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别去,好不好?」
我抓住他的手,婚纱袖口被攥出一道褶。顾承低头看了一眼,没马上抽开。
「明天就是婚礼了。」我说,「你现在走,算怎么回事?」
窗外一道闪电照亮房间。雷声压下来时,他终于把手抽了回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阿禾,晓柔怕打雷。我去看她一眼,很快回来。」
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
攻略失败。顾承好感度未满,宿主无法脱离任务世界。此后行为不再受限制。
我怔了几秒,笑意从胸口往上涌。
一年前,我穿进《嫁给他的白月光》,成了那个处处退让的未婚妻。穿过来之前,我刚处理完一具尸体。穿过来以后,系统要我攻略顾承,好感度满了才能离开。
我想过直接杀了他。系统说,违背原书人设,我会被抹杀。
于是我忍了一年,忍到顾承答应娶我。可婚礼前夜,他还是为了宋晓柔的一通电话,把我留在原地。
顾承套上外套,摸出车钥匙。
「你真要去?」我站到他身后,「在你心里,她还是比我重要?」
他回头看我,眉心拧起。
「阿禾,别闹了。」
我握住他的手腕,指尖顺着袖口滑到掌心。
「宋晓柔以前欺负我的事,你一直知道吧?你只要问一问就能弄清楚,可你从来没问过。你知道我没家,也记得小时候帮过我一次,所以认定我不会走,是不是?」
顾承的脸冷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不说这个。」我攥紧他的手,「你知道手指被掰断要几秒吗?」
他要把手抽走。
「七秒。」
骨头响了。
顾承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我弯腰看着他疼白的脸。
「我只要七秒,就能让你以后再也拿不起筷子。」
「你疯了!」
「我给过你机会。你肯好好爱我,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替他把滑下来的外套领口理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顾承被我锁进了地下室。
那地方是他亲自叫人改的。只要发现我手机里有异性,或是看见我多和哪个男人说了几句话,他就把我关进去,短则一晚,长则三天。
铁门后,顾承靠着墙坐着,受伤的手腕缠着布条。锁链拴在墙上,他一动,链子就绷紧。
「林禾,开门!」
我坐在台阶上,拿着他的手机。
「你以前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会疼?」
「你要什么?钱?婚礼?你说。」
「你答应过的事够多了。」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宋晓柔的号码。顾承立刻喊:「不许打给她!」
「你不是要去陪她吗?我替你叫她来。」
他没再出声。
我把钥匙举到他看得见的地方:「地下室钥匙在我这儿。门外有隔音棉,信号也屏蔽了。你以前夸过这设计,说关人清净。」
顾承咬紧牙关:「你把我关在这儿,不怕顾家找你?」
「你以前关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我家里人找你?」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换了语气:「阿禾,明天我们就结婚。我以后不见晓柔了。家里谁都听你的。」
「你说过多少次了?」
「这次是真的。」
「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把我丢下。现在跟我说以后,不嫌晚吗?」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你不放我出去,婚礼我就不办了。」
「我在乎过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蹲到他面前:「有一次,我替邻居搬了箱东西,你就把我关了两天。那天我发烧,你不准保姆给我送药。晓柔说头疼,你连夜开车去接她。你现在还想拿婚礼吓我?」
「那是误会。」
「你当时也这么说。」
门外响起敲门声。周姨隔着门喊:「少爷,宋小姐来了,说有急事。」
顾承朝我看过来:「让她进来!」
我收起钥匙,走去开门。
宋晓柔穿着浅色大衣,手里拎着一盅汤。她从我身边绕过去,直奔地下室。
「阿禾,你还穿着婚纱呢。」她看了眼我的裙摆,「明天不是婚礼吗?」
我堵住通道:「你怎么现在来了?」
她没回答,目光越过我,落在铁门上。
