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前提醒,这本书的设定就是龙族世界观没有型月相关的作品,所以路明非没看过fate)
路明非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吵醒的。
那是一种非常老式的、机械式的闹铃,铃声带着破锣般的沙哑,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锯子在锯铁皮。
这个声音几乎贯穿了他人生的前十几年,但此刻,却陌生得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只歪着头的乌龟,龟壳的边缘有一道裂缝,裂缝延伸到墙角,然后消失在发霉的墙纸下面。
这是那间老式的居民楼,是叔叔婶婶家那座对他来说并不算友好的房子。
路明非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光滑,没有令咒。手腕上没有迦勒底制式的通讯手环。手指上没有练习魔术时刻下的那些浅浅的疤痕。
他猛地坐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不是迦勒底的白色制服。不是那件英式高定黑色高领毛衣。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印着某个已经倒闭的国产运动品牌logo的T恤,和一条松松垮垮的灰色睡裤。
他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上,环顾四周。
书桌上堆着的高中课本,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路明非”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和他后来学会用花体字签署文件时判若两人。墙角立着一个塑料衣架,上面挂着一套仕兰中学的校服。
窗户开着一条缝,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早餐摊的油烟味和远处公交车站的尾气味。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回来。
“我这是,回来了?”
熟悉的陌生感。
另一张床上的路鸣泽似乎被他坐起身的动作吵醒了,看着不知道发什么疯坐起来的堂哥,不耐烦地喊了句:“路明非!才几点啊,闹钟定那么早有病吗?”
说完,这位身高160体重也是160的小胖子艰难地翻了翻身,连忙把头盖住再度进入了梦乡。
而路明非只是看了他一眼,忽略了没几秒就再度响起的鼾声,站起身来开门走向洗手间。
关上洗手间的门,他看着倒映在镜中自己的脸陷入了震惊与沉思。
从这个自己活了十几年的无聊人生里穿越到那个有着魔术的神奇世界,路明非在那边以魔术师的身份活动了有9年。这9年里路明非的面貌可以说是经过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导致他自己一下子没认出来镜子里那个带着明显衰气的高中生。
要是用远坂学姐的话来形容,就是从一个小白兔变成一只大狮子了?
虽然当时的路明非确实弱小又软弱,甚至差点被骗。
可说他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路明非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当学姐展示自己的水平后,路明非只能表示说他是小白兔都是抬举他了,光是学姐的抱摔就足以在地上打出一个大坑,甚至在钢筋水泥浇筑的水泥面上,这根本不是人好吧!
于是路明非学到了人不可貌相,在那个世界里你永远不知道上一刻看起来和颜悦色的漂亮学姐,她纤细的手臂会不会能轻松揉碎你的头盖骨。
当然也多亏了学姐,传授了他八极拳,不仅让他瘦弱的身体变得健壮,精气神也判若两人。
不过现在镜子里这个有着凌乱黑发,全身弥漫着衰仔气息的少年毫无疑问是刚满17岁的路明非,而不是在那个世界经历过诸多冒险的魔术师。
清凉的水冲洗过脸庞,他长叹一口气,会想起自己经历的9年光阴。
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自己在博物馆门口蜷缩着身体,用一块硬纸板垫在身下,手里攥着一个破纸杯,里面有几枚路人施舍的硬币。伦敦的冬天又冷又湿,他缩在博物馆门廊的柱子后面,看着大英博物馆那宏伟的希腊式立柱发呆,想着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莫名其妙从那个狭小的老式居民房消失,再睁眼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伦敦街头。
没有身份,没有钱,英语也说的不利索(这个时间点路明非的英语只能说是做题还可以,口语一塌糊涂),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因为没有身份,他被当作是偷渡来的黑户,根本找不到工作。
于是路明非在伦敦流浪了将近两个月,白天在博物馆、地铁站和旅游景点附近讨钱,晚上睡在公园长椅或者废弃天桥底下。
直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下午。
那个下午,他蹲在博物馆正门左侧的台阶上,把纸杯举到面前,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请给我一点零钱”之类的话。他那天已经连续被十几个人无视了,所以当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时,他甚至没有抬头。
“你身上的魔力反应很奇怪。”那个人用英语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教师特有的刻板腔调,“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明非抬起头。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
男人的眼神锐利得吓人,隔着那副有磨损的金属框眼镜,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探照灯照住了。
“我……我没有身份。”路明非用蹩脚的英语回答。他当时英语很差,但那种情况下,用母语回答也没有意义。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塞进公文包里,伸手把路明非从台阶上拉了起来。
“跟我走。”男人说,“你叫什么名字?”
