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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历史古代 > 弟弟武评永远高我一等,我考武状元他成了皇帝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8:46:10

弟弟不练枪、不习箭,可每次放榜,他的名次总能比我高一等。

因为这一等,父亲把将军府的兵符、人脉和名师全都给了他。

母亲也总用嫌弃的目光看着我。

“你弟弟不练武,随便射三箭都比你强。你练了十二年,就练出这么个结果?”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从边关接回来。”

直到那天夜里,我发现了弟弟每次都能比我高一等的秘密。

原来他用了前朝禁术,名次一定会比我高一等。

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我忽然很好奇。

如果我成了大乾武举第一,皇帝亲点的武状元。

那他的名次,会不会很有趣呢?

会试放榜那日,沈烨的名次又比我高了一等。

我站在原地,手不住地发抖。

会试那日,沈烨只射了三箭,两箭脱靶,一箭擦着靶边飞进草丛。

骑射时,他连马都没控住,险些撞翻旗杆。

按理说,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该被刷下去。

可最后,他的名次还是正正好好地高了我一等。

回到将军府时,前厅已经摆好了酒。

父亲沈崇远满脸红光,把那杆祖传的破阵枪捧了出来。

“烨儿,你果然没让为父失望。”

“这柄枪是传给将军府未来继承人的,日后光耀门楣,可就全靠你了。”

沈烨接过枪,却连拿都拿不稳。

母亲陆氏心疼地替他揉手。

“练武一定很辛苦吧,瞧这手,都红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血已经结了痂,裂口里还嵌着木刺。

没人问我疼不疼。

沈烨看见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破阵枪。

“兄长,你练得那么拼,怎么还是输给我了?”

“有时候啊,天分这种东西,真不是流点血就能补上的。”

前厅里传来几声附和的笑。

父亲扫了我一眼:

“你也别不服,你在边关那些粗野路数,终究上不得台面。”

母亲更是不耐烦。

“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满身汗味,别熏着你弟弟。”

我没有开口,转身去了偏院。

那是将军府最角落的一处旧院,早年用来堆马具,后来随便收拾出来给我住。

墙缝漏风,屋顶渗雨。

我习惯了。

夜里,我睡不着,准备去武库取备用枪杆。

刚走到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沈烨的声音。

“今日做得不错,本公子果然又压了沈砚一等。”

紧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二公子放心,禁术已成,你的武举名次永远会高他一头。”

原来如此。

原来这些年,不是我不够努力。

是有人把我当作踏脚石,偷走了我的名次。

我转身就走,可刚回院子,就发现院内灯火通明。

父亲和母亲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沈烨不知何时先我一步,他站在父母身后,看见我时,嘴角一弯。

“你给我跪下!”

父亲一拍桌子:

“半夜三更,你跑去哪了?”

我还没开口,母亲已经冷笑:

“还能去哪?肯定是去街上鬼混了。”

“我早说了,他平日里就是在装用功,所以次次都考不过烨儿。”

父亲胸口剧烈起伏,一脚踹在我膝弯。

“跪下!”

我跪倒在地。

“我没有。”

父亲根本不听。

“来人,把他拖去外头跪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那夜下了场大雨。

我跪在青石板上,雨水打在脸上,几乎让我睁不开眼。

母亲走过来,一眼看见我腕上那副旧护腕,皱起眉。

“这种东西也配戴在将军府公子的手上?”

她让人把护腕从我手上扯了下来。

那护腕,是边军老卒死前,送我的最后一份礼物。

可母亲把它扔进了火盆里。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这些边关带回来的脏东西!”

火苗卷起来的时候,我低下了头。

那一刻,我对这段亲情彻底死了心。

那晚,我一夜没睡。

沈烨靠禁术永远高我一等。

那我便要走到顶端,成为皇上亲点的武状元!

