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大寒,我捡到一个快冻死的落魄公子。
给了他半个月的饭吃,他说要上京赶考,等他功成名就,一定报答我。
他一走就是十年。
这年,我被夫家休弃,竹马向我下聘。
前夫家却诬陷我早就跟竹马私通,要求将我们两人浸猪笼。
族里人不敢对竹马下手,打算偷偷处置我。
在我即将被扔到江里时,不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正是那张熟悉的脸。
如今的他,已经是正三品大官。
见我被绑在竹筏上,他不怒自威:
“你们是要私自处死本官的干娘吗?”
1
我被送了回去。
准确来说,是被老族长背回去的。
林长风说:[我没让你背着我干娘,一跪三叩首,跪回去,是怕你颠着我干娘,三日之后,本官处理完要紧之事回来,若看到本官干娘少一根头发,别说你一个族长,你整个族都别想好过。]
他路过此地,本想办完朝廷重事,再回轻风镇打听我,没想到在半路,听到有人议论,说张家长女水性杨花,一脚踏两船,族中长老为了保住同族女子的名声,只能将她浸猪笼。
听到跟恩人同一个姓氏,林长风不敢赌,万一他来晚一步,那他记了十年的救命恩人就没了,于是他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即便多年未见,他还是一眼认出我,见我被五花大绑在竹筏上,差一秒就被推入江里,他暴怒到极点。
他喝住众人后,亲自下马,来到我跟前,将绑我的绳索一一解开。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光明正大地杀人,会给他的政敌留下把柄。
族长见三品大官喊我干娘,亲自为我解开绳索,愣了片刻后,赶紧道:“此妇人与男子苟且,实在毁我族名声,我们将她浸猪笼,是替天行道。”
林长风一个眼神扫过去,两个士兵上前,一把将族长按倒在地上。
其余族人想上前帮忙,士兵们立马将人群围起来,吓得他们不敢动弹。
“凡事讲证据,你把证据拿出来,否则你就是含血喷人,动私刑可是重罪,更别说无辜杀人,你区区一个族长,有几个人头可以被砍?”
林长风几句话吓得族长冷汗直冒,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几封书信,“她嫁人三年,未有所出,她前夫将她休了后,发现她被休前就与竹马有往来,这是他们的通信,她……她还把自己的肚兜送给了外男。”
我立马反驳,“我解释过无数次了,这些信不是我写的,肚兜更是无中生有。”
“这些字迹就是你写的,你还不承认?”
族长将信一一摊开,一些淫词秽语映入眼帘,字迹清娟,的确是我的字迹。
见我闭上眼睛,一副死气无奈的样子,族长眼睛一亮,刚想给我定罪,我猛地睁开眼,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书信?”
族长看一眼身后的男子,男子上前,说:“你的贴身丫鬟说,一年前你就跟外男私通了,这些信,是一年前陆续到现在的。”
我苦涩一笑,正是贴身丫鬟的说词,给我定了死罪。
“你们确定吗?”我问。
族长跟男子对视一眼,语气变得心虚起来,“这是你贴身丫鬟的供词,总不能她冤枉你吧?”
我冷笑一声,伸出双手。
“一年前,我被织布机压坏了十指,这件事我没敢声张,因为我承诺过前夫,等我新的织布出来,我会给他绣一件足够让他买官的绣品,所以手指压坏后,我谁也不敢告诉,就怕自己没了价值,被赶出家门。”
2
“后来我悄悄去了不少地方治手,可手指还是不灵活,别说刺绣,就连曾经最自豪的小篆,我都没办法拿起笔来写,前夫家就因为我不再刺绣,一封休书将我休弃。”
“我被休后,竹马上门求亲,他们觉得我一个被休之人,不配嫁给秀才,到处造谣,说我私通外男……”
说到这里,我喉咙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不想把我自己无法刺绣一事说出来,这个时代,女子有一技之长,哪怕不出嫁,也能养活自己,我是想着,哪天手好起来了,我依旧是最好的绣娘,绣品被万人追捧。
说到底,我就是不想承认自己的手废了。
在场所有人听完,都陷入了沉默。
族长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谁……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林长风唤了一人上前。
那人细细检查了我的手指,最后摇头,“骨头尚好,但关节损伤严重。”
族长不以为然,“你是何人?寥寥几眼就能判定伤情了?”
“我是御医。”
众人闻言,深呼吸一口气。
族长再无知,也闭嘴了。
林长风有些着急,问:“有治愈的法子吗?”
