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泥泞生长,唯弟予暖
初秋
南城闷得人发躁,老旧的利民杂货商城挤挤攘攘,叫卖声、砍价声缠在一起,热空气裹着烟火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黎晓穿着洗得泛白的白T恤,指尖轻轻摩挲着货架上洗衣液的价签,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在算差价,一块七毛钱,省下来,就能多攒一顿早饭钱。
十八岁之后,黎家再也没有给过她一分生活费。
一切的始端,是三年前那个登门的道士,一句轻飘飘的命格谶语,撕碎了她十几年的半生安稳。
“此女命带孤煞,克亲耗业,留于黎家,终会倾覆门庭,祸满族人。”
就这一句话,她从黎家正经嫡长女,变成了人人避之、自生自灭的灾星。
身后传来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驱散了黎晓周身的寒凉。
“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黎舟喘着气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小心翼翼递到黎晓手里,眉头拧得死死的,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黎晓接过杯子,掌心触到温热的触感,紧绷了一上午的肩线,终于松了些许。
她侧头看他,声音轻软温和:“怎么过来了?今天不用补课吗?”
“补什么课,我放心不下你。”黎舟垮着脸,压低声音,语气又气又无奈,“我早上回家,听保姆说你一早就来这里打工攒学费了,我立马就赶过来了。”
他盯着黎晓晒得微微泛红的侧脸,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肩膀,心里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
“姐,咱真没必要这么拼。”
黎晓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清甜的味道漫开,她轻轻摇头:“我自己攒的学费,花着心安。”
“心安?”黎舟急了,声音压得极低,怕引来周围路人侧目,“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你是黎家嫡长女,黎家的产业有你一半的份,凭什么你要像外人一样,一分一分抠着过日子?”
黎晓抬眸,眼底没有委屈,只有早已释然的淡漠:“他们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便不沾他们半分好处,两清最好。”
“两清?根本就不公平!”黎舟咬着牙,眼底满是愤懑,“就因为一个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爸妈就彻底偏心眼,把所有的错都扣在你头上,把所有的偏爱都给黎舒,这叫什么两清?”
三年了。
整整三年。
黎家父母把所有的温柔、耐心、资源,尽数给了小女儿黎舒。
而黎晓,被他们刻意冷落、忽视、放逐,活得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黎晓看着少年气急败坏的模样,轻轻笑了笑,笑意很浅,落在眼底却带着几分苍凉:“争辩没用的,舟舟。他们心里早就定了罪,我说再多,都是狡辩。”
“可你没罪啊!”黎舟红了眼眶,语气带着少年最执拗的维护,“什么灾星命格,全是封建糟粕!我姐温柔、善良、懂事,从小到大没跟人红过脸,没做过一件错事,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爸妈糊涂,被一句空话拿捏了三年,难道你也要跟着委屈自己一辈子吗?”
黎晓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没有委屈自己,我只是在好好活着。离开黎家,我反而更轻松。”
她是真的轻松。
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承受父母冰冷的眼神,不用看着黎舒装模作样,争那点廉价的宠爱。
黎舟凑近她,声音压得更沉,带着笃定的提醒:“姐,你别心软,也别总惯着黎舒。家里所有的矛盾,所有让你被误会的事,全是她自导自演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黎晓指尖顿了顿:“你又多想了。”
“我没有!”黎舟立刻反驳,眼神无比清醒,“我是旁观者,我比谁都看得清楚!外人都被她那副柔弱乖巧的样子骗了,爸妈被她的眼泪哄得团团转,只有我知道,她心思有多阴私。”
“上次奶奶六十大寿,那么多亲戚在场,是她自己故意踩空台阶,撞翻了蛋糕,转头就红着眼眶躲在爸妈怀里,说是你嫉妒她,故意推她。”
“还有上个月,妈妈最喜欢的玉镯碎了,明明是她玩耍时不小心摔的,她偷偷擦干净痕迹,一声不吭,最后所有人都默认是你做的。”
“还有你房间那些消失的小饰品、笔记,全是她藏的!她就是怕爸妈彻底忘了你之后,万一哪天心软,把属于她的偏爱分你一点!”
黎舟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无力:“她就是故意的,一次次抹黑你,让所有人都讨厌你、孤立你,彻底把你挤出黎家!”
黎晓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
这次,轮到黎舟愣住了:“你知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说了有人信吗?”黎晓抬眸看着他,眼底一片清明,“爸妈眼里,黎舒天真单纯,我阴沉不祥。哪怕我拿出证据,他们也只会觉得是我斤斤计较、容不下妹妹。”
“既然结果都一样,何必浪费口舌。”
黎舟看着她通透又隐忍的样子,心里酸涩得发堵:“姐,你太善良了,善良得让人心疼。你越是忍让,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没事。”黎晓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轻声安抚,“再过一周,我就去南城大学报到了,以后我有自己的生活,再也不用困在黎家那一方小小的牢笼里。”
提到大学,黎舟的情绪才稍稍缓和,眼里亮起一丝光亮:“对!南城大学!是你自己凭实力考的,跟黎家没有半点关系!学费还差多少?我攒了两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全都给你!够你交学费,还够你一学期生活费!”
