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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8:49:19

高考后,约好一起去南大的男友,忽然劝我报厦大。

「知遥,离家近,多好。」

我刚改好草表,眼前就飘过几行字。

【她还不知道,男主和清禾都要去南大。】

【终于能甩开女配了,大学总得给男女主一点空间。】

【等他以后创业,程家那些羞辱,他都会讨回来。】

【女配爸妈破产那段,真解气。】

我握着鼠标,看了很久。

然后翻出自己最早做的报考计划。

在截止前,认真改好志愿,提交、复核。

第一项,是我原本就想争取的京大专业。

这次,我不替任何人的爱情让路。

1

那几行字不是电脑弹窗。

我关掉浏览器,它们还在。

我把电脑合上,它们横在书柜前面。

我抬手划了一下,摸到空气。

【她怎么不动了?】

【不会发现了吧?】

【别吓人,女配哪来这个智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高考成绩。

再抬头。

智商有没有,先不说。

我至少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当着我骂了。

林嘉树的电话又打进来。

「改好了没?」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按下接听。

「为什么一定要厦大?」

「我不是说过?你家就在这边,爸妈也放心。」

「我们原来约的是南大。」

他像被问烦了。

「你平时不是挺有主见,这点事怎么非得跟着我?」

我顿了顿。

约定同校,是他先提的。

高三那会儿,我们在操场边等放学,他拿树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说以后一起去。

我当时没马上答应。

我想读的方向,京大有很吸引我的课程,邱老师也建议我按兴趣和位次仔细做计划。

后来林嘉树说,感情也需要两个人努力,不能总让一个人迁就。

我听进去了。

如今轮到他临时改口,倒像是我追在后面不肯放手。

「我再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

「考虑我自己。」

他在电话那边冷笑了一声,让我别后悔。

我说好,挂了。

弹幕立刻密起来。

【她居然敢挂男主电话?】

【欲擒故纵,等他不理她,她就知道急了。】

【可是她成绩够冲京大那个专业吧?我记得开头说过。】

最后那条很快被别的字盖住。

我却看见了。

书柜最底层有一只蓝色文件夹,装着我填过的初步计划、问过老师的问题和各校招生资料。

我把它抽出来。

第一页写着我想读的方向,最后修改日期还是高考前。

下面贴了几张我从正式招生资料里记下来的便签,连不确定的地方都用铅笔画了问号。

那时候我问过邱老师,自己适不适合。

她没拿学校名字来夸我,只让我回去想,喜欢的是那些课程,还是别人知道我去了会觉得厉害。

我想了几天,认真看完能找到的课程介绍,把最想学、最担心跟不上的部分各列一页。

后来林嘉树说一起去南大,我把这两页收起来,以为以后总能补回来。

现在它们就在手边。

最上面一个问号的墨迹被蹭淡了,后面还留着我当时给自己写的几句提醒。

我用指腹压住纸角,忽然有点想哭。

我为了跟一个人一起,把自己都已经想明白的事情,重新弄得乱七八糟。

可也还来得及。

这些字没有因为我暂时不看,就从纸上消失。

我把它们摊到鼠标旁边。

先不管那些飘来飘去的人希望谁去哪里,我得把自己的问题看完。

那时候我没有弹幕,也不知道所谓男主女主。

我只是一个很认真地想去读书的人。

桌面右下角的时间在走。

我把电脑重新打开,没有再接林嘉树打来的第二通电话。

2

父亲推门进来时,我正核对专业要求。

他手里拿着切好的西瓜,看见一桌资料,愣了一下。

「不是前几天就看过了?」

「重新看。」

他把盘子放下,想问,又忍住了。

我看了一会儿,主动把文件夹给他。

「爸,我还是想选这个。」

他低头读,看到那项被我划过又重新圈回来的名字,过了几秒才点头。

「那你按自己的打算来。林嘉树呢?」

「他不用跟我一样。」

父亲没再问,把西瓜往我手边推近一点。