御医思索一番,“待我回去翻阅医书。”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但还是给了我希望。
林长风在心里松口气,转头问我:“干娘,你可愿意随我回京城?御医一定有法子治好你的手。”
我眼睛一亮,“自然愿意。”
只要能治好我的手,让我有一技谋生,不管多远的路,我都走。
“三日后,办完要事,我会亲自来接干娘你一同回京。”
我红了眼睛,“谢谢你。”
事情了结,族长还想就这样了事,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林长风可不会轻易放过他,让他亲自背我回去。
族长一把老骨头,加上他平日里有些威望,让他亲自背一个后辈女子回去,日后指定被人笑掉大牙,他想拒绝,可林长风容不得他拒绝,眼神只有:要么死,要么背。
族长还是惜命的。
他背了我一路,快走不动时,旁边的族中子弟会偷偷帮忙托一把。
他特意选的山路回去,就怕被更多的人瞧见,所以,一路上,看到这一幕的人没不多。
家门口。
族长累得气喘吁吁,就差翻白眼了。
最后,他是被族人抬回去的。
林长风进到院子,看到农具代替了曾经的织布机,簸箕上的苗芽取代了曾经的案牍跟笔墨纸,就连院子里的花草也变成了菜。
当年环境那么恶劣,我还在院子里种着梅花,赏雪品茶,如今十载已过,他以为我会活得更好,没想到差了那么多。
他眼角湿润,我释然道:“没事的,总有一天,我会过回曾经的好日子。”
我这一生,不得爹娘喜爱,所以他们把我扔到这个偏院,留一个老仆照顾我,老仆不是个好的,懒骨头,反让我照顾她。
那时候我就懂得了一件事,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于是我拼命学技术,找最好的绣娘求教,人家不肯教,我就给人家打扫,跑腿,什么都干,只求在旁边看一眼针法,后来师傅被我感动,亲自教我。
我还会篆书,是因为我想雕刻小篆赚钱。
3
我的第一幅绣品就卖出了高价,那时的我,说得上是风光的,就连京城的商客也会亲自来收我的绣品。
所以那年大寒,捡到林长风时,我是没有任何负担的,我给他饭吃,让他穿暖,单纯是想让他活下来,不要死在那个冬天。
林长风把身上带的银子都留下给了我,承诺三日后来接我。
看着他远去,我生出一丝不舍跟担忧,他那声干娘,是为了救我,我跟他之间并没有认干亲。
但他认我当干娘,我就认他这个干儿子。
我没有问他去做什么,但看得出是危险的要紧事,我很担心他。
不到半个时辰,我没有被浸猪笼一事传开了。
前夫家气坏了,跑到族长家里闹,族长没有给出解释,而是派了几个小辈,将他们狠狠打了一顿。
竹马周鹤找了过来。
见我平安无事,他很是开心,“芸娘,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娘瞒着我,不让我找你,我并不知道你被他们抓了。”
我眼角弯弯,“你娘也是为你好。”
只是眼里没有笑容。
他看出来了,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就连当面指正他们都不敢?不是我不愿出面,是我娘见我今年要考举人,不希望我被这件事影响到。”
“周公子,我的手指废了,以后都不可能刺绣了。”
曾经,我将这件事当成耻辱,谁也不敢告诉。
不知道是不是林长风那声干娘,让我有了直面这件事的勇气。
林长风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我想娶你,并非是想利用你的绣品买官,当年我太懦弱了,考不上秀才,觉得没资格娶你,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你被休后,说实话,我是有点开心的,起码我还有娶你的希望。”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等你考上举人,会有更好的女子等着你。”
“我只要你。”
这句话,终于惹怒了我,我冷下脸,嘲讽道:“你装深情累不累?当年我们青梅竹马,我钟情你,你觉得县令的女儿更好,用着我的钱,去讨好她,后来我嫁人了,你又惺惺作态,说舍不得我。”
“因为你这句话,我被前夫质疑了三年,我被休后,你来提亲,无非也是看中了我的刺绣,想让我帮你买个官。”
“前夫一家冤枉我跟你有染,你从不出面解释,生怕我玷污了你这个秀才,现在我没事了,你又把脏水泼你娘身上,想重新跟我在一起。”
“我是傻子吗?”