毕竟武状元的更上面一级,可是皇帝陛下。

我倒要看看,到时,面对杀头之罪,他在陛下面前该怎么解释。

从那夜以后,我练得比从前更狠。

天未亮时,我就已经背着铁砂上山,从将军府后山跑到城外荒坡,再折回校场。

旁人还在睡梦里,我已经练完三百次突刺,五百次横扫。

手指裂开,我就用布条缠住继续练。

膝盖肿了,就跪着读兵书。

我不再去前厅吃饭。

厨房送来的冷馒头和清汤,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已经不再渴求她们的爱了,我要的是殿前那一场能赢。

沈烨却越发看我不顺眼。

他每日照旧在城中厮混,喝花酒,斗犬,赌马。

回来时总会经过我的偏院。

有时,他会故意站在院门口笑。

“兄长,你每天累死累活的练,最后还不是比不过我?”

但我从不会理他。

第二天,我常用的白蜡枪杆断成了三截。

断口整齐,一看就是被利刃削过的。

我拿着断枪去找父亲时,他正在教沈烨看兵书。

其实是他念一句,沈烨打一个哈欠。

我把枪杆放在地上。

“有人毁了我兵器。”

父亲不耐烦地皱眉。

“一根破枪杆而已,有必要闹到我面前吗?”

沈烨打了个哈欠。

“兄长,如果是你练习时弄坏了,直说就是。没有必要责怪别人。”

母亲立刻道。

“烨儿说得对。”

“你整日阴沉沉的,心思也越来越窄。”

我看着他们一会,没再说话。

又过不久,我从小养到大的黑马被人放走了。

我在城外找了整整一天,最后才在泥沟里找到它。

他的马腿被绳索勒伤,几乎站不起来。

我背着马鞍回府时,沈烨正在院中同几个狐朋狗友喝酒。

其中一人笑道。

“沈二,这就是你那个边关回来的兄长?看起来像个马夫。”

沈烨端着酒盏,装模作样地叹气。

“别这么说,兄长练武很辛苦的。”

“毕竟没有天分的人,只能靠蛮力。”

我攥紧了马鞍,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

我把马带回偏院,亲手给它敷药。

夜里,我对着烛火重新缠好枪柄。

既然他们毁我兵器,我就再磨一杆。

既然他们伤我战马,我就徒步负重。

他们越想看我笑话,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一个月后,将军府内部小比。

父亲请了几位旧部来观战,说是为武举前再看一看沈家子弟的表现。

小比的最后一局时,我故意在收枪时慢了半拍。

枪尖擦着木桩偏开。

父亲当场沉了脸。

“沈砚,二等。”

沈烨随手射中一只离靶心半尺远的箭。

负责记录的管事却像没看见似的,在他的名下写了。

“一等上。”

我站在人群后,看着武牒上的字,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禁术还在。

不管我的等级是高还是低,他永远只会高我一级。

那夜,我举起枪,在院中舞了一夜。

我要赢到没有任何人能压住。

我要把沈烨亲手送到那个不该存在的位置上。

武举前一个月,各府子弟都在校场里拼命操练。

唯独沈烨,依旧昼夜宴饮。

他甚至让人在我练箭的靶场旁架起了酒席。

丝竹声,笑闹声,从午后吵到黄昏。

我拉满弓,箭离弦的刹那,旁边忽然有人放出一匹受惊的马。

我的黑马本就腿伤未愈,被惊得前蹄扬起。

我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下去,后背狠狠撞在木栏上。

沈烨手里端着酒盏。

“哎呀,兄长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撑着枪站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父亲听说此事后,只说了一句。

“武场之上,惊马也是常事。”

“你连这点应变都没有,还想参加殿试?”

母亲更直接。

“实力果然比不上烨儿。”

我笑了一声。

没有辩。

几日后,兵部初验将至。

我提前检查了弓弦、甲带、腰牌。

入夜前,一切都还在。

可第二天清晨,我的武举腰牌还是不见了。

那是入场凭证。

没有腰牌,连兵部校门都进不了。

我把偏院翻遍,最后在沈烨昨夜饮酒的花厅里找到它。

腰牌断成两截,被泡在残酒里。

沈烨坐在榻上醒酒,见我进来,懒懒地抬了抬眼。

“兄长怎么来了?”

我把断裂的腰牌扔到他面前。

“你做的?”

他一脸惊讶。

“兄长可别冤枉人。”

“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怕考不过我,故意弄断腰牌,想找借口退场?”

母亲刚好进门。

“沈砚,你又想闹什么?”

我看向她。

“明日初验。腰牌断了。”

她皱起眉。

“你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还怪你弟弟?”

