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逼我辞职陪她摆摊。
第二天凌晨,她嫌冷,连被窝都不肯出。
丈母娘李兰花掀开我的被子,把围裙扔到我脸上。
“一个失业的男人,还想让女人陪你挨冻?”
妻子的竹马赵景成坐在客厅喝热茶,笑着劝她别心软。
我拎起围裙,看了一眼手机里刚批准的七天年假。
他们谁也不知道,我根本没有辞职。
01
辞职第二天凌晨四点,丈母娘李兰花掀了我的被子。
“郑文运,赶紧起来,馄饨都等着你卖呢!”
她把围裙扔到我脸上,手背擦过我的鼻梁,火辣辣地疼。
张梦媛躺在我旁边,皱眉把被子拉过脑袋。
“妈,你小点声,我还想睡。”
李兰花立刻压低嗓门,倒像我才是那个吵醒她女儿的人。
“听见没有?别磨蹭,出去把门带好。”
我坐在床沿,看着窗户上结出的白霜。
昨晚张梦媛搂着我,说夫妻创业不能让我一个人辛苦。
天还没亮,她就改了主意。
“梦媛,昨天说好两个人一起去。”
她连眼睛都没睁。
“外面零下五度,我一吹风就头疼,你先去,等暖和了我再来。”
“那你妈呢?”
李兰花把腰一叉。
“你还想让我这个当长辈的伺候你?我闺女嫁给你,不是跟你受罪的!”
我盯着床头那张合照。
四年前拍照那天,张梦媛握住我的手,说以后所有难处两个人一起扛。
她甚至埋怨我总想把事情做得太周全,说跟我过日子不用这么累。
三天前,她忽然要卖早餐,还让我辞掉成人教育中心的教师工作。
她说教师每个月拿固定工资,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
她说赵景成懂得过日子,夫妻俩只要肯吃苦,卖早点也能把生活过好。
我问她愿不愿意每天四点起床,她拍着胸脯保证。
“你做馅,我包馄饨,收摊我们一起洗锅,谁偷懒谁洗一星期碗。”
李兰花也坐在旁边鼓掌。
“这才像夫妻!文运,你别总拿教书当借口,男人得有闯劲。”
她们说得热闹,我没有当场争辩。
第二天,张梦媛紧盯着我填辞职手续,问了三遍是不是已经办妥。
我告诉她办好了,没说那张交上去的是七天年假申请。
我想知道,她究竟是想和我一起过日子,还是只想换个人替她受苦。
现在答案摆在面前。
我把围裙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我可以出摊,但今天这批馄饨是咱们昨晚一起包的,剩下的活得说清楚。”
张梦媛猛地坐起来。
“郑文运,你都辞职了,还跟我谈分工?”
“辞职和你答应过的事,有什么关系?”
李兰花冲进来,指着我的额头。
“我看你就是懒!一个大男人靠我闺女的主意吃饭,还敢挑毛病。”
张梦媛没有阻拦,反而把枕头往我这边推了一下。
“妈说得对,你不是一直嫌我没有上进心吗?现在我肯创业了,你又不配合。”
我忽然想起她上个月说工作压力大,我替她做了整个月晚饭。
她加班回家,我提前热好汤;她想休息,我从来没拿收入高低难为她。
如今我在她嘴里,成了什么都不肯做的懒人。
我以前不爱熬夜,她看剧看得晚,我会留一盏走廊灯。
她冬天手脚冰凉,我常提前把热水袋塞进被窝。
结婚头两年,她常说自己运气好,找了个脾气好又会照顾人的丈夫。
那会儿她还在办公室做文员,年底加班,我提着饭盒去接她,远远看见我,她会笑着跑过来。
后来她辞了那份工作,整天说外头的人都看不起她。
我不敢催她找新的,只告诉她家里开销暂且由我负责。
她却渐渐不再记得,我也有上班累得不想说话的日子。
最近她每次提到赵景成,总会把他的主意说得格外响亮。
我做了八年的老师,第一次听见妻子用丢人两个字形容我的工作。
那一刻,我甚至盼着她能像以前一样问一句,今天课上得累不累。
客厅传来杯子碰桌面的响声。
赵景成竟然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羊毛大衣。
他向我举了举茶杯。
“文运,做男人得有担当,你让梦媛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张梦媛。
“凌晨四点,他为什么在咱们家?”
张梦媛立刻扯高声音。
“景成昨晚帮我想了半宿主意,太晚了就留在客房,你别小肚鸡肠。”
李兰花接过话。
“人家景成一早还知道给我买热豆浆,你这个当女婿的呢?”