我一声声质问,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秋风萧瑟,卷起院子里的落叶,他沉脸离去。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撕破脸。
没想到意外的痛快。
转眼,两天过去了。
我把能带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
夜晚。
我的心口突然闷得慌,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一样。
想到明天就是林长风来接我的日子,我又稍微松口气。
就在我准备睡下时,窗外传来脚步声,我心头一紧,拿起床边的木槌,悄声走过去。
窗被人拉开,我看都没看来人一眼,猛地一木槌砸下去。
啊的一声响起。
下一秒,我的嘴被人死死捂住。
4
我猛地一口咬下去。
那人忍痛,低声开口:“我是来救你的,别出声,跟我走。”
声音很熟悉。
我刚要掀开那人的面罩,门外响起更轻微的脚步声。
趁着我愣神,那人将我从窗台上拽下去,怕我发出声响,他一直没有松开捂住我嘴的手。
“别动!我真是来救你的。”
靠近后,我立马就发现他是谁了。
我没有开口质问他,因为另一道脚步声的主人已经推开门,进入到我的房间了。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那人。
竟然是我曾经的贴身丫鬟小翠。
她是来偷东西的。
她在床边摸索了一下,发现床上没人,又熟练地扒开床铺,偷走林长风留给我的银子。
我刚想出声阻止,捂住我嘴的人着急道:“有人要杀你,赶紧跟我走,”
这时,不远处响起马蹄声。
一股危机感袭来,我顾不上被偷的钱,跟着那人从狗洞里逃离。
马蹄声很快停止,几个黑衣人下马,飞快地往院子里跑去。
此时我们已经跑出院子,躲在远处的坡上。
黑衣人发现房间里有人,确定是一位女子后,他们闯入房间,没等小翠说话,一掌将她打晕,装进麻袋,扛上马背。
接着,一支支火箭射在门窗上。
没一会,院子开始着火。
片刻功夫,火光变成火海,院子被大火吞噬。
看到这一幕,我整个人都处于惊恐状态,久久没有回过神。
看那些黑衣人,绝不是普通人,行事利索,一看就是冲着我来的。
可我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一旁的人摘下面罩,对我说:“都看到了吧?他们是冲你来的,想活命,跟我走。”
这人正是周鹤。
我稳了稳心神,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人要来抓我的?他们是谁?”
周鹤没有给出回答,他只说了句:“我救你,除了我们之间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外,我更想利用救你来谋得一官半职。”
他难得实诚。
可能是我那天把话说开了,他也不遮遮掩掩了。
我不确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不愿跟他走。
他也不勉强,让我躲在废庙里,说他会把林长风带来。
他说出林长风三字后,我心里就多了一分警惕。
因为我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林长风,目睹了那天发生的事的族里人,也并未散布过当天的事。
所以,周鹤不一定是好人。
思考一番,我表面同意躲在暗庙里,实际上他前脚刚走,后脚我就伪装成乞丐,躲到了人来人往的街边上。
三天一到。
林长风信守承诺,前来接我。
轻风镇的城门口。
林长风的车队停在城外,他打算独自一人去接我。
城内提前布置的杀手都傻眼了,他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林长风的车队进城后,他们可以瓮中捉鳖,没想到林长风连这一步都算好了,提前把车队停在城外。
不过林长风也在他们的计划内,能杀一个算一个。
就在林长风即将入城时,一个乞丐捧着烂饭碗冲到他跟前,“大爷,行行好,我饿了好多天,能不能赏我一口饭吃。”
林长风很是警惕,乞丐一靠近,他立马退后一丈远,手放在腰间的剑上。
5
我抬起头,从乱糟糟的头发里露出眼睛,压低声音道:“是我。”
林长风眼睛一亮,刚要放松警惕,我立马道:“你别动,维持现状听我说,城内安排了杀手,今天一早,城内主街的二楼时不时有人推开窗查看情况,他们是冲你来的,前一晚,我的院子有人闯进,带走了一个丫鬟,他们可以以为是我,走前还把我院子烧了。”
林长风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从怀里掏出几个钢板放到我碗里,顺带低声说:“我想顺藤摸瓜抓到他们,能不能委屈你几天?继续装扮乞丐,我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
我夸张地大喊:“谢谢大爷,谢谢大爷,大爷一生平安……”
然后低声说:“没事,干娘等你。”
他微微一笑,“好。”
转身,他冲守城的官兵亮出身份,让县令亲自来接他。
我没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县令得知三品大官前来小镇,带着一众人过来迎接。
一顿追捧后,林长风等众人被安排在最好的酒楼里。
林长风刚住下,小二就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写:[你的救命恩人在我们手里,想让她活命,就交出三皇子,今夜三更天在城外三里地的凉亭里换人,否则明日你看到的就是她的人头。]
林长风一脸暴怒地将信撕碎。
躲在暗处的人看到这一幕,认定他们抓对人了,开始设套等林长风往里掉。
半夜三更。
城外亭子。
林长风早早就到了,没带护卫,但有一个穿着不凡的男子跟在他旁边。
草丛里,敌人也做好了暗杀的准备。
“三皇子,别怪我,那是救我一命的干娘,没有她,就没有我,等我救下了她,一定把你救回来。”
自古忠孝两难全,林长风的语气充满了难抉择。
三皇子叹气,“你要为了你干娘背叛我吗?你就不怕我日后报复你?”