邱老师的电话接通后,我先说明自己的最终考虑。

她让我别只看院校名字,把成绩、位次、选科、专业要求和个人意愿再核一遍。

这些我做过。

可真正重新放回自己面前,我还是紧张。

不是鼠标一点,未来就自动变好。

我想争取的,也有不确定。

邱老师听我说完,提醒我把梯度和其他愿意接受的选项一并安排好,按本省当轮要求完成提交。

我记下来,逐项核。

有一项要求,我起初记得不准,差点沿用原来那张草表。

母亲还没回来,我给邱老师又发了一个问题,自己同时翻今年正式公布的计划和章程。

找到对应内容,才把那处改好。

父亲看我来回核,问需不需要找个人替我填。

我摇头,让他帮我把桌上几张过期草稿收开就好。

他分不清哪张还用,我便拿笔在作废的那几张上画了叉。

纸一下少了,桌面清楚很多。

父亲端着那叠纸站了一会儿,说自己小时候选路,知道的太少,怕我也后悔。

我抬头告诉他,我可能还是会后悔某些事,可能发现课程没有想象中有意思,可能有一天想换方向。

「但我想先试这条。」

他听完,点头,把作废的草稿放到远一点的柜子上。

没有再伸手替我挪动鼠标。

我把剩下的材料按顺序摆好,继续往下核。

弹幕在旁边飘。

【她在演吧?离截止又没多少时间了。】

【求她赶紧填,别再耽误男女主。】

【不是,你们刚才还嫌她缠,现在不缠了又不满意?】

我顾不上看他们吵。

先把草表改好,再对照正式计划输入。

院校、专业和对应代码,核一项,划一项。

保存提交后,我退出,重新进入预览,确认显示的是自己刚做的选择,再妥善留下结果。

做完,距离截止还有余量。

我没等一个神奇的最后一秒,赌电脑不会卡。

父亲站在门边,问好没有。

我指给他看。

他认真读了两遍,说好。

母亲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菜。

她听说我改了,放下袋子就过来。

「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点头。

她伸手摸了摸我额头,像怕我忽然发烧。

我笑着偏开:「真没疯。」

母亲也笑。

「那你想好就行。厦大也很好,京大也好,别只为了跟谁在一块,临时去自己根本不想读的地方。」

我说知道。

手机还在响。

这回是林嘉树发来一条消息。

「截图给我,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填错。」

我盯着那句话,终于觉得有些冷。

他什么时候,这样关心过我真正想学什么?

3

我回他:「不用,我已经核过。」

他很快打来视频。

我没开视频,只接了语音。

「你到底填了哪儿?」

「自己的志愿。」

「程知遥,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我看着桌上的西瓜皮,把盘子往外推了一点。

「那你告诉我,你填了哪儿?」

「不是跟你说过?」

「你说的是让我报厦大,没说你自己。」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还在考虑。」

弹幕飘过去。

【男主当然不能说南大,她知道又要跟。】

【清禾等了他那么久,终于轮到了。】

我没有拿这两行字跟他争。

我只把我们先前的聊天翻出来。

他说会认真考虑我的意见,也说改去厦大是为了我们以后少折腾。

我引用那句问他,到底是我们,还是我一个人。

他语气忽然不耐烦。

「你家条件好,去哪儿不行?非得把选择绑在我身上?」

「我现在没有绑。」

「你这什么意思?」

我吸了口气。

「林嘉树,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出口,比我想象中疼。

我喜欢过他。

一起做题,雨天送伞,他把一张写着加油的纸条夹进我的错题本,我都高兴过。

可我不能因为高兴过,就继续答应一个连本人去向都不肯说的人。

他似乎没听懂。

「你就因为填志愿,跟我分手?」

「因为你劝我改,却不肯告诉我你的打算。我不想这样谈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考得好,看不上我?」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他说完。