桌上摆着三碗冒热气的粥。
没有我的份。
我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李兰花又叫住我,把一张折叠床的说明书扔到地上。
“还有,以后你早起出摊就睡客厅,别影响梦媛休息。”
张梦媛低头喝粥,连一句反对都没有。
我看着那三碗粥,心里最后一点热气散了。
“行,今晚我把东西搬出来。”
赵景成笑了,李兰花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只有我清楚,我要搬出来的,不止一床被子。
02
我推着早餐车出门,李兰花还追到楼道口。
“卖不够三百块,今天午饭你自己想办法!”
她说得像在训一个犯错的孩子。
以前我每月发工资,先把房租、水电和家用转进共同账户。
张梦媛喜欢的水果、李兰花过来住的生活费,我从没单独记过。
如今她们认定我没了工作,连我吃一顿饭都要提前划线。
楼下冷风灌进领口,手指一下僵了。
我把装馄饨的箱子搬上小车,到了小区外那处临时摊点。
摊位是我们夫妻一起找的,设备也花了共同存款。
锅刚煮开,一位大姐买了两份馄饨,催着给孩子带回去。
我装碗的手不灵便,汤洒在袖口,烫得皮肤发红。
大姐看见,递给我两张纸巾。
“天这么冷,你爱人怎么没来帮忙?”
我笑了笑,说她还在家休息。
到了八点半,我卖出三十多份,手背肿起一道红痕。
那张被李兰花钉在冰箱上的三百块目标,始终在我眼前晃。
张梦媛发来一句话,让我记得给她留一碗不放葱的。
又过了十分钟,她让我给李兰花带两碗,还要多加肉。
我看着锅里剩下的馅,先给排队的顾客做完,才打包三份。
有个戴棉帽的大爷站在摊位前等了很久,见我手抖,主动替我扶住汤碗。
他说自己年轻那会儿也在厂里干过活,冬天的手一沾水就容易裂。
我把汤装满,提醒他端好,别碰着手。
他问我以后是不是天天在这里,我一时答不上来。
之前我想过很多次,跟张梦媛一起在小摊前忙活,会不会也有寻常夫妻的热闹。
可她现在连围裙都不肯拿,我站在风里,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替谁圆这个梦。
摊子旁边有一张空凳,我本来是给她准备的。
那张凳子整整一个早晨都没人坐。
我收车前摸了摸凳面,冷得跟石头一样。
上午九点多,我拖着车回家。
张梦媛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赵景成也在,正给她剥橘子。
我把三份馄饨放在桌上,她掀开盖子就皱眉。
“怎么都凉了?我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吗?”
“九点多还没吃上热的,我这肠胃哪受得了。”
李兰花用勺子搅了搅,脸立刻沉下去。
“我闺女说不放葱,你忘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看向那只纸碗,里面确实有几粒葱花。
摊前人多,我一急拿错了。
“拿错了,是我疏忽,我给你重做一碗。”
我刚伸手,赵景成便把碗拿走。
“算了,梦媛别吃了,我带你去外面吃点热的。”
张梦媛立刻笑起来,起身去换衣服。
她经过我身边,闻到我袖口的油烟味,往旁边躲了躲。
“郑文运,明天别穿这件外套出摊,味道太难闻了。”
我低头看着那件衣服。
还是她去年生日送我的,摸着袖子说颜色好看,以后出门就穿它。
李兰花在一旁冷哼。
“景成这孩子就是细心,知道女人胃口娇气,你哪有这个心。”
我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今天这三份馄饨,咱们自己花钱买的食材,我给你们留出来,你们却一口都不肯吃。”
张梦媛不耐烦地摆手。
“卖早点的人还跟自己老婆算这些?你怎么越来越俗气了?”
“我不是算钱,我问你为什么不肯到摊位来。”
赵景成替她拉开外套拉链。
“文运,你现在不上班,时间多得很,别让梦媛也跟着遭罪。”
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我去挨冻是理所应当。
我看着张梦媛。
“你昨天说等暖和了就来,今天九点多了,你准备哪天来?”
她停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就等春天呗,女人怕冷又不丢人。”
李兰花也笑出声。
“我闺女从小就怕冷,嫁给你还得四点起来?那要男人干什么!”
