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豪门世家 > 身处深渊自有锦绣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8:32:35

头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反复在颅腔里穿刺,耳边是若有若无的啜泣声,还有人低声叹息,话里带着惶惶不安。

“大小姐,您可千万别有事啊……要是您就这么去了,咱们这院子里,可就没人护着了。二小姐方才还派人过来问,说若是您醒不过来,她便要替您把那些嫁妆先理一理,免得以后乱了。”

这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是个少女。

林知微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头顶陈旧的雕花床顶,帐子是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纱,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旧木头还有淡淡的霉味,完全不是她熟悉的环境。

她明明前一秒还在手术室里连续十几个小时做一台高危大手术,刚下手术台,累得眼前发黑,好像是被地上的电线一绊,直接摔了下去,再睁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大小姐,您醒了!”旁边的小丫鬟见她睁眼,瞬间又惊又喜,连忙伸手想去扶她坐起来,又怕碰伤她,动作小心翼翼,“奴婢是青禾,您还记得奴婢吗?方才您落水,在湖里泡了半宿,大夫都说怕是救不回来了,幸好老天保佑。”

落水?大小姐?

林知微脑子里一阵乱,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猛地涌进来,强行钻进她的脑海。

原来这是一个大胤王朝,并非她熟知的任何历史朝代,属于完全架空的古制天下。她现在这具身子,乃是镇国公府嫡长女,也叫林知微。原主性子懦弱,从小便不讨父亲镇国公的喜欢,母亲早逝,府里掌家的是后娶的继夫人柳氏,还有柳氏生的二小姐林知柔,在外素来是温婉贤淑的模样,暗地里一直处处算计原主。

这次落水,根本就不是失足,是林知柔假意约她去湖心亭赏荷,故意引她到湖边,再让下人推她入湖,对外只说是嫡长女一时不慎失足落水。原主本就体弱,在冰冷湖水里泡了许久,又惊又冷,本就奄奄一息,最后魂魄消散,反倒让现代外科医生林知微穿了过来。

理清这些记忆,林知微眼底冷了几分。

前世她是顶尖外科医生,见惯生死,心思缜密冷静,最擅长从蛛丝马迹找出破绽,处理危机。以前她一心扑在医术上,性格不算软弱,但也很少与人勾心斗角。可现在,既然占了这具身体,承了原主过往所有委屈,她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人拿捏。

“水……”林知微嗓子干涩沙哑,轻轻吐出一个字。

青禾连忙端来温水,小心扶着她,用小银勺慢慢喂她。喝了几口温水之后,喉咙稍微舒服了些,林知微靠在软枕上,淡淡开口。

“方才是谁来过?”

青禾闻言,神色一暗,压低声音:“是二小姐的丫鬟,说二小姐担心您安危,想来探望,还说若是您身子不好,嫁妆单子先交给她代为清点,免得遗失。继夫人那边也派人问过两次,问您什么时候能好,若是一直不好,便要请人来把您院子里的东西收一收,说免得晦气。”

林知微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人还没彻底脱离危险,柳氏母女就已经急着盘算她的嫁妆了。原主母亲留下的嫁妆丰厚,乃是当年外祖家给的,柳氏一直觊觎许久,只是碍于名分不好直接强拿,如今借着她落水濒死,便想顺势把东西全都吞了。

“她们倒是心急。”林知微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熟悉她的人若是在,便知道这是她要认真算账的前兆,“告诉外面,就说我醒了,只是身子尚虚,不见外人。若是二小姐或者继夫人要来,一律挡在门外,说我要静养,若是强行扰我休养,若是病情反复,到时候传出去,外人问起是谁惊扰我,便不好说了。”

青禾愣了一下,从前大小姐素来温顺,继夫人和二小姐说什么,她大多都不敢反驳,哪里敢这样直接拦人。可看现在大小姐眼神沉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青禾心里也莫名生出几分底气,连忙应下。

“是,奴婢记住了!”