他又提我家里条件,说我根本不懂他。

我没有去证明自己多愿意为他吃苦。

「你可以选择任何学校,也可以不喜欢我。你直接说,我会听。但别让我替你猜。」

他冷冷说,那就分,别过两天又来找。

我说好。

挂断电话后,我把脸埋进胳膊里,坐了很久。

弹幕吵得更厉害了。

【这不就是嫌贫爱富?】

【她也没问他要钱啊。】

【马上就会哭着求复合,情节我熟。】

我抬起头,抽了一张纸。

哭是真的。

复合,不在今天的安排里。

我拿起已经做好的志愿表,放回蓝色文件夹。

这回没有重新划掉自己想去的地方。

4

母亲听我说分手,只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摇头。

她也没劝,坐到旁边,陪我待了一会儿。

父亲后来才知道。

他有点意外,说前几天林嘉树还来问过暑期能不能去厂里看看。

我一下抬头。

「他怎么问的?」

「说想学些东西,看看实际生产。我说有合适安排再联系。」

弹幕立刻飘出一行。

【来了,第一桶金的起点。】

我握紧水杯,手指有点凉。

我不能因为它说以后会怎样,就告诉父亲这个人一定会害我们。

那还没发生。

可眼下的感情已经结束,我也没必要继续替他保证。

我把已经确认的对话和自己的决定告诉父母。

他劝我改志愿,却不肯说本人选哪里。

我提出分手,他明确答应。

以后他的事情,我不再以恋人的身份牵线。

父亲听完,点头。

「那我知道了。」

我又问,以前送给他的电脑要不要拿回来。

这句话刚说完,自己先停住了。

那台电脑是我主动送的。

他高二时旧电脑坏了,我跟父母商量,把家里闲着的一台清好给他。

当时我高兴,他也说了谢谢。

它不会因为今天分手,就自动变成偷走的东西。

「不拿了。」我自己说,「送出去的就算了。以后不再替他做那些安排。」

母亲点头,说这样也好。

父亲却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有些事,确实太随意。」

他开着一家小厂,十几个固定工人,忙起来要自己去车间盯进度。

人手紧的时候,他也熬夜看图,母亲月底对账,对到眼睛酸。

可碰到我喜欢的人,他确实宽松过。

想让我高兴,就多讲一点,多帮一点,连对方是否真正准备好都忘了问。

我看着他们,喉咙发紧。

弹幕说他们后来会出事时,像在谈两个推动情节的配角。

可母亲手指上有切菜留下的浅口,父亲眼镜旁边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灰。

我伸手,把纸巾递给他。

「以后你们照正常要求来,不用看我的面子。」

父亲接过去,擦了一下。

「行。」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为林嘉树多讲一句。

5

录取结果出来,我把自己的信息查了两遍。

京大。

我想争取的专业。

母亲在旁边比我还紧张,确认完,立刻给父亲打电话。

他正在车间,听了两遍才听清,笑得同事都转头看。

我隔着手机听见,忽然也笑了。

弹幕慢了一拍。

【真去了?】

【可她不是应该每周去找男主吗?】

【现在去一次得坐多久车,挺费钱。】

我关掉查询页面。

没打算出这笔钱。

几天后,同学聚餐,林嘉树也在。

他的去向,不用我再猜。

宋清禾在同学群里发了南大的消息,底下有人笑着说她和林嘉树还真有缘。

林嘉树回了个表情,没有否认。

我看见时,正在选入学要用的东西。

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好在那一下不会再让我把已经提交的志愿改回去。

聚餐时,他把我叫到走廊,问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

我提醒他,已经分手。

「你真去京大?」

「结果出来了。」

他看着我,有一瞬间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他,去南大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他不说话。

「劝我改的时候,就想好了?」

他抿紧嘴,最后说,是。

我点了一下头。

原来不需要弹幕替我宣判。

他自己肯开口,事实就已经足够。

「那你为什么说为了我们?」

「我那时候不想让你难受。」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问,难道让我后来发现,比较好受?