「晓柔,先放我出去!」顾承在里面喊。
她手里的汤晃了一下。周姨接过去,低声提醒:「少爷手受伤了。」
宋晓柔这才转向我:「你把他关起来做什么?他是你丈夫。」
「还没领证。」
「那也快结婚了。闹成这样,不怕难看?」
「你每次都挑这个时候找他,怎么没怕过难看?」
她笑意僵住。
顾承在门里骂我:「你别胡说!」
我点开手机,把屏幕递向宋晓柔。她没接。
「你自己发的消息,我念给你听。」我看着屏幕,「顾承,我害怕打雷,你能不能来陪我?我一个人不敢睡。」
宋晓柔别开脸:「我只是害怕,又没让他跟你分手。」
「你没叫他分手,只叫他在婚礼前夜丢下准新娘去陪你。确实说得轻巧。」
「阿禾,明天婚礼照常办!」顾承拍着铁门,「先把门打开!」
「明天再说。」
我回房间取证件。周姨跟进来,压低声音:「少奶奶,顾太太下午还特地交代过,婚礼那边都安排好了。」
「她知道宋晓柔要来吗?」
周姨没回答,只把围裙口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
我没追问,从柜子里取出旧皮箱,把证件放在上面。周姨看见了,问:「您要走?」
「不走。」我把皮箱推回墙边,「放在这儿,省得明天找不到。」
手机亮起,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
顾家那本旧账,还在老太太手里。
我删掉短信。门外,顾承还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第二天清早,顾母带着几个亲戚赶来。一进门,她就看见地上的婚鞋。
「林禾,顾承在哪儿?」
「地下室。」
她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干脆,转头就冲周姨发火:「你怎么不拦着她?」
周姨低着头:「少爷手伤了,我拦不住。」
顾母冲到铁门边:「顾承,你怎么样?」
「妈,让她放我出去!」
顾母转身命令我开门。
我坐在餐桌边,没动。
「你想让顾家当着亲戚丢脸?」她问。
「昨晚他要去陪宋晓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婚礼会不会丢脸?」
顾母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低了些:「晓柔一个人住,怕雷很正常。你是他未婚妻,心胸大一点。」
「那我就该一个人等他回来?」
「年轻人闹脾气,别拿小事折腾。」
「他以前把我关地下室三天,也是小事?」
顾母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顾承说你是自己愿意待着。」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她没接话。地下室里传来顾承拍墙的声音:「妈,你别跟她废话!」
顾母站起来:「听见没有?他在里面受罪。」
「那你去劝他别喊。」
她把包搁在桌上:「今天你要是不放人,婚礼取消。顾家也不会认你这个儿媳妇。」
「婚礼取消挺好。」
「你别以为顾承非你不可。」
「他刚才还说要跟我结婚。」
「那是哄你。」
「你现在也是哄我吗?」
顾母被噎住,伸手把包拉回身边。
周姨收杯子时碰翻了糖罐,糖块滚了满地。她弯腰捡糖,手掌在我掌心里压下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上写着一串日期,末尾是:老屋柜子底下。
我把纸收进袖口。周姨拿起扫帚,顾母嫌她地没扫干净,叫她去厨房重新打扫。
顾母又催我:「快开门。再不放人,我让婚庆公司停掉。」
「随你。」
「你当结婚是儿戏?」
「你们家不是早把婚礼当儿戏了吗?」
顾母拍了下桌子:「你没有父母撑腰,工作也不体面,能嫁进顾家,是顾承给你面子。」
我看着她:「那我还得谢谢他?」
没人接话。几个亲戚站在门口,谁也没替她说话。
婚庆公司的人送来布置照片,顾母拿过手机,指着迎宾台上的合照说:「这张换成晓柔的。她帮着跑了不少事,不能让人觉得顾家忘恩负义。」
照片里的宋晓柔站在顾承身边,我挑好的座位牌被挪到了最角落。
「这张是我选的。」
「婚礼是顾家的事。」顾母把手机递给亲戚,让他去改。
周姨从厨房出来,问我:「林小姐,老屋的柜子,您还记得吗?」
顾母看向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以前落了东西。」
「老房子早卖了,问也没用。」
周姨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
我放下杯子:「等会儿陪我去。」
顾母挡到门前:「你走了,地下室的人怎么办?」