我没再追问,走进厨房洗手。
水一冲到裂开的手背,刺得我咬紧牙。
镜子里那个人满脸倦色,眼眶也泛红。
结婚四年,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当成挣钱的工具,竟然会这么丢脸。
门外传来张梦媛的声音。
“妈,你晚上把折叠床铺好,省得他又磨磨蹭蹭。”
李兰花笑着应下。
“放心,我早收拾好了。”
我擦干手,打开卧室衣柜。
摆在最上层的那只深蓝文件袋,装着我多年来的教师资格证和获奖证书。
张梦媛从门口探进头,指着袋子就笑。
“这些破奖状还留着干什么?你都不是老师了,拿出去扔了吧。”
我把文件袋放进背包。
“这个不能扔。”
她嗤了一声。
“还当自己是郑老师呢?”
我拉好背包拉链,没接她的话。
03
下午,李兰花把我的教案、书和衣服全搬到了客厅。
书摞在折叠床脚,最下面的一本数学教案被压出了折角。
我弯腰去捡,李兰花一脚踢开旁边的纸箱。
“别弄得满地都是,我晚上还要看电视。”
“这些是我上课要用的书。”
“你都辞职了,还用什么教案?”
她抽出一本翻了两页,随手扔回箱子。
“要我说,早点扔了,省得你天天惦记那个死工资。”
我把书一本本码齐,把折角抚平。
那份教案里夹着学生写的小纸条。
有个四十多岁的工人学会了分数运算,写给我的第一句话是谢谢郑老师。
我教了八年书,遇到过很多比我年纪大的学生。
他们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赶来上课,拿着笔一点一点算题。
张梦媛以前听我讲这些事,还说教人有意思。
现在她听见我说学生,只会问一句值多少钱。
我打开纸箱找资料,发现我们的结婚纪念册也被塞了进来。
照片旁还有张梦媛写的一张便签,写着以后要把书房留给郑老师。
我捏着那张便签愣了好一会儿。
从前她听我备课,会故意拿一本书坐在旁边,问我是不是所有大人都怕数学。
我说不是怕,是很多人太久没有机会重新学,她便拉着我去买了第一盏台灯。
后来那盏灯坏了,她没再问我缺不缺。
我没有要求她一直像新婚那样温柔,只想要一句尊重。
可李兰花整理我的东西,连问都没问我,更没有告诉我哪些东西要丢掉。
我把纪念册留在箱里,将教案和证书单独拿出来。
李兰花又指着墙边的旧书桌,说不如把它也搬走,给梦媛放一面化妆镜。
那张桌子是我结婚前买的,桌角的漆已经磨掉了一块。
“桌子我还要用,先别动。”
李兰花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
我拿布把桌面擦了一遍,重新摆上台灯。
这是那天我第一次把自己的东西留下,而不是等她们安排。
她可以不认同我的选择,我却不能任人把这些年认真做过的事当废纸。
傍晚,她和赵景成提着两盒点心回来。
点心放在茶几上,两人一边吃一边笑,说白天那家店布置得真漂亮。
我闻着甜腻的奶油味,忽然想起早上自己还没吃过一口热饭。
“梦媛,明天你来出摊。”
她差点被点心噎住。
“你又犯什么病?”
我拿出一张纸,放到她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字:夫妻摆摊,一人一天。
“原本说好一起做,你嫌冷,我让了一天,明天该你了。”
张梦媛看看李兰花,又去看赵景成。
赵景成把茶杯放下,笑着开口。
“文运,夫妻之间何必算得这么细?梦媛在家负责想法,也是在出力。”
“她今天想出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
“你这态度,会伤了她的心。”
我看向张梦媛。
“你说过这辈子最讨厌食言,我还记得。”
她的嘴角僵了僵。
李兰花立刻把排班纸撕成两半。
“你真有出息啊,逼老婆去街上冻着!”
纸屑落到我的教案上。
我把它们拨到一边,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件事不该她做,我从明天起也不做了。”
张梦媛脸色一下变了。
“你说什么?东西都买了,你不卖,咱们吃什么!”
“你说创业是两个人的事,现在变成我一个人的活,当然得重新商量。”
“商量个屁!”
李兰花拍桌子,桌上的点心盒滑到地上。
“你媳妇给你找了条挣钱的路,你还矫情,外面哪个男人像你这样?”
我捡起点心盒,把盖子盖好。
“兰姨,我每月交家用,从没让梦媛养过我。”
她脸一红,随即拔高嗓门。
“还每月交家用呢,你以后还有工资吗?别拿过去那点事充门面!”
我看着她,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过去她常用一句我是长辈,让我承担原本不该由我承担的事。
妻子每次劝我算了,说她妈嘴硬心软。
可这一次,从收床铺到撕教案,张梦媛全程坐在那里,没有替我说一个字。
晚上我把晚饭做好,只盛了自己的一碗。
张梦媛站在厨房门边,等着我像往常一样喊她吃饭。
我拿着碗到客厅,看着书吃完。
她终于不高兴了。
“郑文运,你连我那份都不做?”