但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停住。

他已经把最方便自己的办法用完了。

这会儿问,只会再听一遍没想好。

我准备回包厢,他拦了一下。

「以后还能做朋友吧?」

「不想。」

他有点恼:「非得这么绝?」

「你刚才不是说,不想让我难受?那就让我自己选离你远一点。」

他手慢慢垂下来。

我走回去,坐到原来的位置。

同学问我去哪儿了,我说说了点事。

没有当桌放聊天,也没有把宋清禾叫出来问。

她从没答应过跟我一起去哪里。

那份该说清的责任,我已经问到了真正的人。

6

入学第一周,我就知道弹幕里有件事说错了。

【她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随便学学就行。】

不行。

随便学学,我连作业都写不完。

陆小满坐在我对面,对着同一道题皱眉。

我们两个把草稿纸铺满半张桌,最后同时看向最上面那个错误的符号。

「是这里?」

「好像是。」

我们重新算。

算完,答案仍然不对。

她把笔一放,说先去吃饭,吃完再来。

我还有点不甘心。

「再看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把饭卡从我书下面抽出来。

「你不吃,脑子也得吃。」

我被她拽出门。

食堂人多,排到我们时,想吃的菜刚好没了。

她端着另一份坐下,边吃边问我高中是不是特别厉害。

我说还行。

「巧了,我也是。」她叹口气,「现在咱俩一块不会。」

我笑得差点呛住。

到这里之前,我也偷偷想过,既然知道自己曾经是所谓女配,是不是能从弹幕里捡点别的便宜。

他们认识情节,认识人物,总该知道题怎么做吧。

结果我对着那道题看了半小时,空中只有一句。

【她男主线都没了,怎么还在写?】

因为作业明天要交。

我回来后,老老实实整理卡住的步骤,问同学,向老师请教,再自己重新做一遍。

有人讲得快,我没听懂,就再问。

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发现,每个人都会问。

我没有因为在高中成绩好,就被免掉不会的那一部分。

那晚题终于做出来,陆小满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在背后写了一行:幸存者两名。

我在旁边添了一句:食堂少卖了两份糖醋肉。

她笑着拍桌子。

那张纸我们没扔,夹进了课本。

后来选一门课,我又差点照着别人的表填。

陆小满选了另一门,我看完介绍,两边都想去,犹豫了半天,先问她能不能跟我一起换。

她说不想,她喜欢现在这门。

我哦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

过了两分钟,她把手里的饼干推过来。

「选你的。咱俩又不是上课才认识,下课还可以一起吃饭。」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以为我不信,真的拿出课表,算我们哪两天可以在食堂碰面。

我这才把鼠标移回自己原先选中的那项,仔细看完要求,按安排选好。

第一次去上课,我们在岔路口分开。

她往左,我往右。

走了几步,她回头喊我,别忘记晚上带饭卡。

我说知道了,转身继续走。

那天我坐在不熟悉的教室里,旁边暂时没有认识的人,却没觉得自己因此失去了一段关系。

7

大一下学期,我想申请参与一个基础项目。

准备材料时,弹幕忽然很热闹。

【来了,女配要开始逆袭科研大佬了。】

【是不是下一章就发顶刊?】

我看着自己连标点都改了三遍的申请,没吭声。

岑老师看完,先问我做过哪些准备。

我答了一遍。

她又问到一项具体操作,我卡住了。

我只看过介绍,老师问到实际操作,我只能坦白还没做过。

她没有当场把我收进组,让我第二天就做惊天成果。

她告诉我,先把基础课程和相关要求补上,可以从公开的基础任务准备,以后有符合条件的机会再申请。

我从办公室出来,有点沮丧。

弹幕更沮丧。

【这不应该吧?她不是改命了吗?】

我想,改志愿附赠的是学校,没附赠一颗别人用过十年的脑子。

陆小满听说以后,把自己的安排给我看。

她申请的活动也没过。

我们两个坐在楼下台阶上,认真难过了十分钟,然后商量先去哪里查资料。

接下来那段时间,我常跑图书馆。

不懂就记下来,按老师建议练基础任务,有一次数据处理出来很漂亮,我高兴得拿给同学看,才发现自己漏了一项必要检查。

图做得漂亮,结果也可能不可靠。

我重新来。

最难的一次,是我发现前面一整晚的整理都得作废。

同学帮我看,指出那处漏项时,我脸一下热了。

我开始想解释自己昨晚查到很晚,也想说那份图至少做得认真。

话到嘴边,却觉得这跟结果对不对没关系。

我把那份标好不能继续用,回到最开始的记录,一项项重新核。

有两处实在没弄明白,我约到合适时间,再向带我的同学问。

他没有替我全做完,只把对应要求指给我,让我自己按步骤试。

我反复改,到最后那张图看上去没原来漂亮,却能把来源和处理说明白。

岑老师看过,说这一次可以继续。

我回去把前后两份放在一起,才看见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晚上陆小满问我为什么高兴。