「你不是要取消婚礼吗?我去拿自己的证件。」
「出了这个门,你别想再回来。」
我拿起车钥匙:「求之不得。」
顾承在里面喊:「阿禾,你回来!你敢走,我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没应声。周姨跟到玄关,才说:「老屋拆之前,我去拿过一次东西。老太太留给少爷的那本账,也许还在。」
顾家旧屋已经空了,院墙拆到一半。周姨带我绕到后门,从一只废弃木柜底下抽出铁盒。
她递过来时又收回手:「里面的东西我没看过。」
「为什么现在给我?」
周姨把围裙边搓了搓:「我儿子前年做手术,少爷给过钱。我以为他拿自己的钱,后来才知道,是老太太留给儿媳妇的那笔。顾承把钱给了宋小姐开店,我当时怕丢工作,也怕他找我儿子麻烦,没敢说。」
我打开铁盒。一本旧账本压着几张盖章收据,其中一张写着转账给宋晓柔,备注是婚房家具款。
「婚房里的东西都是她挑的?」
「她说替你们布置。少爷觉得她懂这些,就让她拿钱去买。」
账本中间撕掉了一页。我把收据和账本收好。
周姨站在原地:「您不问我怎么拖到现在才说?」
「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
她没争辩,拿起扫帚跟我出了院子。
回到顾家,门口停着婚庆公司的车。顾母在客厅安排人搬东西,看见我进门,挡住去路。
「回来做什么?」
「拿证件。」
「婚礼取消了,还拿什么?」
顾承已经从地下室出来,受伤的手腕吊着,表弟顾诚站在他旁边。他看见我,肩膀松了一下,随后问:「你去了哪儿?」
「老屋。」
「谁让你去的?」
我没理他,走向房间。
宋晓柔坐在沙发上,桌上摊着婚宴座位表。她把顾母的名字圈起来,又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
「阿禾,你回来了正好。座位我重新排了,你坐主桌边上就行,毕竟也是家里人。」
「我还没嫁进来。」
「那更好,省得别人说我抢你的位置。」
顾承拿起座位表:「晓柔是在帮忙,你别冲她发火。」
「她拿着我的婚房钱,还替我排婚礼座位?」
顾母立刻说:「什么你的钱?那是顾家的钱。」
我把账本放到桌上:「老太太留给顾承成家的钱,转到了宋晓柔名下。收据在这里。」
顾承伸手来拿。我把账本压住。
「别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
宋晓柔站起来:「钱是顾承让我帮忙的。」
「那就还回来。」
「我没花你的钱。」
「收据写得很清楚。」
她看向顾承:「当时你说是给我的。」
顾承没说话。
顾母抢着开口:「晓柔替顾家办了那么多事,拿点钱怎么了?你还没过门,就想管我们家的账?」
「我不管顾家的账。我只问老太太留给我以后生活的钱,为什么进了她口袋。」
「回头再说。」顾承沉着脸。
「你每次都是回头再说。」
周姨站在门边,忽然开口:「少爷,那本账确实是老太太留给林小姐的。」
顾母转头骂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插嘴?」
周姨没有低头:「以前不敢,是怕丢饭碗。现在我儿子找到了新工作,我不怕了。」
顾承皱眉:「你拿顾家的工资,现在跟着她反咬?」
「我拿的是工资,不是封口钱。」
宋晓柔把座位表揉成一团:「一笔旧账而已,你们至于吗?」
「至于。」
我进房间拿了证件,顾承追到门边:「你要去哪儿?」
「回去。」
「你还打算跟我结婚吗?」
我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顾母挡住出口:「账本留下。」
「这是老太太留给我的。」
「你还没进顾家的门!」
「所以我才拿得走。」
她伸手来抢。我避开,铁盒磕在门框上,一张纸滑了出来。顾承弯腰,我先一步踩住纸角。
他盯着我:「那是什么?」
我抽出纸,展开看了一眼。那是一张遗嘱见证单,底下除了老太太和顾承的签名,还有宋晓柔的名字。
顾承追过来拦住我:「把纸给我。」
「你知道是什么?」
「一张旧文件。」
「你刚才还不肯让我看。」
他没答。顾母在客厅里说:「林禾,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把见证单收进铁盒:「那你们先说清楚,这是什么。」
宋晓柔没有看我,只盯着顾承。
顾承说:「这跟她没关系。」
「她签了字。」
「她只是陪奶奶说话。」
顾诚上前一步:「奶奶说过,老屋留给以后结婚的人住。你们把房子卖了,钱呢?」
顾母喝止他:「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顾诚没退:「这张纸上写的是奶奶把老屋留给阿禾,宋晓柔做见证。你们当时说手续齐全,我才没管。」
宋晓柔提高声音:「老人家那时糊涂了,这种话不能算数。」