“锅里还有米和菜,你会做。”
她气得把厨房门摔上。
李兰花冲过来指责我冷落她女儿,我将洗好的碗放进柜子。
“我明天不会出摊,早餐你们自己安排。”
赵景成一直没插话,直到我拿着书坐到折叠床边。
他忽然笑了一声。
“文运,你别把话说满,一个没工作的人,最经不起饿。”
我翻开教案,抬头问他。
“那你明天四点陪梦媛去?”
他的笑僵在脸上。
04
第二天凌晨,闹钟响了整整五遍。
我坐在折叠床边整理教案,卧室里始终没有动静。
昨天张梦媛说过,没我她也能把摊子做起来。
我给她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装馄饨的箱子在冰箱第二层,锅和推车在门边。
没提醒她起床,也没替她把东西搬下楼。
七点多,卧室门被猛地拉开。
张梦媛顶着乱发站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不叫我?馄饨还没卖呢!”
“闹钟在你手机里响过了。”
“我睡得沉,你叫一声能死吗?”
李兰花穿着拖鞋跑过来,看见我还在翻书,顿时怒了。
“你心眼怎么这么坏,存心看梦媛出丑是不是!”
我放下笔。
“我昨天告诉过你们,今天我不出摊。”
“你不去也得把东西准备好,让梦媛直接拿下楼呀!”
李兰花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桌上的围裙。
张梦媛看看窗外,脸色难看得厉害。
早上那层白霜还没化,楼下大树的枝条在风里不停晃。
“妈,要不今天算了吧。”
“不能算!他不帮你,妈陪你去。”
李兰花把羽绒服拉到下巴,弯腰去抬装满馄饨的箱子。
箱子太沉,她刚抬离地面就放下了。
张梦媛往手心吹了口气,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她看看我,目光终于带了点央求。
“文运,你帮我搬到楼下,剩下的我自己弄。”
我原本打算拒绝。
可想到食材已经买好,放坏了也是浪费,便帮她把车推到楼下。
我把锅、水桶和纸碗摆好,教她怎样开火,确认一切能正常用,才准备上楼。
她立刻抓住我的袖子。
“你真走?我没一个人做过啊!”
“昨天你说我教你两遍就会,今天我可以再教一遍。”
我站在摊车旁,把煮馄饨、装汤和收拾台面逐步做给她看。
教完,她还是没有松开手。
“我手冷,你先替我卖几碗,等人多了我接着卖。”
李兰花又在旁边催。
“好歹是你老婆,你非要跟她较这个劲?”
我抽出袖子,指了指摆好的围裙。
“你们有两个人,足够做这件事。”
十分钟后,张梦媛打了我两个电话。
第一个问勺子放在哪里,第二个抱怨自己腿冷。
第三个电话我没接,她便带着李兰花回来了。
锅里还剩下大半馄饨,李兰花的脸冻得通红。
她一进门就骂。
“街上风那么大,你这叫让她去挣钱?你这是想折磨我闺女!”
张梦媛的手背也红了,眼眶里全是泪。
“郑文运,我才站了一个多钟头,脚趾都快没知觉了。”
我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把温水袋放到茶几上。
她以为我终于心软,伸手就来拉我。
“你也知道冷,对吧?那明天还是你去,好不好?”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站一个钟头就受不了,我昨天站了五个钟头,你还嫌我带回来的馄饨不热。”
她捧着杯子,半天没有说话。
李兰花抢过来替她答。
“他是男人,怎么能跟女人比?”
“兰姨,我也是会冷、会疼的人。”
李兰花愣了一下,随即翻起白眼。
“就你委屈!我女儿跟着你四年,还不够委屈?”
这句话她说过许多次。
张梦媛感冒要买药,我去;家里灯坏了,我联系处理;每次她和李兰花闹别扭,也是我端着饭过去劝。
我做过的事情都被她们归成一句应该。
唯独我有一点难处,她们便说我斤斤计较。
那天下午她一直窝在沙发上,隔一会儿就搓搓手。
我去厨房煮了姜汤,给她和李兰花各盛了一碗。
张梦媛捧着碗,神情有点别扭。
她刚说了声谢谢,李兰花便插了一句。
“这才像个丈夫,闹归闹,最后还得知道心疼媳妇。”
我没有接话。
把姜汤端出来,只是怕她们冻出毛病,并不代表明天又该我一个人去。
张梦媛却听了母亲的话,重新靠回沙发,仿佛今天受冻的委屈已经有了人该负责。
晚上赵景成来家里,张梦媛拿给他看冻红的手。
他皱眉,先给她买了一管护手霜,又叫我去厨房烧水。
“文运,你别把梦媛逼这么狠,自己老婆自己不心疼?”