我说今天知道了一件事,原来认真不等于做对,但肯从做错的地方重来,确实会比昨天多懂一点。

她看了眼我电脑里那一长串文件名,问哪个才是最后那份。

我自己也看乱了。

只好当场重新整理,把作废和仍在用的分开。

她在旁边笑,说我终于从整理命运,进步到整理文件了。

后来终于有一份基础记录做得合格,能交上去继续往下学。

岑老师给我具体意见,我把每条都改完。

晚上回宿舍,袜子还堆在盆里,我蹲下来一双双洗完,才有空打开那份记录再看。

可回宿舍的路上,我心里很亮。

那些时间,换成过去,可能已经花在往南大赶车、等林嘉树吃饭,和解释自己没有烦他。

现在它们在我自己的本子里,留下一页页改过的痕迹。

暑假前,父亲打电话来,说林嘉树又联系了他。

他发来一个合作设想,希望用到厂里的打样资源。

弹幕忽然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创业起点不能丢!】

我握着电话,安静听父亲往下讲。

8

父亲说,林嘉树跟几个同学想做一个小项目,需要打样。

他知道厂里做相关零件,便问能不能帮忙。

父亲没立刻答应,先让他发具体资料和需求。

我问爸爸,打算怎么处理。

「正常看。要是能做,算清成本、工期和谁负责;做不了就告诉他。」

我松了口气。

可林嘉树很快联系了我。

先问学校怎么样,问了几句,才提起合作。

「你爸以前挺愿意帮年轻人。这次怎么让我走那么多步骤?」

我正在收拾返程行李,把夹在衣服里的充电线抽出来,才回他。

「正常需要的吧。」

「知遥,你帮我说一声就好。前期哪有那么多钱,先做出来才能争取后面的机会。」

我想了一下,问:「那成本谁承担?」

他像没料到我会这样问。

「以后肯定能回来。」

「以后回来之前,现在谁付?」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把行李箱合上,坐到床边。

弹幕已经密得快看不见墙。

【就是这里,程家看不起他的第一步。】

【有钱人家出点材料费怎么了,男主以后赚到会还。】

【他自己还没说什么时候还,你替他记账?】

我终于听明白,那句所谓羞辱,原来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父亲请他把具体事情说清,按正常条件核算。