青禾刚退下去没多久,门外便传来环佩叮当之声,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随之响起。

“姐姐,听闻你醒了,妹妹实在担心,特意过来看看你,你可好些了?都怪妹妹不好,那日不该约你去湖心亭,若是知道你会失足落水,妹妹是万万不敢邀你前去的。”

来人正是林知柔,一身浅碧色罗裙,容貌清丽,眉眼看着温婉动人,身后跟着一众丫鬟,端着汤药、点心,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只怕当真以为她是个贴心好妹妹。

林知微抬眼,静静看着她。

原主从前便是被这副假象蒙骗,以为林知柔只是单纯,不曾防备,才一次次落入圈套,最后落得落水身死的下场。现在换了她,哪里还会再被这种伪装蒙蔽。

林知柔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想去握林知微的手,语气满是愧疚:“姐姐,你可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妹妹心里可如何自处。那日湖边人多,也不知是谁不小心推了你,若是让我查到是谁,我定然要为姐姐做主。”

林知微微微侧手,不动声色避开了她的触碰,淡淡道:“有劳二妹费心。只是我身子还虚,怕过了病气给你,你还是离我远些好。”

林知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很快恢复柔弱的样子。往日里林知微对她向来是言听计从,就算偶尔有不快,也不敢这样直接冷淡地避开她,怎么落水醒过来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姐姐这是哪里话,姐妹之间,哪里还怕什么病气。”林知柔轻轻笑了笑,又继续道,“对了,方才母亲还说,姐姐落水,院子里许多东西杂乱,怕有遗失,想帮姐姐整理嫁妆,也好帮姐姐保管,免得日后丢了。姐姐若是身子不方便,便把钥匙交给我,我帮姐姐好好清点,保管妥当。”

终于说到正题了。

林知微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林知柔,语气不急不缓:“母亲好意,我心领。只是母亲乃是继室,我生母留下的嫁妆,自有旧部名册,乃是外祖家当年亲手交割,规矩上,除我本人,旁人无权代管。若是母亲实在闲得无事,不如多管管府中其他事务,不必在我这病榻之前费心。等我养好身子,自然亲自清点,谁都不用劳烦。”

这话一出,林知柔脸色微微一变。

她本来以为,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林知微依旧是那个软弱可欺的性子,随便几句话就能哄骗,把嫁妆钥匙拿过来,可现在这番话条理分明,直接拿规矩堵死她的路,半点不留情面。

“姐姐,你怎么这样说,母亲也是好心,怕你养病无暇顾及,哪里有别的意思。”林知柔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委屈模样,若是旁人看见,多半要以为林知微恃嫡骄纵,苛待继母与妹妹。

林知微淡淡道:“好心自然心领,只是规矩不可乱。若是传出去,外人说继夫人急着动嫡女亡母嫁妆,旁人不知道,还以为咱们镇国公府容不下嫡长女,到时候流言四起,有损国公府门楣,想必母亲也不愿看到这种局面。”

这话直接扣上了国公府名声,林知柔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若是继续强要,万一事情传出去,别人议论柳氏觊觎亡妻嫁妆,那柳氏名声也要受损,得不偿失。

林知柔咬了咬下唇,又强撑着说了几句关怀的话,见林知微始终淡淡,油盐不进,知道今日怕是拿不到好处,只能假意叮嘱好好休养,带着人悻悻离开。

看着林知柔离去的背影,青禾在一旁又惊又喜。

“大小姐,方才您好厉害,以前二小姐每次过来,总能哄得您心软,今日居然直接把她挡回去了。”

林知微轻轻靠在枕上,眼底带着冷意:“从前是原主心软,才任由她们步步紧逼。如今我在这里,谁也别想随便拿捏。这次落水之事,也绝非失足那么简单,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

青禾心里一震:“大小姐,您是说……是二小姐害您?可是那日湖边的人都说,是您自己不小心踩空落下去的,没有证据啊。”

“没有证据,便慢慢查。”林知微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褥,“既然是有人动手,就一定会留下破绽,世上没有完全不留痕迹的事。我先养好身子,再慢慢和她们算账。柳氏母女既然敢还原主性命,那这笔债,迟早要一一讨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镇国公林崇。

