”
“我怕的是,有一天你出了什么事,我却只能像个外人一样站在门口等。”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说以后再解释,也没有保证所有事情都能解决。
只是安静地听我把话说完。
吃完饭,顾承砚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替我叫车。
他站在路边,轻声问:“接下来想去哪儿?”
我愣了愣。
“回家。”
“要我送你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送吧。”
他眼睛里终于有了笑意。
上车以后,顾承砚没有急着开走。
他看着前方,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问:“温栀,我以后还能约你吃饭吗?”
我转头看他。
“可以。”
他明显松了口气。
我又补了一句:“但不能替我决定什么时候、吃什么。”
顾承砚笑了。
“好。”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时,他没有跟着上楼。
我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忽然听见他说:“温栀,我知道你还不能原谅我。”
我回头看他。
“但我想重新认识你。”
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又爱又恨的男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久违的柔软。
“那就慢慢来吧。”
他点头。
“慢慢来。”
我推开车门,刚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顾承砚还坐在车里,正安静地看着我。
我朝他挥了挥手。
他笑着回应。
这一次,我没有因为他没有下车送我而失落。
因为那是我刚才亲口告诉他的。
我想自己走上楼。
9 她错过的那一天
顾承砚第一次主动去看我爸,是在一个下雨的周末。
那天下午,我正在爸妈家帮忙整理乐谱。
我爸退休以后闲不住,收了几个学小提琴的孩子。每到周末,家里就跟开了音乐会似的,时不时传出一阵跑调的琴声。
我刚把一摞旧谱子装进柜子,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看见顾承砚站在外面。
他手里没有拎那些昂贵的礼物,只抱着一个细长的琴盒,外套肩头被雨淋湿了一小片。
“温栀。”
“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一眼屋里。
“我想来看看温叔叔。之前跟他约好了,今天把修好的琴送过来。”
我愣住了。
那把琴是我爸年轻时用过的,前阵子琴弓出了问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修。
顾承砚竟然记得。
我侧身让他进来。
我爸听见声音,从书房走出来,一看见顾承砚,脸上便露出笑容。
“承砚来了?快进来。”
顾承砚把琴盒放在桌上,认真向我爸道了歉。
“温叔叔,退休演出那天,我答应过会到场,最后却失约了。这件事是我不好。”
我爸原本正在开琴盒,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笑着摆摆手。
“事情都过去了。”
顾承砚没有顺势结束话题。
“那天您一定很失望。”
我爸看着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有点。”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细的声音。
我爸打开琴盒,取出那把旧琴,手指轻轻擦过琴身。
“其实我那天最想看见的,是栀栀高高兴兴地坐在台下。”
他说着,转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相册。
“你们结婚以后,她每次回来都说你忙。我知道年轻人工作重要,也没想让你什么事都陪着。”
我站在旁边,鼻尖忽然一酸。
我爸翻到最后几页,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退休演出结束后,乐团摄影师替他拍的纪念照。
我爸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满满当当的观众席。
照片最前排,有两个空着的位置。
顾承砚伸手接过照片。
我爸指着那两个座位,轻声说:“栀栀提前一个多月就给你们留好了位置。那天我上台的时候,还想着等你们四个一起来,我也能在台上看着一家人。”
“后来演出开始了,栀栀和小满坐在旁边。”
我爸笑了一下。
“那两把空椅子,一直空到谢幕。”
顾承砚握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我忽然想起演出那天。
灯光亮起来时,我爸站在舞台中央,笑着向我们挥手。
我还拼命鼓掌,努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表现得开心,我爸就不会发现我难过。
原来他什么都看见了。
“爸……”我忍不住开口。
我爸摆摆手。
“你别说话,我又没怪你。”
他说完,看向顾承砚。
“承砚,我知道你那天有急事。栀栀后来也跟我说了,你是去帮一个遇到困难的人。”
顾承砚抬起头。
我爸的声音很平静。
“帮人是好事。可我老头子也就退休这么一次,有些日子,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下回你想补办,我也没法再退休一回啊。”
我爸说到最后,还故意笑了两声。
可顾承砚的眼睛却慢慢红了。
他低头看着照片,过了很久才说:“温叔叔,对不起。”
我爸没有让他继续道歉,只把琴弓递过去。
“行了,帮我看看修得怎么样。”
顾承砚连忙接过来。
我爸重新把琴架在肩上,试着拉了几下。
琴声响起来时,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特别想哭。
那是一首我小时候经常听的曲子。
以前我爸工作再忙,回家以后也会拉给我听。后来我长大了,他却渐渐不再在家里演奏。
如今琴声重新响起,客厅里只坐着我和顾承砚。
我爸拉完最后一个音,笑着问:“怎么样?”