顾诚看着她:「你签字时怎么没提她糊涂?」
宋晓柔没回答。
顾承放软声音:「阿禾,纸先给我,我们回家再谈。」
「昨晚你叫我别闹,今天又要我把证据交给你。你们一家说话都这么方便?」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见当年在场的人。」
顾母拍桌:「老太太已经不在了,你找谁?」
周姨说:「照顾老太太的护工还在镇上,我知道她住哪儿。」
顾母瞪她一眼。
宋晓柔插话:「你别想拿这件事逼顾承娶你。婚礼不会办。」
「你以为我还想嫁?」
她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顾承说:「婚礼可以照常办。你把账本和那张纸留下,老屋的事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
「钱我会还。」
「什么时候?」
他没给出日期。
「你是不是还要先处理宋晓柔的店?」
顾承沉默。
我看向顾母:「我替顾家跑过三次医院,替你垫过两次住院费。每次你们都说以后还。现在连老太太留给我的钱,也要等以后?」
顾母说:「你愿意帮顾承,是因为你对他有感情。现在拿出来算账,像什么话?」
「那宋晓柔拿钱,怎么不算感情?」
顾诚低声说:「真会挑软柿子捏。」
顾承冷冷看他:「你站哪边?」
「站账本这边。奶奶留下的东西,谁拿了谁说清楚。」
一辆车停在院外。周姨看见来人,走到门口。
「罗姐来了。她是当年照顾老太太的护工。」
顾母伸手拦她:「不许进。」
周姨看着她:「您拦得住一次,拦不住她一辈子。」
顾母的手落了下来。
罗姐走进客厅,把一份旧病历放到桌上:「老太太临走前让我保管一样东西。她说,只有林小姐被顾家逼得没地方去,才让我拿出来。」
「是什么?」
罗姐看了顾承一眼:「一段录音。」
顾母伸手去拿病历,罗姐把病历压住。
「东西只交给林小姐。」
顾承说:「奶奶那时病糊涂了,她的话不能当真。」
「她那几天头脑清楚。」罗姐打开包,取出一只旧录音机,「是谁经手她的药,我也记得。」
客厅里没人接话。
顾母说:「你在顾家做了几年护工,走的时候拿了钱,现在回来要什么?」
「我不要钱。我儿子已经在外地做工,不靠顾家。」
顾承伸手:「录音机给我。」
罗姐把录音机递给了我。我按下开关。
老太太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承承,老屋留给阿禾。她没家,你别欺负她。」
随后是宋晓柔的声音:「顾奶奶,阿禾那么好,顾承怎么舍得欺负她?」
老太太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你签字做见证,就不能再拿这笔钱。」
录音里安静了一会儿,宋晓柔才说:「我只是帮忙保管。等他们办完婚礼,我再还。」
录音停了。
宋晓柔先开口:「这不能证明什么。我后来不是说会还吗?」
「账本上写着你拿了钱,收据也在。」我翻开账本。
顾承说:「我可以还。」
顾诚问:「你拿什么还?婚房家具是她买的,店里的钱也是她付的,妈住院那笔钱还是阿禾垫的。」
顾母转过头:「你少胡说!」
「收据都在。」
我把旧单据放在桌上。顾承看着它们:「你什么时候留的?」
「你每次说回头还,我就记一笔。」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只是怕你忘。」
宋晓柔冷笑:「留着这么多东西,不就是等今天闹吗?」
「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婚庆公司的负责人敲门进来:「顾太太,宴席那边问主桌摆几位,新娘名字也要确认。」
顾母说:「新娘不办了。」
顾承突然说:「照常办。」
顾母回头看他:「你手都伤成这样,还要跟她结婚?」
「她不嫁顾家,这些东西就得还回去。妈,你想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账本上,没半分歉意。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录音键。顾承看见,闭了嘴。
宋晓柔说:「你把东西拿回去,婚礼取消,大家都好看。非要闹到亲戚面前,最后丢脸的是你。」
「丢脸的事,你们做得还少吗?」
顾母走到我面前:「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姑娘,真以为几张纸就压得住顾家?」
周姨站到我身边。顾诚把单据收拢,递回给我。
罗姐拿起病历:「老太太那阵子神志清醒。她的用药记录也在医院。」
顾母不再说话。