林崇是原主生父,位高权重,只是对早逝的原主母亲本就不算情深,再加上柳氏常年在耳边吹枕边风,一直偏爱林知柔,对原主素来冷淡。听闻林知微醒了,便过来随便看一眼,走个场面。

林崇进门,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既然醒了,便好好休养,不要再闹出什么事端,免得府中不安。知柔方才和我说,你性子不要太过执拗,柳氏也是为了你好,帮你打理东西,你不要一味抵触,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

一开口,便是偏帮柳氏母女。

林知微抬眼,平静看向镇国公,声音沉稳:“父亲,并非女儿执拗。只是生母嫁妆乃是外祖所留,有律例规矩,继室代管本就不合旧例。若是强行让人接手,万一日后外祖家查问,若是少了东西,到时候便是国公府与外祖家生出嫌隙,得不偿失。女儿只是守本分,并非刻意为难母亲与二妹。再者,女儿落水一事,至今尚未查清究竟是失足还是有人推搡,若是有人蓄意加害,若是草草了事,日后若是再发生别的事,恐怕也不好。”

林崇一怔,他本以为林知微依旧是那个懦弱寡言的女儿,随便几句话就能驯服,没想到今日说话条理清晰,句句拿规矩、家世说事,反倒让他不好随意斥责。

他沉默片刻,眉头皱得更紧:“落水之事,下人已经查过,是你自己不慎踩空,并无他人加害,休要胡乱揣测,免得府中人心惶惶,生出流言。你好好养伤,其余之事,不要再多言。”

说完,他也不多留,随意叮嘱两句,便转身走了,显然并不愿意深究这件事,只想大事化小,免得麻烦。

看着父亲离去,林知微眼底更冷。

连亲生父亲都这般漠不关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不愿去查,怕查出柳氏母女有问题,影响府里安稳。原主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孤苦无依,最后被害,真是可悲。

“大小姐,国公爷也不愿帮咱们查,咱们可怎么办?”青禾忧心忡忡。

“无妨,不靠他。”林知微淡淡道,“既然父亲不愿查,那我自己查。青禾,你帮我好好回忆,那日湖边所有在场的人是谁,还有林知柔带去的丫鬟、婆子,一一记下来,还有那日湖边有没有别的人看到,哪怕是扫地婆子、小司,都不要漏。另外,帮我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人被柳氏收买,若是有,先悄悄留意,不要打草惊蛇。”

“是,奴婢立刻去办!”

接下来几日,林知微安心养伤,一边调理身体,一边梳理府里各方势力。她凭借前世做外科医生的缜密思维,一点点梳理线索,同时也慢慢熟悉这个大胤王朝的世道、律法、朝堂格局,还有各方世家势力。

她知道,仅仅只是在国公府内斗还远远不够。柳氏母女敢如此肆无忌惮,除了有镇国公偏帮之外,背后还有柳家势力,林知柔还一心想要嫁入皇家,攀附权贵。若是她仅仅只是守住嫁妆,往后依旧有可能被继续陷害,唯有站稳脚跟,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真正自保,完成逆袭。

休养几日后,林知微身体好了不少,已经可以起身走动。柳氏那边还不死心,又几次派人来,或是假意送药,或是旁敲侧击打探她的情况,甚至还想安插新的丫鬟进她院子,说是帮忙伺候,实则是监视。

林知微一一巧妙化解,凡是柳氏派来的人,要么被她抓住小错赶出去,要么直接以院子人手足够为由拒绝,半点不让柳氏安插眼线进来。

这日,府里来了客人,乃是世家贵女前来拜访,大家素来都以为林知柔是国公府才貌双全的贵女,对林知微这个嫡长女,大多只当是平庸懦弱之人。不少人都想着过来看看,顺便再听林知柔说说,看看嫡长女落水是不是有别的隐情,说不定还能再编排几句闲话。

众人来到院子,林知柔本来还想继续扮演温婉,暗中悄悄暗示林知微体弱愚钝,可没想到,今日林知微梳洗整齐出来,一袭素色衣裙,容貌本就清丽,从前只是怯懦显得没有神采,如今魂魄换了人,气质沉静从容,眼神清明,一出场,反倒让众人微微一怔。