我赶紧鼓掌。
“好听!”
顾承砚也认真点头。
“很好听。”
我爸把琴收起来,转头问我:“栀栀,你妈买菜去了,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招待客人的。”
我起身往厨房走。
顾承砚却主动站起来。
“我来帮忙。”
我爸笑着摆手。
“你坐着吧,别让栀栀嫌你笨手笨脚。”
没想到顾承砚认真回答:“我可以学。”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一起做了顿饭。
顾承砚负责洗菜,我负责切菜,我爸在旁边指挥,时不时嫌我们动作慢。
吃饭时,我爸忽然问顾承砚:“你最近跟栀栀怎么样了?”
我差点把汤呛出来。
“爸!”
顾承砚却没有躲。
他看了我一眼,认真回答:“我还在追她。”
我爸愣了一下。
随后哈哈大笑。
“那你可得加把劲,我这闺女现在不好哄了。”
我脸都红了。
“爸,您能不能少说两句!”
顾承砚却笑着点头。
“我知道。”
饭后,雨已经停了。
顾承砚准备离开时,我爸把那张演出照片交给了他。
“拿着吧。”
顾承砚愣住。
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让你天天看着难受。就是想让你记住,以后答应了家里人什么事,记得当回事。”
顾承砚郑重地把照片收进包里。
“我记住了。”
送他到门口时,我忍不住问:“你真的把那张照片带走了?”
他点头。
“嗯。”
“放哪儿?”
“放书桌上。”
我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顾承砚忽然伸手,轻轻替我拨开额前的碎发。
“温栀,我以前总觉得,有些事情以后还能补。”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有以后。”
我眼眶一热,赶紧低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把伞递给我。
“外面地滑,进屋吧。”
我握着伞站在门口,看他慢慢走向停车的地方。
快到车边时,他忽然回头。
我没来得及躲。
四目相对,他笑了笑。
我也笑了。
回到屋里,我爸正坐在窗边擦琴。
见我进来,他随口问:“送走了?”
“嗯。”
“那还站门口看半天?”
我脸一红。
“爸!”
我爸哈哈大笑,重新把琴架在肩上。
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这一次,我没有再假装自己很开心。
因为我真的很开心。
10 不会哭的人,开始学着说话
我发现顾承砚变了,是在一场朋友聚会上。
那天,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过生日,邀请了不少熟人。
顾承砚提前给我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
我故意逗他:“顾总,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以前确实不喜欢。”
“那现在呢?”
“现在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我愣了一下,差点没接上话。
结婚两年,我听顾承砚说过最多的是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别忘了吃饭。
这么直白的话,他以前可不会讲。
我答应了。
去聚会的路上,顾承砚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决定路线,而是问我想先吃点东西,还是直接过去。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他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顾总最近说话挺多。”
他笑了笑。
“以前欠你的,慢慢补。”
我故意撇嘴。
“别,话又不是欠款,补不齐的。”
顾承砚被我逗笑,伸手替我打开车门。
聚会进行到一半,果然有人提起了我们离婚的事。
说话的是个以前跟顾承砚合作过的人。
他喝了点酒,笑着问:“承砚,你跟温栀真离了?外面传得那么难听,我还以为你们是在闹着玩。”
我刚放下筷子,顾承砚就开口了。
“是真的。”
那人愣了一下。
随即压低声音:“那医院照片里的女人……”
“跟我没有男女关系。”
顾承砚说得很清楚。
“她当时遇到困难,我和行舟去帮忙。至于她自己的事情,我不方便替她公开。”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
“那温栀怎么还跟你离了?总不能因为这点误会吧?”
我原本准备回答,顾承砚却轻轻摇头。
“不是因为她误会我。”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是我在处理事情时,没有把妻子放在应有的位置上。明知道她难过,我还是选择让她等。”
“而且那天我答应过她,会陪她去看父亲的退休演出。”
顾承砚停了一下。
“我没有做到。”
那人脸上的笑渐渐收了起来。
旁边几个原本还在听热闹的人,也不再说话。
顾承砚语气平静。
“她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婚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以前顾承砚最不喜欢在人前解释私事。
有人拿我开玩笑,他往往皱皱眉,等回家才告诉我不用理会。
如今他却主动把责任揽了下来。
没有推给罗云乔,也没有怪我不够体谅。
聚会结束以后,我和顾承砚并肩走出餐厅。
夜风有点凉。
他刚脱下外套,我就赶紧摆手。
“我不冷。”
顾承砚动作一顿,随后笑了。
“好。”
他把外套重新穿上,问我:“要不要去附近走走?”