顾承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关掉录音机:「我想知道,奶奶留给我的东西,你们还藏了多少。」
当天下午,顾家亲戚都到了老宅。
顾母原本打算在那里办家宴,桌上却摆满了账本、收据和旧文件。她坐在主位,手边放着遗嘱见证单。
「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到外面去。老屋的钱,我会慢慢补给林禾。」
顾诚坐在另一头:「你昨天还说那是顾家的钱。」
「我什么时候说过?」
「客厅里。」
「你听错了。」
我把录音机放在桌上。顾承立刻说:「别放了。」
「你怕什么?」
他把没受伤的手按在桌边:「我答应还钱。」
「钱是钱,老屋是老屋。奶奶为什么要把东西留给我,你们又为什么瞒着我?」
宋晓柔说:「那时你还没进门,顾奶奶就是随口说说。」
罗姐接话:「她让我把老屋钥匙交给林小姐,也让我找人作证。」
我看向宋晓柔:「你签字时怎么不说是随口说说?」
「我不知道她要把房子给你。」
「录音里你知道。」
宋晓柔攥着桌布:「是顾承让我先收着。」
顾承立刻说:「我没让你拿走。」
她转向他:「你说过,只要我帮你照顾家里,顾家不会亏待我。」
「我说的是照顾我妈,不是拿老屋的钱。」
「那你为什么把钱给我?」
「你开店缺钱,我借你的。」
「你当时说是送我的!」
亲戚们都看向顾承。他没接上话。
顾母把茶杯推到一边:「你们别在这儿吵。晓柔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不会骗顾家。」
顾诚问:「那为什么她签了字,阿禾却什么都不知道?」
顾母转向我:「老屋拆了,钱也花了。你拿着这些东西,房子还能回来吗?」
「我没要房子。」
「那你要什么?」
「还钱。把顾家欠我的东西还清,婚事取消,以后各走各的。」
顾承看着我:「你真不要我了?」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要你?」
「我们相处了一年。」
「这一年,你关过我四次,拿走我垫的钱,三次为了宋晓柔丢下我。你想让我记住哪一件好事?」
顾承伸手去拿酒杯,受伤的手使不上力。顾诚把杯子拿走:「哥,别装了。」
顾母说:「你怎么处处帮她?」
顾诚把账本推到桌子中间:「奶奶走前让我看着她留给阿禾的东西。我没做到,至少现在不能继续装瞎。」
顾母没再反驳。
周姨拿出自己记的住院垫付款项,逐笔念出日期,旁边都放着收据。顾母先说记错了,听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
宋晓柔站起来:「顾承让我替他陪他妈去医院、去老屋跑手续,我替顾家做了这么多,难道不算数?」
「你拿了钱做事,和拿走老太太留给我的钱,是两笔账。」
「你少装清白。你要不是看上顾家的条件,会一忍再忍?」
「我忍,是因为以前以为顾承会变。」
顾承说:「阿禾,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我的手就不疼了吗?」
他垂下眼。
我摘下婚戒,放在桌上。
「账目我会找人核清楚,该还我的一分不少。其他的,我不争。」
顾母看着戒指:「你当着这么多亲戚退婚,就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顾诚拍了下桌子:「她不嫁顾家,少受十年罪。」
顾承伸手来拿戒指,手腕疼得停在半空。我把戒指推给他。
「婚礼取消。」
婚庆负责人拿着座位表进来:「主桌名字怎么改?」
「新娘那栏划掉。」
顾承站起身:「你走了,这些账就算完了?」
「不算。我会一笔一笔要回来。」
三天后,顾承带着顾母和宋晓柔上门。他把一张欠条放在桌上。
「该还的钱都写好了,你看一下。」
我扫了一遍:「少了两笔。一笔是我替顾母垫的住院费,一笔是老太太留给我的生活费。」
顾母说:「顾承愿意还你,已经给足面子了,别得寸进尺。」
宋晓柔坐在沙发边,抱着胳膊:「你还真要追着我们要到天荒地老?」
「钱是你拿的,收据也有你的签字。」
我把她签过字的收据放到桌上。顾承皱眉:「这张哪来的?」
「周姨留着的。你把钱交给她时,让她写了经手记录。」
顾母伸手要拿:「周姨早不是顾家的人了,她的话不算。」
门外敲了两声。周姨带着罗姐和顾诚进来。周姨拿出记账本:「当年顾承让我保管的钱款都记在这里,有日期。」
顾诚翻开账本:「奶奶也签过字。你要是不认,我可以陪阿禾去找人核实。」
顾承坐回椅子上:「我没说不认。」
宋晓柔立刻说:「那把我的名字划掉。钱是顾承给我的,凭什么算我头上?」
「顾承给你的,你可以找他要。老太太留给我的,你还给我。」
「你这是逼我!」
「钱在你手里,逼你的不是我。」
顾母推过欠条:「你非要把晓柔逼死才甘心?」
「她开店时你们说她是自家人,现在还钱,她又成外人了?」