我问他愿不愿意陪张梦媛做三天。
他笑容一收。
“我就是出个主意,又不是跟她一起过日子。”
屋里突然静了。
张梦媛把手里的护手霜放到桌上。
我看着她,终于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梦媛,你想要的是丈夫,还是一个替你做所有事的人?”
李兰花抢着说了一句。
“丈夫当然就该养着老婆!”
我拿出早已写好的纸,放到张梦媛手边。
“那咱们离婚吧。”
05
张梦媛盯着那张纸,先笑出了声。
“郑文运,你拿离婚吓唬谁呢?”
李兰花更直接,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一个失业的男人,离了我闺女还能找到谁?你想清楚再说!”
我从背包里拿出另一份。
纸上没写什么狠话,只列了我们共同的存款、日常用品和租房押金。
结婚四年,我们没有孩子,房子是租的,财产也没有那么复杂。
我把能想到的东西列清楚,只是不想分开以后再为一把钥匙吵架。
张梦媛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你连这些都算好了?”
“昨天晚上列的。”
“为了逼我去摆摊,你还真下本钱!”
我坐到她对面。
“你可以不卖早点,也可以不继续创业,这都不是非离婚不可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非要闹?”
“因为你认定我没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赶去客厅睡,连一口热饭都舍不得留给我。”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李兰花又插了进来。
“你一个大男人,受点委屈算什么,我当年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我把她面前的纸移到张梦媛手边。
“这是我跟梦媛的婚姻,得我们自己决定。”
李兰花伸来的手顿在半空。
从前她只要喊一句我不懂孝顺,张梦媛就会拉着我先道歉。
这次我没有请她评理。
张梦媛沉默了很久,才说自己以前在办公室上班,也受过不少气。
“我就是不想再看别人的脸色,想做点自己的事,你为什么不懂?”
我当然懂。
她离开办公室那阵,整夜睡不好,担心自己再找工作会被嫌弃。
我告诉她,可以休息,也可以学别的,我会和她商量。
可她没把那些害怕说给我听,反而把赵景成的每句话都当成命令交给我。
刚结婚那年,我带的班第一次在考核里拿了好成绩。
她把我收到的那张表扬信贴在冰箱门上,逢人就说郑老师最有耐心。
后来她嫌冰箱门太乱,把信取下来,塞进了抽屉。
那张纸我一直没舍得丢。
我曾经以为两个人的感情会像那张纸,旧一点也仍有意义。
她那天终于说出害怕被人瞧不起,我心里疼了一下。
可害怕不能变成替我决定命运的理由。
她需要安全感,我也需要一个愿意跟我商量的家。
“梦媛,我支持你想换种生活,没说过必须拿我的工作去换。”
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赵景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了门。
他看见桌上的纸,笑着摇头。
“夫妻吵架,动不动提离婚,文运,你也太不成熟了。”
张梦媛抓住他的袖口。
“景成,你评评理,他为一点小事就要跟我离!”
我看着她抓着别的男人衣袖,又想起早上她嫌我袖口有油烟味,避开那一步。
四年的婚姻,我不是没有嫉妒,也不是毫无委屈。
只是过去我总觉得,夫妻过日子不该为了第三个人斤斤计较。
如今这个第三个人站在客厅,而妻子只肯问他的意见。
我收起纸。
“你不用请他评理,明天我去办理离婚申请,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可以再谈。”
李兰花立刻拍手。
“去就去!谁怕谁,离了你,我闺女还有景成这样的好朋友!”
赵景成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端起茶杯,没接这句话。
张梦媛看见那一幕,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第二天,我们到了婚姻登记处。
工作人员解释了离婚登记的程序,还有三十天的冷静期。
张梦媛一直板着脸,签完申请才低声问我。
“你现在连工资都没了,真打算跟我分开?”
我看着她那双熟悉的眼睛。
“你还在担心我没工资,不是担心咱们为什么走到这里。”
她突然把椅子往后推。
“行,那就分!我看看你能撑几天!”