“不用。”黎晓果断拒绝,语气温柔却坚定,“我自己打工攒够了。我想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脱离黎家,不欠他们一分一毫,也不借家里任何人的帮助。”
“我是你弟弟,我不算外人!”黎舟皱着眉,固执地把手机掏出来,“我转给你,你必须收!你在学校孤身一人,手里没钱会受委屈的!”
“真的不用。”黎晓笑着按住他的手,眼底漾开难得的暖意,“有你这份心,我就够了。在那个冷冰冰的家里,所有人都弃我而去,只有你一直信我、护我,这就够了。”
黎舟看着她温柔的眉眼,鼻尖一酸:“姐,对不起,我现在还不够强大,护不住你,只能看着你受苦。你等着我,我快点长大,快点变强,以后我赚钱养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好,我等你。”黎晓温柔应下。
“那你开学我必须送你!”黎舟敲定主意,寸步不让,“别人的姐姐开学都有家人接送,我姐也必须有。我不管,这次我说什么都要送你去学校,帮你收拾宿舍,安顿好我再走。”
黎晓无奈失笑:“你课业要紧,不用这么折腾。”
“课业哪有你重要?”黎舟撇嘴,“就这么定了!开学那天我准时到,你不许偷偷走!还有,在学校要是有人说你坏话、欺负你、缺钱缺东西,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我都在。”
“知道了,我的小管家。”黎晓眼底终于染上几分鲜活的笑意。
第二章 初遇惊鸿,温柔救赎
九月金秋,南城大学满城桂香,风里都是清甜的气息,校园里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新生,热闹又鲜活。
黎晓终究还是拗不过黎舟,开学这天,是黎舟陪着她来的。
帮她办完所有报到手续,收拾好宿舍床铺,黎舟坐在床边,反复叮嘱。
“姐,宿舍同学要是不好相处,你别委屈自己,大不了我给你校外租房。”
“食堂饭菜要是不合胃口,你就点外卖,别省钱饿肚子。”
“专业课要是跟不上,别焦虑,我帮你找网课资源。”
“最重要的一点,别轻易相信别人,别随便心软,尤其是陌生人。”
黎晓一边整理书本,一边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知道了,你比我爸妈还啰嗦。”
“他们配吗?”黎舟冷哼一声,“他们从来没管过你半分,这辈子都没资格叮嘱你。我不在你身边,我必须多嘱咐几句。”
他看了看时间,依依不舍地起身:“我该回去了,周末我就来看你。”
“路上注意安全。”
“嗯,照顾好自己!”
黎舟走后,宿舍瞬间安静下来。黎晓简单收拾好东西,拿着课本,独自去往公共阶梯教室上新生公开课。
她性子安静内敛,习惯性避开人群,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桂树摇曳,风影婆娑,她低头翻着崭新的课本,与世无争。
教室渐渐坐满,人声嘈杂,直到一道清冽的身影停在她身侧的空位。
淡淡的冷雪松气息漫开,干净疏离,瞬间冲淡了周遭喧闹的烟火气。
黎晓下意识抬头。
少年身着极简黑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腕骨线条利落精致。眉眼深邃清冷,轮廓凌厉绝伦,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安静坐着,便自成一方天地。
是裴望舒。
黎晓早有耳闻这个名字。
南城顶级豪门裴家的掌权人,年纪轻轻便接手偌大的裴氏集团,手段凌厉,杀伐果断,是整个南城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天之骄子。传闻他冷漠寡言,不喜社交,眼底从来没有任何人与事。
她没想到,这样遥不可及的人物,会出现在普通的新生公开课上,还坐在她的身边。
黎晓下意识收回目光,微微侧身,尽量不打扰对方,安静低头看书,刻意保持着距离。
她深知,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云端皓月,她是泥底微尘,本就不该有交集。
课堂过半,讲师放下教案,开口布置随堂任务:“接下来二十分钟,同桌两人为一组,合作完成课题讨论,结束后随机抽组发言。”
周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热闹喧嚣。
黎晓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有些无措。
她不善交际,从小到大很少主动与人搭话,更别说和陌生的同桌合作讨论课题。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独自完成、无视同桌规则,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润的男声,温和有礼,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
“同学,要不要一起讨论?”
黎晓猛地转头,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裴望舒的眼神干净、认真,没有轻视,没有戏谑,坦荡又温和。
她愣了两秒,连忙点头,声音轻轻的:“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裴望舒微微侧头,将书本往中间挪了挪,留出共同讨论的空间,“你先说说你的看法就好,我听着。”
黎晓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局促,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对课题的理解。
她语速不快,逻辑细腻,角度新颖,只是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说完之后,她有些忐忑地抬眸:“是不是很乱?我第一次做这种随堂讨论,不太熟练。”
裴望舒看着她略带窘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语气耐心至极:“没有,思路很好,角度很独特。只是部分逻辑可以梳理得更顺畅,补充两个案例,会更完整。”
他指尖轻点课本上的段落,一点点引导她梳理逻辑,字字精准,句句通透。
没有敷衍,没有不耐烦,全程温柔细致。
黎晓瞬间豁然开朗,眼底亮起细碎的光:“原来是这样!我一直卡在这个点,想不通怎么衔接,谢谢你!”