我想了想。
“走吧。”
我们沿着河边慢慢散步。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旁边经过。
顾承砚突然说:“温栀,我以前一直觉得,把事情都安排好,就能让你少操心。”
“现在呢?”
“现在发现,你不是想找个人替你过日子。”
我侧头看他。
“顾总,进步挺快。”
他笑着点头。
“还得继续学。”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顾承砚比过去有意思多了。
以前跟他相处,我总是想办法逗他说话。
现在倒好,我随口问一句,他竟然会认真回答一大段。
我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恋爱教程?”
他沉默片刻。
“看了一点。”
我差点笑弯腰。
“真的?”
顾承砚有些无奈。
“行舟推荐的。”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自己都离婚了,还教你追老婆?”
顾承砚点头。
“所以我后来没再看。”
这次轮到我彻底笑出了声。
过了两天,我和程小满又去附近的小镇玩了一趟。
小满说,既然以前答应过要多出去看看,就不能因为知道前夫没出轨,立刻把所有时间重新交回去。
我举双手赞成。
那天我们坐在露台上喝奶茶,程小满忽然拿起手机给我看。
顾行舟发了一条消息。
【小满,你前几天说想去看的展览,下周六开幕了。票我已经买好了两张,但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程小满看了半天,轻声说:“他以前可不会这么问。”
“以前怎么问?”
“以前直接把票买好,拉着我就走。”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
“虽然我有时候也挺喜欢他那样的。”
我看着她。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自己决定去不去。”
她拿着手机想了几分钟,最终回了一句。
【去吧,不过先说好,只是一起看展。】
顾行舟几乎立刻回复。
【好!】
后面跟了整整一排笑脸。
程小满看得直翻白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那天晚上,我们在小镇住下。
顾承砚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只发消息提醒我,附近夜里温差大,别在露台坐太久。
我看着屏幕,忽然主动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是小镇的夜景。
灯光沿着河岸铺开,漂亮得像一幅画。
顾承砚回了一句。
【真漂亮。】
过了几秒,他又问。
【回来以后,愿意再跟我见面吗?】
我笑着回复。
【可以,但下次地点我选。】
他很快发来消息。
【好,听你的。】
程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故意拖长声音。
“哟,温大小姐这是准备原谅前夫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还早着呢。”
“那你笑什么?”
我拿起奶茶,故作镇定。
“奶茶甜。”
程小满低头看了眼我的杯子。
“你点的不是无糖吗?”
我瞪她。
她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我们坐在露台上,听着楼下有人唱歌。
程小满靠着我的肩膀,小声说:“栀栀,我好像又开始期待见到顾行舟了。”
我握住她的手。
“那就去见。”
她点点头,忽然又问:“你呢?”
我望着河对岸亮起来的灯,想起顾承砚刚才那句小心翼翼的邀请。
过了一会儿,我轻轻笑了。
“我也是。”
11 有事发生,先告诉她
程小满和顾行舟重新约会的第一天,回来时脸都快笑僵了。
她一进门就扑到我床上,把我刚叠好的衣服压得乱七八糟。
“栀栀,我跟你说,顾行舟今天特别好笑!”
我正敷着面膜,被她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又怎么了?”
“我们看完展览去吃饭,他居然连菜都不敢给我夹。”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说怕我觉得他又替我做决定。”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行舟以前恨不得连程小满喝水都亲自喂。
如今竟然连夹菜都开始小心翼翼。
程小满说,吃饭时她故意把盘子推过去,让顾行舟帮忙夹一块鱼。
那男人像接到什么重要任务,立刻挺直腰板,认真挑了半天,最后夹出一块刺最少的。
程小满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跟他说,你也不用把我当领导伺候吧?”
顾行舟却认真回答:“我以前老以为自己对你好,你就必须觉得好。现在想先问问。”
我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程小满也安静下来。
她抱着枕头,轻声说:“栀栀,我以前总觉得,顾行舟只要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们就不会分开。”
“现在才知道,两个人过日子,光喜欢是不够的。”
我轻轻点头。
她翻了个身,突然眨眨眼。
“那你跟顾承砚什么时候约会?”