从登记处出来,李兰花等在台阶下,见我们都没吵,反而有些失望。
她拦着我说要把新买的被褥留下,免得搬出去还得花钱。
我说可以,按实际价值算进我们分的物品里。
她看我连被褥都不争,气得又骂了两句。
搬东西前,我只挑了常用的教案和证书。
几本旧笔记留在卧室柜底,混着过去的日程纸,我没有再逐页翻找。
我回家取了衣服、证件和教案,搬进教育中心附近的小单间。
张梦媛倚在门边,看我把婚戒放到桌上,脸色终于变了。
“郑文运,你来真的?”
我把钥匙留下一把,抬起箱子。
“离婚申请已经交了,接下来这三十天,我们都想清楚。”
她没追出来。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在自己的床上把教案摊开,没人催我洗碗,也没人把我的书扔到地上。
可写完最后一道题,我望着空出来的另一半枕头,还是坐了很久。
06
离婚冷静期的第七天,张梦媛来找过我一次。
她提着两盒馄饨,站在我租住的小楼门口。
我以为她要谈我们的事,她却把袋子塞给我。
“你看,摊子还是得有人做,不然家里那些东西怎么办?”
我掀开袋子,里面的馄饨皮都粘在一起。
“这是你自己包的?”
“妈帮的,她骂了我半天,说你不帮忙就只能我们吃苦。”
她把话说完,忽然发现自己替我重复了从前的委屈。
我没有嘲笑她,只把袋子还回去。
“咱们是两个人,不是你妈、景成和我三个人过日子。”
张梦媛低头踢了踢鞋边的灰。
“你从前可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从前我也没想过,你会把我当成外人。”
临走前,她看见我门口放着一双刚洗过的棉拖鞋。
那双鞋以前总是她穿,我下意识买了差不多的款式。
她伸手碰了碰鞋面,问是不是给她准备的。
我说是给来听课的学员预备的,有些人下了夜班,鞋湿了需要换。
她沉默了很久,直到楼道的灯灭掉才下去。
我关门后才发现,自己依旧习惯在屋里备两只水杯。
我把多出来的那只收进柜子,没有扔。
她站了片刻,最终没进门。
第二个星期,李兰花给我送来一张手写清单。
从房租到家里留下的电饭煲,每一样后面都加了她认为我该承担的数目。
最下面写着一行字:梦媛精神受伤,男方应该补偿。
我拿出我们以前的共同消费记录,把双方认可的项目逐项核清。
有些是共同开销,有些是李兰花自己买给女儿的礼物。
该分的共同钱款我愿意按约定处理,凭空写上的精神补偿,我没答应。
李兰花气得连声说我抠门。
“你现在没工作,怎么还摆出一副老师的样子!”
我没解释,只请她把最后能确定的物品拿走。
她见逼不出钱,临走又放下一句。
“等你饿得受不了,就知道我闺女有多好了。”
冷静期里我原本想过给她打一次电话,问她到底愿不愿意自己站到摊位上。
可每次听见她的声音,话题最后都会落到我什么时候来帮忙。
我开始试着把生活分开,自己的饭自己做,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难的不是这些活,而是突然没人等我开饭,我仍习惯多盛半碗米。
有几次下课晚,我沿着学校的走廊走得很慢,怕进屋之后太安静。
慢慢地,我学会把没有说完的课堂内容带回书桌,而不是拿忙碌填满所有空隙。
那晚我在成人教育中心批改作业,桌上摆着学员们交来的练习册。
一个快退休的工人把分数运算做对了八道,后面写着想继续学机械识图。
我拿红笔给他写了几句建议,又把第二天的新题目整理好。
日子照旧忙,心里却多了一点空出来的地方。
我开始有整块的时间备课,也重新申请带晚上那一班。
之前张梦媛总埋怨我回家晚,不许我接额外的授课任务。
如今我答应了负责人,接下来一个学期都带晚课。
张梦媛不知道这些。
她一直相信我已经辞职,只是嘴硬不肯承认日子难过。
冷静期的第二十天,她又来了一趟。
这次她没带馄饨,带来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里我们站在结婚那天的门口,她戴着白色头纱,笑得眼睛都弯了。
“文运,你记不记得,拍完这张照片,你说以后家里谁累了,另一个就搭把手。”
“记得。”
“那为什么现在不能再搭一次?”