“应该的。”裴望舒淡淡勾了勾唇角,难得有了些许温度,“文学院新生?”
“嗯,我叫黎晓。”她礼貌自我介绍。
“裴望舒,商学院。”他自报家门,语气平淡自然。
黎晓微微诧异:“你是商学院的,怎么会来听文学院的公开课?”
“偶尔旁听,充实一下知识面。”裴望舒没有多说自己的身份,简单带过,随后看向她,语气真诚,“以后上课有不懂的问题,或者专业课有压力,都可以找我。”
黎晓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们专业不同。”
“无妨,通识课程我都涉猎过。”裴望舒看着她拘谨的模样,轻声补充,“我每天都在图书馆自习,你要是需要自习位,我可以帮你占靠窗的位置,光线好,安静。”
那是全校最难抢的黄金自习位,无数学生争抢。
黎晓心里愈发不好意思:“真的不用,太耽误你时间了。”
“举手之劳。”裴望舒语气笃定,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以后不用跟我客气。”
一堂课转瞬结束。
黎晓收拾好书本站起身,准备离开,身后再次传来他清润的声音。
“黎晓。”
她回头,眼神疑惑:“还有事吗?”
裴望舒看着她清丽单薄的眉眼,轻声道:“以后在学校,不用太拘谨。好好读书,好好生活,不用事事小心翼翼。”
简单一句话,却精准戳中了黎晓心底最深处的软肋。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小心翼翼、隐忍退让,习惯了看人脸色、独自承压,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不用这么拘谨,不用这么懂事。
她心头微颤,轻轻点头:“谢谢你,我记住了。”
“嗯,去吧。”
从这天起,两人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裴望舒从来不会刻意打探她的隐私,不会追问她的过往,更不会戳破她的窘迫,只用最温柔、最体面的方式,一点点治愈她常年紧绷的神经。
他知道她课余时间一直在兼职打工,靠自己攒生活费,从不依靠家里,便从不提资助,只会默默照顾。
她熬夜赶课程论文,桌上总会悄然出现温热的牛奶和松软的面包;
秋冬降温,她手脚常年冰凉,他会提前把暖手宝充好电,悄悄放在她手边;
图书馆人满为患,他永远为她留着专属座位,桌面干净整洁;
她上课偶尔走神漏记笔记,第二天总能收到他整理好的、条理清晰的完整版笔记。
他的温柔,克制、妥帖、尊重,从不越界,从不施舍,恰到好处地护住了她所有的自尊与敏感。
身边认识裴望舒的人,全都百思不得其解。
不少家世优越、明媚耀眼的女生主动靠近他,全都被他淡漠拒绝,他却唯独对安静普通、身世普通的黎晓格外上心。
一次课间,同系的男生忍不住打趣裴望舒:“裴神,你眼光也太独特了吧?那么多漂亮优秀的女生追你,你都不理,怎么天天陪着黎晓啊?她看着冷冷的,不爱说话,也太无趣了。”
裴望舒抬眸,眼神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她不是无趣,她只是温柔慢热。你们只看到她的沉默疏离,却看不到她骨子里的坚韧善良。身处泥泞,却干干净净,这是最难得的品性。”
男生瞬间语塞,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裴望舒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桂树,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笃定。
世人皆看皮囊家世,唯独他,窥见她心底的赤诚微光。
第三章 剖白过往,余生予你
秋意渐浓,晚风温柔,夕阳染红了整片校园天际,林荫道树影斑驳,光影温柔缱绻。
黎晓和裴望舒并肩慢慢走着,晚风拂起她的长发,静谧又安然。
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是独属于两人的松弛自在。
走了许久,黎晓停下脚步,看着漫天晚霞,轻声开口,第一次主动向人剖开自己尘封多年的过往。
“裴望舒,你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我很奇怪?”
裴望舒侧头看她,眼神温柔:“哪里奇怪?”
“我不爱热闹,不爱社交,从来没有家人来看我,也从来不会提起自己的家里。”黎晓轻轻垂眸,语气淡得像晚风,听不出委屈,却藏着数不尽的落寞,“因为我的家人,根本不喜欢我。”
裴望舒脚步微顿,没有追问,只是安静驻足,耐心听她诉说。
黎晓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缓缓开口:“三年前,一个道士来我家看相,说我命格带煞,是孤星灾命,会克亲败业,祸及黎家。”
“就因为这一句虚无缥缈的话,我爸妈彻底放弃我了。”
“他们本来就偏爱我妹妹黎舒,只是从前尚且顾及我的身份,对我维持着表面的体面。道士那句话,刚好给了他们冷落我、放弃我的借口。”
“从那以后,家里所有的坏事、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顺,全都算在我头上。黎舒不管做错什么,只要掉几滴眼泪,就能被全盘原谅。而我,百口莫辩,无人信任。”
“十八岁成年那天,他们直接断了我所有经济来源,默许我自生自灭,任由旁人用灾星的名头唾骂我、孤立我。”
她语气平平,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微微发颤的声线,还是泄露了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
裴望舒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而来。
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温柔干净的女孩,这么多年是怎么独自熬过所有的冷漠与诋毁,怎么在至亲的背叛与冷待里,依旧活得坦荡温柔。
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郑重的笃定:“晓晓,听我说,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愚昧的迷信,是偏心凉薄的父母,是虚伪狭隘的家人,唯独不是你。”
“你温柔、善良、坚韧、坦荡,你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你没有半点过错。”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告诉她,你没有错,你不必自我否定。
黎晓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湿热,隐忍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真的吗?我真的不是灾星吗?”