我被她问得一愣。
其实前几天,我已经主动约了顾承砚。
我爸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要办音乐会,送来几张票。我原本打算和程小满一起去,后来想了想,还是给顾承砚发了消息。
【周六晚上有场演出,你有空吗?】
顾承砚很快回复。
【有。】
我又发了一句。
【这次不许迟到。】
他回了一个字。
【好。】
周六晚上,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音乐厅。
顾承砚比我还早。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热饮,看见我,笑着走过来。
“你以前说这家热可可好喝,我顺路买了。”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得刚刚好。
“谢谢。”
顾承砚低头看着我,忽然有些紧张。
“温栀,今晚我很高兴。”
我被他逗笑。
“听个音乐会而已,至于吗?”
他认真点头。
“至于。”
我心里一软,拉着他进了场。
这一次,两个位置都有人。
演出开始时,顾承砚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躲。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小提琴声渐渐充满整个大厅。
我正听得入神,顾承砚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几个月前。
同样的音乐厅,同样坐在身边的男人。
只不过上一次,他在演出开始前离开,这一次,电话是在演出中途打来的。
顾承砚察觉到我的动作,立刻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
是他公司的助理。
消息说有个项目现场出现设备故障,负责人正在等他确认是否暂停作业。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温栀,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我需要出去回个电话,大概几分钟。”
我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松开。
“严重吗?”
“现在还不确定。现场已经停下来了,我得先确认情况。”
他看着我,没有立刻站起来。
“我先出去处理一下,好吗?”
我愣住了。
以前顾承砚遇到这种事,通常只会说一句有事,便直接离开。
可现在,他竟然把情况告诉了我。
我轻轻点头。
“去吧。”
顾承砚握了握我的手,起身从侧门离开。
我重新望向舞台。
可接下来的几分钟,我还是忍不住朝门口看了好几次。
我不想承认自己在害怕。
明明已经知道他会回来,明明也知道工作上的突发情况不能完全避免,可心里还是会不安。
直到一曲结束,侧门轻轻打开。
顾承砚回来了。
他弯腰坐下,先把手机调成静音,随后轻声说:“已经处理好了。现场暂时停工,明天再检查设备。”
我点点头。
“那就好。”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没有逞强。
“有一点。”
顾承砚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对不起。”
我摇头。
“你不用为工作上的急事道歉。”
“可你以前因为我突然离开,确实受过委屈。”
他把手放在座椅扶手上,没有再碰我。
“以后遇到需要临时处理的事,我会先告诉你。能一起商量的,就一起商量。”
我看着他的侧脸,鼻尖突然发酸。
原来我想要的,真的没有那么复杂。
不是让顾承砚永远不工作,也不是让他遇见任何事情都必须先考虑我。
我只是想知道,他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以及我是否也能参与他的决定。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顾承砚明显怔了一下。
随后,他轻轻回握。
演出结束时,观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站起来鼓掌,顾承砚也跟着起身。
散场以后,我们没有急着离开。
我带他去后台,跟我爸那位学生打了招呼。
年轻人见到我,特别高兴,还问温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笑着说我爸好得很,每天练琴练到我妈嫌吵。
顾承砚站在旁边,认真听着。
回家的路上,我忽然问:“顾承砚,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吗?”
他握着方向盘,想了想。
“因为你想听音乐会?”
我摇头。
“这是一部分。”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还有呢?”
我望着窗外,轻声说:“我想再试着相信你一次。”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顾承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温栀,谢谢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先别谢得太早。”
他也笑了。
“好。”
“以后表现不好,我还是会生气。”
“嗯。”
“还会骂人。”
“知道。”
“有时候可能连道理都不想听。”
顾承砚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那我就先听你骂完。”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绿灯亮了。
他松开我的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向后退去。
这一次,他没有让我一个人等。
而我也终于愿意重新坐在他身边。
12 迟到的解释,终于变成行动
我和顾承砚重新约会的消息,很快被程小满知道了。
那天她抱着一袋零食冲进我房间,兴奋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温栀,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我正在化妆,差点把眉毛画歪。
“什么叫背着你?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考虑吗?”
“考虑跟正式谈能一样吗?”
程小满凑到我面前,眯着眼睛打量我。
“老实交代,顾承砚现在追到哪一步了?”