有人上来随口考教诗词,往日林知微并不擅长,可如今林知微见识广博,虽不精通古文诗赋,但见解独到,谈吐从容,引经据典,一番话说出来,让在场不少世家贵女都暗暗吃惊。

林知柔见状心里慌乱,故意又出题,想借机让林知微出丑,可几番交锋下来,反倒自己言语出现疏漏,被林知微淡淡点破,让众人看出几分端倪。

一番相见之后,不少人心里都暗暗觉得,传闻或许不实,国公这位嫡长女,似乎并不像传言那般愚懦,反倒心思通透,气度不凡。

这件事很快便传出去,国公府嫡长女落水之后性情大变,谈吐不凡,一时之间流言开始慢慢传开。柳氏听到消息,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原本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林知微,醒过来之后反倒越来越难对付。

林知微也明白,这仅仅只是第一步。宅斗只是小事,真正的风浪。宅斗只是小事,真正的风浪,从来都不在镇国公府这一方小小的后宅院墙之内。

林知微立于临窗的木榻旁,指尖轻轻抚过窗沿上积着的薄尘,目光望向远处重重叠叠的飞檐。大胤立国已有百余年,外有边疆部族虎视眈眈,年年扰边,内有朝堂派系盘根错节,皇子各立党羽,世家互相联姻、倾轧,暗流早已浸透整个天下。镇国公这一门,看着是功勋世家,实则早已被裹挟进各方势力的博弈之中,身不由己。

柳氏背后的柳家,乃是京中老牌文官世家,早就押了二皇子萧景。柳氏一心想把林知柔推上去,最好能入二皇子府做侧妃,若是日后二皇子登临大位,柳家便能更进一步。到那时候,柳氏身为镇国公继室,借着柳家之势,再把镇国公府牢牢攥在手里,原主这个嫡长女,便是她们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之前落水一计不成,她们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往后还会有层出不穷的圈套等着她。

更何况,镇国公林崇此人,重权势、重家族荣辱,唯独少了几分父女温情。在他眼里,女儿不过是用来维系世家关系的棋子,若是柳氏吹枕边风,再加上柳家施压,说不定哪日,他便随便将她许给一个用来拉拢势力的人,随便把她的一生草草了结。前世原主孤苦,便是看透了这种身不由己,才步步被逼到绝境,最后落得落水而亡的下场。

林知微绝不能再走那条老路。

她本是现代顶尖外科医生,见过生死,懂逻辑,善察人心,遇事冷静,又有远超这个时代的眼界。她要的,从来不是仅仅守住生母留下的嫁妆,也不是只在后宅里把柳氏、林知柔狠狠打脸出气。她要真正握得住自己的命运,拥有旁人不能随意拿捏她的底气。若是有机会,她甚至可以借势,在这大胤的乱世风波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大小姐,风大,小心着凉。”青禾拿着一件薄披风快步走过来,小心替她披上,语气还有几分忐忑,“方才底下人来报,说二小姐方才去柳夫人院里待了许久,两人关着门说了好半天话,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还有,方才外头传来消息,再过几日便是皇家围猎,京里各家世家都要带着子弟贵女前去,听说几位皇子也都会到场。”

林知微眉梢轻轻一动。

皇家围猎,正是京中所有势力明争暗斗的大场合。一来是皇家检视世家子弟才干,二来也是各府为子弟寻姻缘、攀附权贵的机会。林知柔必定早就打好主意,要在围猎场上好好表现,博取二皇子乃至其他高位之人的青睐,若是能借此攀上高枝,柳家的筹码便更重。到时候,若是她们想再设计陷害自己,机会自然也多。

“围猎么……”林知微低声重复一句,眼底掠过一丝深思,“若是我不去,旁人反倒要说我怯弱,或是说落水之后身子不堪,让她们随便编排闲话。若是去了,便是一场硬仗。柳氏母女必然会借着围猎的机会,想方设法让我出丑,若是能寻到机会再害我,更是合她们心意。”