在那些文字里,就成了看不起。

「林嘉树,我不会替你跟家里保证。」

「你现在果然不一样了。」

「我确实不会了。」

他深吸口气,说我们好歹有过一段,也没必要分得这么干净。

我看着自己放在书桌上的旧照片。

毕业时全班合照,他和我隔着几个人站,笑得都很开心。

那张照片没有骗我。

但它也不能替现在的他,担保一笔没算清的支出。

「你要做项目,就跟实际接洽的人谈。缺资料就补,不合适可以找别家。我不参与这个决定。」

他在电话那头说我让他难堪。

我等了一会儿,没再用自己的前途和家里的钱,去证明他不该难堪。

「你觉得我爸要求不合理,可以具体告诉他。」

他最后只说,不用我管。

我说好。

电话断了。

弹幕里有人还在喊女配翻脸无情。

我把行李箱重新打开,发现有只袜子没放进去。

先把这一只放好。

无情的人,也得自己收拾行李。

9

回家后,我看到了父亲收到的那份设想。

只看了他愿意让我了解的部分。

技术细节我未必懂,涉及别人的资料,也不是我想翻就翻。

父亲拿出需要他自己拍板的几页,问我,对方是不是以为他答应过无偿提供。

「我没有替你答应。」

他点头,说那就好。

林嘉树写得很有热情。

有预期,有计划,也有对未来市场的判断。

但真正落到眼前,几个关键问题还没定。

谁作为委托人,材料怎么付,样品做成以后交给谁,试出来不符合要求,又由谁确认下一步。

厂里负责对接的人先回了需求清单,等他补。

他没有补全。

反而发了一段语音,说大家都熟,早期太讲形式,会把创新的热情磨掉。

父亲听完,把手机搁在桌上。

母亲正在对账,抬头问他,要不要把车间师傅叫来,告诉人家这个月工资先不讲形式。

父亲咳了一声,笑了。

我也笑,可笑完,心里又有点酸。

过去我真可能站到林嘉树那边。

觉得父母既然有能力,多帮一点也没事;觉得他这么努力,他们应该先支持。

至于这点支持会占谁的时间,消耗谁的材料,我并没有仔细想过。

那份破产的预言吓到过我。

如今我坐在家里,看见工人要领工资,客户要按时收货,母亲账本上每一笔都得对上,才明白他们并不是一个随时可以奉献给爱情的背景。

父亲最后回了正式意见。

按现有条件无法接受那份安排,如果补齐需求、明确承担和付款方式,可以重新评估。

没有威胁,没有一通电话让行业封杀。

林嘉树可以继续想办法,也可以找愿意承担风险的人。

他后来确实去联系了别处。

我知道,是因为他自己发来一句:「没你们家,我也能做成。」

我读完,回:「那祝你顺利。」

他没有回复。

弹幕乱了好一阵。

有的坚持这是低谷,有的说男主会翻身,还有的问,他明明可以正常谈,为什么非要女配家兜底。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帮母亲剥蒜。

一瓣蒜掉到地上,她让我先捡,别等会儿踩碎。

我蹲下去,看见橱柜下面还滚着一个旧瓶盖。

家里的明天没有突然完美。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不需要替我喜欢过谁,付一笔自己根本没答应的钱。

10

宋清禾联系我,是大二开学以后。

她发来很客气的一条消息,问能不能核实一件事。

我问什么事。

她问,高考填志愿那会儿,我和林嘉树是不是还在一起。

我盯着那句话,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告诉她准确的分手时间。

她很久没说话。

后来告诉我,林嘉树对她说,我们只是同学,我家里人热情,才总让人误会。

我坐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慢慢把那句话读完。

好像所有让我认真过的约定,到他嘴里,都能轻得像一场别人会错意的玩笑。

我问她为什么现在来问。

她说,他提起我的时候,总说我还不肯放下。

可她见过我去学校活动的公开信息,也知道我从没去南大找过他。

有次他又说我烦,她问具体做了什么,他半天说不出来。

她才觉得不对。

弹幕在我眼前飘。

【女主怎么找女配聊?】

【千万别信,她肯定要挑拨。】

【有没有可能,人家只是来问事实?】

我没有因为他们吵,就把自己一年多的聊天打包砸过去。

我向宋清禾说明,我跟林嘉树认真谈过恋爱,改志愿前后明确分手,此后没有追着他复合。

她要确认具体时间,我给她看能够说明这件事的必要消息,其他不相干的私密内容都留在自己这里。

她看完,说谢谢。

我说不用。

她又问,是不是我早就知道他要跟她去南大。

「我最初不知道。后来他自己承认,劝我改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屏幕那头又沉默了。

我没有接着劝她分手,也没有说女孩子一定要站到我这边。

她问的是事实,我把自己知道的讲完。

至于她怎么选择,需要自己考虑。

聊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我在食堂买到最后一份热汤。

陆小满过来坐下,问我刚才为什么一直没回。

我说处理了一点旧事。

她看我神情,问处理好没。

我想了想。

「我能说的,都说了。」

她点头,让我快吃,下午那节课老师爱提问。

我翻出课本,看见夹在里面的那张幸存者草稿纸。

旧事没把我的下午拿走。

这次,我还有自己的课要上。

11

大学几年,并没有因为换了一个志愿,就忽然从故事里跳过去。

我照常考试,照常犯错,也会在忙不过来时想偷懒。

有过一门课,复习到最后我都没把握,考完跟陆小满一起坐在路边,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早点睡。