顾承抬手拦住顾母:「先对账。」
宋晓柔把包抱到膝上:「我替你做了多少事,你忘了吗?」
「没忘。」
「那你现在让她逼我还钱?」
「我会想办法。」
她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说想办法。顾奶奶在的时候,你说等老屋手续办完就补我;现在钱没办成,你又要我还。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顾母看向顾承,没说话。
顾诚翻到一页账目:「这几笔钱从奶奶账户里走。你签的是代管,不是赠送。」
宋晓柔站起来要走。
周姨拦在门口:「账还没对完。」
「你一个保姆也敢拦我?」
「以前不敢,今天敢了。」
宋晓柔看向顾承,等他替她说话。顾承没有出声。
「签欠条,分期还。」我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管。」
顾承沉默了一会儿,拿笔签了。宋晓柔仍不肯签。
「我不欠她。」
顾诚合上账本:「你不签,这些材料就交出去,让人查钱到底是谁拿的。」
宋晓柔伸手去抢,顾诚把账本收回怀里。
「别动。摔东西也不能把账摔没。」
她盯着他,最后还是坐回去签了欠条。
顾母问:「满意了吧?」
「还差婚宴定金。」
「婚宴是顾家订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拿出收据:「定金是我付的。」
顾承说:「我会还。」
「写进欠条。」
他把金额补上。几个人都签了名。
顾承看着我:「你早知道东西在周姨手里?」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慌?」
「我慌的时候,你们也没帮过我。」
宋晓柔拿起包,走到门边又停下:「你以为要回这点钱就算赢了?顾家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们来。」
她看向顾承,他没跟上去。
周姨收好欠条,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账本送去核清楚。」
顾诚说他陪我们去。顾承却叫住我:「阿禾,你就没一句话想对我说?」
我拿上外套:「有。别再进我家。」
欠条签下后,顾家安静了半个月。
周姨把老太太留下的账本交给熟悉的律师,顾诚陪着跑手续,查清那笔钱确实不该由宋晓柔拿走。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够了,顾母却挑了祭祖的日子,把亲戚全叫到老宅。
顾诚拿着请帖来找我:「他们要当着族里人的面说清楚老屋的钱。」
「是让顾承还钱?」
「他们说你拿了账本还不满足,逼晓柔签欠条。」
我把请帖放回桌上:「那就去。」
老宅里摆着两桌饭。顾母把欠条交给坐在主位的舅舅。
「你们看看,林禾让晓柔签了这个。她一个姑娘家,店都快开不下去了。」
宋晓柔坐在她旁边擦眼泪。顾承坐在另一桌,手腕拆了布,见我进来,站起来又坐下。
顾母说:「林禾,把欠条拿回来,今天大家把话讲明白。」
「欠条写的是她拿走的钱。」
「你逼她写的。」
「有人按着她的手了吗?」
宋晓柔哭着说:「当年我是替顾家办事,顾承说会负责。现在他不管我,阿禾又追着要钱,我还能怎么办?」
顾母接上:「她要是没嫁进来,顾承会对你这么冷淡吗?」
顾诚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你们是要把所有事都算到她头上?」
「闭嘴。」
「奶奶的账都在这儿,谁拿了钱一目了然。」
顾母推过一张纸:「老太太那时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罗姐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医院记录。
「老太太当天做过检查,医生写着神志清楚,能正常交流。」
顾母的脸色变了变。
罗姐把记录放在桌上:「你可以说她糊涂,医生不是顾家的人。」
宋晓柔擦眼泪的手停住。
顾母改口:「老人说的话,也不一定作数。」
顾诚说:「她当时让周姨找了两个见证人。一个是罗姐,一个是邻居。邻居今天也来了。」
邻居大婶坐在门边,拿出当年的签字纸:「老奶奶说得清楚,房子留给林禾,让她以后有个落脚处。」
亲戚们低声议论。宋晓柔站起来:「你们这样逼我,我不吃了!」
「没人逼你吃饭。」我说。
她又坐下:「钱我会还,你非得当着大家的面让我难堪?」
「你拿钱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顾承终于开口:「晓柔,坐下。」
她转向他:「你现在还叫我坐下?你以前答应我的事呢?」