“那大小姐,咱们还去吗?”青禾紧张地问。

“自然要去。”林知微轻轻转身,目光沉静,“越是这种众人齐聚之地,越是机会。柳氏母女想拿我当垫脚石往上爬,我便偏不让她们如愿。若是能抓住她们的破绽,在众人面前拆穿她们的伪善,便是狠狠折了她们的气焰。再者,围猎场上各方人物齐聚,若是能看清各方势力深浅,对我日后立足也大有好处。”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司通报,说是镇国公派人过来,让林知微过去正厅议事,商议围猎随行之事。

林知微微微颔首,简单整理衣饰,带着青禾往正厅而去。

镇国公林崇已经坐在主位,柳氏坐在一旁,面上带着温婉笑意,林知柔立在柳氏身侧,一身娇俏,眉目间藏着几分得意。

见林知微进来,林崇抬眼淡淡看她一眼:“方才与你母亲还有知柔商议皇家围猎一事,此番围猎乃是皇家大典,咱们镇国公府自然要派人前去。知柔自小弓马、诗礼都有学,正好随我们前去,也好在皇上面前露个脸。你落水才好不久,身子孱弱,若是路途颠簸,恐再染病,便留在府中静养,不必随行了。”

这话一出,意思再明显不过。

便是直接把机会全部留给林知柔,让林知微留在府里,免得去了抢风头,或是坏了她们的盘算。柳氏在一旁柔声附和:“老爷说得是,微儿身子还未完全养好,围猎路途遥远,山林风又烈,若是再病了,反而麻烦。安心留在府中休养便是,府里自会好好照看你。”

林知柔也跟着轻声道:“姐姐好生休养便是,若是围猎场上有什么趣事,妹妹回来再讲与姐姐听。若是得了什么好物件,也带回来给姐姐。”

看似关怀,实则已经摆明,所有机会都归她林知柔。若是林知微就此应下,京中之人还会继续觉得镇国公嫡长女体弱无用,更衬得林知柔才貌双全。

林知微抬眸,从容看向镇国公,声音平稳,不卑不亢:“父亲,女儿落水虽伤了身子,如今调养多日,早已好了大半。若是只是怕路途颠簸,可多备软轿,好好调养便是。皇家围猎乃是国中大典,身为镇国公嫡长女,若是无故不去,外人难免揣测,或是以为女儿体弱不堪,或是以为府中有什么隐情,传出去,对国公府名声也未必是好事。再者,若是二妹一人前去,旁人说不定还会说,国公府只看重庶妹,冷落嫡长女,反而落人口实。女儿愿随府中一同前去,小心保重自身,绝不惹祸,还请父亲应允。”

林崇一怔,他本以为林知微素来温顺,说不让去便乖乖留在府里,没想到今日又说出这样一番话,句句顾及国公府名声,让他不好强行拒绝。

柳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温声道:“微儿,你这话说的,并非不让你去,实在是怕你旧伤复发,若是到了围猎场有什么闪失,如何是好?”

“母亲好意女儿明白。”林知微淡淡回,“若是实在担心,便让大夫随我同行,随时照看便是。若是到了猎场,我若是身子实在撑不住,再静养也无妨。只是若是连去都不去,反倒落了别人闲话。身为嫡长女,自当随府赴典,方合礼数。”

林知微态度坚定,道理又站得住,林崇沉吟片刻,终究是点了头。

“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便一同前去。只是有言在先,到了围猎场,不可肆意惹事,安分守己,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为父也保不住你。”

“女儿明白。”林知微屈膝应下。

柳氏与林知柔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暗暗沉了下去。本来想借着这次围猎,把林知微直接留在府中,免得碍事,没想到她几句话便争取到同行资格。既然拦不住,那便只能另想办法,到了围猎场,再寻机会让她当众出丑。若是能让她失了体面,甚至再出些意外,便是再好不过。

离开正厅,青禾跟在林知微身后,小声激动:“大小姐,您方才真厉害,竟然争取到一起去围猎了!只是二小姐和柳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了猎场,说不定要想尽办法害您。”

“我知道。”林知微脚步未停,“她们越是想让我难堪,我便越要稳住。围猎场是大场面,若是她们敢动手,一旦留下破绽,便是她们自寻死路。咱们回去之后,你好好清点随行之人,看看有没有柳氏安插过来的眼线,另外再仔细准备随身药、衣物,凡是要带的东西,都亲自过目,不可假手旁人。”

“是!奴婢一定仔细办好!”