我看着她冻红的手,心里有过一瞬间的迟疑。
“我已经帮过很多次了,梦媛,可我累了,也想有人来帮我。”
她的眼泪一下落下来。
“我真没想到你会较真到这一步。”
我给她递了纸巾。
她接过去,擦完眼泪又问我能不能先把摊子接回去,等她缓过这一阵再说。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她怀念的究竟是哪一种生活。
她想要的仍是我照顾她,而不是她愿意重新照顾我。
我拒绝了。
到了第三十天,她发来一句话,说婚姻登记申请她不撤,明天按约定去办后续手续。
第二天我们按规定到了登记处,核验手续后领了离婚证。
工作人员把证件交给我们,她握着证看了好久。
赵景成来接她,站在门外,看见证件后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张梦媛故意提高声音。
“我以后终于不用再被人管着了,景成,咱们去吃点好的。”
赵景成勉强笑了笑,提醒自己下午还有事。
我把证件放进包里,走向另一边。
晚上,张梦媛终于从我留下的旧教案里,看见了一张夹在封皮内侧的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七天年假。
07
离婚第三天,张梦媛拿着那张年假批准单找到了成人教育中心。
她没给我打电话,直接带着李兰花来了。
我正在教室里给一群成年学员讲题,刚写完黑板上的计算步骤,就看见窗外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张梦媛脸色惨白,李兰花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我把剩下的例题讲完,让学员们先做练习,才走到走廊。
张梦媛把那张纸举到我面前。
“郑文运,这是什么?”
“我的年假批准单。”
“你不是辞职了吗?”
她的声音发颤,举纸的手也抖得厉害。
我看着她。
“我没交辞职报告,只请了七天假。”
李兰花瞪大眼睛,先看门口的牌子,又看教室里正在做题的人。
她把我的胸牌读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你还在这里教书?”
“是。”
张梦媛猛地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你为什么骗我!”
我把胳膊抽出来,示意她把声音放低。
“那天你催我辞职,我想再给我们一点相处和商量的机会,所以没交报告。”
“你看着我以为你没工作,看我跟你离婚,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
她的眼泪砸在纸上,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没有否认自己的做法。
“我不该让你误以为我辞了职,这一点是我处理得不好。”
“但你在家里怎么对我,和我有没有工作,是两件事。”
她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李兰花突然挤到我们中间,脸上堆起笑。
“哎呀,这可真是闹了大误会,我早说过文运这孩子有本事。”
她伸手拍我袖子,神情和前些日子判若两人。
“你看,你妈就是嘴快,哪能真嫌弃你?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看着她。
“兰姨,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的笑僵了。
张梦媛猛地推开她母亲,眼泪掉得更凶。
“妈,你不是说他没工作,离开我就活不下去吗?”
李兰花急忙辩解。
“我那是替你着急,哪知道他藏着这么大的事!”
“你让他睡客厅,还要他卖不够三百块就别吃饭!”
张梦媛说到最后,几乎喊了出来。
走廊另一头有人看过来,我请她们到空着的办公室里说。
门关上,李兰花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放到椅背上。
她搓着手,语气一下软了。
“文运,那些话是我不对,你们过了四年日子,别因为我伤了感情。”
我从柜子里拿出那两张被她撕坏的排班纸。
“当初只是让梦媛分一天的活,你就把这张纸撕了。”
李兰花盯着纸,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那是心疼女儿……”
“我也会疼,也会累,你们从来没想过。”
她忽然想起我卖馄饨回来那天,袖口烫出的一块红印。
“我还嫌你身上有味道,叫你把衣服丢掉。”
她哭着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文运,你当初那么疼我,我怎么就觉得你该受那些委屈?”
李兰花张口想替她说话,看见我的手背上还没消净的裂痕,终于把嘴闭上了。
张梦媛突然蹲到地上,捂住脸哭起来。
“我怎么会把你弄丢了呢?”
我站在原地,想起那碗没有留给我的热粥,想起被折断边角的教案。
她哭得难过,我心里也难受,可这种难受已经不能再代替决定。
她慢慢站起来,擦干眼泪。
“文运,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们能不能复婚?”
李兰花跟着附和。
“对,你们去把证领回来,我以后绝不掺和小两口的事。”
我拿出下节课的练习册,轻轻放在桌上。
“离婚证是我们两个人按程序领的,今天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改变的。”
张梦媛哽咽着问。
“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我没有回答感情,只告诉她今天还有课。
就在这会儿,赵景成也到了楼下。
他本是来接张梦媛的,看见李兰花拉着我的袖口,脸色变得很难看。
张梦媛当面问他。
“你不是说文运当老师没前途,辞了也不可惜吗?”
赵景成支吾了几句,终于露出不耐烦。
“我只是给你们提建议,辞不辞职是你们夫妻自己的事,别扯上我。”
李兰花立刻指着他骂。
“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天天夸自己主意好,现在怎么怕担责任了?”