「我答应过的,会处理。」
「你拿什么处理?当着这么多人,你敢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吗?」
顾母伸手拉她:「别说了。」
宋晓柔甩开她:「我替你们家做了这么多,最后什么都没得到。顾承,你说句话啊!」
顾承站起来:「我对不起阿禾,也对不起你。可钱是奶奶留给阿禾的,不是我的。」
顾母的脸沉了下去。
宋晓柔笑了:「你现在说得倒清楚。当初拿钱给我开店,怎么不提奶奶?」
顾承低头不答。
顾诚把收据递给亲戚们看:「这笔是婚房家具钱,这笔是开店的钱,还有一笔是林禾垫的住院费。先看完账,再说是谁逼谁。」
有人说:「顾家这事做得不地道。」
顾母拍桌:「你们是外人,少掺和!」
大舅把纸放回桌上:「是你叫我们来的,不就是让我们评理?」
顾母说不出话。
宋晓柔抓起酒杯摔在地上:「你们都向着她!」
没人替她收拾碎片。
我把欠条收回包里:「账写清楚了,按日子还就行。」
顾承说:「婚宴定金我也会还。」
「不用当着亲戚说。」
「我是真的想还。」
「你以前也说过是真的。」
我拿起外套。顾母追上来:「你走了,顾承怎么办?他为了你跟晓柔都闹翻了!」
「他跟谁闹翻,是他的事。」
顾承跟到门口:「阿禾,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想要的是有人替你填欠账,不是我。」
他没有反驳。
顾诚跟我走出老宅,问:「现在痛快点了吗?」
「还没有。」
「还差什么?」
「他还没明白,欠条上的每一笔钱,都不是我离不开他的理由。」
顾家的账一笔笔还了回来。我把钱分成三份,一份还给周姨当年借我的,一份存起来,剩下的用来租了间小房子。
婚礼原定的那天,顾承穿着新西装,拎着礼盒等在小区门口。我下班回来,看见他就要绕开。
「阿禾,等一下。」
「有事?」
他把礼盒递过来:「婚戒、婚宴定金,还有剩下的钱。」
我没接:「欠条上写了分期,不用提前还。」
「我想把事情做完。」
「做完以后呢?」
他把礼盒放到门卫桌上:「我想重新追你。」
门卫大叔咳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报纸。
我说:「现在晓柔不要你,顾家亲戚也不帮你了,你才想起我。」
「不是。」
「那是什么?」
顾承想了片刻:「我以前觉得你不会走。」
「你现在还是这么想。」
「我知道你不是。」
「你不知道。你只是终于发现,我不是没地方去。」
他没反驳。
我拿出欠条,在已还清的金额上划了道线。
「钱收到了。我们的事到此为止。」
「一点余地都没有?」
「有。以后别再来找我。」
顾承站着没动。我把礼盒交给门卫:「里面要是有东西,麻烦寄回顾家。」
「好。」门卫大叔这才放下报纸。
顾承临走前说:「我妈后悔了。她说当时不该那么对你。」
「她后悔的是钱要还,不是我受过的委屈。」
「晓柔的店关了,她准备离开这座城。」
「那是她自己的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也没问过我是什么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周姨带着一锅汤来我家。她儿子也来了,已经找到了新工作。
周姨给我盛汤时说:「以前我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后来才知道,忍下来的事不会过去,只会落到下一个人身上。」
「那你以后呢?」
「看见不对的事,我就说一声。」
顾诚也来了,放下一袋水果:「我奶奶总说家里人要互相照看。我们那时候只会让你照看别人。」
我给他倒了杯水:「那现在学会了吗?」
「学会一点。」
几个月后,顾家补齐了老宅卖掉的钱。宋晓柔收钱、顾母偏帮的事也传到了亲戚之间。顾承没有再来,顾母寄过两封道歉信,我没拆。
我把婚戒退回去时,系统没有声音。
攻略失败,仍旧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我没觉得遗憾。
我不再是顾家的准儿媳,也不必等谁来给我一个家。周姨的儿子考上夜校,顾诚开始替奶奶整理旧照片。我们偶尔一起吃饭,没人催我结婚,也没人问我什么时候原谅顾承。
我把小房子收拾好,买了张宽桌子。
往后的日子,由我自己安排。
顾承最后寄来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走了。
我把信放进抽屉,没有回。
知道得太晚,也算不上懂。
婚礼取消后,顾家亲戚仍在老宅吃了顿饭。没人坐上新娘的位置。
挺好。
那张椅子,本来就不该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