回到院子,林知微一边安排围猎准备之事,一边继续暗中调查上次落水的真相。她心里清楚,上次湖边之事,若是能拿到证据,便是直接重创柳氏母女的利器,只是当时在场之人多被柳氏收买,证词都偏向林知柔,想要翻查并不容易。她只能让青禾继续悄悄寻访当日湖边有没有不起眼的人,比如远处砍柴的、送东西的小仆,说不定有人看到实情,只是被柳氏压下不敢说。

除此之外,她也开始暗中了解大胤朝堂各方势力,尤其是几位皇子,还有那位肃王萧玦。之前她便听说,肃王萧玦乃是当今皇亲,手握重兵,心思深沉,行事向来不站队,却又在朝堂举足轻重,连皇上都十分倚重。此人眼光极高,极少与世家贵女有过多牵扯,不知为何,之前听说她落水性情大变之后,便派人悄悄留意镇国公府的动静。

林知微心里隐隐有猜想,肃王派人留意她,未必是有什么情意,多半是想看看镇国公府这嫡长女究竟是真的变了,还是另有内情,也顺便看镇国公这一脉的动向。毕竟镇国公手握部分兵权,又与柳家牵扯,各方势力都在盯着。

几日后,皇家围猎启程之日终于到了。

京中各世家、宗室、官员纷纷携家眷动身,浩浩荡荡往皇家猎场而去。一路车马连绵,护卫林立,沿途皆是皇家仪仗,气派非凡。镇国公府一行人也随在队伍之中,林知柔一身鲜亮骑装,处处想引人注目,不少世家子弟都频频看向她,人人都夸二小姐容貌清丽,性情温婉。

反观林知微,一身素雅轻便衣衫,不刻意争艳,安安静静坐在软轿之中,偶尔掀帘看一眼沿途风景,神色淡然,并不刻意与人攀谈。不少人还带着从前的旧印象,以为她依旧懦弱平庸,只是偶尔有人想起那日在国公府贵女相见之事,心里暗暗好奇,想看看这位嫡长女此番围猎会是何等模样。

抵达猎场行宫之后,众人各自安顿,行宫依山傍水,山林广袤,正是皇家行猎之地。当晚,宫中便摆下接风宴,皇室、宗室、世家齐聚,灯火通明,丝竹不绝。宴席之上,众人互相寒暄,各有心机,有人攀附皇子,有人结交世家,处处都是暗流。

林知柔自然是抓紧机会,在宴席上极力表现,吟诗、抚琴,引得不少人称赞,二皇子萧景也多看了她几眼,柳氏见了,心中暗自欢喜,只觉得计划顺利。

席间,有人忽然提起,明日便是正式行猎,各家贵女若是有兴致,也可下场小试身手,若是猎得小物,也算是为皇家添彩。不少贵女纷纷应和,林知柔立刻笑着应下,说愿一试,还故作客气问林知微:“姐姐,明日若是身子尚可,不妨也一同下场看看,若是怕骑马危险,便在旁看看也好。”

这话看着是邀她,实则是想让她若是不敢骑马,便更显怯懦,若是硬上,说不定还能寻机会让她出事。

众人目光一时间都落在林知微身上,想看看她如何回应。

林知微抬眸,淡淡一笑:“若是身子吃得住,自然也可一试。只是行猎乃是险事,当以安全为先,不可一味逞强。”