父亲也来了,他冷冷道。

“废物,连腰牌都护不好,你也不必去丢将军府的脸了。”

沈烨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

他在笑。

我看着父亲和母亲。

这一回,我连失望都没有了。

我捡起断牌,转身离开。

那一夜,我冒雨去了城西军巷。

老校尉已经退伍多年,住在一间破旧小院里。

他开门看见我满身雨水,先是一怔,随即什么都没问,转身取了蓑衣。

“腰牌出事了?”

我点头,将前因后果说了清楚。

他沉默片刻,只骂了一句。

“镇北将军府这些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连夜带我去找旧日军中的同袍作保,又去兵部值房说明情况。

一直折腾到天将亮,我才拿到临时腰符。

老校尉拍了拍我的肩。

“沈砚,别为那些不值当的人伤了心。”

“你不是在替将军府考,你是替自己挣命。”

我握紧腰符。

“我知道。”

初验那日,我原本紧张得心脏发疼。

可当我站上校场时,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骑射九箭,我九箭皆中红心。

负重登台,我披重甲,扛石锁,第一批登顶。

兵策问答,我写了整整六页。

监考武官看我的眼神,从冷淡变成惊异。

最后,他在我的名下写下四个字。

四项满等。

我走出校场时,沈烨正被几个人簇拥着。

看到我时,他依旧笑得笃定。

“兄长今日发挥不错。”

“可惜,再不错,也还是差我一点。”

我看着他。

“希望你一直这么想。”

会试结束后,京中都在传,今年武状元十有八九就是沈烨了。

父亲高兴地提前找人修整祠堂,说等沈烨夺魁就开宗祠告慰祖先。

母亲给沈烨裁了十几身新衣:

“殿前见驾,不能失了将军府体面。”

沈烨不耐烦:“娘,不过是个武状元。”

母亲笑得眼角都红了:“你是娘的骄傲。”

我从廊下经过时,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父亲也从屋里出来。

“殿试之上,若遇见烨儿,你该知道怎么做。”

我抬眼看他。

“殿前比武,欺君要论罪。”

父亲脸色一沉。

“你拿律法压我?”

我没再回答。

这些年,他们要我让的东西太多了。

马让给沈烨、师傅让给沈烨、功劳让给沈烨。

这一次,我不让了。

回到偏院后,我把旧甲擦了一遍又一遍。

殿试前夜,老校尉带来了一壶烈酒,还有一块洗得发白的马鞍垫。

“你小时候骑的第一匹马,用的就是这个。”

我接过来,心口发酸。

“您还留着?”

他哼了一声。

“你那时瘦得跟狼崽子一样,摔下来不哭,爬上去继续骑。”

“我那时就知道,你以后不会差。”

我低头摸着旧马鞍。

老校尉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明日殿试,皇帝亲临。”

“别管将军府怎么想,也别管沈烨怎么蹦跶。”

“你只记住,枪在你手里,路也在你脚下。”

我点头。

天亮时,我穿上旧甲,背上长枪,走出偏院。

将军府门前,父亲母亲已经带着沈烨上车。

沈烨今日穿着崭新的银纹武服,腰间挂玉,发冠也换了金的。

他看见我,嗤笑一声。

“兄长这身破甲,怕不是从边关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

母亲皱眉。

“丢人。”

父亲也冷声道。

“离我们远些,别让人以为将军府苛待你。”

我没有争。

因为我知道,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殿试三项,前两项我赢得干净利落。

射柳九箭全中,枪战连挑三人。

第三项是殿前演武,对手是禁军教头。

第十七招,我故意露出左肋,他压枪刺来,我侧身避开半寸,枪杆贴着他的枪身旋转,借力上挑。

下一瞬,他手中长枪脱手飞出。

我的枪尖停在他眉心前。

全场静了一息。

随后,鼓声轰然炸响。

皇帝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好!”