我把她的脸推开。
“还在考察期。”
她笑得直拍桌子。
“堂堂顾总,离婚以后还得重新参加考核,想想就好笑。”
我也忍不住笑。
可笑完以后,程小满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她一个朋友发来的消息。
对方问她,网上最近又有人翻出顾家兄弟陪女人做产检的照片,还拿她们离婚的事编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程小满看着手机,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张照片又被人转了出来。
评论里有人说顾承砚和顾行舟早就有了别的女人,也有人说我和程小满为了钱故意闹离婚。
还有人翻出我们以前的结婚照,拿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比较。
我看得心里一阵烦躁。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有人说这个?”
程小满把手机放到桌上。
“可能有人觉得,咱俩离婚这事特别有意思吧。”
她笑了一下,笑容却有些勉强。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
真相已经清楚了。
可外面那些人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们只喜欢拿别人的婚姻当热闹看。
中午,顾承砚给我打来电话。
他显然也看见了那些消息。
“温栀,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跟你和小满商量一件事。”
我有些意外。
“什么事?”
“关于医院照片的澄清。”
他停了一下。
“这次我不想再让你们被动地等消息。”
下午,我和程小满到了顾承砚约好的地方。
顾行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见程小满,他立刻站起来,想拉她的手,又忍住了。
程小满瞪他。
“你干什么?”
他笑得有点傻。
“没什么,就是看见你高兴。”
我们坐下来以后,顾承砚拿出一份准备公开的说明。
内容并不长。
只写明兄弟俩与罗云乔不存在婚外情,医院照片拍摄于一次紧急求助过程中,网上关于两人争夺孩子、隐瞒婚外关系的说法均不属实。
至于罗云乔的婚姻、怀孕细节以及目前住处,一概没有提及。
“罗云乔同意我们澄清与她没有男女关系。”顾承砚看向我,“但她不希望私人处境被公开,我们也答应了。”
我点点头。
程小满却忽然问:“那我们两个呢?”
顾行舟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们是不是又准备说,我们因为误会才离婚,现在误会解开了,就应该没事了?”
顾行舟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赶紧摇头。
“不是。”
顾承砚把另一页纸推过来。
上面写着,我们的婚姻确实已经依法结束。
原因并非妻子故意猜疑,而是他们在婚姻中未能及时沟通、没有履行重要承诺,也没有在传言出现后妥善维护妻子的名誉。
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鼻尖发酸。
当初顾承砚说医院的事不能解释,我等了很久。
后来我说想离婚,他也一直希望我能再给他时间。
如今他终于不再要求我替他承担那些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情。
“你们打算怎么发?”我问。
顾承砚看着我。
“我们兄弟俩自己面对镜头,把事情讲清楚。你们不用出面,也不用替我们证明什么。”
程小满愣了一下。
“你们亲自说?”
顾行舟点头。
“我哥说得对。这件事是我们没处理好,总不能一直让你们挨骂。”
他看着程小满,认真补充。
“你不用原谅我,也不用替我解释。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你没有做错事。”
程小满低下头,眼睛慢慢红了。
准备录制时,我和程小满坐在旁边。
顾承砚先开口。
他没有说太多场面话,只把医院照片涉及的事实讲清楚,明确否认不实传言。
顾行舟接着说,自己当晚确实为了帮助朋友离开结婚纪念日的聚会,也确实没有及时通知妻子。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随后抬起头,继续说:“我妻子曾经非常信任我,但那晚我让她一个人等,还让她承受了很多不该承受的猜测。”
“后来我们离婚,是她认真作出的决定。”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尊重她。”
程小满坐在我身边,突然握紧了我的手。
镜头前,顾行舟没有哭。
可我看见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顾承砚最后补充,罗云乔只是他们曾经认识的朋友,希望大家不要继续传播涉及她私人生活的照片和猜测。
录制结束后,两兄弟没有要求重来。
他们检查了内容,没有再改成更好听的说法,便将说明公开发了出去。
我看着屏幕上出现的那段视频,心里忽然轻松了一点。
评论很快多了起来。
有人道歉,有人仍旧不信,也有人说顾家兄弟终于肯把话讲明白了。
外面的声音没有一下子全变好。
但至少以后再有人问起,我不必替顾承砚编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真假的理由。
傍晚,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顾行舟难得安静,给程小满倒完水,就乖乖坐着。
吃到一半,程小满忽然问:“顾行舟,你现在还想跟我复婚吗?”