“当然不是。”裴望舒抬手,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至极,“你是人间温柔,是难得赤诚,是我的万幸。”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溃了黎晓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否定她、厌弃她、远离她,唯有裴望舒,全盘接纳她的所有过往,心疼她的所有委屈,偏爱她的所有模样。
“我一直很自卑。”黎晓轻声呢喃,“我总觉得,我是多余的,是不被期待的,是注定会被抛弃的。所以我不敢麻烦别人,不敢依赖别人,不敢拥有任何美好。”
“以后不用了。”裴望舒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有力,牢牢包裹住她的手,语气郑重如山誓,“从今往后,你可以依赖我,可以麻烦我,可以肆无忌惮拥有所有美好。”
“你的过往我来不及参与,你的余生,我全权接管。”
“你受的所有委屈,我替你挡;你遭的所有诋毁,我替你平;你想要的安稳自由,我尽数给你;你缺失的所有偏爱,我加倍弥补。”
晚风簌簌,桂香漫溢。
黎晓看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独独属于她的深情,所有的阴霾尽数散去。
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又坚定:“好。”
两人顺其自然,走到了一起。
裴望舒把黎晓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姑娘,护得她滴水不漏。
学校里偶尔有流言蜚语,有人翻出她灾星命格的旧事,私下议论她不配靠近裴望舒,不配拥有温柔与光明。
每次被裴望舒听到,他从不大动干戈,只用最平静也最决绝的方式,堵死所有人的闲言碎语。
“我的人,轮不到外人置喙。再敢妄议一句,后果自负。”
久而久之,全校无人再敢多说黎晓半句闲话。
他护着她的名声,护着她的自尊,护着她的情绪,护着她来之不易的光明人生。
黎舟每隔一周就会来学校看黎晓,每次都会撞见温柔护姐的裴望舒。
某次傍晚,黎舟把裴望舒单独叫到校园无人的长椅旁,少年褪去往日的活泼,神色无比郑重,带着弟弟最后的防备与托付。
“裴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裴望舒看着他,语气温和:“你说。”
“我姐这辈子太苦了。”黎舟眼底泛红,语气无比认真,“她在黎家十几年,没有父母疼爱,没有家人偏袒,受尽委屈、误解和冷落,唯一真心对她的人只有我。”
“可我年纪小,能力有限,我护不住她,只能看着她独独硬扛所有风雨。”
“现在她喜欢你,愿意跟你在一起,把她往后的余生托付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黎舟抬眸,死死盯着裴望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能不能保证,一辈子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一辈子偏爱她、护着她,永远不辜负她?”
裴望舒身姿挺拔,目光澄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我以余生立誓,此生唯爱黎晓一人。护她安稳,予她偏爱,免她流离,免她孤苦。只要我活着一日,便无人能伤她一分。若违此誓,余生皆憾。”
这句承诺,真诚厚重,胜过世间所有甜言蜜语。
黎舟紧绷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
他重重点头,眼底满是释然:“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把我姐交给你了。以后,我姐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裴望舒郑重应下。
第四章 岁岁期许,婚期既定
四年大学时光,温柔缱绻,转瞬即逝。
四年朝夕相伴,四年温柔治愈。
裴望舒一点点抚平了黎晓心底所有的伤疤,让那个敏感自卑、隐忍孤僻的小姑娘,慢慢变得开朗、自信、鲜活、明媚。
她眼底的阴霾尽数消散,盛满了星光与温柔,活成了最耀眼的模样。
毕业这天,阳光澄澈明媚,万里无云。
两人并肩站在学校的校训石前,拍下了属于他们的毕业合照。
镜头定格的瞬间,黎晓眉眼温柔笑意,眼底满满都是身侧的少年。
拍完照,裴望舒忽然抬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极简的素圈银戒,没有钻石镶嵌,没有华丽纹饰,干净素雅,温柔纯粹。
他轻轻执起黎晓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入她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缱绻。
裴望舒低头看着她,眼底盛着数不尽的深情与温柔,嗓音低沉缱绻,温柔许诺:
“晓晓,你今年二十二岁。等你二十五岁,我们结婚。”
黎晓浑身一震,抬眸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惊喜与动容:“二十五岁?你真的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裴望舒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背,温柔缱绻,“从第一次在教室看见你,从第一次听见你温柔的声音,从我下定决心护着你的那一刻,我就想好,我的余生,只能是你。”
“三年时间,不长不短。足够我们沉淀岁月,稳定生活,足够我们褪去青涩,稳稳奔赴余生。”
黎晓眼眶温热,笑意明媚,用力点头:“好,二十五岁,我等你娶我。”
“嗯。”裴望舒俯身,轻轻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温柔又治愈,“结婚之后,我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带你环游世界。”
“你前二十二年,被困在冰冷的黎家,被困在流言蜚语里,被困在委屈与黑暗里,从未看过世间风景。”
“往后余生,我带你看遍山川湖海,看江南烟雨,看北国落雪,看深海浪潮,看日出日落。”
“你所有缺失的美好,我一一给你补齐;你所有未完成的期许,我一一替你实现。”
黎晓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温柔的规划,心底满是安稳与期许:“好,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只要身边是你,哪里都是风景。”