这一声落下,百官齐齐侧目。

礼部尚书快步上前,躬身听旨。

皇帝看着我,眼中有毫不掩饰的赞许。

“沈砚,枪胆俱绝,骑射无双。”

“本届武举,状元。”

我跪下谢恩。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贺声。

我心中异常平静。

武状元已是武举最高。

沈烨若还要高我一等,只能越过这条线。

礼部开始唱名,公布本届武举终评。

一个个名字过去。

终于,官员翻到沈烨那一页。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礼部官员喉结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片刻后,他脸色惨白地念出四个字。

“沈烨。”

“皇帝?”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扑通跪下。

紧接着所有人都下跪告罪,头埋得低低的。

沈烨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张了张嘴。

“……什么?”

御史台的位置,有人猛地出列。

“陛下!”

“臣弹劾镇北将军府沈烨,伪造武牒,私称皇帝,意图谋反!”

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

“胡说!”

父亲也变了脸,跪下砰砰磕头。

“陛下明鉴啊!”

“我儿武评出众,怎会谋逆?定是有人诬陷!”

那名御史冷冷道。

“大乾武举,最高只授武状元。”

“武牒上竟出现‘皇帝’二字。沈烨是要当皇帝,还是要造反?”

“这难道还不够查吗?”

看台上瞬间骚动起来。

有人低声议论。

“皇帝?武牒上写皇帝?”

“沈家这是要造反?”

“疯了,真疯了。”

皇帝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他看向礼部尚书。

“复核。”

礼部尚书冷汗都下来了,立刻带人查验武牒。

不多时,他跪回御前。

“陛下,武牒印记无误,确是从兵部底档转录而来。”

“不是礼部誊写之失。”

皇帝的目光沉了下来。

“兵部。”

兵部侍郎脸色发青,当即跪下。

“臣请即刻封存档案,彻查源头。”

禁军很快围住镇北将军府所在席位。

方才还在周围攀谈的勋贵,一个个退开,生怕沾上半点关系。

父亲慌了。

他拉着沈烨跪下。

“陛下明鉴,犬子绝无谋逆之心。”

“定是有人陷害。”

母亲哭着点头。

“烨儿只是个孩子,他哪里懂什么前朝军号?”

沈烨也被吓得发抖。

他看向我,眼神怨毒又惊恐。

我平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开口。

他终于撑不住了,忽然尖声喊道。

“不是我!”

“不是我写的!”

“是那个道人,是他说能让我永远比沈砚高一等!”

“我不知道会变成皇帝,我真的不知道!”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父亲整个人僵住。

母亲猛地捂住沈烨的嘴。

“你胡说什么!”

可已经晚了。

皇帝看向沈烨,声音冷得像冰。

“道人?”

沈烨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黑袍道人,他说有禁术,可以把沈砚的武评转到我身上。”

“只要沈砚得什么,我就能比他高一等。”

“我只是想赢他,我没想谋逆!”

御史冷笑。

“以邪术干涉武举,伪造武牒,牵涉前朝军号。”

“沈二公子这一句只是想赢,倒是轻巧。”

兵部,大理寺,礼部三方当场接旨彻查。

殿试被迫中断。

所有与沈烨相关的武牒,校场记录,兵册底档,全部封存。

黑袍道人也被禁军按图索骥,派人搜捕。

沈烨被两名禁军架起来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还在哭喊。

“爹,娘,救我!”

“我不想进大理寺!”

父亲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母亲哭得几乎昏厥。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荣耀。

这是足以拖垮整个将军府的罪名。

我站在殿前,手中仍握着那杆旧枪。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有几分深意。

“沈砚。”

我躬身。

“臣在。”

“你可知此事?”

我抬头,看了一眼被押走的沈烨。

“臣只知,武举靠的是枪,马,弓,胆。”

“偷来的东西,终有一日会露馅。”

皇帝盯着我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说得好。”

可看台上的父亲母亲,看我的眼神,却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怨恨的人。

大理寺查得很快。

或者说,沈烨留下的破绽太多。

当日傍晚,兵部便把他三年来所有武评原档搬到了御前。

我也被召去旁听。

镇北将军府众人跪在殿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卷宗摊开时,真相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烨第一次校射,十箭脱靶七箭,剩下三箭擦靶。