一句话不轻不重,既没有退缩,也没有夸下海口,让人挑不出错。

宴席之上,角落里,一道深邃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正是肃王萧玦。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冷沉,周身自带一股压迫感,极少与人说笑,方才一直静静看着场中众人,此刻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王爷,便是镇国公那位嫡长女,之前落水之后性情大变,传闻如今心思似乎和从前大不一样。”身侧近侍低声禀报。

萧玦轻轻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林知微身上,低声道:“本王听说,她醒后,先是守住亡母嫁妆,又当面拒了柳氏,后又执意要来围猎,方才宴席应答也颇有分寸,倒不像传闻里那般愚懦。只是不知,究竟是真的心性大变,还是有人暗中教她。镇国公这一脉,夹在各方之间,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近侍低声道:“柳家一心推二小姐靠近二皇子,若是镇国公嫡长女有异,说不定日后便是另一变数。”

萧玦唇角微勾,一抹浅淡冷弧掠过:“先继续看,看看明日行猎,她究竟有什么本事。若是只是故作姿态,那便也罢,若是真有过人之处,或许往后,便是另一番局面。”

一夜无话,第二日便是正式行猎。

猎场山林广袤,草木繁茂,众人各自骑马入林,护卫相随。林知柔早有准备,骑一匹雪白骏马,一身艳色骑装,一心要在众人面前出彩,还暗中吩咐自己的心腹,寻机会给林知微制造麻烦,最好让她马匹受惊当众出丑,若是能伤了她,更是一劳永逸。

林知微自然早有防备,青禾已经提前仔细检查她的马匹,又叮嘱随行护卫多加小心,凡是靠近的陌生之人都要留意。她虽不是精通骑术,前世也不曾学过古式骑马,但胜在心思冷静,懂得察险,遇事不会慌乱。

刚入山林不久,四周便渐渐散开,各家各自行猎。林知微带着护卫缓缓而行,并不急着去追猎物,一边留意周遭动静,一边观察山林地形。

忽然,不远处一阵骚动,林知柔那边忽然传来惊呼。

“不好!有野兽!”

众人连忙看过去,只见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头受惊的野鹿,直直朝着林知柔冲过去,马匹受惊人立而起,林知柔吓得险些摔落,慌乱尖叫。周围护卫连忙上前拦,场面一时混乱。不少人都连忙往那边赶,想看看情况,二皇子萧景也立刻上前,一副护着她的模样。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林知柔那边吸引的时候,林知微这边,忽然她身下的马不知被什么东西惊到,猛地人立而起,嘶鸣一声,就要狂奔。原来是有人暗中扔了石子,刻意惊马,想让她坠马受伤,若是运气不好,便是重伤甚至殒命。

青禾吓得脸色煞白:“大小姐!小心!”

若是寻常娇贵贵女,此刻早就慌乱失了分寸,可林知微前世是外科医生,遇事最擅稳住心神,她紧紧攥住缰绳,沉住气息,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轻声安抚马匹,迅速判断情况,借着护卫上前拦马的时机,慢慢控住马匹,没有直接坠马,只是微微颠簸,虽有惊,却并未受伤。

很快,马匹被护卫按住,稳住下来。

林知微稳稳坐在马上,神色依旧冷静,并未失态。

不远处,肃王萧玦恰好看到方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若是寻常世家贵女遇此惊马,多半吓得魂飞魄散,她却能临危不乱稳住身形,这份定力便十分难得。

林知柔那边,好不容易稳住局面,本想借着方才野鹿一事博取二皇子怜惜,回头还等着看林知微坠马出丑,没想到林知微竟然安然稳住马匹,半点狼狈都没有,心里顿时又急又恼。

林知微抬眼,淡淡扫了一眼方才暗处扔石子的方向,心中已然明白,多半是林知柔暗中安排的人,借着方才野鹿之乱,趁机惊她马匹,想害她出事。只是对方藏得隐蔽,一时抓不到当场证据,不好直接发难。

她也不急,只是低声吩咐身边护卫,悄悄去查方才是谁靠近这边,仔细搜寻痕迹,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这时,不少人围过来,有人关心林知微有没有受伤,也有人暗暗惊叹,方才惊马如此凶险,她竟然这般镇定。肃王萧玦也缓步过来,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声音低沉清冷:“方才惊马,临危不乱,镇国公嫡女倒是有几分胆识。”