“怕,但我也要这样做。”
两人说话间,杀手已经缓缓潜伏上前。
突然,一支利箭射来,三皇子一把推开林长风,利箭擦着林长风的手背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林长风怒目而起,抽出腰间利剑,朝着杀手刺去。
刀剑声响起。
潜伏的杀手得到命令,冲出草丛,朝着三皇子杀去。
还没等他们接近三皇子,无数利箭飞来。
顷刻间,凉亭四周只剩下飞箭的声音。
都没等杀手们反抗,他们就被扎成了刺猬。
想逃的杀手还没跑出几米远,也被射穿了身体。
不远处的山坡上,数十位弓箭手就位,副将一声令下,第二批利箭发射,还没死透的杀手们这下死透透了。
林长风收回刺入杀手胸膛前的剑,问:“是不是大皇子派你们来的?”
那人尚且留着最后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火药。
没等他点着,一支利箭飞来,射穿他的脖子。
那人直挺挺地往后倒,死不瞑目地看着手里的火药。
6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满地的死人,心里直发怵。
林长风见惯不怪,命人搜这些杀手的身,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证据。
这时,草丛里发出动静。
林长风一剑挥去,躲在草丛里的人吓得连滚带爬地出来,“我不是杀手,别杀我……”
是周鹤。
他已经被这一幕吓破胆了,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双腿更是发软站不起来。
林长风眯眼看他,“你就是轻风镇的秀才?”
周鹤猛点头,“是我,我叫周鹤,我是你干娘的竹马……别杀我……”
林长风将剑抵在他的喉咙上,“那更要杀了。”
周鹤吓得大喊:“是我救了你干娘,她被人暗杀的时候,是我救了她,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从山坡上下来,说:“的确是他提前告诉我,有人想杀我。”
不过我那天并没有睡,就算没有他,我也能提前从狗洞里逃跑,那个狗洞我一直用稻草藏着,就是逃跑用的。
“……那个小翠是我骗过去的,我说你藏了很多钱,她动了贪念才过去偷东西的,我想利用她来当你的替死鬼……”
对于这点,我很惊讶。
“你怎么知道那晚会有人来暗杀我?”我追问。
周鹤没有回答我的话,冲着三皇子跪下,道:“知府是大皇子的人,这些人都是知府派来的,我投靠知府,想当他的门生,没想到偷听到他跟大皇子派去的人商量如何除掉您,我害怕卷入其中,就从知府那里跑了回来……我想替您办事,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怪不得他知道这么多事。
三皇子看他一眼,满眼冷漠,这点小聪明,根本不足以为他办事。
眼见三皇子没有用他的意思,周鹤怕自己知道太多被除掉,转头求林长风帮忙说说好话,“我从未将这些事告诉任何人,只是救下了您的干娘,我这人胸无大志,只想谋得一官半职,为百姓做事。”
林长风也没开口说话。
看在他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说了句:“他生性胆小,又不敢承担责任,当不了官,让他做个教书先生,勉强还可以。”
他这种人做官,肯定不是好官,但他读过很多书,教学生还是可以的。
重要的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毕竟是救命恩人。
三皇子扫我一眼,“既然你都开口了,就这样吧,赏他一点钱,让他开个学堂,晾他也不敢乱说话。”
是赏赐,也是示威。
做官无望,但捡回一条小命,周鹤对着三皇子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看着他软着腿离开,身形时不时踉跄几下,我就知道,像他这种胆小如鼠,又自私自利的人,不能做官。
第二天。
我跟随马车一起离开。
路程很漫长,我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但一点都不无聊。
三皇子并不像刚开始见到的那么冷漠,他也会与我说笑,当他问我是如何捡到林长风时,我笑着说,他像个受冻的小猫,窝在墙角里,可怜得很。
他看似不经意地说:“一个落魄的贵族像小猫,听着就好笑。”
我摇头:“哪有贵族穿麻衣的,他啊,不过是逃荒而来的少年,那个冬天可冷了,别说人,动物都冻死好多……”
跟这人说话,真的不能掉以轻心。
一不小心就被试探。
我岔开话题,说起那年的冷。
马车静悄悄的,只有车轱辘碾过路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困得睡了过去。
7
赶路的时间过得很快。
我们到京城了。