彼时的他们,满心期许,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岁年年皆可相守。
以为熬过所有泥泞,往后皆是坦途,余生皆是温柔。
他们约定好二十五岁的婚礼,约定好环游世界的浪漫,约定好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年年不相负。
可命运最是无常,最是残忍。
所有的美好期许,所有的温柔憧憬,全都戛然而止,碎在了黎晓二十四岁的深秋。
距离他们约定的婚期,仅剩最后一年。
第五章 深秋骤雨,天人永隔
深秋的南城,阴雨连绵,连日的冷雨浇透了整座城市,湿冷的风裹着雨雾,冰冷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天下午,黎晓刚收拾好居家杂物,手机忽然响起,是黎舟的来电。
她随手接起,声音温柔:“舟舟,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黎舟语气无奈又担忧:“姐,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血压不稳,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心心念念就想见你一面。”
黎晓沉默片刻,心底微动。
黎家所有人都凉薄自私,唯独年迈的奶奶,在她幼时无人疼爱时,偷偷给过她温暖,偷偷护过她几次,是她对黎家仅存的一点温情念想。
“严重吗?”她轻声询问。
“医生说没大碍,就是年纪大了,念旧,总想看看你。”黎舟叹气,“我知道你不想回老宅,如果你不想来,我就跟奶奶说你工作忙,帮你推脱了。”
黎晓轻轻摇头:“不用,我回去看看她吧。看完我就走,不跟他们多牵扯。”
“那行。”黎舟叮嘱道,“雨天路滑,你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我在老宅等你。”
“好。”
挂了电话,裴望舒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从书房走出来,看见她收拾包包,轻声问道:“要出门?”
“嗯,回一趟黎家老宅,奶奶身体不舒服,想见我一面。”黎晓转身看着他,温柔解释。
裴望舒眉心骤然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沉沉压在心口,说不清道不明。
“我陪你一起去。”他上前一步,自然拿起她的外套。
“不用啦。”黎晓抬手按住他的手,温柔安抚,“你晚上还有跨国紧急会议,不能耽误。我就去待半个小时,看完奶奶立马回来,很快的。”
裴望舒依旧不放心,眼底满是顾虑:“黎家那群人凉薄自私,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尤其是黎舒,心思阴暗,我怕她暗中找你麻烦。”
“不会的。”黎晓笑着摇头,语气轻松,“我很久没回老宅了,这次只是单纯看奶奶,看完就走,不跟他们争执,她没必要找我麻烦。”
“听话,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软声撒娇安抚。
裴望舒抵不住她的温柔,终究松了口,却依旧反复叮嘱,字字慎重:
“路上车速放慢,雨天视线差,千万小心。”
“到了老宅给我发消息,离开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管发生任何事,不要逞强,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立刻赶过去。”
“不许跟他们置气,不许委屈自己,看完奶奶立刻回来,不许久留。”
黎晓一一应下,眉眼弯弯:“知道啦,我的裴先生,啰嗦又细心。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嗯,我等你。”裴望舒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
他看着她换鞋出门,看着她的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心底的不安,丝毫未减。
黎晓驱车一路平稳,抵达黎家老宅。
老宅里安安静静,父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冷淡,看见她进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没有半句问候。
黎舒安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穿着软糯的浅色裙子,垂着眉眼,温顺乖巧,一言不发,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黎晓早已习惯他们的冷漠,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走进奶奶房间。
奶奶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瞬间红了眼眶,伸手紧紧拉住她的手,声音虚弱沙哑:“晓晓,我的乖孙女,你可算来了。”
“奶奶。”黎晓坐在床边,温柔握住老人的手。
“这些年,苦了你了。”奶奶满眼心疼,断断续续道,“你爸妈糊涂,偏心眼,委屈你了。黎舒心思不正,爱耍小聪明,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远离这个家,好好跟裴家那孩子过日子,奶奶祝你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黎晓鼻尖发酸,轻轻点头:“我知道,奶奶,我会好好的。您好好休养身体。”
陪奶奶聊了四十多分钟,确认老人身体无大碍,黎晓放下心来,起身告别。
“奶奶,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您。”
“好,路上慢点,照顾好自己。”
黎晓走出卧室,对着客厅冷漠的父母淡淡颔首:“爸,妈,我走了。”
母亲头也不抬,语气冰冷敷衍:“走吧走吧,少回来,免得冲撞家里运势。”
字字凉薄,刺骨心寒。
黎晓无悲无喜,早已麻木。
她目光淡淡扫过角落里安静垂眸的黎舒,没有停留,转身径直走出老宅,驱车离开。
彼时天色彻底暗沉,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雾漫天,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不停摆动,依旧挡不住朦胧视线。
城郊沿江快速路,车流稀少,路灯昏暗,雨夜路况极差。
黎晓车速平稳,专心赶路,只想早点回家,回到裴望舒身边。
她满心都是温柔的期许,满心都是未来的美好,从未想过,一场蓄谋已久的绝杀,正在暗处等候。
车子行驶至江面弯道处,后方一辆套牌黑色轿车,突然全速加速,像失控的猛兽,狠狠朝着她的车尾撞来!