武牒却写,十箭九中,勇冠同场。

第二次马战,他上马不到半刻便摔落,抱着腿喊疼。

武牒却写,马上身法灵动,压制同辈。

兵策考核,他只写了两行字。

一行是困了。

另一行是随便吧。

可最终评语居然变成,见解独到,有将帅之思。

大殿里,连礼部尚书的脸都青了。

再翻我的记录。

我的骑射名次被拆成数段,转录在沈烨名下。

我的步战批注被涂抹后,盖上了沈烨的私印。

我的兵策答卷被调换封皮,成了沈烨所谓的天赋证据。

那是我在油灯下写了整整六页的兵策。

每一个字,都是我在边关沙盘前熬出来的,是我拿命换来的。

现在封皮上盖着沈烨的私印。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都摆在众人面前。

父亲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冷硬的地砖,浑身发抖。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边关,老校尉说,人跪天跪地跪君,不跪不义。

可父亲跪的,是皇权。

不是愧疚。

母亲更是面无人色。

她大概终于看清,她日日捧着的天才,究竟有多荒唐。

大理寺卿继续呈上供词。

“陛下,那名黑袍道人已经拿下。”

“其人本名萧无咎,乃前朝残党之后。”

“他潜入京城多年,以方术结交勋贵子弟,暗中试探兵部档案,武举名册与禁军军籍。”

“沈烨所用禁术,不过是他借将军府身份掩人耳目的手段。”

皇帝脸色冷沉。

“也就是说,沈烨不但舞弊,还给前朝余孽开了兵部档案的门。”

大理寺卿叩首。

“正是。”

沈烨瘫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陛下,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前朝余孽。”

“我只是想比沈砚强,我只是想让爹娘喜欢我。”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只觉得荒唐。

他踩着我的血往上爬时,从没想过自己知不知道。

如今摔下来了,却恨不得用一句不知道,把所有罪都抹干净。

御史冷冷道。

“你不知道,便能以邪术夺人武评?”

“你不知道,便能伪造武牒?”

“你不知道,便能让前朝逆党借你之名窥探军籍?”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沈烨身上。

他再也说不出话。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下旨。

“沈烨,革去所有武名,永禁科举武选。”

“涉伪造军籍,勾连逆党,私称皇帝,交大理寺定罪。”

“镇北将军府教子无方,暂夺世袭兵权,闭门待查。”

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陛下开恩!”

父亲也重重磕头。

“陛下,沈烨年少糊涂,求陛下饶他一命!”

可皇帝已经起身离开。

禁军上前,将沈烨拖了出去。

他经过我身边时,忽然挣扎起来。

“沈砚!”

“你是不是早知道?”

“你故意的对不对?”

“你明明知道我会比你高一等,你还去争武状元,你就是想害我!”

我低头看他。

他眼里全是怨毒。

没有悔,没有愧,只有恨。

我忽然觉得可笑。

“沈烨。”

“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了害你?”

他被禁军拖远。

喊声还在殿中回荡。

父亲母亲抬头看着我。

那一刻,我在他们眼里看见的不是歉意。

而是责怪。

仿佛沈烨落到这一步,不是因为他贪,不是因为他蠢。

而是因为我不肯继续被他踩着。

我握紧枪,转身出了宫门。

天色已经暗了。

宫道很长,风吹在旧甲上,发出细碎的响。

我知道。

这场清算,还没结束。

沈烨被押入大理寺后,镇北将军府一下子冷清下来。

前几日还上门恭维的亲戚旧部,全都没了影。

门房说,送出去的请帖被原封不动退回。

有人甚至连将军府的门都不敢靠近。

父亲从宫里回来后,砸碎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母亲哭了一夜,第二日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我本不想回去。

可我的旧枪,兵书,和老校尉送的马鞍还在偏院。

我回府收拾东西时,父亲正坐在前厅。

他看见我,眼神阴沉。

“你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

母亲从里间冲出来,声音嘶哑。

“沈砚,你怎么能这么狠?”

“烨儿是你亲弟弟啊!”

我看着他们。

这一幕真是熟悉。

从小到大,只要沈烨哭,只要沈烨出事,错的永远是我。

我还没说话,父亲已经站了起来。

“你早就知道那禁术有问题,对不对?”

“你明知道他会被抬到不该有的位置,却还是拼命去争武状元。”

“你这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我几乎气笑。

“所以,我不该赢?”

母亲哭着说。

“你让他一次会怎样?”