成绩出来,及格得挺稳。

她高兴得拉我去吃饭,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后福是第二天又来一份作业。

弹幕似乎渐渐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他们想看我突然成名,想看林嘉树追来,也想看宋清禾跟我翻脸。

我没法给他们排节目。

毕业前,林嘉树真约过我一次。

我回家办事,他说想见面把话说完。

地点选在以前学校附近,我答应了,没带父母,也没为这次见面特意换一套衣服。

他比高中时瘦一点,坐下先问,我是不是过得很好。

我说还可以。

「你跟清禾后来还联系吗?」

「没什么事就不联系。」

他说我们分开了。

我点头,没有追问经过。

这让他有点不适应。

过去我会关心每一件跟他有关的小事,现在他已经把话说到这里,我也没有往下接。

他停了很久,终于说,当年不该骗我。

我看着他。

「这句话,我接受。」

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知道他误会了,接着说:「你承认那件事,就够了。」

「知遥,我们以前挺好的。」

「有过好时候。」

「那你就没想过,如果当初没分。」

我打断他。

「当初没分,我可能还在猜你想去哪里。」

他脸色慢慢灰下来。

我喝完面前的水,告诉他,我后面还有安排。

他问是不是有男朋友。

我说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

他继续问我,既然身边没有别人,为什么不再试一次。

我看着他,原来他仍把那个空位算作自己可以回来坐下的地方。

「没有别人,也可以不选你。」

这句话说完,他很久没有动。

离开时,他终于没再问我能不能回头。

我走过校门口那家旧书店,进去逛了十分钟,挑了一本自己想看的书。

没买高中的纪念明信片。

那些年我经历过,不需要把每一页重新寄给他。

12

最后一年,我开始认真准备毕业后的方向。

材料写了又改,老师给的意见很具体,有时一页纸上几乎全是批注。

我第一次看见,心情不太好。

回去跟陆小满说,怎么感觉自己一点长进没有。

她把自己的稿子递过来。

红得比我的还热闹。

「比比?」

我立刻把稿子收好:「不必,胜之不武。」

她笑着砸来一包纸巾。

申请结果不是全好。

有一个很想争取的机会没有拿到,看到邮件那天,我坐在电脑前,没能立刻关掉。

弹幕也来了。

【她不是改命了吗,怎么还落选?】

【下一步是不是回去继承家产?】

我把不合适的设想从表格里移开,重新列出手里真实存在的选择。

能继续学习的方向,有需要补足的条件,也有必须考虑的生活成本。

我跟老师谈,跟父母谈,最后自己做决定。

其中一个方向离家近一点,另一个需要到更远的地方继续学。

母亲最先问交通,父亲问具体做什么,两个人各自操心,都没替我先勾上一个。

我把能查到的实际条件做了张表。

费用,培养安排,自己缺的基础,还有以后希望承担的工作。

有一项看起来很光鲜,细看却与我真正想继续的内容相差挺远。

我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划掉。

陆小满问我舍不舍得。

我说舍不得名字好听。

她点头,认真表示理解。

「我也经常对漂亮包装没有抵抗力。」

笑完,她又问我,别人都说好,是不是会觉得自己放弃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想了很久,说会。