“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撕裂雨夜的死寂,刺耳惨烈。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掀翻车身,黎晓根本来不及反应,车子失控冲破路边坚固的防护栏,悬空坠落,直直砸向下方湍急汹涌的江水。
冰冷的江水瞬间裹挟整车,汹涌的浪花瞬间吞噬了所有光亮与声响。
雨夜滂沱,风声呼啸,江水奔腾。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猝不及防,无人目睹,无人救援。
第六章 天道不公,恶人心毒
裴望舒结束紧急会议的第一时间,就拿出手机,翻看消息。
没有黎晓的报备,没有一条消息。
他心头的不安瞬间爆发,疯狂拨打黎晓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拨打,皆是无果。
极致的恐慌与冰冷席卷全身,裴望舒脸色瞬间惨白,再也顾不上任何工作,抓起外套,疯了一样驱车冲出小区。
车速飙到极致,他先疯赶至黎家老宅。
老宅大门紧闭,庭院空无一人,早已没了黎晓的踪迹。
心底的绝望彻底蔓延,他凭着本能,朝着沿江快速路狂奔。
远远的,他就看见前方道路被彻底封锁,刺眼的警灯在雨夜里不停闪烁,围满了救援车辆与人群。
残破变形的车身,半悬在江面,冰冷江水汹涌翻涌。
那一刻,天塌地陷,万籁俱寂。
全世界的风声、雨声、人声,尽数消失。
裴望舒浑身血液冻结,手脚冰凉,浑身僵硬,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他踉跄着下车,脚步虚浮,一步步朝着江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救援人员看见他狼狈苍白的模样,连忙上前,语气沉重悲悯:“裴先生,抱歉,发生雨夜交通事故,车辆坠江。江水流速极快,落差极大,车辆完全变形,车内人员……没有任何生还概率。”
“且雨势太大,水流湍急,遗体暂时无法打捞。”
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击碎了裴望舒所有的支撑与期许。
他站在滂沱大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身上,淋透衣衫,浸透骨血。
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痛。
他的晓晓,他护了四年、爱了数年、视若余生唯一光的小姑娘。
那个温柔明媚、满心是他、等着和他二十五岁结婚、等着和他环游世界的女孩。
没了。
永远留在了这个冰冷漆黑的雨夜里。
再也回不来了。
黎家父母随后赶来,站在人群后方,脸上没有半分丧女之痛,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漠。
母亲轻声呢喃,语气带着极致的凉薄与愚昧:“果然是命格带煞,天生灾命,终究是逃不过的。也好,省得以后继续连累黎家。”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赶来的黎舟的崩溃。
黎舟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红着眼眶冲上前,崩溃嘶吼:“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姐哪里灾命?她哪里连累谁了?!”
“她一生善良坦荡,从未害人,从未做错分毫!她这辈子所有的苦难,全是你们的偏心、愚昧、凉薄造成的!”
“这根本就不是意外!绝对不是!我姐开车十几年,稳得不能再稳,这条老路她走了无数次,绝对不可能雨夜失控坠江!”
黎舟浑身发抖,红着眼看向沉默死寂的裴望舒。
“裴哥,不是意外,真的不是!我姐绝对是被人害的!你信我!
“是有人害她!是有人故意害我姐!!”
父亲厉声呵斥,满脸不耐:“疯闹什么?天灾意外,命中注定,是她自己命薄!你再胡言乱语,丢人现眼!”
“命薄?”黎舟哭得浑身发抖,字字泣血,“你们亲手逼死自己的女儿,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你们配做父母吗?!”
混乱的人群里,裴望舒始终沉默伫立。
他没有哭,没有嘶吼,没有争辩。
只是那双向来沉稳深邃、波澜不惊的眼眸,彻底死寂荒芜,没有半点光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决绝。
他不信意外。
半分都不信。
他的晓晓,一生向善,温柔坦荡,无冤无仇,凭什么落得如此惨烈的枉死结局?