林长风将我安排在后院里。
他的娘子是一位眉目清秀的大家闺秀,见到我那一刹那,她愣了一下,林长风跟她通过书信,说他会把干娘接回家,只是没想到干娘这么年轻,大不了他们几岁。
我看到她身边的丫鬟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我当没看到,对她说:“我是来京城治手的,等我的手好后,我会回我的故乡。”
娘子赶紧道:“干娘别误会,我只是被你的年轻惊讶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长风的为人我是知道的,”
我笑了笑,“未来一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了。”
“我已经给干娘准备好落脚的院子了,这边请。”
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很清雅,就连书房的布置都跟我以前布置的差不多,显然林长风给她来信,让她提前布置的。
我深深地感受到了这对夫妻的善意。
“谢谢你,我很满意。”
“你不嫌弃就好。”
娘子离开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颗柿子树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长风出现在我身后,“这是我五年前种的,当时我离开你家时,你给我装了好几个柿子,一路上,我都舍不得吃,最后全发霉了……”
我站起身,摘下一个,黄橙橙的,很漂亮。
“一看就很甜。”
我咬一口,的确清甜。
“你安心住下,住多久都行,不会有人议论你的。”他向我保证。
我点头,“谢谢你。”
我不会住太久,毕竟我跟他的年龄差得不多,我怕人误会他。
他可是大官。
前途一片大好。
他看穿了我的想法,说:“我会爬到更高的位置,高到没人敢质疑你的身份。”
我轻笑一声,“干娘等着享福。”
他陪我坐了一会,离开前,他说:“三皇子不是故意怀疑你的,他早就知道我是旧时贵族子弟,他是担心你是间谍。”
我松口气,“我还害怕自己说错话,让你惹上麻烦。”
说开后,我也轻松不少。
很快,有御医上门给我针灸。
这一次针灸治疗后,御医给出结果:我的手能恢复到以前的五六成,能简单地写字,但无法长时间刺绣。
林娘子听到这句话,安慰我说:“干娘,没事的,你不用刺绣也行,我们可以养你的。”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暗中观察我,发现我跟林长风的确清清白白,只是干娘跟干儿子的身份后,她对我很是尊敬。
即便有她的安慰,我还是有些泄气,整日在院子里哪里都不去。
为了让我开心点,她带着我去看花灯。
京城的夜晚是灯火通明的。
那些稀奇的花灯让我看花眼,一不小心,我跟她被人群冲散了。
正当我不知道往哪里走时,人群还推着我往前走,就这样,我被推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我吓得赶紧推开他,但人群很快又再次将我们两人挤在一块。
不得已,我们往河边走去。
见我一副找人的着急模样,他主动带我去找人。
他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几句话就把我的焦虑驱散了。
没多久,我找到了快哭的林娘子。
我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别哭啊,我没事呢。”
她扑到我怀里,“你人生地不熟,万一被拐了怎么办?吓死我了,刚才我应该死死拽住你的手的。”
我拍拍她的背,给予安抚。
不远处,男人朝我挥挥手,走了。
几天后。
林长风看着我,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我问:“什么事?”
“你想嫁给丞相的儿子吗?”他问得很直白。
我扑哧一声笑了,“丞相的儿子?多少贵女都摸不到门边的高门,你问我想不想嫁?不要打趣你干娘。”
林长风气呼呼道:“我干娘怎么了?别说嫁丞相的儿子,嫁丞相都行,我都有办法让你当正妻。”
我笑得更大声了,全当他一时说笑。
但没多久,丞相的儿子真的上门了。
林娘子捂嘴偷笑,“干娘好魅力。”
原来他就是那天帮我找人的人。
我笑笑,没当一回事。
一年后。
我的手治得七七八八了。
林家人跟我处得很好,他们舍不得我走,就这样,我在京城定居了。
丞相的儿子求娶过我,但我没这个意思。
多年后。
我成了绣房掌柜,掌握整个京城的刺绣,人人都尊称我一声掌柜老板。
我的干儿子也当上了丞相,跟他的娘子生下了三个孩子。
后来。
我还是离开了。
因为赚到的钱,足够我余生游山玩水。
不留遗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