林知微微微屈膝行礼:“见过肃王殿下,不过是强行稳住罢了,幸得护卫相助,并无大碍。”

萧玦深深看她一眼:“猎场凶险,人心更险,凡事多加小心,莫要轻信旁人。”

这话似有所指,林知微心中一动,应道:“多谢殿下提点,微儿记下。”

一旁林知柔见肃王竟然主动上前和林知微说话,心里更是嫉妒。肃王乃是京中最是举足轻重之人,连二皇子都要敬他几分,若是肃王多看林知微几眼,那事情可就不妙。柳家本是押二皇子,若是肃王再留意林知微,局势说不定就变了。

行猎继续,接下来的事情更是接连不断。林知柔又几次暗中设计,或是让人故意说林知微私藏东西,或是暗中散播闲话,说她方才惊马乃是因为自己骑术太差,险些闯祸,想继续败坏她名声。可每一次,林知微都凭借冷静头脑一一化解,甚至还抓住对方言语漏洞,在众人面前轻轻点破,反倒让不少人看出林知柔处处针对嫡姐,对林知柔的观感渐渐不如从前。

更妙的是,林知微借着在猎场之便,偶然发现一件事。柳家暗中有人与边疆之人私通往来,虽还不算拿到实锤,却已经有蛛丝马迹,若是继续深挖,说不定能抓住柳家把柄。柳家若是出事,柳氏、林知柔便失去最大靠山,到时候镇国公府的局面,便会彻底反转。

这件事非同小可,林知微不敢声张,只悄悄把线索收好,暗中留意,甚至还借机会,悄悄把些许线索传到肃王萧玦耳中。肃王本就一直在查朝中世家与边疆私通之事,听闻线索,自然更加留意林知微,也看清柳家未必如表面那般干净。

围猎行将结束,一场晚宴再次摆开,便是皇家论赏。不少人都以为林知柔今日表现最好,又得二皇子青睐,风光无限。可宴席之上,肃王忽然将今日惊马之事提了一句,言猎场之中有人暗中故意惊贵女马匹,乃是险事,要好好彻查,一时间全场震动。

若是查出是林知柔派人所为,那便是大罪,不止名声尽毁,甚至连累柳家。林知柔与柳氏顿时心慌不已,极力想要撇清。

林知微并未当场赶尽杀绝,只是静静立在一旁,不慌不忙。她知道,现在证据还未完全齐全,若是强行发难,未必能一举扳倒,反倒容易被对方反咬一口。她要的不是一时口头出气,而是抓住真正实据,一击致命。

围猎结束,众人启程回京。

回到镇国公府之后,柳氏母女更是如坐针毡,一边派人继续掩盖围猎惊马之事,一边加紧提防林知微,甚至还想再寻别的法子,比如随便给林知微许一户不好的人家,把她尽快嫁出去,免得继续碍事。

可林知微早已步步布局。一边继续追查当年落水真相,一边顺着猎场得到的线索继续深挖柳家私通之事,同时也借着肃王那边的联系,慢慢站稳自己的根基。她不再仅仅是镇国公府一个被困在后宅的嫡长女,她的目光,已经越过国公府院墙,望向整个大胤朝堂的风波。

往后,柳氏母女若是再敢动歪心思,她便有足够力量反击。若是柳家当真有谋私通敌的实证,一旦东窗事发,便是整个柳家倾覆之日,柳氏、林知柔所有倚仗,尽数化为乌有。

而朝堂皇子之争愈演愈烈,各方势力互相倾轧,肃王暗中布局,二皇子有柳家等世家扶持,其余皇子也各有势力,整个大胤的风浪,才刚刚真正掀起。林知微夹在其间,以一介穿越而来的嫡女之身,凭智慧、冷静与远超时代的见识,在这乱世棋局之中,步步为营,撕开所有伪善假面,狠狠打脸所有曾经轻视、算计她的人,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逆袭之路。

前路风波万丈,可她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林知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