从这一刻起,他摒弃所有温情,心里只剩下一件事——查真相,讨公道,让真凶血债血偿。
接下来的半个月,裴望舒停掉裴氏集团所有工作,解散所有会议,搁置所有项目。
他倾尽毕生权势、财力、人脉,调动全城所有资源,不眠不休、日夜不休,彻查这场看似完美的雨夜意外车祸。
无数监控录像、行车轨迹、路段数据、车辆来源、资金流水、人员行踪,他逐条核对,逐条溯源,逐条排查。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底布满猩红血丝,身形迅速消瘦憔悴,昔日意气风发、执掌商业帝国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苍老狼狈,满身孤寂。
所有人都劝他接受现实,劝他只是一场普通交通事故。
只有他偏执到底,绝不妥协。
他的小姑娘,不能白白枉死,不能背负污名长眠。
半个月后,层层迷雾彻底拨开,所有伪装尽数撕碎,铁证如山,真相昭然。
肇事车辆是提前定制的套牌黑车,司机是外地重金雇佣的无业人员,收巨额报酬,提前蹲点、精准计时、刻意撞击、伪造意外现场。
所有转账流水、通讯记录、指令源头、策划轨迹,所有证据链条,层层递进,无一漏洞。
最终,所有线索,尽数指向一个人——
黎家小女儿,黎舒。
当一叠厚厚的铁证摆在面前时,黎舟看着白纸黑字的证据,看着清晰的转账记录、策划轨迹,瞬间双腿发软,崩溃跪地,痛哭失声。
“是她……真的是她……”
“我早就知道她恨我姐,我早就知道她心思歹毒,我以为只是小打小闹的嫉妒,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蓄意杀人!!”
“是我没用……是我没护住我姐……我早就该揭穿她的真面目,我早就该让我姐远离她……”
黎舟悔恨至极,痛不欲生。
裴望舒捏着证据的指尖泛白,骨节通红,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血肉模糊,痛到窒息。
是黎舒。
是黎晓从小到大处处忍让、从未计较过半分的亲妹妹。
是常年装柔弱、装无辜、博取全家偏爱,一次次自导自演抹黑黎晓的人。
她嫉妒黎晓的干净坦荡,嫉妒黎晓脱离泥泞后的光明人生,嫉妒黎晓拥有他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深爱。
她怕黎晓二十五岁嫁给自己,从此岁岁安稳、光芒万丈,彻底甩开黎家的阴霾。
她怕自己十几年装乖争来的偏爱,终究抵不过黎晓与生俱来的澄澈与耀眼。
所以她不惜铤而走险,不惜亲手谋害至亲,亲手葬送姐姐的一生,只为独占所有荣光,只为让黎晓永远活在泥泞与黑暗里,永远压过她一头。
何其恶毒,何其扭曲,何其凉薄。
第七章 恶终伏法,余生无你
铁证面前,无从抵赖。
警方迅速立案,立刻抓捕黎舒。
冰冷的审讯室里,没有了家人的偏爱庇护,没有了伪装多年的柔弱皮囊,黎舒彻底卸下所有伪装,露出了骨子里扭曲阴暗、恶毒偏执的真面目。
警察将所有证据摆在她面前,沉声讯问:“黎舒,黎晓雨夜坠江车祸,是你蓄意策划的?受害者是你的亲姐姐,你是否认罪?”
黎舒坐在审讯椅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意,眼底满是疯狂的嫉妒。
她坦然开口,毫无悔意,字字恶毒刺骨:“是我做的,我认罪。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没有任何人指使,全是我自愿的。”
警察皱眉:“动机是什么?你的姐姐从未与你争抢,从未伤害过你,甚至处处忍让你,你为何痛下杀手?”
“忍让?”黎舒突然轻笑出声,笑声尖锐扭曲,带着极致的不甘与嫉妒,“她那不是忍让,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她自以为是的清高!”
“凭什么?凭什么她是嫡长女,生来就比我尊贵?凭什么她被全家厌弃,还能活得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凭什么所有人都偏爱我,我却永远活在她的影子里?凭什么裴望舒那样高高在上、万里挑一的人,眼里心里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我装了十几年乖巧柔弱,十几年委曲求全,我一次次设计误会,让爸妈厌弃她、冷落她、放弃她,我以为我赢了。”
“可她离开黎家之后,过得越来越好!她有前程,有温柔,有偏爱,有可期的余生!她快要彻底摆脱黑暗,闪闪发光了!”
“我不甘心!”
黎舒眼底猩红,情绪偏执疯狂,嘶吼出声:“我辛辛苦苦争了十几年的一切,凭什么她轻轻松松就能拥有?!”
“只要她活着,我就永远是配角,永远不如她!只有她死了,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偏爱、所有的体面,才真正属于我一个人!”
“我不后悔。哪怕坐牢,哪怕偿命,我都不后悔!她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审讯民警皆是心生寒意,难以置信,世间竟有如此阴暗恶毒的亲妹妹。
当这段审讯录音与口供传到黎家父母耳中时,两人瞬间浑身冰凉,双腿发软,呆滞当场。
他们宠了二十年、疼了二十年、毫无底线偏爱庇护二十年的小女儿,竟是蛇蝎心肠、蓄意杀姐的恶魔。
而他们冷落、厌弃、放逐、误解了三年的大女儿,一生坦荡善良,无辜承受所有委屈,最终惨死在亲妹妹的算计之下。
无尽的悔恨、恐慌、愧疚,瞬间将两人吞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迟来的醒悟,毫无意义。
世间最无用的,便是幡然醒悟的愧疚,和再也无法弥补的亏欠。
黎晓永远回不来了。
最终,黎舒蓄意杀人罪,证据确凿,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残忍阴毒,主观恶意极强,依法被判处重刑,终生牢狱,赎罪至死。
作恶者终得惩罚,真相大白,公道落定。
可裴望舒,没有半分释然。
公道回来了,正义到来了,可他的小姑娘,永远长眠冰冷江底,再也回不到他身边了。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公道,他想要的,是黎晓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尘埃落定的午后,南城晴空万里,阳光耀眼,却照不进裴望舒死寂荒芜的心底。
他召开裴氏集团全员股东大会,当着所有股东、高管、集团元老的面,递交了自己的董事长辞职申请。
全场瞬间哗然,所有人震惊不解,纷纷起身劝阻。
“裴总!您正值年少巅峰,执掌裴氏数年,功勋卓著,裴氏离不开您啊!”