“你已经吃了那么多年苦,再让一次不行吗?”

“只要你别拿武状元,他就不会出事。”

我看着她,心口那点残余的温度彻底熄灭。

“我吃了那么多年苦,所以就该一直吃下去?”

“沈烨偷我的武评,夺我的气血,勾连邪术,触犯大律。”

“到头来,错的是我?”

父亲咬牙。

“他是你弟弟!”

我抬眼,一字一句问。

“我凭本事考武状元,也有错?”

前厅忽然安静下来。

父亲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

母亲扶着桌角,眼泪不停往下掉。

可她的眼泪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大理寺牢里的沈烨。

我笑了笑。

“看来在你们心里,只要我比他强,就是错。”

母亲颤声道。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冷下来。

“我十二岁以前在边关老兵营长大。”

“睡马棚草垛,冬天抱枪杆取暖。押粮遇匪,断了两根肋骨,没人给你们递信。”

“后来接我回京,给我的是废马房偏院,沈烨不要的旧弓,裂了口的皮甲。”

“他毁我的枪,折我的腰牌,你们哪一次听过我解释?”

“护腕烧了,你们说不知道。是,你们从来没想知道。”

前厅死一般寂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理寺差役押着沈烨进来取供词和私物。

他手上戴着镣铐,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样子。

他一进门,就听见母亲哽咽着喊了一声。

“砚儿……”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我。

沈烨猛地抬头。

他看见父母眼里的愧色,瞬间疯了。

“沈砚!”

“你在这里装什么可怜?”

“都是你害我!”

沈烨拖着镣铐朝我扑来。

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

我站着没动。

他还没碰到我,父亲忽然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啪的一声。

巴掌落在沈烨脸上。

沈烨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爹,你打我?”

父亲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我早该打醒你。”

“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

“舞弊,邪术,勾连逆党,你要把整个将军府拖下去吗?”

沈烨怔了片刻,又转向母亲。

“娘,你看爹!”

若是从前,母亲一定会把他抱进怀里。

可这一次,母亲没有动。

她看着沈烨,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陌生。

沈烨脸色一点点扭曲。

他忽然伸手指向我,眼神狰狞。

“还有你!”

“你为什么非要回来?”

“你就该待在边关,当你的野狗!”

“你一回来,所有人就拿我跟你比。”

“我不靠禁术,怎么赢你?”

我看着他疯魔的样子,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怜悯。

只有厌倦。

“你赢不了,就偷。”

“偷不成,就怪被偷的人不肯低头。”

“沈烨,你真是从没觉得自己错过。”

他扑腾着还想骂,被大理寺差役按住。

就在此时,府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唱报。

“圣旨到——”

前厅众人皆是一震。

父亲忙带着所有人跪下。

传旨太监走进来,展开明黄绢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武举沈砚,骑射精绝,枪法刚正,殿前夺魁,堪为国用。”

“赐金甲一副,银枪一杆,御马一匹。”

“授御前龙骧卫副统领,三日后入宫谢恩。”

“钦此。”

父亲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母亲抬头看我,眼泪忽然滚了下来。

他们嫌弃多年的长子。

那个被他们说成粗胚,废物,不如弟弟的人。

成了皇帝亲封的武状元。

成了御前龙骧卫副统领。

成了整个将军府如今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荣耀。

我接过圣旨,叩谢。

传旨太监对我笑得客气。

“沈大人,陛下很看重你,莫误了三日后的谢恩。”

“有劳公公。”

等人离开,前厅里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母亲慢慢爬到我面前,伸手想抓我的衣摆。

“砚儿……”

“娘错了。”

“娘以前是糊涂,是偏心。”

“你别走,好不好?”