“路……路明非。”
“中国人?”
“嗯。”
“很好。”男人推了推眼镜,“我是埃尔梅罗二世,时钟塔的讲师。你身上有魔术回路的痕迹,虽然未开发,但品质不差。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在博物馆门口讨钱,但你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路明非当时完全不知道“时钟塔”和“魔术回路”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跟这个人走,那一年伦敦的冬天他大概撑不过去。
他跟着韦伯·维尔维特,也就是埃尔梅罗二世,走进了伦敦暗处隐藏着的魔术世界。
韦伯给了他一个临时的身份证明,让他以“远东来的交换生”的名义进入时钟塔。后来韦伯在一次闲聊中告诉他,其实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韦伯正好和人约好了前往大英博物馆拿取一份关于古代美索不达米亚魔术基盘的研究资料。
那份资料里提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古代两河流域的术士们使用一种特殊的楔形文字刻写方式来“激活”泥板上的魔术术式。韦伯当时正沉浸在对“魔术基盘的理论构建”的研究中,对任何异常现象都极为敏感。
而路明非蹲在博物馆门口讨钱时,身上那种“未开发的魔术回路”散发出的微弱魔力波动,恰好和那份泥板资料里提到的“未启动的基盘种子”产生了某种共鸣。
韦伯后来回忆说,他当时以为那只是自己研究得太累产生了幻觉,但走到路明非面前时,他确认了:这个流浪汉身上确实有一种不符合现代魔术师常理的魔力特质。
“你是一个谜,路明非。”韦伯在后来给他补课时经常这样说,“但我恰好是一个喜欢解谜的人。”
路明非在时钟塔的埃尔梅罗教室里度过了不少的时光。和他一起上课的有各种“问题学生”:有天真烂漫的“天才笨蛋”,也有冷静与野性并存的固执狂、温柔朴实的天然呆。韦伯教他们的方式很特别,他不要求他们成为“最强的魔术师”,而是要求他们成为“能解决问题的魔术师”。
幸好教室里的前辈们对他相当不错,甚至那位一看就是贵族大小姐的金钻头学姐对待他也极好,把他当作小弟,经常带他去胡吃海喝到处见世面。
这样充满善意的环境倒是终于让路明非体验了一把电视剧里的青春校园,还趁着实在的语言环境把英语也完全学会了。
作为老师的韦伯觉得路明非的理论学习差不多了,再加上语言问题也解决了,于是每天强迫路明非练习魔术的日子到来了。
路明非的魔术天赋在韦伯的教导下迅速展现。他的魔术回路数量和品质在现代魔术师中属于中上水平,但他有一种非常稀有的特质:他的魔术回路对多种属性的魔力都有极高的兼容性。
正常情况下,魔术师都有各自的魔力特质,也就是所谓的相性。只要是不符合,根本放不出来最基础的魔术。
但路明非不同。他的回路就像一套万能接口,可以适配任何属性的魔力,只是效率有高低之分。
韦伯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路明非的培养方向。他先让路明非学习了基础的魔术理论、魔力操作和强化魔术,然后开始测试各种不同体系的魔术。结果发现,路明非和北欧的卢恩魔术相性最好,和投影魔术的相性次之。
于是韦伯动用了他在时钟塔的人脉。他联系了远坂凛,请求她指导路明非宝石魔术和八极拳。
路明非每天都只能练得浑身淤青,魔力耗尽为止。
然后每到这个时候,经常来看望学姐的卫宫士郎前辈就会带着美味的料理,路明非自然也有一份,又会感觉自己是如此幸福。
韦伯也请求卫宫士郎教导路明非投影魔术。
他用了这样的话来形容:“你的投影魔术是‘无限剑制’的副产物,而他的投影天赋是纯粹的、独立的。教他如何理解‘投影的本质’,而不是教他如何复制你的战斗方式。”
卫宫士郎答应了。路明非记得第一次见到卫宫士郎时的场景:那个有着一头红发的年轻人站在时钟塔的练习场里,手里投影出一把干将莫邪,然后对路明非说:“投影魔术的核心不是‘复制外形’,而是‘理解本质’。当你投影一把剑的时候,你必须在脑海里完整地‘看见’它的锻造过程、它的材质纹理、它的战斗历史。”
路明非在卫宫士郎的指导下,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练习投影最基础的物品。他投影过螺丝刀、菜刀、锤子,甚至投影过远坂凛的宝石。每一次投影,他的瞳孔都会变成黄金色,魔力从视神经流过,照亮他的虹膜。
卫宫士郎第一次看到这个现象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路明非至今记忆犹新的话:“你的投影,是用眼睛‘看’出来的。我的投影,是用身体‘记’住的。我们的投影,本质上是两种东西。”
路明非也问过韦伯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不仅包了他的食宿费,还尽心尽力地培养他。
对此,韦伯只是说:“要是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继续流浪下去浪费自己的天赋,是作为讲师的失责。”