“裴总,三思而后行!您何必放弃半生打拼的江山基业?”
人声嘈杂,劝阻声此起彼伏。
裴望舒立在高位,身姿依旧挺拔笔直,一身黑色正装,矜贵清冷,却彻底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杀伐凌厉。
他眼底空洞荒芜,没有半分光亮,声音平静淡漠,却带着散尽一切的决绝,响彻整座会议厅。
“我此生所有拼搏,所有野心,所有登顶的执念,所有对未来的期许与规划,从来都不为权势财富,不为江山基业。”
“我所有的奋斗与努力,只为一人。”
“我想给她顶级的安稳,想给她无人能欺的底气,想给她岁岁年年的余生。”
“如今,她不在了。”
“江山万里,富贵滔天,权势在手,于我而言,再无半分意义。”
一句话,全场死寂。
所有人瞬间了然。
他半生戎马,步步登顶,执掌偌大商业帝国,俯瞰南城风云,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只是为了护住那个满身泥泞、温柔干净的小姑娘,给她一世安稳无忧。
如今他的光灭了,他的山河盛世,彻底没了归处。
无人再敢劝阻半句。
辞职申请正式生效,裴氏集团再无年少掌舵人裴望舒。
他卸下所有光环、所有权势、所有责任、所有身家。
收拾了最简单的行囊,带上黎晓生前最爱的白桔梗花,孤身一人,踏上了他们曾经约定好的,环游世界的路途。
曾经他许诺,要陪她看遍世间山川湖海,弥补她所有缺失的美好。
如今,他替她独行,替她看遍人间风景,替她走完所有未完成的期许。
春赴江南,看烟雨朦胧,柳色青青。
他立于烟雨石桥,轻声呢喃:“晓晓,江南的烟雨很美,你最喜欢的温柔景色,我替你看过了。”
夏临深海,听浪潮奔涌,海风簌簌。
他立于海边礁石,轻声细语:“晓晓,海风很温柔,像你从前抱着我的样子,我替你感受过了。”
秋入山林,看漫山红叶,层林尽染。
他捧着满地红叶,轻声低语:“晓晓,满山秋色绝佳,可惜,少了一个并肩看景的你。”
冬踏北国,看万里落雪,白雪皑皑。
他立于漫天风雪,轻声呢喃:“晓晓,下雪了,你最怕冷,以前我总给你暖手,以后,没人陪你过冬了。”
一年,两年,三年。
他们约定好的婚期,早就过去了。
他看完了所有许诺给她的风景,走遍了地图上每一处她曾经提过想要去的地方。行囊里的白桔梗换了一束又一束,思念层层叠叠,压得他再也撑不住漫长无边的孤单。
人间再好,没有黎晓,于他而言,只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苦役。
他回到了南城,回到那条沿江快速路。
江水依旧日夜奔流,和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他没有带任何行李,只带了那枚当初套在她无名指、后来从打捞残骸里寻回的素圈银戒。
江风掠过,寒意入骨。
他低头,指尖反复摩挲那枚冰凉的银戒,唇角浮起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没有悲恸,只有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晓晓,我把我们说好的风景,全都看完了。”
“我一个人走了太久,好累。”
“从前我说,你的余生由我接管。可你先走一步,这人间,我不想一个人待下去了。”
“说好二十五岁要娶你,迟了这么久,我来赴约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他把戒指紧紧攥在掌心,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吞没了他光的江水。
浪潮翻涌,安静吞没了他的身影。
消息传回的时候,黎舟正在墓园,蹲在黎晓的墓碑前,给她摆上一束白桔梗。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他手里的花掉落在地,眼眶瞬间崩裂。
他一直以为,裴望舒会带着这份思念好好活下去,带着晓晓的那一份,好好看遍世间。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的爱意浓烈到,没有她,便不愿意独自留在这个世界。
黎舒还在冰冷的监牢里,日复一日困在牢笼之中,永远不会知道,她那场恶毒的谋害,最后带走了两个人。
一场嫉妒,两条性命。
后来,有人在江边捡到一枚被江水冲上岸的素圈银戒,静静躺在沙石之间。
一枚戒指,藏着两个人没有来得及兑现的婚礼。
世间风景万千,四季流转依旧,人间岁岁热闹。
只是那一场始于桂香之下的相遇,最终,双双归于江水。
望舒遇晓,倾尽余生温柔。
晓落江川,望舒同赴山河。
他们没有等到二十五岁的婚礼,却在另一个地方,永远相守,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