他猛地抬头。
“想!”
程小满被吓了一跳。
他赶紧压低声音。
“想是想,但你不愿意,我就继续追。”
她忍不住笑。
“那你可得慢慢排队。”
顾行舟立刻点头。
“排多久都行。”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我们刚离婚那天,程小满哭得连话都说不清。
如今她终于又能这样笑了。
饭后,顾承砚送我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时,他没有急着解开安全带。
“温栀,今天有没有什么地方让你不舒服?”
我摇头。
“没有。”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顾承砚。”
“嗯?”
“以后遇到事情,别总一个人决定。”
他点头。
“好。”
我想了想,又问:“那你现在还想追我吗?”
他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想。”
我看着他,故意板起脸。
“那从明天开始,正式约会吧。”
顾承砚怔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伸手握住我的手。
“温栀,你说真的?”
我忍不住笑。
“假的,逗你玩。”
他也笑了,却没有松开。
我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
顾承砚的耳根一下红了。
我看得新鲜,忍不住又笑起来。
原来这个以前冷静得像块冰的男人,也会因为一个吻,紧张得半天说不出话。
13 我们重新结一次婚
一年后,我和程小满再次站在民政局门口。
不同的是,这次我们身边各自站着一个男人。
顾行舟紧张得像第一次结婚,手里的证件袋翻来覆去检查了八遍。
程小满实在看不下去。
“顾行舟,你再翻,身份证都快让你摸掉皮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怕漏东西。”
“漏什么?”
“万一今天领不了证怎么办?”
程小满瞪着他。
“那就改天!”
顾行舟立刻摇头。
“不行,我已经盼一年了!”
我站在旁边,差点笑弯腰。
顾承砚伸手扶住我,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来。
“行舟,材料都在,别紧张。”
顾行舟抬头看他。
“哥,你不紧张?”
顾承砚平静地摇头。
“还好。”
我转头看他。
“那你手心怎么全是汗?”
他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顾行舟立刻笑出了声。
“哈哈哈,哥,你还说我!”
程小满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笑什么笑,赶紧进去!”
我看着这两个男人,忽然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我们也是四个人一起站在这里。
只是当时我和程小满手里拿着离婚证,顾承砚沉默不语,顾行舟哭得眼睛通红。
谁也没想到,一年后,我们竟然会重新走到这里。
不过这一年,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顾承砚重新追我的时候,犯过不少傻。
第一次正式约会,他提前订好餐厅,临出门才想起没问我想吃什么,赶紧打电话过来。
我故意说想吃路边摊。
他沉默了两秒,认真问我哪一家。
最后我们坐在一条热闹的小吃街上,一人端着一碗馄饨,吃得满头大汗。
顾承砚那身昂贵的大衣沾上了辣椒油,心疼得我差点拿纸巾给他擦破。
他却笑着说:“下次还来。”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吃得开心。
后来他工作再忙,也会提前告诉我安排。偶尔遇到临时变化,他不再让我猜测,更不会说一句有事就消失。
有一次我生病发烧,他赶来照顾我。
我想自己去医院,他原本已经叫好了司机,听见以后,却先问我想让他陪着还是自己去。
我想了想,伸出手。
“陪我吧。”
他便握住我的手,陪我去看医生。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重新开始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于程小满和顾行舟,日子过得比我们热闹多了。
顾行舟刚开始重新追她的时候,连牵手都要先问一声,气得程小满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换了脑子。
后来两人慢慢找回以前的亲密。
只不过这一次,顾行舟不再什么都替她决定。
程小满说想去学烘焙,他就陪她报名;她想一个人去旅行,他也不会死缠烂打,只会提醒她注意安全。
有时候他们还是会吵架。
顾行舟嘴笨,说错话就急得团团转。
程小满也会生气。
但他们终于学会了,不把一句对不起当成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
办理结婚登记时,工作人员笑着问我们是不是两对新人。
程小满立刻回答:“算是二婚新人。”
顾行舟尴尬得耳根通红。
“老婆……”
程小满转头瞪他。
“怎么,我说错了?”
他赶紧摇头。
“没错没错。”
工作人员也忍不住笑。
轮到我和顾承砚时,他握着我的手,忽然低声问:“温栀,想好了吗?”
我转头看他。
“怎么,顾总想反悔?”