可然后不一会儿还没等路明非的眼泪掉下来,又说道:“当然是为了你能去赚大钱给我还债啊!”又硬生生地把眼泪止住了。
但韦伯也明确地告诉路明非,如果他的特殊天赋被时钟塔得知,绝对会遭到封印指定。
经过测试,韦伯还发现路明非不仅拥有独特的魔术适应天赋,他的身体甚至能够自主的产生大量魔力,而且质量还超乎一般水平,可以说是相当的高。
这种类似从者的特质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亚瑟王阿尔托莉雅,她拥有龙心,能够自主产出大量魔力。
而如今这种特质在路明非身上呈现,相当于打败了魔术师的基础逻辑。
尤其是韦伯强调自己的体质可能会招来时钟塔的封印指定后,差点把路明非吓得半死。
后来实力逐渐强大的路明非,过上了偶尔接一下私活,然后陪着老师打游戏的日子。他每次完成任务归来,韦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直要他照顾好自己的安全。
路明非在那个世界的最后几年,是作为迦勒底的一员度过的。
迦勒底项目在时钟塔的支持下开始筹建,目标是“观测并确保人类史的存续”。
路明非被韦伯推荐加入,理由是:“你的魔术体系是最兼容的,你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稳定发挥的御主。”
然后,便是人理烧却的到来,他在迷迷糊糊中被推向了救世的道路。
在迦勒底,他认识了喜欢偷懒的罗曼医生、总是天然呆的玛修,以及那个叫做藤丸立香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迦勒底最后的两名御主之一,另一个就是他。
藤丸立香是个普通的日本女孩,没有路明非那样的魔术天赋,但她有一种路明非非常羡慕的品质:她从不怀疑自己该做什么。面对任何困境,她都能坦然地接受现实,然后想尽办法往前冲。
路明非和藤丸立香一起经历了迦勒底的多次任务。他们去过燃烧的冬木市,去过蒸汽都市伦敦,去过海盗横行的俄刻阿诺斯,去过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
直到最后,在北欧异闻带结束后、前往中国异闻带的途中,路明非在一阵剧烈的魔力震荡中失去了意识。
他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藤丸立香朝他跑过来,嘴里喊着什么,但他听不见。
然后,他就在这张床上醒来了。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像是很久没有说过中文,“回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洗手间里有一面布满水渍的镜子。路明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七岁。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有些浮肿,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锁骨从领口露出来,瘦得有点过分。这是穿越前的他。那个在仕兰中学成绩垫底、存在感比走廊里的消防栓还低的路明非。
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原来那双眼睛了。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那种在时钟塔行走于魔术社会、在迦勒底见证了人类史存续的沉重感。
那双眼睛在镜子里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明非拧开水龙头,再度用冷水泼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洗手间外面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路明非!你个小兔崽子!都七点二十了还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那是婶婶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两道门,也震得路明非的耳朵嗡嗡响。
“来了来了!”路明非条件反射地大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路明非式”的敷衍和无奈。
他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然后走出洗手间。
在走廊上,他一边套上那件校服外套,一边在心里想:
哪怕他在魔术师的上流社会中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拯救过人类史,最后还是得乖乖去上学。
人生啊,就是这么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