父亲也哑着声音开口。

“沈砚,过去是为父对不住你。”

“如今将军府遭难,你不能不管。”

“烨儿纵有千错万错,也是你亲弟弟。”

“你如今得陛下赏识,只要你开口,或许能救他一命。”

我看着他们。

原来这份迟来的悔意,依旧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将军府。

是为了沈烨。

我后退一步,避开母亲的手。

“不必叫得这么亲。”

“我从来没在这个家里当过儿子。”

母亲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砚儿,给娘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我摇头。

“我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现在,我不需要了。”

我转身去偏院。

收拾好旧枪,兵书,马鞍。

那间破旧的小屋里,没有多少属于我的东西。

离开时,我看见角落里还有半截被烧焦的护腕残片。

我把它捡起来,放进怀里。

走到府门口时,父亲追出来。

“沈砚,你当真要与沈家断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从今以后,我和镇北将军府,两清。”

说完,我牵马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沈烨的咒骂声,父亲压抑的怒吼声。

这些声音越来越远。

我抬头看向长街尽头。

天光正亮。

我的路,终于只属于我自己。

三日后,我入宫谢恩。

皇帝赐我的金甲摆在殿前,银枪寒光凛冽。

那匹御马通体乌黑,只有额前一撮白毛。

我摸了摸它的鬃毛,它低头蹭了蹭我的掌心。

皇帝看着我。

“沈家之事,你可怨?”

我垂眸。

“臣只知,军中赏罚分明。”

“有功当赏,有罪当罚。”

皇帝笑了笑。

“好一个赏罚分明。”

“朕要的,便是这样的人。”

自那日起,我入龙骧卫任职。

京中仍有不少议论。

有人说我冷血,连亲弟弟都不救。

有人说沈烨虽错,但到底是将军府血脉,我不该把事情做绝。

也有人说,若不是我非要夺武状元,沈家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这些话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校场练枪。

老校尉坐在场边喝茶,听完冷笑。

“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东西。”

“刀没割在他们身上,他们自然劝你大度。”

我收枪,笑了笑。

“无妨。”

“我不靠他们活。”

不久后,大理寺定案。

黑袍道人萧无咎被斩于西市。

其余前朝残党牵连出一长串名单,京中许多勋贵都吓得闭门谢客。

沈烨因被查明参与伪造武牒,借邪术舞弊,私称皇帝,又为逆党提供将军府印信便利,按谋反同党论罪。

皇帝念他未真正接触兵权,免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被流放北疆死营,终身不得返京。

判决下来的那日,母亲在将军府门前哭到昏厥。

父亲递了三封帖子到龙骧卫,求见我。

我一封没回。

后来他亲自等在宫门外。

我当值结束出来时,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两鬓白得刺眼。

“沈砚。”

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许久,最后只说。

“你弟弟明日启程去北疆。”

“你……去见他一面吧。”

我平静道。

“我没有弟弟。”

父亲身形一晃。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我看着他。

“绝情?”

“父亲,这两个字,你不该问我。”

他脸色灰败。

我绕过他离开。

第二日,沈烨被押出京城。

听说他一路哭喊,骂父亲无能,骂母亲没用,骂我不得好死。

母亲追着囚车跑了一段,摔在路边,满手是血。

父亲站在城门下,始终没有动。

这些都是别人后来告诉我的。

我没有去看。

我正随龙骧卫巡防皇城。

枪在手,马在侧。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番外

五年后,我随军北上,平定边患。

那一战,我带三百骑夜袭敌营,斩敌将,夺粮道,救下被困的边城百姓。

捷报传回京城时,皇帝亲自下旨,擢我为龙骧卫统领。

又过两年,我因军功封侯。

封号不是镇北。

是定远。

老校尉听到消息那日,拎着酒来找我。

他笑骂。

“臭小子,当年在马棚里啃冷饼的时候,想过有今日吗?”

我替他斟满酒。

“想过。”

他一愣。

我笑了笑。

“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日,我要靠自己站到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老校尉眼眶有些红,嘴上却骂。

“出息。”

后来,有人从北疆带回消息。

沈烨死了。

他在死营受不了苦,逃了三次。

最后一次,被抓回来押送采石场时,遇上风雪,冻死在半路。

尸身草草埋了。

镇北将军府也早已不成样子。

父亲因失了兵权,郁郁成疾。

母亲常年卧病,听到沈烨的死讯后,疯疯癫癫地念他的名字。

有人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放下军报,只说。

“不必。”

那座将军府,早就与我无关。

我站在城楼上,看北境长风卷过旌旗。

身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

手中是我自己挣来的枪。

我这一生,不需要偷来的高位。

也不需要迟来的亲情。

我只信一件事。

路若不平,就用枪挑开。

命若不公,就自己杀出一条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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