“不是。”
他认真看着我。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你是真的愿意。”
我心里一软。
以前他从不问我愿不愿意。
如今连重新结婚,都要等我亲口回答。
我握紧他的手。
“愿意。”
他笑了。
这一次,我们一起接过了新的结婚证。
走出民政局以后,程小满立刻举起手机,非要拍一张合照。
顾行舟搂着她,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我站在顾承砚旁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顾行舟突然喊了一声:“老婆,咱们这次可得好好过!”
程小满笑着踹了他一脚。
“废话!难道你还想再离一次?”
顾行舟吓得连连摇头。
我们笑得差点拍不成照片。
晚上的婚礼没有大操大办。
只请了双方亲近的家人,在我爸妈家的院子里摆了几桌。
我爸亲自拉琴。
程小满穿着一条浅蓝色裙子,挽着顾行舟的手,笑得特别甜。
顾母唐曼和老太太也来了。
这一年来,唐曼终于不再替两个儿子安排婚姻里的事。老太太虽然偶尔还会唠叨,但至少不再要求我们什么都听长辈的。
顾承砚和顾行舟也早已说清楚,各自的小家庭由夫妻双方一起商量。
至于罗云乔,她没有来参加婚礼。
她如今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孩子也平安出生。婚礼前,她给我发来祝福,说希望我们以后都能过得幸福。
我认真回了谢谢。
宴席开始前,我爸忽然拉住顾承砚。
“承砚,过来帮我搬两把椅子。”
顾承砚立刻过去。
我爸指着院子前排的位置,笑着说:“今天你们四个都坐这儿。”
我看着那四把并排摆好的椅子,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退休演出。
那天也是四个位置。
可最后只有我和程小满坐在那里。
如今四把椅子终于都有了主人。
我爸调好琴弦,笑着看向我们。
“这回总算人齐了。”
顾承砚握着我的手,认真点头。
“温叔叔,以后我不会再随便缺席了。”
我爸笑着摆摆手。
“行了,别说得跟发誓似的。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音乐响起来时,程小满突然凑到我耳边。
“栀栀,你说咱们两个是不是挺厉害?”
我忍着笑问:“厉害什么?”
“当年一起嫁进顾家,一起离婚,现在又一起复婚。”
她认真想了想。
“我感觉咱们两个像组团参加什么奇怪的活动。”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程小满,你能不能别在婚礼上说这种话?”
她笑得肩膀直抖。
顾行舟听见动静,立刻凑过来。
“你们笑什么?”
程小满挑眉看他。
“笑你以后要是再敢让我等一晚上,我就把你扔海里。”
顾行舟赶紧举手。
“我保证!以后有急事,一定先告诉你!”
我转头看向顾承砚。
他也正在看我。
我故意问:“顾总,你呢?”
顾承砚笑着握紧我的手。
“先跟你商量。”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就继续商量。”
我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宴席结束后,顾承砚陪我在院子里散步。
夜风吹过,树上的小灯一闪一闪,远处还能听见顾行舟和程小满拌嘴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结婚纪念日。
那时候我和程小满坐在餐厅里,等着两个不会回来的丈夫。
蛋糕没吃完,蜡烛也没点燃。
如今想来,还是有些难过。
顾承砚察觉到我走神,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在想什么?”
我转头看他。
“想今年的结婚纪念日。”
他笑了。
“想怎么过?”
我认真考虑了一下。
“先吃饭,再看场演出,最后一起回家。”
“好。”
“还有,不许临时消失。”
顾承砚点头。
“不会。”
我忽然笑起来。
“不过真有急事也没关系。”
他有些意外。
我挽住他的胳膊,轻轻靠过去。
“你只要记得告诉我。”
顾承砚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浮起笑意。
“好。”
远处,程小满正在喊我们过去拍照。
顾行舟举着手机,嚷嚷着要拍一张四个人的全家福。
我拉着顾承砚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温栀。”
“嗯?”
“我爱你。”
我怔了一下。
认识这么多年,他说这三个字的次数,实在少得可怜。
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知道啦。”
他笑着把我搂进怀里。
程小满在不远处急得直跺脚。
“乔……不是,温栀!快过来!就差你们两个了!”
我笑着推开顾承砚。
“走啦,拍照。”
他握住我的手。
我们一起跑向院子中央。
镜头前,程小满挽着我的胳膊,两个男人站在我们身边。
我爸举着相机,笑着喊:“都看镜头啊!”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快门响起时,顾承砚轻轻握紧了我的手。
这一次,谁都没有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