可高考那年,我已经为了一个看起来值得的约定,把自己先收到了后面。

现在不想重来一次。

我去找老师,把最后两个方向的区别问清。谈完发现自己原先想错一处,又回去改表。

最终选定那天,我没有特别激动。

只是关掉页面,把该回复的消息回复,确认下一步需要做什么。

那些具体准备一列出来,心里反而稳了。

未来不再是一句话里的成功或失败,而是我明天能开始做的一件事。

没有拿一句「我是改过命的人」要求谁给我保留名额。

岑老师看过我的后续计划,让我把最空泛的那一段重写。

「你想做什么,得再具体一点。」

我坐回去,把漂亮词删掉,重新写自己做过的基础、还欠缺什么,下一步想怎样训练。

写得慢,却比最初清楚。

最后确认的路,没有弹幕最早替我安排的那么夸张。

我不会毕业就让整个行业记住名字,也没有抱着前男友的公司资料去做什么绝地反杀。

我只是争取到一个适合自己继续学习的机会,把接下来一段时间安排好。

收到确认时,父亲正在开车。

母亲接电话,先说爸爸不方便,等停车再跟我讲。

她问得最多的,是住处和具体要准备什么。

我一项项说。

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让我别急,先把饭吃了。

我说刚吃过。

其实我还没吃,挂断才发现自己午饭只啃了一块面包。

陆小满知道后,从抽屉里拿出两桶泡面。

「庆祝规格先这样,周末补。」

我们坐在寝室里,看着面桶往上冒热气。

没有一行弹幕能告诉我,这顿饭到底有多香。

13

毕业后回家,母亲让我去车间给父亲送水。

他正跟人确认一批货,袖口卷着,额头全是汗。

看见我,先问热不热。

我把水给他,让他别顾着问我,自己先喝。

他笑了一下,喝了半瓶。

厂子没有变成巨无霸。

有些订单做成,有些没谈拢,去年还有一次返工,母亲提起来就皱眉。

他们按照正常流程核业务,遇到该拒的条件就拒,需要改进的地方也老老实实改。

那份预言里,被一句话写完的破产,并没有照着原样发生。

我没有因此认定,从此全家永远不会有风险。

我只是能看见,他们不再因为一个男孩跟女儿的关系,跳过原本该问的问题。

回家做饭,母亲让我剥豆子。

我剥得慢,被她嫌弃。

父亲在旁边替我说话,说大学生手生。

我抬头:「这和大学有什么关系?」

他笑得被水呛了一下。

弹幕很久没来,这时却飘过一句。

【程家居然就这么平平安安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圆圆的豆子。

普通的一顿晚饭,在别人眼里好像还不够精彩。

他们没有看过母亲半夜等我回家的样子,不知道父亲忙完最爱坐哪张椅子。

只知道这两个人应该在某一章出事,才能让另一个人的成功看起来更痛快。

我把豆子放进碗里,伸手去拿下一根。

母亲问我暑假还待多久。

我把已经定好的安排告诉她,哪天出发,哪天处理材料,都说明白。

她听完点头,又问需要不需要爸爸送。

我说可以到车站,不用跟着去那么远。

父亲在旁边嗯了一声,像已经开始想出门几点不堵车。

吃饭时,他把那盘我爱吃的菜往我面前挪。

我夹了一筷子,认真吃完。

这顿饭没有谁要用来证明,我必须以后的每个决定都听他们。

饭后我洗碗,母亲把剩下的菜收好。

父亲在门外问我,楼道那盏灯是不是该换了。

我出去看了一眼,说是。

他去拿工具,我替他扶住凳子。

灯亮起来时,母亲在厨房喊,让我们先把电源按要求处理好,别瞎折腾。

父亲立刻答应,回头跟我眨了下眼。

我笑着站稳,扶住凳子,没有松手。

14

从家里回校,准备取走最后一批东西那天,我把桌上的旧资料分成两堆。

要带走的,不带走的。

蓝色文件夹还在。

打开,最早那份志愿草表折了几道,我亲手圈出的名字有点褪色。

我把它夹回去。

门外陆小满叫我,问是不是又在跟一张纸深情对视。

「找东西。」

「那快点,车不等你。」

空中忽然浮出最后几行字。

【所以她的结局是什么?】

【男主后来成功没有?】

【她到底会跟谁在一起?】

我停了一下,看着它们。

有些问题,我也不知道。

林嘉树会走成什么样,我没再打听。

我以后会喜欢谁,现在没有答案。

接下来要学的东西,我还有很多不会。

我没有因为一次选择,就拿到一份保证往后永远顺利的通知。

可门外有人在等我,我们约好去吃饭,下午还有我自己定下的安排。

我把文件夹装进箱子,扣上搭扣。

弹幕又问了一遍。

【不写结局了吗?】

字慢慢淡下去,露出后面的窗户。

陆小满推门进来,替我提起另一只袋子。

「走吧?」

我点头,伸手关掉灯。

「走。」

我们一起把东西搬出去。

楼下阳光很亮,我抬头确认好方向,拖着箱子,向约好的地方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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