赵景成被堵得脸通红,丢下一句自己还有事,匆匆离开。
张梦媛看着他的背影,像终于看清了什么。
她忽然在我面前跪下来,双手抓着衣角。
“文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我弯腰扶她起来,把椅子推到她身后。
“你可以重新找工作,也可以重新过日子,但别再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的一句话。”
她坐在椅子上,哭得说不出话。
我回到教室,黑板上的题还在,学员们已经把练习做完。
窗外那阵哭声慢慢停了。
08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没有再睡过客厅的折叠床。
租来的小单间不大,书桌靠窗,床边只放一把椅子。
没人嫌我翻书的声音吵,也没人往我的教案上堆衣服。
我把空出来的书架擦干净,将多年写下的讲义一册册摆进去。
讲义里有很多旧批注,边角卷着,纸张还留着学员翻阅过的痕迹。
过去四年,我常把工作带回家,又因为张梦媛不高兴,把写到一半的教案合上。
她总说我教书教得入迷,连陪她看场电影都要先算明天有几节课。
这话有过对的地方。
我曾经太习惯替别人安排生活,也太习惯把自己的疲惫留到最后。
新学期开始,我主动申请负责成人教育中心的晚间基础班。
这次我把课程表排得清清楚楚,给自己留出每周一个完整的休息日。
我买了一张新桌子,第一晚在上面备课,写到十点就合上书睡觉。
第二天走进教室,学员们围着我问上次的难题。
有人拿着刚发下来的练习册,小声问能不能从最简单的运算重新学。
我让他坐到前排,把那道题拆成三步,在纸上画了三个方格。
他试了两遍,终于算对,脸上露出了孩子似的笑。
那一刻,我想起张梦媛以前看过我上课的模样。
她说我拿粉笔的样子很好看,讲起一件事就会忘记旁边有没有人。
后来她开始嫌我无趣,嫌我工资普通,嫌我放假还要备课。
同一个人,眼里的我竟然可以差得那么远。
我没再追问她为什么变了。
成人教育中心最近增设一个帮助重新就业者补基础知识的班,需要有人整理教材。
我递上自己写的教学方案,和其他老师一道讨论,把原来的练习改得更容易理解。
负责人看完,让我负责第一期课程。
第一期课程结束,负责人把整理好的讲义送去印制,准备给后面的学员继续用。
那天我收到一张写满感谢的卡片,是晚班学员一起给我的。
我把它贴在新书桌旁边,没有装进抽屉。
工资多了一笔课时补贴,我给自己换了坏了很久的眼镜,又把旧外套送去清洗。
我还报了一个周末的游泳班。
上课、做饭、休息,不再需要先看另一个人高不高兴。
我拿到新任课表,给自己的名字下画了一道线。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这份工作我愿意做,也确实做得来。
傍晚,我把剩下的讲义搬到教室,经过走廊看见公告栏里贴着以前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我和学员站成两排,最前面的人举着一张写满计算题的纸。
那是我工作第三年拍的,我差点忘了。
晚上回到住处,门口放着一只保温袋。
袋子里是张梦媛做的馄饨,还有一封信。
她写自己找回了原来的办公室工作,李兰花也搬出她住的房子。
她说以前以为我太普通,后来才明白每天有人把饭做好、把家收拾好,从来不是凭空来的。
她还写,赵景成听说她开始重新上班,曾来找她,她没再同他来往。
信的末尾写着,如果我愿意,她可以从最冷的早晨开始,陪我去摆一次摊。
我把信折起来,放回袋子。
馄饨已经凉了,我没有加热。
第二天,我将留在旧住处的最后几本书取回,又把属于张梦媛的东西按地址寄了回去。
旧摊车和锅具已经按我们离婚前商定的办法处置完,双方的财物也结清。
我没有再给她寄照片,也明确拒绝了她提出的复婚请求。
她后来又送来一次手写卡片,写她如今每天自己做早饭,不会再让李兰花替自己决定婚姻。
我看完,把卡片收在抽屉里,没有回复。
周五下午,成人教育中心来了一个新学员。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里的笔迟迟没落到纸上。
我走过去,看见他把一张空白练习纸折了又展。
“郑老师,我年纪大了,还能从头学吗?”
我给他换了张干净的纸,指着第一道题。
“能,你先写第一步,不会的我教你。”
窗外的天气依旧冷,教室里却坐满了愿意从头开始的人。
下课铃响起,几个人围过来,问下星期还能不能加一节课。
我告诉他们课程已经排好,下周一照常开课。
收拾讲台之前,我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明天是我给自己留的休息日,我准备去买一双新手套,再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这一次,我不用赶在凌晨四点起床,也不用等谁答应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